一百一十九、忘了吧?

    “离了父亲,甚是想念,”黛玉眼角含泪,却又笑道,真真是梨花带雨,叫人心疼不已,“只是到底在外祖家,老太太舅妈宝哥哥等都对着我极好,我却不能说出来,倒是叫人怪罪我不懂事。”

    黛玉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薛蟠,初来咋到,就愿意吐露心事,虽然边上有宝钗站着,宝钗见到黛玉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她也分外动情,宝黛二人年龄相仿,出落得又是与众不同,且言谈之间,机敏才学都是可以匹敌,自然惺惺相惜起来,见到黛玉落泪,宝钗连忙上前就搂住了黛玉,“妹妹心里头的难过,我也是知道的,想着以前父亲过世的时候也是如此,觉得天塌下来了一般,所幸还有哥哥在,妹妹如今却还不必如此,姑老爷不过是在扬州,什么时候妹妹得空,就回去一瞧是了,横竖也不算远,快别哭了,你若是再哭下去,别人倒是觉得在梨香院受了委屈了,宝兄弟要来兴师问罪了。”

    薛蟠站了起来,朝着门栏外的黛玉走去,“你也不必如此,”他原本想着说林如海脸色不佳,和黛玉说此事,但是见到黛玉已经是如此思念林如海,这真话就说不出口,他的喉咙似乎噎住了,清了清嗓子,“我从扬州过来,姑老爷的信儿收到了吧?我也特意去拜访过他,他虽然劳累了些,可脸色上佳,精神头也好,妹妹倒是不必太担心了。”

    黛玉渐渐的收了泪,薛蟠又笑道,他是最懂安慰人的,知道一个人情绪低落的时候,反而不能陪着她难过,而是要高兴地提起旁的事儿来,“我在扬州的时候,世伯还说了,要我多加照顾你,这就放心了吧?算起来我受了你一声蟠哥哥,也是不会让你白叫的,你放心吧!”

    黛玉噗嗤一笑,这时候才真是破涕为笑了,“爹爹必然不会如此说。”

    “就是这么说了,”薛蟠笑着和宝钗一起把黛玉送到了外头,“你可别不信,且世伯给你的信里头也写了吧?”

    门外头原本带了一个丫头雪雁在候着,几个人在廊下说话,外头又走进了一个穿着紫色裙子的丫头,行到近处才对着林黛玉笑道:“姑娘还在这呢?几位姑娘都回了,我瞧着姑娘还没来,以为又在何处看花观云耽误住了,连忙赶过来。”

    这丫头又朝着薛蟠宝钗等行礼,黛玉笑道:“不过是几步路,你还巴巴的赶过来,难不成我腿断了,还要你来扶着才能回?”

    薛蟠笑道,“你也该来了,不然你家姑娘就在这里哭成孟姜女了,差不多要把这梨香院给淹了。”

    这丫头见到黛玉脸上有泪痕,知道黛玉又哭过了,又见薛蟠如此说,心里咯噔一下,只怕黛玉听到这样调笑的话,又要着恼,没想到黛玉却不生气,“我只是爱哭了些,倒也不是孟姜女,梨香院里头也没有秦始皇。”

    黛玉显然很是器重这丫头,朝着薛蟠介绍,“这原是老太太房里头的紫鹃,我来了这府上后,就派给我用了,她来了之后,雪雁就不听我的了,倒是多去听她的了。”

    雪雁是昔日薛蟠在扬州就见过的,她虽然年纪还小,却也很是乖巧,听到黛玉如此说,笑道:“谁有道理我听谁的,紫鹃姐姐把姑娘照顾的好好的,我自然听她的。”

    原来这就是紫鹃,薛蟠点点头,“瞧着姑娘甚是喜欢你,你照顾的用心些,我有赏。”

    黛玉笑道:“我哪里喜欢,我是讨厌极了,时刻不见到我,就要来问我穿的暖不暖,饿不饿,手炉里头的碳还热不热,真真是啰嗦极了。”

    “人家敬重着你,才如此看重你呢,”薛蟠笑道,“你且安心受用着吧。”

    黛玉起身,朝着薛蟠和宝钗福了福,转身预备离开,薛蟠又想到了什么,“花生呢,你可是带过来了?”

    黛玉身子微微一停,转过半张脸来,“是带来了,只是带到都中,不知道为何,吃了什么脏东西就死了。”

    黛玉离开,薛蟠叹了一口气,这也难怪黛玉只觉得难过,宝钗不知道“花生”为何物,问薛蟠,薛蟠道:“是一只哈巴狗,林妹妹昔日最喜欢的小东西。”

    薛蟠转身复又到花厅内,宝钗叹气道,“瞧着实在是可怜的很,哥哥日后还是要多照顾一二。”

    薛蟠突然之间警惕了起来,宝钗可是不太会关心家里之外的人,如今怎么会突然关心起黛玉来?须知两人不过才见了几面而已,薛蟠假意咳嗽一声,“她自有外祖母舅舅表姐妹等人照顾,何须我多劳?”

    宝钗笑吟吟的打量着薛蟠,“林妹妹我瞧着可是喜欢极了,日后能在一处住着,可真真是福气,哥哥既然是及时雨,哪里还不好照顾着?再者说了,”宝钗翩然离去,末了还丢下一句话来,“都叫哥哥‘蟠哥哥’了,还不好照顾着?”

    有一个很聪明的妹妹,瞧着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薛蟠无奈的红着脸摇着头目送宝钗离去,嘴里头还嘟囔着,“小小年纪,怎么就知道这些东西了?不对?她不会偷偷的在看什么牡丹亭西厢记之类的话本小说吧?”

    这种大毒草可是不能给未成年少女瞧见,薛蟠打定主意要叫奶妈王嬷嬷去留意一番薛宝钗的闺房,建筑好维护未成年身心健康的绿坝,刚说到王嬷嬷,王嬷嬷就从外头窜进来了,身边还带着手里按着绕来绕去各色丝线的香菱小姑娘,王嬷嬷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兴致勃勃的对着薛蟠说道,“我瞧着林姐儿身材挑高了不少,人也越发的俊俏了,倒是和扬州见的时候不同,可怜见儿的,”王嬷嬷叹道,“那时节,姑太太昏迷不醒,她是哭成了泪人了。”

    “大爷你和她说过话儿了不曾?适才瞧见我,还很有礼貌的打招呼呢,瞧着还没忘了我,却是不知道有没有忘了大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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