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扬刀入局

    张温文盘腿坐在船头,眼见柳树影子不断东斜,“先赶回明月楼问问那个几个护卫”的念头不知多少次冒出。但词措备好正临嘴边时,张温文又将它硬生生给咽下去,因为他每一次望向那张清瘦俊逸的面庞,心中疑惑便将所有思绪堵住。

    煎熬中,终于等到远方传来一声女子呼喊声,张温文匆忙站起身来,而在岸边倚柳小憩的司空孤与杨朔也几乎同时跃上小艇。

    小艇离岸的一刻,张温文心中全无喜悦,反倒是对司空孤的猜疑涌上心头:

    “原来司空少爷也会轻功,看这功力不逊于杨朔,其内力想必也与杨朔相去不远,只是,为何他要刻意将内息掩盖起来?”

    张温文见到司空孤脚步沉稳,方才身姿又迅捷灵动,这才确认这个侠客身上有无数秘密仍瞒着自己。毕竟自己与司空家断开联系已有十年,若是对自己有疑心,张温文也绝不是不能理解。

    真正使张温文既无法理解的,是司空孤为什么要将不受他信任的自己带在身旁,张温文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道不清是哪里有问题。

    面前这个年轻人时时挂着微笑,那种微笑在张温文眼中不断变幻含义,但却又是同一种微笑。在张温文眼里,司空孤根本不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而像一个江湖好手伪装成少年模样。昨日的司空孤似是与自己推心置腹,但今日直到从漕帮总舵开始,他便渐渐将锋芒展示到自己面前,从一个自己对其心中有愧的故主之子到一个惊才绝艳江湖才俊,随着司空孤变化越来越快,张温文不是为何,对司空孤的信任程度也在逐渐下跌。

    “即便是天才,也没有这等的天才,他如何在施展轻功时仍能隐藏内息强弱?这非内功决定之人不能做到,吴青山能够教出这样的弟子么?”

    张温文瞥了瞥杨朔,即便司空孤天赋胜于杨朔十倍,怕也不可能在十年内达到这种程度,十年前的“杨氏双侠”不过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而已,与李复、阳非秋这样成名已久的绝顶高手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若是有什么内功心法能够让一个只有基本功的孩子能够在十年之内成为武林当中超绝高手,那么这个江湖早就被统一了,哪里还有现在南北江湖对峙的现状?的确,吴先生乃是江淮数一数二的高手,这杨朔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尽管这些年我淡出江湖,也在东京市井中听到过扬州城里有这么一位‘左手剑’,但司空孤这个孩子的经脉天赋我很清楚,只能勉强称得上资质平平,莫说是杨朔,便是连司空老爷也比不上,司空老爷也常常为此叹息。莫非吴先生处有什么改换经脉的功夫不成?总不能是说书人口中那金丹妙药所致吧?”

    念及此处,张温文又看了看司空孤犹如刀刻般的面庞,这个年轻人嘴边仍旧挂着温和微笑,但不知为何,这种微笑却让张温文感到一阵恶寒。

    “阿元看起来不像个江湖人,反倒是有几分秀才的味道,和司空老爷当年完全不相似呢,难道是更像夫人一些么?”

    两舟越靠越近,在不到半里的距离时便放慢了速度,数息之间两舟便已交首。那来寻司空孤等人的小舟上,立着的正是午时来寻司空孤的侍女小柳,小柳眉头深蹙,见到司空孤后也没有舒缓。

    司空孤单刀直入地问道:“小柳,怎么了?莫不是柳郎君出了意外?”

    小柳摇摇头,深深吸吐一口气,稍稍舒缓方才行舟过快而产生的不适后,才面带微红说道:“不是,那个柳郎君找着了。”

    闻言,张温文心中疑惑霎时被抛到九霄云外,拍掌喜道:“小郎君没什么事吧?有没有受伤?”

    “柳郎君现在不省人事,但大夫说他应该没什么事,不过……”

    小柳瞥了瞥站在司空孤身后,面露喜色的杨朔,在杨朔惴惴不安之中说道:“那个南宫大叔被他们抓起来了。”

    杨朔登时大惊失色:“什么?南宫兄弟被抓了?扬刀门动手了么?”

    “没有……不过——”

    “大师兄莫要惊慌,便让她过来细细说吧。”拉住想要跃到小柳那艘小艇上的杨朔后,对他说道。

    “少主,我……”

    “过来吧,来这儿细说,孙叔。”司空孤给孙维学递去一个眼神,孙维学便心领神会,点点头,当即调整小舟角度,以便于小柳过来。

    小柳吐吐舌头,看着两船之间不到半尺的缝隙,面带微红对司空孤说道:“我过不来……”

    司空孤皱皱眉,轻身一跃便跃到小柳身旁,伸手便将小柳环抱,又再回到小舟上,动作于二舟之间,张温文却感觉小舟几乎纹丝不动,心中直叹司空孤轻功高绝,心里那隐忧却又升起。

    杨朔皱皱眉,斥道:“男女授受不亲,小师弟你这可是违礼之事。”

    司空孤将满面羞红的小柳轻轻放下后,苦笑着解释道:“大师兄啊,你家兄弟都被人抓起来了,还有心情管小弟呢?快入舱吧,这船头可撑不住四个人。”

    又吩咐孙维学,令他往明月楼驶去。

    司空孤所乘的小舟不大,舱内坐下三个男子已经有些拥挤,现在再挤入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那势必有肌肤接触,哪怕隔着衣物,但杨朔心中也是极为不喜。于是,杨朔钻过船舱,坐在船尾处,在舱内的人仅仅只能看见他盘起的腿。司空孤心知其意,也不劝说,便请张温文与小柳入仓,小柳坐在一边,自己与张温文共坐一边。

    待三人皆钻入舱内,司空孤才面色凝重地向小柳问道:“你细细说,发生了什么事。”

    小柳却仍是垂着头,许是这舱内男子气息过重,让她更为羞怯,本若黄鹂的声音中多了一丝羞意:“他们是在漕帮驻西城的分舵处寻到,不,应该说是见到柳郎君的。当时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那个南宫大叔正巧遇到一伙宣称看到贼匪潜逃入内的官兵,南宫大叔好像是让他们进来搜查,就发现了不省人事的柳郎君,那伙官兵好像就说他们光天化日掳掠行人和行凶,吧那里二十多个漕帮的人和那个南宫大叔一齐带走了。”

    在舱外的杨朔握紧拳头,怒道:“这或许是我们的人寻到了柳郎君呢?这官兵不问青红皂白便抓人么?”

    司空孤却发现了小柳话中不尽之意,确认道:“等等,小柳你说行凶?”

    “是……听说那个柳郎君的随身书童,他……”小柳顿了顿,又看向张温文,见到这个虬须大汉眉毛渐渐拉下来,眉头也越攒越紧,便只低下头来说道:“他被人杀了,而且听说……听说漕帮分舵那个储物间里都是他的血。”

    小柳将黄掌柜交待她定要转达的一些消息说得清清楚楚:漕帮城西分舵被封、漕帮赶到那里的众人在李壑约束下返回了漕帮总舵、南宫俊被官兵与捕快共同押走,李壑并不阻拦等等,司空孤等人却静静听着她说吗,没有人再也没问什么问题。

    待小柳将该说的都交代清楚后,船舱内便只能听到船桨击水之声,小柳听着这声音,只觉得不适。过了不知多久,小柳才缓缓抬起头,离她不到一尺远的司空孤昂首皱眉,坐在他身旁的张温文锁眉沉思,整个舱内陷入一种怪异的平静中。而舱外杨朔盘着的腿也不知何时失去了影踪。

    “信儿,你这是胡闹!”

    扬刀门大堂内,金有德黑着脸,对堂内跪着的少年怒喝道。

    少年跪在他的面前,面上写满“不服气”三个字,他抬起头欲争辩,却又感受到母亲苛责的目光,在这种灼热的感觉中,他咬紧牙,将稚嫩未脱的脸撇过去。

    这个少年名曰金致信,正是昨日被漕帮“霹雳火”南宫俊重伤,现在仍卧床不起的金致诚之弟。

    在大堂内短暂的沉默后,金致信看见父亲气得胡子一颤一颤,一贯疼爱并容忍自己的母亲站在父亲身后,也竖起柳眉盯着自己,少年心中生出些许懊悔,但嘴上仍不肯认错:“孩儿这也是为了扬刀门好。”

    “什么叫‘为了扬刀门好’?爹娘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你知不知道,咱们扬刀门现在情势有危急?居然还在这个时候惹出祸端!”

    金有德更是愤怒,那山羊胡直挺挺的似要跳起来,金夫人则眉头一皱,用眼神示意这个孩子莫再言语。尽管金致信留意到母亲的劝阻,但又忽然想到仍卧榻不起不起的兄长,这个向来被溺爱的少年突然浑然不惧起来,抬起头直视金有德说道:

    “漕帮那个李舟不是都死了么?咱们有什么好怕的?哥被那个南宫伤得那么重,孩儿今日只是讨个公道罢了,这不是什么‘祸端’,这是大好良机!”

    金夫人急忙按住想站起来的夫君,厉声向自己平日里最疼爱的孩子呵斥:“信儿!怎么和老爷说话的!”

    金致信低下头去,轻轻哼了一声,把头侧底下去,一双大眼中闪着泪花,正对堂外扬刀门骨干弟兄们。

    金夫人见到金有德青筋暴起,只得软语劝道:“老爷,他还是个孩子。”

    金有德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还不是你平日惯着的?”,金夫人瘪瘪嘴,便将目光再次移向自己最疼爱的幼子。

    金致信今年不过十四岁,自小便十分机灵,武学天赋也远胜于他的父亲与兄长,因此金夫人平日对他最为宠溺,在一些小事上也处处维护着他。可如今尽管漕帮岌岌可危,那日自己的夫君身上的内伤也未痊愈,这个孩子今日又擅自跑到漕帮的地盘去……

    金夫人望向堂外那些探头往里张望的家伙,又看看坐在椅子上的金有德,终是勉强稳住心神,思索了片刻,才对金有德说道:“如今之计,唯有按照信儿所言,尽快将漕帮击溃了。”

    金有德轻笑一声,埋下头去,声音变得极为低沉:“说得轻巧,我内伤未愈,鲁松又去了洛阳,扬刀门内没有一个能够与那杨朔争锋的人……”

    话至此处,金有德却脑内灵光一闪,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妻子。

    金夫人微笑道:“妾武功虽不如老爷,但在诸位兄弟协助下,也未必不能制住那个残废。”

    金有德瞪大了眼睛,向这个多年的枕边人问道:“霓羽,你这是要出山?”

    听到夫君叫起这个多年未闻的名字,金夫人点点头,面上笑容更盛,丝毫没有强装出来的意味。

    但金有德明白,妻子心中仍旧十分厌恶江湖生活,前几日还在劝自己放手离开,从此远离江湖。但这些年来她相夫教子,还亲自传授几套武功予一些深受重视弟子,尽管她表面上极少参与帮内事务,但私底下不知道****多少心。别的不说,家里这两个小兔崽子在外面闯了祸,最终还是她去帮这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擦屁股。

    但或许正是这种默默付出姿态,让她在帮内众弟子心中有着极高地位,金有德有时甚至怀疑在众弟子眼里,妻子在帮内地位比自己或许还要高上一些。

    只听妻子坚定地说道:“老爷不要忘了,我可是陆沧海的女儿,当年也不比你们这些须眉差上多少,这些年来虽不入江湖,武功也未必比老爷低多少。老爷这几日只管好好静养,照顾好两个孩儿,这扬刀门,霓羽还能撑着。”

    看着妻子挑起眉毛的模样,金有德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专属于那个少女的表情,如今又回到这个美妇脸上。

    那是一种自信和桀骜,当初她的石榴裙下不知道拜倒多少好汉——都是她亲手击倒的,以至于岳丈大人为她操碎了心。也亏得自己死缠烂打,不知身上受过多少伤,才抱得美人归……

    金有德此时面上因金致信而导致的愤怒,以及微微一点惊惶已消失无踪。追忆往昔年华之后,身上责任又再次将他拽回现实,面上那一抹温馨又被疲惫与劳累掩盖。

    缓缓吐出一口气后,金有德抓起妻子那只多年不曾握剑的手,轻声对她道:“想必夫人已经有了决断,那么为夫又有什么不敢去做的呢?”

    她嫣然一笑,轻轻一握被丈夫抓住的手,却又马上抽出。在深深看了一眼仍旧跪着的孩子后,便大步踏出堂外。

    陆霓羽出现在演武场中扬刀门诸位弟子面前,这时她已将那一缕温柔抛诸脑后,仅余下威严与坚韧,这幅表情众弟子常在金有德脸上见过。在弟子们或惊疑,或欢喜的目光中,陆霓羽扬声问道:

    “扬州漕帮平日多行不义,在这江面上杀人越货不计其数。今日竟还敢在扬州城内掳掠行人,咱们应该怎么办?”

    一弟子应道:“咱们应该替天行道!”

    此话一出,站在门外的扬刀门弟子群情激愤起来,有说要杀上门去将漕帮一网打尽的,有说要招揽漕帮内愤愤不平的帮众的,演武场忽然嘈杂起来。

    等众弟子争论片刻后,陆霓羽便摆摆手,演武场又逐渐平静下来。

    “咱们尽管都是武林中人,今日漕帮一事牵扯到的却不是武林中人,咱们不能用江湖手段处理这件事。”陆霓羽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件事,要告官。”

    听见师娘说出“告官”二字,一个弟子却犹豫道:“师娘,这牵扯到官府,怕……怕是不符合江湖规矩吧?”

    陆霓羽美目朝那弟子一瞪,又道:“谁说是咱们扬刀门去告?”

    看见许多弟子面带迷茫,陆霓羽便解释道:“这漕帮掳掠行人一事,发生于城西富宅贵府旁,咱们恰好与几个扬州豪商望来密切,这扬州治安不稳,他们总得向官府伸张正义吧?”

    那些弟子们却更加不明所以,有人问道:“那些商贾告官便告了,与我扬刀门何干?

    “漕帮中几乎皆是杀人越货,为非作歹的亡命之徒,那些家财万贯又胆小如鼠的富商们,怎么会有胆子去告一群时刻能威胁他们身家性命的歹贼呢?咱们一定要把这个中利弊说予他们听,他们才敢向官府告状,不是么?”

    言至此处,众弟子皆明白陆霓羽这是要“借刀杀人”,尽管这话听起来很绕,又有那么一丝自欺欺人的意味。或许这个办法对于少林、昆仑、还有那些自诩“侠士”之人来说极为卑鄙无耻,但扬刀门众人却直呼这是个好计策。

    此时陆霓羽心中也极为无奈,她向来光明磊落,要她来执行这个计划,终归心有那么一些抵触。可如今受时局所限,夫君新伤未愈,与漕帮硬碰硬绝不符合扬刀门利益,那么便只能够“下黑手”。可看见演武场中那些弟子几乎要欢呼雀跃起来,陆霓羽心里却生出难以言状的滋味。

    利用富商去告漕帮,而不是扬刀门去告,扬刀门只是“保护”那些富商,以免他们遭到漕帮的“威胁”而已。

    这扬刀门弟子中有被师娘强行要求识过字的那些,却在人群中心道:“师娘用的算得上阴谋么?不对,这漕帮平日里欺人太甚,霸占商道,不让咱们的船过,又明里暗里抢走咱们的生意,就算是阴谋诡计,咱们对付的也是卑鄙小人。”

    想到这里,那几个弟子面上欢喜渐渐淡掉,在一片叫好欢呼声包围中,面无表情总会显得有那么一丝格格不入。

    陆霓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是百味杂生。抬眼望向天边斜阳,又想起十几年前那一场神门内部争斗,那时候,自己父亲也是为阴谋诡计所害。如今自己却也要用阴谋去对付别人,这莫非便是天理循环?

    “不对,父亲是死在神门内斗中,死在他好兄弟刀下。我们是对付敌人,在江湖上对付敌人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称得上卑鄙。”

    陆霓羽尽管一直寻找各种理由安慰自己,可内心斗争却难以平息。此时身后又传来脚步声,陆霓羽惊忙转过脸,却发现原来是金有德,鼻头却不由得泛起微酸。

    “还好,还有他在,不是么?”

    金有德心知自己妻子还无法做到义正辞严地说出违心之言,便走到门前,向演武场中那些弟子作出一番慷慨陈词。

    在成功调动起扬刀门士气后,金有德便交由妻子来分配各个任务,自己则默默站在一旁。陆霓羽心知金有德身上有伤,不能亦不敢多言,便接过“令箭”,开始发号施令。

    扬刀门大堂外的演武场上本有百八十号人,直到几支火炬被点燃为止,便只剩下五六人,此时的演武场才终归平静。

    金有德早已回屋养伤,陆霓羽将最后一项任务分配完成,才想起来金致信仍跪地不起,便赶忙回到堂内,见到那个孩子昂着脑袋,仍旧跪在那里,便试图去将他扶起。

    然而金致信却甩开母亲援手,陆霓羽却也无力再呵责,只是留下一句“随你吧”,便离开大堂。

    当金致信偷偷向身旁瞥去是,却发现陆霓羽果真离开大堂,大堂中已无人迹,演武场中也空有火光。金致信用鼻子哼了一声,闭上眼睛继续跪着在堂中。

    然而此时的陆霓羽仍躲在堂后的小门外,时不时往堂中偷瞧一眼,终究还是叹一口,便往卧房走去,金有德忙累两日,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想着扬刀门的前途,陆霓羽却是信心十足,漕帮今日惹祸上升,扬刀门当然要乘胜追击。念及此处,便也不顾心底的一丝隐忧。但困倦与疲惫涌上心头后,陆霓羽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在进入卧房后,她便取下簪子,除去外服,躺在在丈夫为自己腾出的位置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一夜的扬州城上空乌云难以计数,几乎所有扬州城中的江湖人都清楚,明日便是雷鸣电闪之时。

    但却几乎无人能够猜到,这第一声闷雷,出现在扬刀门大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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