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野蛮人之王》 第一章 继承仪式 王渊有些木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燃烧的篝火中不时飞出几抹星星点点的火花,萤火虫一样飞向夜空,终于消失不见。 一群赤裸着上身的“人类”围聚在这团火焰周围,无论男女都十分不在意地坦胸露乳,下身扎上一条干草或是兽皮制成的裙子,头上插几根不知名的鸟羽。 他们围拢在篝火旁,静静地盯着此时正站在中央的王渊——和另一位围着他转圈跳舞的老人。 老人的着装打扮比其他人看起来要郑重的多,他头上插着一根高高立起的鸟羽,火红的鸟羽是所有佩戴羽毛的人中最鲜艳,最亮丽的一支。 他的手上和脚上分别套着几个用骨头做成的环儿,此刻随着老者奇怪的舞蹈,不停发出“叮叮铛铛”的响声。 虽然也赤裸着上身,但却在身上涂满了墨绿色的油彩,这种黏糊糊仿佛是某种树木汁液的涂料十分刺鼻,浓郁的怪味儿变着法儿朝王渊鼻子里钻去。 当然,王渊闻到的冲鼻气味,也有可能是来自于他自己身上,因为他也被浑身涂满了这种汁液。 “对于这种仪式,我内心真的是拒绝的……” 王渊在心里默念着,他此时真的从这古老的仪式中,体会到了一股苍凉感,不过,这种苍凉来自于他对自身命运的哀叹。 作为一个普通职员的王渊,原本生活在二十世纪的大都市中,每天上班下班,上网聊天,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可就在几天前,正当他像往常一样睁开双眼,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朝阳时,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他变成王子了。 或者说,他穿越到了这位名为索尔的野蛮人王子身上。 王子的头衔听起来很美好,可让人痛苦的是索尔麾下的人民不过是几十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除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没什么优点的野蛮人而已。 就连索尔的名字,还是在他的野蛮人父亲死后,从父亲那里继承的。 这不,不光继承了父亲的名字,还继承了父亲的财产和地位,这个仪式,正是索尔的就任仪式。 部落中年纪最大的祭祀,跳起祭奠祖先的舞蹈,昭告先祖之灵,祈求他们能够保佑新的领袖。 这一切,都是王渊从索尔的记忆中得知的,或者说,其实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有王渊与索尔之分了。 索尔扯了扯嘴角,面色有些僵硬地直视前方,虽然心里在流泪滴血,但他也明白,再怎么哭诉也回不到从前的世界了。 抱怨对于当下的生活无济于事。他只能去适应自己将要承担起的角色——一个落后的野蛮人小部落首领。 不过还好,生活永远会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为你打开一扇窗,索尔心念一动,面前出现了一个简洁的界面。 如同虚拟设备的投影一样浮现在索尔面前,却仿佛没有任何人看得到,围观的野蛮人依旧默不作声,老祭祀还在继续他古怪的舞蹈。 索尔早就测试过,这个界面只有他能看到,而且单凭他的心念就能够操控——虽说也没什么好操控的。 界面简洁的可怕,偌大的界面上只有一个灰色的按钮,按钮上两个大大的汉字写的是“召唤”。 在“召唤”两个字的下面还有一道阿拉伯数字显示的是“100”而在数字之后还有一个嘴里衔着绿色枝条的白鸽。似乎在表达,这个召唤需要100个这样的白鸽标志才行的意思。 但当索尔想着按下召唤按钮时,面板上却蹦出条信息框,里面用黄色的汉字写道:警告,当前还未选择文明,不能召唤英雄! 索尔心里不禁又是一阵叹气,他之前尝试的时候也都是这个结果,这不由让他心里有点发虚。 “未选择文明?我都野蛮人王子了还没选择文明?我倒是想选个真正的“文明”!我有选择权吗!” 在心里狠狠吐槽着这个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东西,原本就深埋在心底的焦躁不自觉地又被放大了。 身上树脂涂料的呛鼻气味更加浓烈,索尔感觉口干舌燥起来,身旁的篝火依然劈啪作响,老祭祀的舞蹈仿佛永无止境。 一股躁动的感觉开始在索尔的血脉里蹿腾,他猛然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他记得仪式是在黄昏时刻开始的,没想到一不留神就过去了这么久。 “不对……” 索尔下意识收回心思,夜空中静谧的有些可怕,没有虫叫,没有鸟鸣,仿佛有什么择人欲噬的怪物躲藏在黑暗的树丛中。 来自身体的本能让索尔感到有什么危险在接近。 树丛中,静的没有一丝声响,时间之神在这一刻也因为没有了声音的掩护,而放慢了它的脚步,乃至变得静止。 一道微风拂过苍翠的榕树,树梢上,榕树叶随风摆动的次数被人耳捕捉的十分清楚。 “沙、沙、沙、——嗖!” 在榕树叶摆动到第三下的时候,一道黑影从不远的树林中劲射而出! “小心!”索尔下意识地伸出手,张开膀子想要向面前的老祭祀扑过去,然而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在索尔话音还没落下时,就听“噗嗤”一声,这道黑影穿过了老祭祀的身体,牢牢插在了地面上。 “敌人!袭击!”一名壮硕的野蛮人青年猛然大吼起来,他喊声刚刚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道道人影从林中跃出,这群人同样光着上身,他们手持各式各样的木矛、石斧、鱼叉,眼睛看着红的可怕,饿狼一样扑向了人群。 仿佛是海浪凶猛地撞上岸边的礁石,两波人狠狠搅在了一起——血花四溅,突如其来的战斗以最野蛮的方式,在第一秒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老祭祀在明亮的篝火堆前,被一根削尖的木矛,死死钉在了地上,木矛顶端粗野地扒开泥土,插进去很深很深,可以想见投掷者惊人的臂力。 长矛刺穿了老人的肺,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嘴巴里咳出来,顺着苍老干枯的胡须流了一地。 老人仍然盯着索尔,生命之火渐渐在他眼中熄灭,突如其来的致命伤夺走了他思考的能力,凭借着完成动作的本能惯性,老祭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手伸向了索尔。 索尔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有力的在胸腔内震动,一股股热血不受控制的席卷了全身的管道。 他一点也没觉得害怕,反而发自心底的兴奋起来,刺目的鲜红撩动着那根原始的神经,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唇角,索尔一步迈到半挂在长矛上的大祭司身边,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 “安拉——乌勒尔……”老人用手指,颤抖着在索尔掌心画了个圆,索尔明白,这代表着祭祀向祖先宣布,从此以后,部落由索尔继承,而先祖们会给予他庇佑。 “……”索尔握着老祭祀冰冷的手,周围的尖叫声,喊杀声,火花哔啵的爆裂声不停袭入耳中。 “安息吧,我来为你报仇。”索尔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随后按住已经死去的老人的后背,向下一压,同时右手抓住插入土里的木矛,向外一拔——“噗嗤”一声,索尔已经把这根被鲜红色血液浸透的木质长矛握在了手中。 野蛮人的生活离不开杀戮与死亡,此刻这样突然的战斗绝非罕见,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其他部落早有预谋,但这一切都不在索尔的思考范围中了。 他既是来自二十一世纪都市的上班族,但同时也是这无法无天的野蛮世界的王子,一位蛮族战士。 来自文明社会的大脑并没有让他变得迟疑,犹豫甚或胆怯,两个原本截然不同的灵魂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他身体里完美融合。 浑身的肌肉紧绷,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传来,虽然已经穿越了好几天,但索尔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强壮过,这时候,他似乎才终于承接了野蛮人王子的全部力量。 “很遗憾我不知道能庇佑我的祖先是谁……”索尔握紧长矛,光着脚,小腿传来强大的爆发力,急速冲向混战的人群。 “但是,既然现在我是部落的王——那是不是该由我来庇佑自己的人民了啊!!!——”索尔怒吼着一头扎进了人群中。 “嗤”并不算锋利的木矛却像穿透一张薄羊皮一样,刺穿了敌人的心脏,索尔在前冲的同时也和这名被他刺透的敌人狠狠撞在了一起。 带着惯性,索尔右脚刹住同时抬起左腿,狠狠蹬在了野人的背上,借着力道抽出了早已看不清本色的木矛。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单纯靠着力量的捶打和搏杀,却让战斗异常的残酷血腥。 “去死——!!”并没有停下自己的杀戮,索尔攥紧长矛毫不犹豫地奋力刺向挡在他面前的另一名敌人,对方的石斧堪堪划开他腹部的肌肤,鲜血流了出来,不过好在只是伤口很浅的皮外伤而已。 小腹传来的疼痛感让索尔更加兴奋,他像一只因为伤口而被激怒的野兽,一路不停甚至没有拔出那根木矛就直接飞身扑向了身侧一名高大的野人。 “给我死啊啊——”一把将对手扑倒在地,索尔全身肌肉爆起,他用那看起来并不十分粗壮,却硬的像钢铁钳子一样的手臂,死死勒住敌人的脖子,两个人扑倒在地上扭打起来。 被索尔锢住的野蛮人剧烈挣扎起来,他不停地试图在地上翻滚,将索尔压到身下,他的体格比还未完全到成熟期的索尔要宽上接近一半,此刻的挣扎十分猛烈。 索尔只能死死用脚蹬住地面,同时右肘拼了命地用力勒死这个比前两个要强壮的多的大家伙。 更为残酷的搏杀就在这一刻开始了。 第二章 召唤 “啊啊啊——!!”索尔高声怒吼着,被他勒住脖子的野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挣扎的力量正不断减小,看起来恐怕马上就要咽过气去。 索尔心中一喜,因为他也感觉到再这样僵持下去,他就要没有力气压制身下的大个子了。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手臂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丁点,接着,索尔遭受了猛烈地反击。 这是身下的野人最为激烈的一次挣扎,对方分明是在故意示弱,等的就是索尔放松的这一刻。 “不好——”感受到手臂被一股强烈的震击弹开,被压制在身下的野蛮人仿佛一根暴起的弹簧,难以抵挡的绝对力量一刹那将索尔弹开,高大的野蛮人一个翻滚到了索尔对面,拼命地大口呼吸着氧气。 “该死的,这下麻烦了。”虽然仅仅分开了两步的距离,但索尔明白,不靠偷袭,他再想如同刚才那样轻易地制住这名,几乎是敌人中,身材最魁梧的野人,恐怕是不可能了。 高大野人半匍匐卧在地上,他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一边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一边死死盯着面前的索尔,眼神中残忍的目光几乎要将索尔生吞活剥。 “糟糕啊……”在心中暗暗苦笑,索尔的处境极为不利,他隐蔽的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和一开始被他杀掉的两人不同,面前的敌人不仅体格健壮,力量更是大的惊人,刚才禁锢住这个蛮汉子已经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气。 如今第一回合没有给予对方致命一击,接下来第二回合的话,恐怕形势就要逆转了。 “等等——”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索尔突然想起了那块听从他意念召唤的界面。 没有任何犹豫,索尔毫不犹豫地召唤了只有他才看得到的界面。双手已经使不上劲儿了,索尔绝不想待会儿被对方愤怒地撕成两片。 “千万别是灰色的了啊!”在心里默默祈求着,这一刻,索尔真的希望这个不知名的小部落能有一位保佑他的野蛮人先祖供他祈祷。 但是他不敢多耽搁,眼看着对面的野蛮人已经站直了身体,朝这面走过来了,索尔急忙往面板界面上看去。 只见还是那块儿简洁的模板,正中央一个方形按钮,上面写着大大的“召唤”两个字。 “谢天谢地!”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这次按钮上的字并不是灰色的,而是变成了红色。 方形按钮也隐隐从界面中凸起,似乎变成了可以按下去的形态,同时在按钮下方又漂浮着一圈黄字 “已激活统治文明,当前种族:野蛮人。初次激活,本次召唤免费。” 顾不得多想其他的什么,大块头野人已经狞笑着朝索尔走了过来,他心中急忙默念:“召唤,召唤——。” 随着他的默念,只见大大的方形按钮凭空压了下去,索尔耳边响起冷漠的机械音:“蛮族英雄召唤完成” 与此同时,高大野人已经冲到了索尔眼前,他铁锤一样的拳头夹着风声向索尔袭来,索尔脚下发力想要躲开这狂猛的一拳,却骤然感觉身体有些脱力,小腿酸软,恐怕是无法躲过这一拳,索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砰!”肉与肉碰撞的响声传来,但索尔并没有被打中,野人锤子般的拳头直直停在了索尔面前,他不再向前打击,是因为一只粗糙的大手如同按住一只小鸡一样,抓住了他的前臂。 索尔和野人几乎同时难以置信地看向大手的主人,这是一个比对方野人更加高大,更加魁梧的野蛮人。 他赤裸着上半身,腰间系一条奇怪的皮质短裙,长度及膝。身上的皮肤呈现一种灰白色,仿佛在上面涂抹了一层白色的粉末一样,但在左半身以及光秃秃的头顶却有两道鲜红的长条印记,而在右眼,则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划过,让他看起来更加彪悍,可怕。 “克拉托斯……?”索尔看到这个高大的英雄头上,闪烁着四个大字,似乎正代表着他的名字。 “这是刚才召唤出来的蛮族英雄?”索尔喃喃自语说道:“克拉托斯……完全没有印象,究竟是哪个世界的野蛮人英雄?” 此时的克拉托斯正冷冷地抓住敌人手臂,一动不动,而被他控制的野蛮人似乎也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正拼命想要挣脱开克拉托斯的控制。 “杀了他!克拉托斯——”索尔抬起头,眼看到野人想要挣脱克拉托斯的控制,猛然回过神来,现在还在战斗中,于是他下意识地将命令说出了口。 克拉托斯回过头看了索尔一眼,他目光冰冷,瞳孔中猛然散发出无边的杀意。 只见他突然回过头,直直盯住想要抽出手臂的野人,表情微微狰狞,用力一拽—— 高大的野人仿佛无力反抗的孩子一样,一瞬间就被克拉托斯拉到了面前,野人张大了嘴,似乎无法相信面前这个皮肤煞白的光头猛男会有这种非人的力量。 然而克拉托斯并没有给他惊讶的时间,只见他闪电般伸出自己的左手,将野蛮人的左手轻松擒住,然后两臂骤然发力,向后使劲儿一撅。 “啊啊啊!!”野人发出十分痛苦的惨叫,只见他的两条手臂就像摇荡的秋千一样,失重似的无力垂摆着,难忍的疼痛让他跪了下去。 然而克拉托斯并没有给他跪倒的机会,轻轻用力将野人向上一提,自然地将其脖颈夹在了自己的腋下。 腰臂猝然发力,只听“嘎吱”一声,和索尔缠斗许久的野人,仿佛一块破布般滑落到了地面,再也没了呼吸。 整个过程让索尔想起了他从前拿起一瓶水,扭开瓶盖,然后将瓶子丢掉的动作,自然、轻松、毫不费力。 即使融合了野蛮人王子凶残的灵魂,索尔依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明白眼前这位被他召唤出来的恐怖男人,绝对是个杀人如麻的屠夫,他杀人简直像喝水一样随意。 不过现在他没时间去想太多,因为战斗还在继续,其实从索尔偷袭高大的野蛮人到他被克拉托斯杀死,一共也没过去多长时间。 “克拉托斯,跟我来——”索尔感觉到力量恢复了一些,他招呼着克拉托斯,重新杀入混战的人群当中。 克拉托斯高大的块头,在黑夜中十分显眼,他难以匹敌的力量,在一群野蛮人之中,就如同狼入羊群,即使是以盛产强壮战士而闻名的野蛮人,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在索尔和克拉托斯的带领下,乘着夜色袭来的这群野人,在丢下了几十具尸体之后,便开始向黑暗的丛林中四散奔逃了,由于天色太黑,索尔并没有带人追赶,只能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诺姆——” 有声音从身边传来,索尔正手腕交叠在一起,望着敌人们离去的树丛,他扭头看向身边,来者是他认识的人。 这是个强壮的年轻蛮人,他有着一头麻花似的小辫,是索尔的同族,名字叫黑齿,因为生下来就有一口黑色的牙齿,所以他幸运地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只有等父亲死后,他们才能继承父亲的名字。 听黑齿称呼自己为“诺姆”,索尔才有一丝恍然,自己今天明明是继承父亲的酋长之位的,谁知道会突然发生这么多事,诺姆正是这一小群野蛮人对族长的称呼。 “嗯……”苦笑着应了一声,索尔回头看向火光映照下的小部落。 原本部落就只有不到五十人,其中壮年男性也不过接近二十人而已,虽说野蛮人比较凶悍,女人和小孩子也是能够战斗的,但毕竟部落狩猎,作战等等的主力仍然是男性。 看着火光映衬下,一地的尸体,以及受了伤还没有咽气的人,不时地抽动一下,其余人纷纷聚集到了索尔身旁,但只敢远远地围成一圈,不敢接近。 无论男女老少,这些野蛮人都略显畏惧地偷偷瞥向站在索尔身旁,一动不动铁塔一样的克拉托斯。 他们不认识这个人,但刚才的战斗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皮肤上抹了白石粉似的男人简直像是来自远古的凶兽一般恐怖,他无匹的力量,凶暴的杀人手段,以及冷血的神情,让这群茹毛饮血的蛮族深深的震惊。 即使是一向自觉勇猛程度不亚于索尔的黑齿,也敬畏地跪在了地上,同时恭敬地尊称索尔为“诺姆”。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具人型凶兽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索尔身边半步,在战斗的时候,也总是围绕着索尔将他身边的野人统统杀光,这说明什么? 野蛮人们的理解就是,这说明,这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男人,一定是祖先灵魂庇佑,来保护他们族长的,也就是说,索尔是祖先们选中的“诺姆”,是拥有先祖之灵庇佑的。 一个、两个、三个……外围的蛮族们,随着黑齿的下跪,一个接一个的匍匐在地面上,眼神从迷茫,转变为虔诚,无比尊敬地冲索尔朝拜起来,就好像把他当作了自己的父亲,祖父,曾祖乃至祖先一样。 第三章 不利的局面 索尔环视一圈,扫视着跪倒在地上的野蛮人们,心中思量起来。 “没想到这也算是因祸得福,驱逐了来袭击的其他野人们,倒让自己建立了威望,不过看他们的表情,恐怕还是畏惧克拉托斯的因素要大一点吧。” 索尔掰着手指坐到了篝火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他歪歪脑袋问黑齿道:“我们死了多少战士。” 黑齿抬起头看向索尔,他神情愤恨地说:“戎、帕戈、沙、……都战死了,还有寇斯不见了,我想是被人抓走了。” 索尔默不作声低头看向火堆,跳动的火花就如同他纷繁的思绪一般,丝毫没有着落。 一场突袭,死去了多名战士,还有人被俘虏,部落中最重要的财富一下损失了一半,这对索尔的这个小部落来说,可谓一记重创。 更不要说,其他女性、孩子、以及老人的死伤和被虏情况了。 “不行,一定得把人抢回来。”索尔狠狠地砸了一拳身下的石头。融合了蛮族王子记忆的索尔明白,对于这片荒岛上的野蛮人来说,部落人口是最重要的资源。 成年男性是最为重要的劳动力,妇女则是生育的基本保障,孩子则是未来的希望。 即使是部落的房屋都被烧毁了也不可怕,再盖就是了。但如果部落损失了人力,那简直算得上是灭顶之灾。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打猎的人不够,食物就会减少,食物减少有人就会被饿死,饥荒一旦蔓延开来,就将会是人心离散的前兆。 索尔手指交叠着不断摩挲起来,速度不停地加快,仿佛要把缠绕在上面许多无形的线头理清楚一样,然而最终他只是猛然停下,随后咬紧了后槽牙,恨恨地对黑齿说 “不能就这么算了——黑齿,天这么黑你还能追踪上他们离开的痕迹吗?” 黑齿楞了一下,随即露出他闪着黑光的牙齿坚定地答道:“先祖在上,黑齿还从没跟丢过任何猎物,我的诺姆。” “好,你去把剩下的战士给我叫来,让族人们把火熄了,女人和孩子们都躲到树上去,我们去追击那群该死的家伙。” 索尔说的咬牙切齿,但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 从人数上看,他们的人是绝对少于对方部落的,不过好消息是,对方人数应该也不会很多,刚才的奇袭敌人即使不是倾巢出动,也绝对已经使用了大半的战士。 因为从对方的装备上来看,应该也不过是散布在周围的其他部落而已,这种部落基本没有超过几十人的,如果是上百人的部落,那么索尔的老爹就会在他死之前,搬离这个地方了,对野蛮人来说迁徙太平常了。 而索尔这边最大的依仗,自然是如同战神一样的克拉托斯,如果不是克拉托斯,恐怕刚才的突袭中,索尔的小部落就已经被灭掉了。 现在唯一让索尔担心的就是克拉托斯究竟是什么人?他对自己是不是完全服从的? 趁着黑齿去召集战士的空档,索尔又打开了只有他能看到的界面,他现在私下里将这个界面命名为“召唤系统”,而当他这次打开系统时,系统里跳出了新的提示。 “恭喜您激活种族:野蛮人,恭喜您召唤野蛮人英雄:克拉托斯。” 一行简短的文字,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信息。 索尔关掉提示,这时他发现,在原来的召唤按钮旁,多出了另外的大大两个字“英雄”。 索尔默念着点击,于是只见“英雄”二字亮了一下,随后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新的界面。 和之前的界面一样简洁,空白的模板只不过左上角有一个长方形的框子,框子里有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人,正是克拉托斯。就好像在名为“英雄”的这个界面里,放了一张,克拉托斯的英雄卡一样。 索尔又试着想要看看能不能点开克拉托斯的“英雄卡”,刚刚这样想到,面前的界面如同百叶窗一样,出现了新的内容。 浮现在索尔面前的是一个3D立体的克拉托斯的模型,而在旁边则有文字写道: 屠神者——克拉托斯 克拉托斯是一位无比强大但受到诅咒的蛮族战士,他被诸神玩弄于股掌之中,伤害了自己最亲爱的家人,堕入暗无天日的痛苦深渊之中。 如今,克拉托斯被你和你的人民所召唤,你面对的也许是他本人,也许只是他痛苦地投影,但无论如何他将全心全意服从于你,听命于你,好好运用他的力量,究竟是守卫世界,亦或给生灵再一次带去灾难,一切都取决于你,但请不要忘记——他仍然是活生生的人。 简短的介绍却带给了索尔超出意外的惊喜,得知克拉托斯将绝对服从自己的命令,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到这时,索尔才安下心来。 至于这个古怪的系统从哪来的,又是怎么一回事,索尔决定不想了,能够召唤克拉托斯这种强大存在,而且如此古怪,注定凭想是得不到答案的,所以倒不如不去理会,索尔决定当做一个游戏系统就好了。 退出“英雄卡”的界面,回到最初的召唤界面,索尔发现左上角多了一个白色鸽子衔着绿色树枝的图标,在图标后面,有一条数字写着:70。 当索尔将心念投注到鸽子图标上时,系统跳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框,上面写着:信仰。 而这时,索尔发现,正中间最大的那个召唤按钮上,又出现了他之前看到过的标志,同样的白鸽衔着绿色枝条,后边写着一行数字:100 索尔明白过来,看来这个白鸽代表的就是信仰值,而下一次进行英雄召唤则需要100点信仰值,目前他拥有70点。 而且看起来,似乎因为他与野蛮人王子灵魂的融合,同时又成为了这个小部落的“诺姆”,所以种族变成了野蛮人,而他召唤的英雄也都会是蛮族的英雄。 虽然不知道都是来自哪里的蛮族,不过单从“屠神者”这样的称号来看,也一定是最强大的蛮族英雄。 “说不定是来自什么野蛮人的英灵殿之类的地方?”索尔自言自语道,虽然系统也提到过,召唤过来的也许只是英雄们意念的投影,可对于此时的索尔来说,投影什么的也绝对够用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脑海里泛起日后部落中,到处都是光着脑袋,赤裸上身的大光头的情景。 “啧——”打了个颤,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诡异,索尔抬头看了身边默默伫立的克拉托斯一眼。 “仍然是活生生的人吗——”索尔想起了刚才“英雄卡”里的介绍,克拉托斯此时似乎没有发现索尔在看他,亦或者他并不在意,只是望向一旁的火堆。 跳跃的火焰映射在男人印有鲜红印记和可怖疤痕的脸上,不知为何,居然莫名柔和了起来。 索尔顺着他的视线瞧去,只见在火堆边上,正有一对野蛮人母女在试图用沙土把火熄灭,女人的脸上红彤彤的,那不是害羞所致,而是凝固的鲜血,只是不知是她自己的,或是敌人的。 看着目光柔和的克拉托斯,索尔恍惚间产生错觉,仿佛眼前不是一位杀人如麻的蛮族战士,而是从前地球上,住在他家楼下那个有着三个可爱女儿的卖煎饼大叔。 “你来自哪儿?克拉托斯?”索尔情不自禁地问道。 “很遥远的地方。”克拉托斯淡淡地回答着。 点了点头,索尔压抑下脑海里泛起的思绪,他知道现在不是深入交谈的时机。 “以后有机会——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克拉托斯楞了一下,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冲他微笑的索尔,这个年轻而精壮的野蛮人小伙子笑起来意外的和善,从他谈话的语气,丝毫看不出才刚刚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杀。 温和?这样的气质怎么会在一个野蛮人的身上出现?克拉托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可就在刚才,他的确从面前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温和。 索尔在他眼中的形象又模糊了,一个野蛮人,怎么会有如此温和的一面,就如同火与冰怎么能融合在一起? 克拉托斯罕见的迟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索尔,看着对方脸上真诚的微笑,让克拉托斯想起了他曾经最讨厌的家伙,神明们。 “好吧,看来以后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相互了解才行。”苦笑看着沉默的克拉托斯,这种尴尬的结果也没有出乎索尔的预料,反正他也只是试着聊一聊,看看能不能和克拉托斯拉近关系。 至于人家愿不愿意聊自己的故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索尔不会为此计较。 况且时间也不允许他们继续对话了,因为不远处,黑齿朝火堆处走了过来,在他身后跟着九名身材高大的蛮族战士,他们手里都拿着浸透了鲜血的木制或石制、骨制的武器,杀意不知不觉从众人身上散发出来。 索尔也手中一紧,攥住了一根染血的木矛,双目冰冷,仿佛重新变回了一头嗜血的野兽,看来复仇的时刻到了。 第四章 突入 夜深的好像倾洒的黑色墨汁,泼满整个天空,仅留下一轮朦胧的弦月,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索尔和克拉托斯等人半蹲着身体,紧紧跟在黑齿身后,一行人在树林中安静而快速地穿行。 黑齿一手握着卷了皮的木矛,同时一边向前赶,一边不停从地上抓起几把泥土,放到嘴边嗅一嗅,乃至尝一尝,然后很快就能找到方向。 他判断着被压弯的树枝以及野草被践踏的方向,带着索尔等人,没过一会儿,就远远见到低处似乎有光亮闪烁。 “嘘,慢下来——”索尔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战士们放慢脚步,瞬间,众人化身成了发现猎物的猎豹,他们弯下腰,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高度,放缓脚步,不去触碰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 “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反过来突袭他们……”索尔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但也许是野蛮人特殊的体质,他觉得自己已经重新充满了活力。 不过即使是出其不意地偷袭,索尔也不会忽视己方在人数上的劣势,而且又是在敌人的地盘作战,局势终究对自己这边不利,那么就更加应该小心谨慎了。 “停下——”索尔压着嗓子喊住了黑齿,同时举起右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你带卡寇和雷蹄去前面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对方的斥候在放哨。”索尔挑选了两个平时狩猎中最精明的猎手跟着黑齿前去搜查,自己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 克拉托斯蹲在索尔身旁,他高大的身体即使蹲下也有些隐藏不住,只能半趴在地面上,好在他力量相当强,这种高难的动作也不算什么。 索尔看着自己手中的王牌不禁有些可惜,如果能够给他一个像样点的武器,想必都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直接杀过去就是了,可惜的是,如今这位人型凶兽却是两手空空。 对于石斧,木矛这样的武器,克拉托斯表示不如空着双手更好用一些,这让索尔十分遗憾。 “唉,落后啊。”他不得不感叹自己统治的这个小部落科技的落后。 “诺姆,前面没人放哨。”这时黑齿已经回来了,他来到索尔身边,咧开嘴露出兴奋期待的笑容,一口黑色的牙齿让他显得稍微有点恐怖。 索尔明白,他恐怕对接下来的屠杀来了兴趣,野蛮人的血脉中总有股控制不住地对战斗的渴望,即使是索尔也没办法完全掌控。 不过,这回索尔可不能放任战士们厮杀,他心里有着自己的考量。 之前的战斗中,部落已经丧失了接近一半的劳动力,而接下来,无论是哪一边有人战死,都意味着最后自己到手的人口会变少,这是索尔不希望看到的。 如果说来时的路上,索尔心头还萦绕着复仇的火焰,那么现在他已经明确了此行的目的,一切为了生存,为了部落的存续,他需要更多的人口,所以这次战斗的真正目的,只能是征服。 拥有克拉托斯这张王牌的索尔,当然更希望将前面的那群野人变成自己部落的人,况且对于野蛮人来说,战败者能够加入胜者的部落,将会是一种荣耀。 他又把腰玩下去一些,对身旁的克拉托斯说道:“克拉托斯,等一下尽量不要下死手,能把他们打晕最好就打晕。” 克拉托斯面无表情地抽了抽眼角,他还从没听过野蛮人战斗尽量打晕敌人的,在他的记忆里,从来只有用最残忍的方式将敌人杀掉。 “好。”但无奈发号施令的是索尔,他只能听从,不得不生硬地应了声是。 “至于你们——”索尔又看向了黑齿等人,虽然野蛮人都是天生的战士,但他们却不像克拉托斯那样强大,只能轻声说: “待会儿跟着我和克拉托斯,我们直接去杀掉他们的“诺姆”。”他这是打算擒贼先擒王。 索尔等人潜伏着来到了这片树林的尽头,前方是一条倾斜的小山坡,在山脚下,索尔能看到一堆明亮的篝火,篝火旁是一顶顶兽皮帐篷,在帐篷后面有五栋高大的木笼大车。 笼子整个由粗壮的树干搭成,在笼子下面有四个木头做成的车轮,看起来整个大笼子可以凭人力拉动,里面乌压压的关着许多不知来自哪里的野蛮人。 “发了,这下发了。”索尔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盯着那五栋巨大的木笼,里面关着的野蛮人,绝对不单单是他们部落的,恐怕还有一些其他部落,或是无家可归的野人。 这些俘虏的数量,远远超出索尔的预计! 但这也意味着,山坡下的这个部落,很有可能人数超出了他的预计,也许其中成年男性超过了百人! 强迫自己从笼子上移开视线,索尔开始仔细打量起整个营地。 在笼子边上,每个木笼有两名身材高大的野蛮人看守,索尔仔细看去,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克拉托斯——”索尔碰了碰身旁趴在地上的大个子,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看那个看守者手里拿着的,不是木矛吧?” “嗯,我想他拿的应该是铁矛。”克拉托斯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地回答。 “见了鬼了。”索尔眼珠子瞪得通红,死死盯着山坡下的野人手中,被火光照映反射出幽幽地森然冷光的长矛,那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木矛,分明就是用金属制造的! “这群野人怎么可能会有金属武器?!”索尔心里纠结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退回去了。 如果即将要面对的,哪怕是超过一百人的野蛮人战士,只要他们手持木矛、石斧,索尔也是不惧的。 但如果是一百个手持金属长矛的健壮蛮人,而自己这边都是接近裸体,赤手空拳,那即使有克拉托斯在,索尔也不想刚才那样自信满满了。 “该死——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铁矛?”索尔沉重的呼吸吹拂着地面干枯的草皮,周围的蛮人战士们鸦雀无声,也许他们不明白自己的诺姆在为什么而烦恼,但仍然默默地等待冲锋的指令。 “不行,决不能这样退回去。”索尔的内心脱离挣扎,不再纠结于那该死的铁矛究竟是怎么来的,他明白了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带着人回去。 “如果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不光损失的人力没法补充,而且这些战士们恐怕也会对我丧失信心,难保他们不会逃到别的部落。” 索尔心里想明白了,现在退走,就变成了慢性死亡,但如果亡命一搏……看着木笼中黑压压的俘虏,索尔有点流口水,这些都将是他的,甚至包括这群野人手中的长矛。 想清楚的索尔将视线移向一顶顶兽皮帐篷,他惊喜的发现,在这些简陋的帐篷中间,有一间相比于其他帐篷,更加“精致”,更加“豪华”,更加“大”的帐篷。 “就是那顶,”索尔伸手朝大帐篷一指道:“最中间的那顶,我猜敌人的首领就在里面。” 黑齿敬佩地看了索尔一眼,一眼找到敌人的首脑,这对野蛮人来说并不容易,他们通常都是直接杀过去了,其他蛮族也纷纷亮起了双眼,似乎发现敌人的首领,又让这支小队的士气提高不少。 “等会儿你们十个人跟紧我和克拉托斯,不要跑散了。”索尔回头嘱咐了一句,说完就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浑身肌肉绷紧,宛如一只随时准备爆起伤人的豹子。 “上!”他低吼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语,十二个人犹如埋伏许久的猛兽般急速前冲下去。 克拉托斯高大的身影更像是一只狂奔的巨象,他步子的跨度是索尔等人的两倍还多,几乎在开始冲刺的瞬间,就吸引了远处笼子边守卫的注意。 “快,快,加速跑!”索尔喘着粗气,从胸腔中压出急促的喊声,眨眼之间,众人已经冲到了山脚下,来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帐篷处。 此时,才远远地听到仿佛是敌人守卫警告的高喊声。 “快!快!快!”索尔不停高喊着一个快字,似乎这样的催促起了作用,战士们脚下猛然发力,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众人眨眼冲过了三四座帐篷,而那顶华丽的大帐已经近在眼前。 这时被警告声惊醒的野人们纷纷爬出帐篷,一名浑身赤裸提着石斧的年轻野人从索尔侧面的帐篷里跳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迎接他的是一根沾满鲜血的无情木矛,索尔不费吹灰之力贯穿了他的心脏。 此时克拉托斯已经冲到了豪华的兽皮帐篷前,他根本不往里面走。 只见他两只手抓住帐篷侧面的兽皮,双臂绷紧,猛然一发力——“嘶啦”一声,偌大的帐篷被轻松地撕开一面大口子。 “小心!”索尔惊呼一声,在裂开的帐篷里,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来势汹汹,借着兽皮豁开的大口子,顺势朝克拉托斯捅去。 这一击仿佛毒蛇吐信,凶残无比,更似闪电霹雳,凶猛凌厉,毫不留情地冲着克拉托斯的心脏刺去。 “砰!”但克拉托斯的反应太快了,没有给对手任何机会,他右脚用力飞起,划过一道虚影,接着,索尔就见帐篷中冲出偷袭的野人好像离线的弓箭一样,被踹飞出好远。 好在克拉托斯似乎听了索尔的嘱咐,这一脚没有用上全力,不然恐怕一脚就要将对方踢死过去。 可即便如此,索尔依然看到被踹出去的野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只是晕了还是死了。 “*&………*¥#¥!!”帐篷里传来一阵索尔听不明白的话,紧接着一位身着兽皮的白发老人颤抖着走了出来,他直扑向躺在地上的野人。 这时候索尔才发现,被打晕的这名野人身材颇为娇小,倒像是个孩子一样。 可他并不在乎这些,因为眼看着有不少野人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了,索尔上前一步用长矛抵住老者的后心,就准备将他捅死。 老头儿却先转过了身,他头发是灰白的,嘴唇上却有一撮黄色的胡须十分显眼。 老人靠在晕过去的小野人身上,用手轻轻托住索尔的矛尖儿,眼珠子左右转动几下,哀求着冲索尔说道:“请您别杀我们,我们是无名者,相信一定会对您有用的。” 这次他说的话不再是索尔听不懂的语言,但索尔心中仍然感到不解。 “无名者是什么?”心里虽然不解,可他表面不动声色,也不下杀手,只是顺势用木矛堪堪抵住老人前胸,看向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野人们。 第五章 激斗 围过来的野人足有二三十人,这倒大大低于索尔心中预期的人数了,但并没有让他松一口气。 这些野人的强壮自然不必多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紧握着一根根闪烁冷光的铁矛,矛头尖锐得晃眼,二十多根立在一起,立马升起一股森寒的气息。 索尔将自己的武器又往前顶了顶,对半躺在地上的老人说:“看来你是他们的首领,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放下武器呢?” 老头儿一愣,就好像见了鬼似的看着索尔,他在这里呆了不短时间,还从没听过野蛮人这样说话的。 但生死攸关,感受着抵在胸口的木矛越来越用力,他丝毫不怀疑只要面前的年轻蛮人想要杀他,那么矛头一定会想刺穿白纸一样轻松地刺穿他的心脏。 “大人,我很想劝他们放下武器,换我一条生路——”老者无奈地苦笑起来,刚才满脸的精明和狡猾似乎全不见了。 “但他们并不是我的部下,我只是替瑟维洛人的渠寇们“牧羊”而已。” “也就是说,这些人不会在乎你的生死咯?”索尔手腕微微用力,将木矛又抵近了几分,虽然不明白老人所说的名词是什么意思,但看这些野人只是把他们围住,却没有立刻杀过来就能想到,这老人的地位,恐怕未必像他说的那样“卑微”。 老人眨了眨眼,将身体使劲压低了一些,即使如此,胸前的皮肉还是被索尔刺破,他又用手托着木矛,陪笑着求饶道: “别,请别——大人,我的意思是,虽然他们平时会听我的命令,可在这时候,不会为了我,而放下武器的……” 老人的额头流下一滴汗水,尽管装出赔笑的模样,但心底早已忍不住大叫起来了,他这是被一群什么样的怪胎袭击了?什么时候这里的野人也会和别人讨价还价了? 他这完全是在赌博,是在赌命,从他刚才贬低自己价值的那一刻起,若是直接被这些野人杀掉,也是不奇怪的。 可老人的直觉却让他感觉到,面前的这位年轻蛮族似乎哪里让他觉得有些不同,或者可以说怪异,这才让他忍不住铤而走险,用自己的生命试探了一下敌人的底线。 “但是我想如果您来这里,是为了抢走一些奴隶的话,我猜他们还是会愿意给您一些——来换我的命的。”老者见索尔没有说话,进一步诱惑着。 索尔站在自己带来的一群战士中间,外面由黑齿带人围成了一个半圆,冷冷地和拿着铁矛的野人们对峙,克拉托斯静静地站在索尔身边,仿佛是他的专属保镖一样。 眼看着外围又围上来几个拿木矛的野人,索尔瞳孔皱缩了一下,他抬起头,和身边的克拉托斯对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无声碰撞,片刻,克拉托斯表情不变地微微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兽皮帐篷前响起,随着晚风飘出去好远,索尔冷冷地看着地上已经几乎完全躺下的老人道: “给我二十个奴隶,还有食物,还有他们手里的这种武器——我很喜欢,给我十把。”索尔挑了挑手指,指向拿铁矛的野人。 “食物和奴隶可以,不过大人——”老头儿脸上现出哀求地神色:“这些铁器都是瑟维洛人的财产,我不能支配啊,如果我做主给您的话,恐怕明天就会被渠寇们杀死。” 索尔脸上露出貌似不甘心的表情,他恨恨地咬了咬嘴唇,不耐烦地喊道:“算了算了——那赶快先把食物和奴隶带过来再说。” “好,好的,没问题——”老头儿朝外面站着的野人挥了挥手,刚才两个人的对话自然被其他人听得清清楚楚。 “听,听清楚了,给他们,他们要的——”随着话音落下,两名手持铁矛的蛮族愤懑地扫了索尔一眼,无奈只能转过身去,叫上了几名拿木头武器的野人,看来是准备奴隶和食物去了。 “老头儿,”索尔保持手中的木矛不动,微微弯下一点身子靠近,双眼盯着躺在地上的老人低声说: “待会儿等我拿了奴隶和食物放了你,你是不是就准备转过身来追杀我们了?” “怎,怎么会呢——当然不会……”老者脸色大变,一撮儿黄色胡子跟着下巴一起,颤抖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张大了嘴,大的能塞下一颗鸭蛋。 可索尔没有静静听完他的话,几乎在说完最后一句话的瞬间,年轻的蛮族诺姆瞬间暴起,他高高跃起,横抓着木矛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金雕,猛扑向圈外站着的一个手拿铁矛的野人。 “克拉托斯!” 巨人一样的克拉托斯在索尔启动的刹那也出手了,不用索尔喊,他在刚才就隐隐察觉到索尔的意图了。 紧跟着扑出去的索尔,克拉托斯仅仅一个跨步就跳出了黑齿等人围成的半圆,还没等他面前的两个野人反应过来,便一手一个提小鸡似的给抓了起来。 此时,索尔的木矛已经狠狠扎穿了野人的心脏,他顺势夺过铁矛,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直到这会儿,众人才反应过来,黑齿反应最快,他几乎下意识地一个前冲,木矛带着卷了的皮一块儿,刺入敌人的身体里,又听索尔在大声喊着: “杀拿铁矛的,杀拿铁矛的,拿木矛的投降不杀!拿木矛的投降不杀!” 克拉托斯已经成了恐怖的人形凶兽,他一跃冲到人群里,手里拽着两个野人,仿佛一架大风车一样把两人当做了武器,甩开了。 左手抓着的野人在撞上第二个人时扭断了脖子,死掉了。右手抓着的野人被克拉托斯直接扔了出去,一连打翻了三四顶帐篷。 克拉托斯弯下身子拾起地上的两根铁矛,霎时间已经无人能挡,一对铁矛全靠着蛮力被他抡着膀子使开了。 凡是碰上这一对毒蛇似的幽影的野人,无一幸免,眨眼之间就看血花洋洋洒洒喷了一地,克拉托斯身边除了尸体,再无一人。 野蛮人们都是又惊又怕的围着他,却不敢靠近他身边,用木矛的野蛮人听索尔喊投降不杀,有的已经悄悄退到了后面,实在是被克拉托斯吓破了胆。 索尔攥着他缴获的铁矛和两个蛮族战士斗在一起,他能听到身边传来的战士的惨叫声以及木矛被磕断的轻脆响声。 “该死的,一定是有人死了。”一团怒火在索尔心中燃烧,部落仅存的十个战士要死去多少?自己将他们带出去,却要扶着尸体再把他们带回? “该死,去死去死——”怒火越烧越旺,索尔只觉得身体里流淌的鲜血都快变沸腾了,他双眼变得通红,肌肉隆起,身形比从前精壮的体格撑大了一倍。 “噗嗤”索尔仿佛一头陷入绝境的野兽,搏命的疯狂攻击起来,没有任何招式,但比直来直去还要凶猛,每一次挥舞长矛都是换命的打法。 长矛穿透了敌人的胸膛,但属于敌人的那一根同样刺入索尔的腹部。 “啊啊啊!”腹部没有觉得疼痛,反倒是有一种痒痒麻麻的“快感”,是的,这让索尔更加兴奋起来。 “咯嗤”杀掉眼前的敌人,索尔毫不迟疑,反手又是一矛,如同脑后长眼一样狠狠扎进了身后野人的头颅里,矛尖从眼眶中深入,直通后脑,穿刺而过。 但这还没完,他飞起一脚踹飞串在矛头上的尸体,眼睛瞥到旁边的黑齿已经被两个野人逼到了死角,眼看就要丧命。 索尔灌注全身的力气到精铁长矛中,只觉得浑身的气力好似用不完一般,挥手狠狠一甩—— 一道疾如闪电的黑影撕裂了空气,带着“呜呜”的风声从野人后脊轻松穿过,透过前胸,长矛去势不减直直射入第二名野人的左胸。 两个人被串在一起又往前飞了几米,撞倒了一顶帐篷才堪堪落地。 手持铁矛的野蛮人已经不剩几个,克拉托斯和索尔在战团中左冲右突,很快就杀光了敌人,而剩下的蛮族男人已经不足二十个,他们和女人孩子一起,远远围住索尔等人,不敢近身。 索尔只觉得身体里的力气潮水一般的退去,赤红的双眼渐渐回归到本色,身上疼痛的感觉这时才袭来,小腹上的伤口传来像是要撕裂开的巨痛。 他忍住疼痛,面不改色,凶悍地扫视将他围住的野人们,他的视线仿佛是一把弯刀,凡是被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垂下了头。 “服从我的,生!”索尔攥紧手中的武器,撑住身体,朝人群怒吼:“不从者,死!” 克拉托斯应声而出,他双手持矛,两把铁矛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透着股渗人的冷光,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的主人是何等残暴。 一名野人颤颤巍巍地跪在了地上,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表示崇拜和臣服,第二个、第三个……最终,剩余的男男女女几十名野人全部伏在地面,泥土是红色的,流淌着失败者尚未干涸的血渍。 摄于索尔和克拉托斯的强大武力,这些失去了首领的野人们选择了臣服。 索尔带出来的战士,战死了四人,留下六名战士看守着,他、克拉托斯和黑齿进了一顶无人的帐篷。 “黑齿……”。他对黑齿说道: “找个人把那些金属长矛都收起来,然后你去把刚才的老头儿抓回来,他扛着人,跑不远,快,快去。” 有一小撮黄胡子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趁机逃走了,连同偷袭克拉托斯的小野人一块儿没了。 索尔可不打算让两人跑了,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他们,他相信凭借黑齿的追踪能力,一定能把两个人找回来。 “是,诺姆!”黑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翻身出了帐篷。 “克拉托斯——”索尔又把最值得信任的人唤来,对他吩咐道:“去放出一木笼的奴隶来,让这些投降的野人和奴隶们混在一起,然后从奴隶和野人里各挑3个人帮助看管,今晚让战士们轮流休息,但至少要保证有三个人在巡逻,你多多露面,那些野人们非常惧怕你。” 他喘了口粗气,只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渐渐有点看不清事物。他甩甩头,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又接着对克拉托斯说: “明天天一亮,就派人把咱们部落的人接过来,一定要立刻接过来……” 克拉托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索尔,仿佛他脸上长出了什么神奇的花朵一样,但这回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拜托你了……我……我休息一会儿……”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斜侧着身子,靠着帐篷一角,沉沉睡了过去。 克拉托斯禁不住有一些佩服这个年轻的诺姆了,在战斗到力竭之后,仍然将剩下的事情安排清楚的,这对野蛮人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 “也许你真的能成就一番事业。”克拉托斯缓缓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他从身边扯过一块儿兽皮,冷着脸,轻轻将索尔的腰抬起,把兽皮绕过他的伤口,熟练地包扎起来。 “还是嫩了点儿——” 第六章 次日 转眼已是第二天中午,索尔坐在地上,简陋的帐篷中挤满了不少人,他托着腮双目平视着空无一物的半空,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野蛮人的恢复能力相当强悍,昨天的伤口现在已经结了痂,等到痂皮褪去后,这些伤口会变成一道道狰狞地伤疤,成为索尔身上荣耀的“勋章”。 但他现在没空想这些,此时他正盯着半空中,那面除了他之外,没人能看见的系统界面,只见大大的“召唤”按钮下显示的数字仍然是100,左上角代表信仰的鸽子标志后面则显示着:101 “看来这信仰值的增长似乎和战斗的胜利有关系?”索尔皱起眉头在心中揣测。 他已经拥有了超过100点的信仰,这是否意味着现在马上可以再召唤一位蛮族英雄?正当索尔沉浸在思考中时,身旁传来了黑齿的小声呼唤。 “诺姆?” 这时候,索尔才回过神来向下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小帐篷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只见克拉托斯铁塔般的身影,冷峻地伫立在他左手边,手持一根亮铮铮的铁矛,雕像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被捆在地上的两个人,正是昨晚逃跑的老头儿和小野人。 一老一小被干草编成的绳结捆住手脚趴跪在地上,黑齿也拿着根铁矛,正一脸疑惑地望向索尔,见他抬头看自己,急忙继续说道: “诺姆,我把他们两个抓回来了。” “嗯……”索尔点了点头,却无视了地上的小野人倔强地目光,反而朝黑齿问道: “我们部落的人转移过来了没有?食物还够吗?” 黑齿楞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地说:“已经过来了,诺姆”随后顿了一顿,黑齿瞟了克拉托斯一眼继续说道: “克拉托斯……昨晚在别的帐篷里发现了很多肉和水果……今早除了奴隶以外的人,都分到了一点吃的。” 说完话,黑齿有些忐忑地看着索尔,不知为什么,看着坐在正中央的索尔,黑齿总觉得索尔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不单单是最近的两场战斗所表现出的勇武,更多的是他身上似乎多了些从前不具备的“威严”,让黑齿有些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索尔点点头: “做的不错。”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头的负担稍微减轻一些。 食物向来是部落最重要的物资,没有食物,整个部落就会人心惶惶,他这个诺姆也会如同坐在随时喷发的火山上,武力再强大,也不能征服饥饿,人总归是要吃饭的。 “但恐怕光靠储备的食物也过不了多久,得赶快恢复部落的狩猎。”索尔在心中暗暗想道。 一个重要问题解决掉了,索尔轻松不少,他这才看向地上被捆成粽子的两个人。 “能否请教一下,什么是无名者,瑟维洛人又是谁?” 伏在地上的老人表情古怪,他还从没听过哪个野人会用这样古怪的遣词造句来说话,这本应该是文明大陆上的文明人说话的方式才对,如今却从一个野蛮人口中说出。 好吧,老人摇了摇头,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俘虏了自己的野蛮人首领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看看克拉托斯和黑齿手中的铁矛,老人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地回答道: “尊敬的首领,”他靠肩膀支撑从地上挺起来,跪坐着苦笑道:“所谓的无名者,即是指那些远离了家乡沃坦,来到荒角的人。” “沃坦?荒角?”索尔觉得自己听到了有趣的信息,不由得打断了他的话。 “沃坦是与这座岛相隔不远的一片大陆……”老人的脸上泛起回忆的神采:“那里四季分明,有着大大小小的国家,曾经是个十分美丽的地方。” “而荒角,说的正是这里,或者说——离开了沃坦以外的地界都可以称作荒角。” 索尔暗暗记下老者所说的,又接着问他:“那瑟维洛人又是什么?” “瑟维洛人是这里的王者,首领大人。”说到这儿,老人微微把头低下,似乎有些担心触怒这位年轻的蛮族首领。 “瑟维洛人……”索尔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心里有些开心,就仿佛第一次了解到地球是圆的一样,他觉得自己终于不是两眼一抹黑,对整个世界一无所知了。 “那你们无名者又和瑟维洛人有什么关系?” 老者斟酌着词句,片刻后苦笑说道:“其实……无名者,大多是被当做奴隶贩卖到荒角的,而瑟维洛人是无名者最大的买家。” “哦?”索尔来了兴趣。 “瑟维洛人除了战斗饮酒狩猎之外,不事生产,所以他们雇佣无名者为他们种植田地,畜牧牲畜,有时还会代为管理一些他们抓捕的野人。” “所以你正是替瑟维洛人管理野人的无名者咯?” “是的,我被瑟维洛人的一个小头领,一位渠寇命令,替他抓捕野人奴隶。”老者沉吟片刻: “为此,他还派了二十名本部族的战士帮助我……就是被你们杀掉的那些用铁矛的人。” 索尔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老人以及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存在感稀薄的小野人。 “黑齿”他换过扎着满头小辫的野人战士说:“给他们松绑。” 虽然感到疑惑,但黑齿不敢违抗索尔的命令,他挥了挥手中的铁矛,矛头锋利,十分轻松地将草绳统统挑断,剩下一老一小两人茫然地站了起来,愣在原地。 “你们可以走了。”索尔痛快地对两人说道。 “什么!?”老者面色一变,身后的小野人更是没控制住自己,不小心喊了出来,就连黑齿和克拉托斯亦是一脸奇怪地看着索尔。 “我们……真的可以走了吗?”老者迟疑地看着索尔,不顾拼命拽着自己要往外走的小野人,左顾右盼仿佛在害怕待会儿突然窜出几个战士,从后背捅死自己。 “当然”索尔笑着点头说:“我一向说话算话,你放心,我如果想杀你,绝不会这么拐弯抹角的。” “但是你要想清楚——”然而索尔接下来却又拐了个弯道:“这岛虽然大极了,但你们两个弄丢了野人奴隶,又害的二十多名瑟维洛战士死去,不知道,你们俩儿,还能去哪里?” 听到这儿,老人已经转身的脚猛然停了下来,定定的站在原地,竟是不动了。 他琢磨不透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人是来自荒角的野蛮人,哪怕说他是瑟维洛人老者也是不信,蛮族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思考问题了? 诚如索尔说的,老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无名者,只是种高级奴隶罢了,如今损失了奴隶和战士,如果灰溜溜地回到渠寇那里,喜怒无常,脾气暴烈的瑟维洛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两个。 而凭他们两个人,独自在充满野人的岛上生活,早晚还会被别的野人捉去,到时候说不定下场比回到瑟维洛人那儿还惨。 偌大的荒角,还真的是没有他们两人的容身之处了。 想到这儿,老人一琢磨,也明白了索尔的意思,他也懂了,恐怕不能把这位首领和其他只知道打打杀杀的野蛮人混作一谈,而是应该像对待从前自己接触的文明国度的达官贵人一般去对待。 于是他很自然地又转过身来,深深看了索尔一眼,只见年轻诺姆的眼神深邃,面带笑容,同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仿佛吃定了这一老一小似的。 老者的心里这时反倒轻松了许多:“也好”他心里想到,早就厌倦了跟随那些喜怒无常的瑟维洛人,反倒是面前的年轻野蛮人更容易交流, 毕竟人总是更喜欢和自己能够理解的同类待在一起。 “不知道首领大人这里还能不能容得下我们两个人呢?”老人扯住了想要往外走的小野人,恭恭敬敬地朝索尔施礼说道。 索尔大笑起来,他高兴地笑着说:“那你就应该叫我“诺姆”而不是首领了,不过我的部落可不养闲人。” 说着他兴奋地指了指自己:“你就在我身边做个随侍的学士吧,我有不明白的事情就能问问你。” 老人瞪大了眼睛,学士?什么时候野蛮人也懂得找学士了? 好在他已经有些习惯了索尔的与众不同,立刻恢复过来,右手抚上左肩,神情肃穆 “也许,这就是转机?”老者心里突然泛起这样的念头“也许日后有一天,能够不用躲躲藏藏的回到那片大陆去?”不知为何,面前这位与众不同的蛮族“诺姆”让老者仿佛看到了一丝丝名为希望的亮光。 “光明神在上,来自法兰王国的莫雷?特利尔,愿意成为您的随侍学士,伟大的诺姆。”名为莫雷的老人右手紧紧贴住自己的左肩膀,半弯腰深深鞠了一躬,他的礼仪没有因为沦为无名者而遗忘,整个动作富有天然的庄重和美感,让人不由跟着肃穆起来。 “好了,特……利尔先生,”索尔念起莫雷的名字感觉略有点绕口,不过这不妨碍他继续说: “我还远算不上伟大呢——” “尊敬的诺姆——”然而莫雷神情严肃地打断了他。 “我认为我们已经没时间在这里悠哉了,我想我们得快点儿离开这儿才行。” “离开?”索尔、克拉托斯、黑齿都吃惊地看着黄胡子的老人。 “是的,迁移——所有人都要离开,瑟维洛人一定会回来的。” 第七章 统筹 索尔表情严肃地看着刚投靠就对他提出重要意见的老爷子莫雷。 的确他忘了考虑瑟维洛人的问题,如今一想,似乎这里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不过不用走得这么急吧?”索尔疑惑地摸了摸下巴,看着莫雷问道:“部落剩余的食物不够了,总得让我们现在这里安顿一段时间。” 莫雷同样看着索尔凝重地说:“恐怕来不及了,诺姆大人,瑟维洛人每隔六个太阳落山之日就会来我这里带走一些奴隶,而今天是第四个。” 索尔放下摩挲下巴的手,背在身后,开始来回踱步,低着头自言自语起来:“也就是说,后天瑟维洛人就会到这里来,我们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 部落迁徙是大事,对部落首领来说尤其是考验,即使是索尔的父亲,上一任诺姆,也不敢轻易地迁徙,更何况在索尔看来,这一次恐怕要走得很远。 食物储备、部落的战斗力、装备是否精良、人们是否团结,这在迁徙中都是重要因素,没人能知道会遇上什么危险,所以准备的越充足越好,而对索尔来说,他的部落恰恰是没有任何准备的。 “特利尔,瑟维洛人有多强,我们有没有可能……我是说,至少先埋伏他们一波……” 说到这儿,索尔有意无意地瞥了克拉托斯一眼,仿佛在说“瞧,我们这边也是有大将的” 莫雷?特利尔显然明白了索尔的意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诚恳地说:“恕我直言,诺姆大人,即使我们可以战胜后天要来的瑟维洛人,我仍然推荐现在就离开这儿来得好。” 索尔没说话,继续听着莫雷的解释,毕竟对于敌人还是这位老者更加了解。黑齿在一旁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他从出生还没怎么远离过曾经的部落,更不要说听过什么瑟维洛人了。 克拉托斯仍旧沉默地站在一旁,他一向不喜欢多说话,可此时也把视线聚焦到了莫雷的脸上,似乎静静等待着老人的解释。 “唉……”叹了口气,莫雷摇着头说:“诺姆大人,即使我们能击败即将到来的一小撮瑟维洛人,并且把他们杀光,但那又如何呢?” 老人清了清嗓子,面沉如水地说:“那简直意味着对瑟维洛人宣战,届时,逃跑也将失去意义,瑟维洛人恐怕会将我们追杀至死,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无用了。” “他们真的有那么厉害?”索尔皱着眉头问道。 “且不说直属于大酋长的一万咆哮武士,单是他们从沃尔姆斯商人那儿得到的成堆铁器就不是我们能够比拟的。”莫雷缓了口气,又用手抓了抓下巴上的几撮黄胡子,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在大酋长之下,还有瑟维洛大大小小的近百名渠寇,这些渠寇麾下的战士加起来也有两万人,而我们部落的战士人数恐怕还比不上最小的渠寇。” 莫雷说的没错,索尔瞅了瞅克拉托斯和黑齿手里的铁矛,像这样的铁器自己部落加起来也才大约二十把,其他人大多数用的还是木矛。 自己最开始的族人大概五十余人,莫雷部落征服的大约近百人,再加上五笼奴隶约一百五十人,索尔的部落一共也才三百来人,男性战士就更少了,恐怕不到一百人。 就这一百人里也是征服没多久,战力如何索尔自己心里都没底。 没办法,只能走了,那么该往哪里去呢? 莫雷给出的建议是朝南走。 这座位于荒角的岛大得很,沃坦的人民们通常将这座大岛简称为“瑟维洛”,但其实瑟维洛人仅仅占据了岛的北端,而岛的南面并不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 索尔听了莫雷的建议,面色发苦,他可是清楚继承了从前的记忆,记得上一代诺姆,也就是索尔的“父亲”曾告诉过他,岛南边气候恶劣,环境艰险。 所以这个小部落才一直在中部地区游荡,未曾进入过南方。 尽管心不甘情不愿,可索尔没有选择,只能闷着头扎进险恶的南岛,他能做的就只有尽量做好准备。 思量了片刻,索尔严肃地看向莫雷问道:“部落剩余的食物够三百人吃多少天的?” 莫雷慎重地想了想说:“七天,这个部落之前存起来的食物供我们吃七天该是没问题的。” 七天,那么加上从前的小部落存粮,大约一共能支撑八九天左右。索尔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 食物问题目前只能这样了,不够的话,还可以依靠路上猎取,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等待索尔去解决。 由于刚刚征服,整个部族还没有开始融合,包含了之前老部落人,新部落人,以及那些四处抓来的奴隶们。 人心未定,又要进行远途地迁徙,这不得不让索尔担心。 他背起手,在简陋的帐篷中不时地走来走去,兽皮扎成的帐篷帘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凉风吹得“格拉格拉”直响,索尔掀开帘子,朝外面的天空望去。 乌云堆积,遮住了太阳,天色一下子阴了起来,不知何时,阵阵凉风卷着股湿气从地面刮起,看起来似乎暴雨将至。 放下帘子,索尔转过身来到帐篷中间,目光扫过黑齿、克拉托斯、莫雷以及他身后的小野人,缓缓说道: “我打算把奴隶们放出来和所有人混在一起分为五户,我、克拉托斯、黑齿、莫雷各管一户,你们觉得怎么样?” 克拉托斯若有所思地思考着,黑齿有些不明所以,但只要是诺姆的命令,他都会坚决执行,于是他赞同地点着头说: “诺姆主意,好” 莫雷认真地思索着索尔的话,他嘴唇微张,轻声咕哝道:“这样的话,只要我们几个管好自己的“户”,整个部落就能被梳理得井井有条,而且管理的压力也大大减小了。” “对,我打算食物由我通过“户”,统一分配到族人们手里,这样既便于分配,也易于控制。” “可是诺姆大人,”莫雷不停地点着头,他认为索尔这个主意的确很好,能够很快地把部落整理起来,以便尽快踏上迁移之路,但他同样有点疑惑 “可是……,分成五户的话,您只说了四户的管理,不知道另外一户……” 索尔笑了起来,默默打开了谁也无法看到的系统界面,看向上面写着“100”的大大按钮,轻笑着说:“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第八章 暴雨将至 索尔按下了召唤按钮,“叮”的一声之后,左上角属于他的信仰值变成了1,而召唤按钮上的数字则变成了1000。 “吓,这还是呈十倍增长的。”索尔心里嘀咕着,看来下次召唤需要的信仰值将会变成1000,这样推算,再下次恐怕就是10000了。 而在帐篷里,众人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一位高挑的女性出现在了索尔身旁。 她面色姣好,有着一头褐色的波浪长发直达腰际,发尾由一条金色的束带轻轻扎住,荡漾在柔软的腰后,小麦色皮肤透着难掩的健康活力,可一袭简朴的灰白色亚麻长袍又让她看上去是那么恬静,从容。 女人赤着双脚,微笑看向众人,恍若神殿中的神女,误入了蛮荒国度。 索尔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激动极了,本以为会是个克拉托斯二号,没想到居然召唤了一位看起来是智力系的英雄,而且还是如此美丽的女性,索尔都难以相信这是一个蛮族女人。 剩下的人,克拉托斯倒确实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他就是被召唤来的。 黑齿则立马跪在了地上,一脸崇敬地望着索尔,激动地念叨着:“祖先保佑,伟大的诺姆——” 莫雷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确信眼睛所见的一切,当他确认了不是自己眼花,而是帐篷里的确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之后,他傻眼了。 “光明神在上——这,这……” “这就是第五户的管理者——”索尔一边说,一边打开系统“英雄卡”的界面,果然看到了第二章英雄卡,上面悬着一位3D的女性模型。 索尔心念一动,英雄卡被打开了,只见上面写着: 【文明之光——狄安娜 狄安娜是一位蛮族大酋长的女儿,在她的父亲死后,年轻的狄安娜继承了部落。她教会她的子民们学习耕种,纺织,她改变了蛮族的狩猎方式,她将文明的火种播撒下来,狄安娜也因此,成为无数蛮族崇拜的女神。】 莫雷好半晌都愣愣地看着狄安娜,身后的小野人同样被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样子和莫雷如出一辙。 “这个人……”莫雷迫使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同时把头深深低下,向索尔表达着自己的崇敬,内心仍止不住激烈的震荡,无论如何,索尔绝不是一位简单的蛮族,是人也好,是神也罢,这些都不重要,莫雷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只要紧紧跟随这位诺姆,也许自己的期盼也有一天能够实现? 此时,索尔已经将任命和情况告知了狄安娜,后者膝盖微微前屈,轻一躬身,优雅地施了一礼道: “这是我的荣幸,索尔大人。”她始终保持着恬淡的微笑,让人心生亲近之心,这让索尔也松了口气,庆幸不是每个人都和克拉托斯一样,每天冷着个脸,这位英雄看起来就很好相处嘛。 “你们每人可以任命两名副手,协助你们管理自己的户,但任命的副手要经过我的同意才行。”索尔继续命令着。 众人一齐低头称是,莫雷犹豫了一会儿,又上前一步说道:“诺姆大人,我想任命“巴”为我的副手。” 说着,他轻轻扯了一下身后的小野人,索尔这才想起来,帐篷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你叫巴?”索尔看着小野人问道,他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脸上又黑又脏,奇特的是,身上居然穿着件破烂的兽皮衣服,下身则是条兽皮短裤。 “巴和我一样是无名者,虽然年纪小,但办事很可靠,做我的副手再好不过了。” 索尔倒是对昨晚这小家伙刺向克拉托斯的那一下印象颇深,那种凌厉的攻击简直如同专业的刺客一般。 不过既然莫雷说了,索尔自然没理由拒绝,他觉得恐怕莫雷是害怕巴被分到别的户去,所以才提出让他当副手,能够留在自己身边,两人既然都是无名者,想来大概有些渊源。 不过他现在没空关心别人的过去,别过头,索尔又对身旁微笑着的女性说道:“狄安娜,部落的食物、武器和其他物资就交给你管理了,食物的分配和储存通通由你负责。” “遵命,索尔大人。”狄安娜柔顺地应和着。 “另外,每户要抽出十名战士,组成狩猎队,由我和克拉托斯统领,然后再各抽出十名组成护卫队,由狄安娜统领。” “是——”四人不再多言,齐齐称是。 “呼——那准备出发了,我们朝南走,去南岛。”索尔吐出一口气,大声命令道。 随着索尔命令的下达,整个部落营地,如同一架机器开始“嗡嗡”地运转起来。 木笼子被一个个打开,奴隶们在看管下一个个走出来,黑齿站在笼子边上,给每个出来的奴隶发上一份食物,顺便收获奴隶们感激的目光。 莫雷呼唤着将众人集合起来,有条不紊的开始分户。族人们被划成五堆,蹲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旁边领取了食物的奴隶从另一侧一个个分别加入五堆人里。 每一个蛮族男子都是天生的战士,他们被纷纷叫出来,一个个分列在索尔和克拉托斯身侧,组成狩猎队。 而狄安娜则抓紧时间,清点着部落剩余的食物、武器、工具、等等的物资数目, 天空中乌云越来越密,风声呼啸,越来越沉,隐约可闻的雷鸣声不时响起,眼看着暴雨将要到来。 莫雷和狄安娜出现在索尔面前 “诺姆大人……”莫雷面色难看,欲言又止地望了望天空,随后说道:“看这天色——恐怕会是一场强烈的暴风雨要来了。” 狄安娜面色严肃,凝重地说道:“索尔大人,队伍不能没有目的地走,必须得找到能够落脚的地方,否则……” 她抬起头,阴沉的天空仿佛一个漩涡,一个正在酝酿着狂风暴雨的漩涡,地上的风如同接受指引一般,从地面打着旋刮起,化成狂风沟通天地,呼拉拉地吹响树林中每一片叶子。 狄安娜低下头,面露愁容 “否则……不用瑟维洛人,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就足以摧毁我们了。” 第九章 寻路 索尔紧紧咬着嘴唇,他只觉得自从穿越过来,老天就一直在和他作对。 穿越成野蛮人不说,继承首领之位时又遭到袭击,好不容易征服另一个部落,弥补了损失,偏偏又要被迫逃亡。 而现在逃亡还没开始,一场看起来会非常强烈的暴风雨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干——”索尔忍不住用一门熟悉的语言暴了句粗口。莫雷和狄安娜听不懂索尔的话,他们只看到年轻的诺姆,愤怒地冲空气中挥舞了一下拳头。 用曾经最熟悉的方式宣泄了怒气,索尔冷静下来,现在已经没时间让他发火,五指合拢,从上到下一根一根地拨弄着,双目注视着前方,思考起对策。 “落脚点,落脚点……”索尔拼命想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莫雷曾经代替瑟维洛人渠寇统治的部落,这里在索尔最初的小部落的北方。 现在,大家需要往南走,也就是索尔从前部落的方向。 “好好想想,那周围一定有什么落脚点的……”索尔此时恨不得将脑袋劈开,然后把从前的记忆一个一个取出来,摆在面前好好甄别。 深深埋藏的回忆,被索尔一个个挖掘出来,冥冥中他好像感觉有一道光芒闪过。 “那是……?” 那是索尔第一次参与狩猎行动,那时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部落中的战士们,在老诺姆——索尔父亲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踏入部落南方的丛林中。 一道回忆的引子似乎一下子让记忆长河决堤,无数碎片纷纷涌来,汇聚成一道道清晰的图像。 那一年狩猎艰难,部落十分困顿,父亲不得不带人进入以前从未敢涉足的南方丛林,由于人手不足,连索尔也跟着上阵了。 狩猎前,老诺姆对索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跟随大家行动,可好动的索尔还是自己趁人不备,偷偷溜走了。 偌大的丛林使索尔刚脱离队伍,就迷了路。 “为什么父亲还不来找我呢?”年幼的索尔躲在一个山洞里,难过地想着。那真是个大的让人心慌的山洞,黑漆漆的一片,灌进来的风声像是什么怪物在嚎叫,洞顶垂下的一条条石柱仿佛随时会扎下来一样,叫人胆颤。 小索尔在那里渡过了他最恐惧的一个夜晚,直到第二天才被父亲找到。 而事后他才知道,老诺姆本已绝望了,没人会认为一个半大小孩儿,能在南边的丛林中活过一个夜晚。 “那个山洞……”索尔喃喃自语,他眼睛一点一点逐渐明亮起来,像是有一朵小火苗在徐徐燃烧。 “黑齿!”索尔高声喊着 黑齿已经将奴隶们都释放了出来,五户人也基本编制完成,每户约有六十人,矮小的野人巴,不停穿梭在人群中,提醒着人们带好自己的东西,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带上的财富。 此刻听见索尔的呼喊,他急忙来到诺姆身前,索尔没等他说话便语速急促地问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跟着我父亲去打猎,我走丢的那次吗?” 黑齿揉揉脑袋,没想到索尔会突然问他这个,见部落的诺姆神色焦急,莫雷与狄安娜站在一旁神情严肃,黑齿明白这恐怕是重要的事,低下头认真回想起来。 “是诺姆你第一次打猎的时候?” “对对,就是那次,你还记得最后找到我的洞窟吗?” 黑齿使劲抓了抓脑后的小辫,若说索尔走丢的经历他还有些印象,可具体在哪里找到的黑齿真有些记不清了。 “大概的方向你还记得吧?”见黑齿回答不上来的样子,索尔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问道。 “记得,诺姆。”这一次满头小辫子的年轻野人没犹豫,大概方向他还是记得的,毕竟那也是他第一次参加狩猎。 “那就好——”索尔微微舒了口气,紧接着又把头凑近了些,盯着黑齿的眼睛,缓缓说道: “黑齿,我需要你带上几个人,一路留下标记,找到那个洞窟,那里今晚将会是我们的落脚点。”说着,索尔又抬头把和刚组成的狩猎队呆在一起的克拉托斯喊了过来。 “南边的丛林很危险,我让克拉托斯和你一起,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个山洞,我会带着剩下的人跟着你们留下的记号走——” 听着索尔的话,黑齿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像是因为暴雨将至前的闷热,又像是他体会到任务的艰巨。 “诺姆……如,如果我没有找到……” “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索尔目光坚定地看着黑齿,在心里默默补充道“你必须找到”。 如果没有找到怎么办?他不敢想象整个部落的人,在夜晚的丛林中,面临一场可怖的暴风雨而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的情形。 黑齿紧握着手中铁矛,自从索尔缴获了二十多把铁矛后,黑齿自然被分到了一把,他对这把铁矛爱不释手,几乎从不离身。 此时他将长矛紧紧攥在手中,明确地感受到索尔目光的沉重。黑齿不傻,相反,他有着普通野蛮人少有的聪慧,所以他当然知道找不到落脚点的下场。 “轰隆隆——”天空一声闷雷打碎了众人的沉默,一片无比庞大的雷雨云仿佛一挂天空中倒卷的瀑布般,滚滚而来,流淌的云层翻滚汹涌着,险些要一股脑地倾斜到地面上来。 无边的黑云层带来无边的压力,好像要将整个世界用这一场暴风雨卷碎似的,让人感觉到了末日的气息。 索尔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雷云,感觉到难以置信,他还从没见过如此恐怖的雨前乌云,难以想象,等待着他们的该是怎样的风雨。 “走了。”克拉托斯平静的声音在这一刻恍惚中盖过了雷鸣,他从绑腿中拔出一把雪白的骨刃,拍了拍黑齿肩膀,示意后者该出发了。 黑齿这才晃过神来,他看着克拉托斯,奇怪的是,原本躁动、焦虑的心,似乎因为这个男人的平静而安抚了下来。 那好像要把世界整个压扁的乌云,也不再让黑齿感到难以承受,他看了看索尔坚定的眼神,也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丝希望。 “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诺姆是先祖们选中的首领,先祖之灵派来保护他的勇士们都无比强大勇敢,怎么会被小小的暴雨击垮,祖先们的灵魂一定会保佑部落渡过难关。” 想到这儿,黑齿的眼睛又重新明亮起来“先祖们,请你们像庇佑诺姆那样,庇佑我找到那座洞窟吧。” 第十章 风雨 “沙拉沙拉,沙拉沙拉” 闷热的丛林里不断响起枯叶与腐枝被踩碎的声音,轻脆地“沙拉”声仿佛是它们痛苦的哀嚎。 索尔部落的族人们,已经在林间穿行了好久。 三百余人组成的队伍不算大,也不算小,由于分成了五户,倒也能有序的前进。 由于黑齿和克拉托斯组成了先头部队,他们两人的“户”被索尔暂时并入到了狄安娜的“户”中,这一部分人走在中间,由狄安娜来管理。 中间不光有人,还有部落的许多物资,包括最重要的食物,武器,木柴,以及一些器皿和零散的小物件等等。 莫雷和他的“户”被安排走在前面,小野人巴,凭借他灵活的身姿穿梭在前方,寻找克拉托斯他们留下的记号,为后面的人指路。 索尔带着他自己的“户”走在最后面,负责断后,老人妇女和儿童被保护在内侧,外侧则由狩猎队的战士们围成,他们手持武器负责保护整个队伍的安全。 “也许不等暴风雨来,就能安全地抵达落脚点了。”索尔抬头望望越来越近的乌云,露出了一丝笑容,按现在的行进速度,也许真的能赶在暴雨来临前抵达,唯一需要担忧的只是黑齿究竟能否找得到那处洞窟。 “庞贝,”索尔扭头对身旁一位高大的壮汉说道:“到前面去告诉莫雷,再加快点速度,争取暴雨来之前赶到落脚点。” 在索尔身边的健壮蛮人是他从自己的“户”里面挑选出来的,庞贝原来是被抓来的野人奴隶。 自从把黑齿和克拉托斯派出去以后,索尔发觉自己身边居然连个能够使唤的人都没有了,他不得不想办法再找出一个能帮他办点事情的人来。 这时候索尔才发觉到自己部落的人才匮乏,野人们少有像黑齿一样机灵的,连再次一点儿的都找不着。 庞贝在众人中已经算是聪明的了,至少他能准确地传达索尔的命令,这已经不容易了。 庞贝的体型在蛮族中也算高大了,比索尔还要高出一个头,他光光的脑袋倒是和克拉托斯有些相像,听了索尔的话以后,也不多说话,闷着头就往前面跑过去。 “暂时也不能有更多要求了”索尔暗暗想道:“等到安顿好以后,还要请莫雷和狄安娜教给这群野人一些知识才行,不然日后身边能用得上的人恐怕会严重不足。” “咦,好凉。” 脸颊上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霎时一凉,他伸手抹去,不是蚊子,是水。 索尔抬起头,漫天的黑云似乎再也兜不住沉重的雨水,急不可耐地开始向大地倾倒起来,一粒粒豆大的雨滴零散着落下,索尔面沉如水。 “下雨了。” 索尔觉得自己从没像今天这样讨厌过下雨,一颗颗黄豆大小的雨珠劈头盖脸地从天上倾泻而出,前一秒还是“一颗、两颗、三颗……” 接着就变成“哗啦啦啦……”声激荡耳膜的暴雨,再也分不清水珠,所有的雨滴都连成一条线,接着是一个平面,仅仅一眨眼,茫茫大雨便遮盖了天地,化为一张倾盆大口,仿若要把万物都吞入其中。 脚下的泥土瞬间化为沼泽,泥泞难行,索尔担心地朝前赶了几步,正看见狄安娜跟在一辆木笼改造的大车旁,车上的物资用兽皮盖着,四下用草绳和麻绳困得死死的,四五名蛮族战士在前方用绳子拖住大车,奋命往前拉着。 这辆车是临时拆掉了一座装奴隶的木笼改造来的,上面装满了整个部落的物资,最是重要不过。 “狄安娜——看好我们的食物——”哗啦啦的雨声遮蔽了听觉,索尔不得不双手弯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朝狄安娜喊去。 随后也不管女人是否听到了他的话,拔起腿奋力朝前赶去,他最担心的问题在前方,磅礴的大雨遮蔽了视线,在这样的情况下,辨识克拉托斯他们留下的标记将会十分困难,他有些担心莫雷和巴。 伴随着瀑布倒卷般的暴雨,风渐渐起了。 一开始,还只是低低地,沉闷地贴着地面拂过,随着乌云倾覆,雨势瓢泼,这风累积着它的能量,慢慢爬高,在索尔好不容易踩过暴雨浇注的泥泞土地,来到队伍最前端时,狂风终于压抑不住狂暴的能量,霎时间——万穹怒号 犹如海潮波涛汹涌,又如雄狮猛叫狂吼,冷酷无情却又暴烈如火,简直是要撕开整个宇宙。 “莫雷——”索尔刚开口喊了一句,就被风灌了一嘴,好在莫雷也早已焦急不已,看到索尔的身影,不用他喊,就飞快跑到了他身旁。 “诺姆——大人——”莫雷不得不垫高了脚,尽量靠近索尔的耳边去大声喊道:“这风——和雨,太大了,我们——没法往前走了——” “呜呜”的风声以及“哗啦啦”的雨声不绝于耳,其间逐渐掺杂起了人类惊慌的尖叫声,随着这场前所未见的狂猛暴风雨的到来,人群开始混乱了。 “不行——必须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到落脚点——”索尔回过头,雨太大了,他无法看清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影影绰绰间,人群混乱的情形他仍旧可以分辨。 心中无比焦急,若是在这里乱下去,这群人的处境恐怕要变得无比危险。 “风是从正面吹过来的。”索尔感受着风吹过来的方向,打断了还想继续说什么的莫雷,冲他大吼道: “去把战士们召集起来——!”然而莫雷毕竟已是老年,此刻他在狂风暴雨中勉强维持着不被吹走已经是极限,根本不可能再去集合什么战士。 索尔明白眼下只能靠他自己了。 “庞贝——庞贝!”索尔的喊声,在暴风雨中如同沉入大海的石子,风稍微一吹,就散掉了,根本无法传达出去。 “该死的”索尔暗骂了一句,时间紧迫,他只好弯下腰,一把将莫雷揽在怀里,如果没个人保护,他还真怕暴风会把这个小老头给吹跑了。 “诺姆大人——”被骤然抱起的莫雷惊慌地叫了起来。 “别喊——老老实实呆着!”老者的身体并不沉,索尔勉强能将他揽住不被吹走,他艰难地迈开脚步,就像是在沼泽地中踯躅前行一样,徐徐朝队伍后面走去。 第十一章 欣喜的变化 黑齿飞奔在丛林中,双唇微抿,脸上的表情从未像现在这么严肃过。 在他身旁的是一身白色皮肤,上面有着一条条奇怪红色长条的克拉托斯,高大的身材使得他奔跑起来简直如同一头受惊的巨象,仿佛要把面前的一切撞个粉碎。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两名蛮族战士,两人都是索尔部落最初的战士,被黑齿挑选出来,四人组成了整个部落的眼睛,担负起寻找下一处落脚点的任务。 “祖先保佑……”黑齿从离开部落起,就一直不停在心中默念着,他渴望祖先能够指引他,找到那处记忆中的洞穴。 “停。”跑的最快的克拉托斯,猛然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下,余下三人配合地停住。 黑齿立在原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貌,和他记忆中的森林图像不断对比重叠。 一名蛮族战士从腰上取下一把骨刀,来到一棵高耸入云的巨树旁,用骨刃划开树的韧皮,不断扩大,直到黄白色的树干露出到人脸大小为止。 另一位战士腰间悬着个陶制小罐子,罐子里装满了红色的液体,他小心翼翼揭开封口,拔出插在腰际的一根羽毛,伸入陶罐中轻轻蘸了一下,接着赶紧涂抹在刚刚割开的树干上。 鲜红的染料本是部落祭祀时才能用的,由岛上一种山鸡的血和几种植物混合而成的,遇火不焦,遇水不褪,整个部落剩余的也只有这一小罐而已,索尔特别同意将这罐染料交给黑齿他们,用来制作指路的标记。 知道罐子里是用于祭祀的染料,这位战士特别小心,仿佛生怕一不留神会把陶罐弄碎一样。 “走了。”克拉托斯先前一直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此刻见标记涂抹完毕,便冷冷地催促众人赶路。 黑齿思索了片刻,指了个方向,四人重新飞奔起来。 表面上不提,但压抑的氛围始终环绕着这支四人小队,黑齿忘了自己绷起一张脸有多久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小腿有些抽筋。 但他没有说出来,不能说,也不愿意说,他是战士,战士要守护自己的部落,这是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会他的事情。 黑齿一直很尊敬自己的父亲,因为父亲赐给了他独特的名字,不像其他人,在继承名字以前只能被“啊”“哇”“喂”地呼来喝去。 即使连诺姆都是从他父亲那儿继承来的名字呢。想到索尔,黑齿脑海里又浮现出从前的画面。 和索尔一起玩耍,一起狩猎,索尔继承诺姆之位,索尔坐在火堆旁恶狠狠地看着自己说:“不行,黑齿我们得杀回去报仇。”索尔冲杀在一群蛮族之间,扔出一根锋利的铁矛,将两个差点杀死自己的野人刺穿。 一直到索尔坚定地看着自己,对自己说:“我相信你——”。 所有的画面像是石墙上的壁画,在黑齿脑袋里不自觉的涌现,赶也赶不走,期待的声音,坚定的眼神,索尔的面容,这一切都越来越响,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放心吧,诺姆,先祖之灵一定会庇佑我找到你说的洞窟的,我一定会……”黑齿的眼睛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恍若两颗璀璨夺目的星辰。 然而“啪嗒”,一滴雨水悄无声息地打在青年蛮族的耳朵上,顺着耳廓流淌下来,滑落到耳垂上,“滴答”落地。 四个人不知不觉地停住脚步。 “下雨了” 连克拉托斯也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倾泻而下的雨点,碎珠般砸落在众人脸上。 “诺姆……”黑齿心中一震,想必部落的队伍此刻已经在路上了,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多远的地方,一想到族人们此刻也遭遇了这样的暴雨,黑齿就不由得焦急起来。 “还没到吗?”克拉托斯沉着脸问黑齿。 “快了,快了,应该就在这附近,就在这附近……”黑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几乎瞬间他全身就湿透了,但他仿佛毫无察觉似的,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被大雨朦胧覆盖的森林。 肩头止不住颤抖,恨不得将一口黑色的牙齿全都咬碎了,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他不得不承认,他看不清路了。 暴雨遮挡了视线,此时此刻,他黑齿,已经找不到接下来该往哪走的路了。 狂风在这时呼啸而起,以王者的姿态俯冲向大地,卷起所有能够卷起的事物,霸道的将一棵棵参天巨树压弯,或是野蛮地将其折断,混合着雨水,带来一场黑齿前所未见的暴风雨。 “完了,诺姆,父亲……”黑齿看到克拉托斯在向他大喊着什么,似乎在催促他上路? “不行了,我已经找不出路了,到处都是雨,看不清了,完蛋了……”黑齿觉得自己好像跌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渊里,本应狂躁的风声和雨声他都听不见了,克拉托斯,蛮族同伴们,统统消失不见。 只余下黑暗和无声的寂静。 “部落完了,诺姆也完了,没人能在这样的暴风雨里活下来的。”催眠似的,黑齿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为什么会这么黑,我也死了吗?死了吧,死了也好。”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催促着黑齿放弃无畏的挣扎。 “砰” “好疼”腹部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胃袋像是被人狠狠扭了一下,一股酸水自下而上从胃里涌出。 “呕——”黑齿忍不住吐了出来“谁在打我”,疼痛感仿佛唤回了他的意识,五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黑齿隐隐觉得狂风弱了一些。 “你在想什么,赶紧指路。” 抬起头,黑池才看到克拉托斯高大的身躯站在自己面前,像是一座高山,竟然挡住了呼啸的狂风,很显然,刚才是他给了自己一拳。 “我不行了,我看不清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黑齿不得不说实话,他确实无法在这样的暴雨中认路,雨帘已经快把整个世界隔断了。 “你行的,快点认路。”但克拉托斯恐怕不这么认为,他有点不耐烦的看着黑齿,一味催促着黑齿赶紧认路,狂猛的风雨无法动摇他的身体分毫。 “我真的看不……呕……”黑齿还没说完话,就感觉好像有一把铁锤砸中了自己的小腹,刚平复的胃液又重新翻涌起来,他眼冒金星,恍惚间看到克拉托斯放下的膝盖。 “指路。”冷冰冰的语气,这回克拉托斯更不耐烦了,他一只手很轻松抓住黑齿的脖子提了起来,眼神冰凉地直视着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指路。” 黑齿有些生气了,他说了看不清就是看不清,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在这种暴雨里找出路来,能在这种天气里站着的已经不容易了,没看到两个同伴早就死死抱在树上,免得自己被风吹走了吗。 克拉托斯淡然地看着黑齿对他怒目而视的模样,一甩手将他扔在了地上。 “懦夫” 高大的身影转头朝风雨里走去,似乎准备独自寻找前往落脚点的道路。 “懦夫?”这两个字眼深深刺痛了黑齿,他的父亲曾是部落最英勇的战士之一,曾是上一代诺姆最好的帮手,两人联手甚至敢狩猎丛林中最危险的野兽。 父亲是他的偶像,在索尔成为诺姆以后,他曾对着父亲的先灵发誓,要成为索尔身边最勇猛顽强的战士。 “懦夫?”紧咬的牙缝中渗出一丝鲜血,将黑色的牙齿染成幽深的暗红色,黑齿觉得自己一定快要气炸了,他并非气克拉托斯对他的蔑称,而是愤怒于自己的表现分明正如同一个懦夫。 “该死的,该死的,为什么我看不清,为什么看不清啊!”克拉托斯的身影逐渐模糊,雨点被暴风席卷,利箭似的一颗颗重重打在黑齿的脸上,身上甚至眼睛,牙齿上,但不能让他感到一丝丝疼痛。 他的感觉,唯有满意而出的愤怒与不甘。 “我要看清,我要找到落脚点,该死的见鬼的,我不要做个懦夫!” 身体仿佛体会到了黑齿的情感,一股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来回流淌,身体早被雨水浇透的黑齿,居然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他双眼变得通红,肌肉鼓胀起来,眼部周围更是青筋暴起,可怕极了。 一瞬间,黑齿发现自己看清楚了,这是很奇妙的感觉,雨帘和狂风都无法遮挡他的视线,目力仿佛无穷无尽。 天边极远处的一滴雨水,从天空被风打着斜斜飞远,这一切在黑齿眼中是那么清晰。 不远处,克拉托斯消失在风雨里的身影无比清楚,每一粒雨珠撞击在他胳膊上,被耸起的肌肉瞬间弹开,完全无法将他打湿。 “这是……”黑齿被突然出现的奇妙能力吓到了,他还从没试过像这样清晰到可怕的观察这个世界,虽然他是部落里最擅于追踪的猎人,但以前的他观察力再提高一百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细致入微。 观察力突破带来的惊喜,甚至让黑齿几乎忘记了肆虐的暴风雨,他欣喜地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视角。 “咦?”远处的一个黑点引起了他的好奇,那本该是人类目力所不能及的范围,如今对黑齿来说却是好似看手上的掌纹一样轻松。 他定睛看去,黑点不断变大,变大,再变大,终于黑齿看清了,那哪里是什么黑点,分明就是一处幽深的洞穴! “这不就是要找的落脚点吗!” 第十二章 团结 索尔感觉自己仿佛卷入了风神和雨神的决斗中。 无尽的暴雨早已将身体浇了个通透,狂风灌体,索尔猜如果自己不是野蛮人的话,换做普通人冻也冻死了,即便如此,他仍然感到手脚发凉。 “狄安娜——”索尔揽着莫雷,艰难跋涉到狄安娜所在的大车前,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倚靠着简陋的木质大车,勉强不被狂风吹跑。 狄安娜一头褐色的波浪长发完全被雨水淋透了,束发带不知哪儿去了,头发只能任由其披散着,被暴风肆意抚弄。 她正死死抓着木车的一侧边沿,同时驱使剩余的战士们或是压住四角,或是爬到车顶,扑在包裹物资的兽皮上,保证稳固住整辆车,不让大车倾倒或侧翻过去,上面可是放着整个部落的重要“财富”。 索尔把怀里的莫雷放下,对抓着车边赶过来的狄安娜说道:“照顾一下他”,老者的身体本来也算健壮,可是在风雨吹打下已经变得面色苍白,虚弱极了。 “诺姆——巴——巴还在前面……”莫雷却抓住了索尔的手,发白的嘴唇被他紧紧咬住,看样子还想挣扎着站起来。 “你呆在这儿,我去前面找巴——”索尔顶着狂风大声吼道 “索尔大人——风太大——不能前进了。”狄安娜拖住了莫雷,她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显然外表并不能说明一切,毕竟身体里流淌着蛮族的血液。 “我知道——”索尔急切地喊着:“看好这里——狄安娜,我会让大家往这儿靠拢,只能这样了——” 暴雨和狂风几乎冲散了部落的人流,索尔看到不少族人死死抱在一颗大树上,还有一些在风雨中变得惊慌失措,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儿前进,或如何后退,只好茫然无措地死死趴在地上,抓住身边每一棵能够触及的植物。 “去——到中间去!”一路向前,索尔不断发现愣在原地的人们,雨声掩盖了索尔自己的叫喊,他不得不用手去推,去拽,去拉扯这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族人们,让他们朝中间部队靠拢。 “你怎么样——”又走了没多远,索尔看到了巴瘦小的身体,他机灵地躲在一块儿大岩石后面,因为体型娇小,这块儿岩石倒是能把他完全挡住。 巴用一只手抓住地上的荒草,同时死死趴在地上,他的两只脚几乎要插到泥土里去,雨水早就把他的兽皮上衣浇透了,湿漉漉变得沉重,反倒让他不容易被风刮走。 索尔来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拦腰抓起,才发现一个小不点的灰色毛团被他压在身下,一同带了起来。 巴抬起头,见到是索尔张了张嘴又仿佛不知道说什么,两人还不太熟络,巴又是个腼腆的男孩儿,所以索尔没有在意,他指了指小男孩儿怀里的灰色毛团问道: “这是什么——?” “我捡来的——” 索尔不再纠结,他将巴夹在腰间,感觉到对方微微挣扎了一下,随即他又加了一分力,男孩儿很快就不动了。 被暴雨一遍遍冲刷着身体的索尔,感觉一股凉气慢慢在身体中游走起来,恍惚间他感到有些疲惫,即使强壮如他也无法在这样的暴风雨中久留。 观望四周,基本上已经看不到其他族人了,索尔夹着巴,迈开步子往回走去。 “继续前进已经不可能了,只能暂时停在这儿,也不知黑齿他们怎么样。”索尔被冰雨、狂风冲击着,一股疲倦感重重袭来,让他忍不住就这样在雨中躺下,一觉睡过去。 “不能放弃,要挺住,作为诺姆,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他狠狠咬住舌尖,甜腥的血气滑入喉咙,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起来。 回到队伍中部,族人们已经聚拢在大车的周围,像一根根漂浮在飓风中的浮萍,仿佛稍不留神就要连人带车一起被暴风雨卷走。 “战士们上来压住车!女人和孩子躲到车下面去!”索尔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将巴塞到车底下,转身就扯着嗓子大声喊起来。 呼啸的风声几乎把人的听觉隔断,索尔咬着牙,从一个个族人身边走过,拉起他们,贴着他们的耳朵冲他们大喊,他的嗓子已经嘶哑了,快要发不出声了,疲倦像起伏的潮水般冲刷着精神的堤岸,他几乎单纯靠身体的惯性驱动,走向下一个族人。 值得庆幸的是,每一个受到他指令的蛮族都非常顺从地听从了命令,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纷纷躲到木制大车的车底下,这里仿佛成了方圆百里最为安逸的保护所。 战士们挺起腰,不约而同地爬到车上,之前在狄安娜的命令下,已经将麻绳从车顶绕过,绑在七颗兽牙上,然后狠狠楔入泥土里。 战士们有的扑倒楔子般的兽牙上,有的把自己双腿埋到土里,死死按住车边,有的奋不顾身的跑到车顶上,将盖满物资的兽皮压在身下。 从小生活在这片岛上的野蛮人们最为清楚大自然的威力,没有人能和它对抗,没有人可以与它为敌,每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所有人能够依靠的只有部落,只有身边的同伴,没有部落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的野人们从来不崇拜任何神明,他们只敬畏开辟出部落未来的先祖们。 索尔的脸颊冻得发紫,他想自己的皮肤也许已经麻木了,连冰冷雨水浇在上面都有些感受不到。 他扑在木制大车的最上面,趴在湿漉漉的兽皮上,几乎能闻到兽皮下被打湿的肉干的香气。 “所有人——抓住你旁边人的手——!”索尔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喊道,同时抓住了身边的两名他所不认识的战士的手。 命令被下意识地服从,并且此起彼伏地被传递下去,一条条粗壮的手臂紧紧握在了一起,无论是索尔从前的部落,还是莫雷曾统治的,亦或是刚刚被放出来的奴隶们,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抓住了身边同伴伸出来的手。 这一刻,野人们仿佛在暴风雨中形成了一条用人体捆成的的绳索,在呼啸的狂风暴雨中将维系着部落希望的满载物资的大车牢牢拴在原地。 战士们用自己的身体,让它成为女人和孩子们的庇护所,小小的部落,在这人力所不能抵挡的恐怖风暴前,居然有些想要一较高下的气势。 庞贝咬碎了牙,瞪起双眼,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这辆曾经是他的囚笼的木头大车。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野蛮人,或者说自从他的部落被毁灭以后,庞贝就变得不爱说话了。瑟维洛的战士们要的不是统治或征服,而是彻底的奴役,所以庞贝成了一名悲惨的奴隶。 但不知是不是先祖之灵的庇佑,不久之前,他又重新拥有了部落,不再是奴隶,而是真正的部落一员! 庞贝觉得自己一生都忘不了那位赐予自己新生的诺姆,他暗暗向祖先发誓,从今以后,自己愿意为了这位名为索尔的诺姆,献出生命。 可谁知好景不长,还没有多久,部落就在迁徙中遇上了一场这样狂猛的暴风雨,这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猛烈的暴风雨。 庞贝第一次恨起了天,或者他不知道天是什么,他只是恨引起了这场风暴的事物,他愿意相信自己的命运是由冥冥中某个不可捉摸的存在所控制的,他愿意相信自己不能去思量这个存在,他愿意相信面对“天”所降下的一切,他永远只能敬畏和遵从。 但生平第一次,他心头燃起了“恨”,对天的恨意。 庞贝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不善言辞,可胸中又好像着起了一团一团火,烧的他痛苦,烧的他难受,烧的他只想大声吼叫出来。 不由得,在狂风暴雨之中,庞贝就这么张大了嘴,全然不顾仿佛找到宣泄口而疯狂灌入其中的风和雨,庞贝咆哮起来 “吼吼吼——!”胸腔剧烈震动,某种最原始,最狂野的怒吼声从庞贝嗓子眼里岩浆喷射似的发出,居然穿透了呜呜呼啸的风声,打散了哗啦不停的雨声,好似要捅破天际样的直冲霄汉。 庞贝的咆哮引起了战士们的共鸣,他们仿佛能够明白这啸叫声中包含的情感,紧接着,一声、两声、三声……无数声高昂的咆哮连成一片,在这可怖的暴风雨中轰然炸开,惊起鸟兽无数,这些野兽们宁愿在逆着风雨逃走,也不愿再在这里多呆一秒,就像有什么可怕的生物诞生了一样。 吼叫中的庞贝双目涨的赤红,肩膀和四肢上的肌肉猛地胀起一大块儿,他现在看起来简直比曾经部落最强壮的战士,还要威猛。 只觉得身体里似乎传来了使不完的力气,用力一按,就能把原本摇摇晃晃的木车稳稳按在地上。 庞贝抬头四顾,才发现周围的部落战士也都发生了变化,他们同样红着双眼,四肢壮的吓人。 一瞬之间,被压在中心的大车变得比海浪中最坚韧的礁石还要稳固,任由风吹雨打都不能挪动它分毫,原本几乎致命的暴风雨此时根本拿这群人没有一点办法。 索尔在最上面看的眼珠子都快出来了,他几乎已经精疲力尽了,但没想到随着庞贝的咆哮声,战士们简直如同变身一样,三五成群地开始怒吼,他们的眼睛化为赤红,身材骤然拔高,力量看起来暴增了四五倍,一下子就把大车死死固定在了风雨中,再也不动半分。 “这是什么情况!狂战士?”索尔觉得自己简直快惊呆了。 第十三章 生存 即使在这样的暴风雨里,索尔仍不能控制的分心思考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战斗时的一幕,愤怒的心情燃烧后,让自己体内仿佛充满了无穷无尽的能量,当时的样子与现在何其相似。 “看来我对自身的了解可能还远远不够呢。”索尔在心底暗暗记下这事儿,准备找时间好好探究一下,但无论如何,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知是不是错觉,索尔总觉得风势和雨势此时似乎变弱了一些,好像是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以后,进入了缓和的休战期。 雨水仍然冰冷却不会如同箭矢一样打人,狂风呼啸着渐渐变得无力,索尔意识到生存的机会来了。 “诺姆!”刚从大车上跳下来,寒冷让索尔脚背发麻,差一点跪倒在地上,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 “黑齿?克拉托斯?”两名高大的身影从雨幕中窜出,接着又是两人跟在身后,四名被派出去寻路的战士此刻都已归来。 “你找到那个洞穴了?”索尔焦急地问道,以至于竟然忽略了黑齿双目赤红,肌肉鼓胀的形态。 “找到了,诺姆,我现在就带大家去——”黑齿晃着脑袋,微微有些得意,他甚至有意地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干得好!” 索尔顾不上观察太多,他急忙转过身去,吆喝着让战士们拉起拖拽大车的绳子,自己则抓住最中间的一条,用力猛拉起来。 风暴暂时的停息不代表着暴风雨已经结束,如果不趁现在赶快前进,索尔不知道下一场冲击该如何抵挡。 整个部族像是森林中随处可见的野草,在被风雨压弯后,又凭借它的韧性,迅速地弹起来,这次不用索尔多说,族人们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狄安娜指挥着将一些遭不住狂风暴雨吹打的妇女及小孩儿抬到车上,其余人互相搀扶着,蹒跚前行。 克拉托斯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些野蛮人,他心里泛起些说不明白的情绪,隐隐约约总能感受到,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群人似乎经历了一些事情,发生了什么蜕变。 如果说之前看起来,这个部落和其他的野人部落没什么不同的话,那么现在,克拉托斯相信,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 看着两名怀中抱着婴儿,同时单臂缠绕在一起,相互紧紧支撑的蛮族妇女,她们双眼里全然没有被暴风雨摧垮的茫然与恐惧,眸子里冒着的只有坚定的信念,仿佛坚信着他们的诺姆能带领他们走出任何困境一样。 克拉托斯明白了,名为团结和信任的种子在这个野人部落里悄悄生根发芽了。 他赶上前去一把拖住木车的前沿,双臂一用力,车子的速度顿时提升一节,但他明白,让这辆车子飞速前进起来凭借的不是他一人的力量,身边的索尔,在前方指路的黑齿,以及无数股野蛮人战士的力量通过一辆木质大车,传递到了每一个人身体里。 连克拉托斯都能感受到,那如同血管般不停传递的力量流,他知道,推动着这辆大车前进的,是整个部落的力量,这股力量也在可怕的风雨中,护持着部落前行。 狂风渐弱,暴雨渐淅,索尔的手掌破开了,被雨水长时间浸透的手掌,皮肤变得软而薄,在麻绳的强力摩擦下,没多久就有血水流出。 但他全然不在乎这些,他心里想的只有“再快点,再快点——”周围的景色已经和之前有了极大不同,索尔相信要不了多久众人就能抵达目的地。 “一二,一二,一二……”在这场暴风雨中前前后后忙碌了许久,索尔感到身体疲惫无比,疲倦的同时从脚心泛起一股逼人的凉意,于是他每向前踏出两步,嘴里就喊声一二,这让他的步伐更加有节奏,也更加用得上力气。 庞贝就在索尔的右手边,他听到诺姆口中念的数字恰好在自己前进的节奏上,不由自主地跟着喊了起来。 克拉托斯也听到了,他也一起喊起来,狄安娜站在大车上,挥舞着手臂同样喊了起来。 黑齿走在最前面,他回过头一边引路,一边像是打着拍子似的,回头加入到众人的号子声里。 整个队伍就像完全无视了仍在吹拂着的风雨一般,洋溢起了别样的氛围。 “一二……一二……”老莫雷虚弱的躺在大车中央,腰底下硌得生疼。他想自己大概是压在什么瓶瓶罐罐上了,可这不妨碍他扬起嘴角,跟着喊起号子。 巴跟在大车旁艰难地向前跋涉,他拒绝了莫雷的要求,坚持要跟在车旁边就好,他觉得自己身体里仍然充满了力气,而大车上的空间毕竟只有那么多。 此时他也跟着用稚嫩的嗓音喊起了“一二,一二”听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初始极小的号子声,渐渐凝成一条线,扭成一股绳,简单的口号中也蕴藏了无穷的力量。 巴太小了还不能给战士们帮上什么忙,于是索性跑着在车边扯开嗓子喊起来。 在汇聚无数人吼声的呐喊中,巴总觉得自己能敏锐地分辨出一条独特的声线,他很确定那是来自那位年轻的蛮族领袖的声音,不太响亮,却温暖,坚厚。 那个人和他从前所见的任何野蛮人都不相同,尽管在开始的时候他从没这样想过,可这场雨让他改变了想法,亦或许,是他在风雨中夹起自己的那一刻。 想到这儿,巴禁不住心头一热,作为丢失了故乡和家园的无名者,这一刻,他有种重新找回家的感觉。 “家吗……也许这里……真的可以……”沉浸在自己情感中的巴,突然被一阵欢呼声惊起,人群像是烧开的水一样,骤然沸腾起来。 “我们到了!”“看前面!”喧哗声四起,巴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黑漆漆一片,幽深,好似没有尽头,远远望去就能想象,这一定是无比巨大的一个洞窟。 索尔和其他人一样激动,他几乎忍不住要松开绳子就这样躺在地上先睡一觉再说,没有什么比暴风雨中的避风港更加美好的事物了,尤其是在你还带领着一群族人的情况下。 “大家加把劲——前面就是我们的落脚点!”索尔回过头大声喊道,得到的是族人们兴奋的欢呼 “好——!” 第十四章 坦诚 当索尔等人进入到洞窟以后,车上的物资早已湿透了,包括那些用来生火的木柴。 幸好狄安娜很有先见之明的,在出发前,用陶罐密封了一小罐干草,随后克拉托斯将燧石与自己的铁矛打火,才在黑暗的石窟中,生起了亮光。 新生的火苗十分脆弱,可洞外不断涌入的狂风就好像迫不及待地要吹灭它一样,不停地灌入山洞。 好在索尔幸运的在洞内发现了一堆巨大的石块儿,他和克拉托斯一起把石块儿垒在洞口,又从洞外挖出些浇透的泥巴,糊在下面的缝隙上,如此才勉强挡住了洞外的狂风 莫雷在巴的搀扶下,躺倒了火堆边上。 狄安娜早就让众人将车上的木柴全部搬了下来,晾在一旁,让其稍稍变得干燥,随后又把食物和一些瓶瓶罐罐取了下来。 这里大部分的陶罐都是缴获自莫雷曾经的部落,而据莫雷所说,这些东西都是瑟维洛人赐予的,对于还不会烧制陶器的索尔的部落来说,这些无疑是最珍贵的财富之一。 索尔撑着疲倦的身体,卧倒在火堆旁,感受火焰带来的温暖,这让他舒服了一些,算上两世为人的体验,他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喜爱过这些可爱的火苗。 “嗯?——”索尔环顾左右,感到奇怪,除了老人莫雷?特利尔,小野人巴之外,只有他一个人在火堆边烤火,其他的族人们,都瑟缩在黑暗中,互相依偎着取暖。 “狄安娜——”忍不住开口喊道 “索尔大人——”狄安娜正在一旁清点着被战士们搬下来的物资,此时听到呼唤,忍不住转过身来皱着眉头说: “我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我的大人,您最好是要吩咐什么要紧的事。” 和部落中的族人不同,索尔召唤来的两位蛮族英雄,虽然会绝对服从,但显然不会像黑齿和庞贝那样谦卑,比如克拉托斯,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冷淡的态度。 狄安娜显然是忙坏了,莫雷被暴风雨吹打的够呛,部落里能处理这些事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索尔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了低头怀着些歉意地说: “辛苦你了,把火引给其他人吧,让受寒的女人和孩子们先烤一烤。” 狄安娜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她抚弄了一下散乱到耳际的秀发,弯腰半蹲下来,被雨打湿的长袍早就紧贴在身上,显出曲线完美的身材,她极为罕见的用妩媚的眼神瞥了索尔一下道: “你可真是个怪人” “……”索尔老脸难得一红,实在是之前没太注意,狄安娜这时靠近他才看清,女神般的女子衣袍早已浸透,连胸前的两点都颇为明显,尤其是刚才的娇媚眼神,竟让索尔感觉小腹升起一股热流。 “诶,冷静点……”索尔赶紧警告自己,他现在身上的兽皮围裙可已经打湿贴在了腿上,要是不理智的凸起可实在不太好看。 说也奇怪,部落里大多数的妇女其实都是堂而皇之的坦胸露乳,因为岛上的天气总的来说还是炎热居多,平时索尔看在眼里,也从未有过什么感觉,如今这久违的体验,反倒让他有些不自然。 狄安娜虽然有意无意地调戏了索尔一番,但还是好好听从了他的命令,洞内不一会儿就三五成群地升起了一堆堆小篝火,湿木柴燃烧散发的蒸汽飘在洞顶,被袭过的风,吹入到更深的洞窟里。 “咳咳——”莫雷剧烈地咳嗽起来,这让索尔有些担心,若是因为风寒和暴雨而染上肺病,那莫雷的性命就令人担忧了,这无疑是索尔最不想见到的事。 他还想通过莫雷,更多的了解那块儿文明大陆沃坦呢。 “莫雷,莫雷,你感觉怎么样?”索尔靠近一点,从巴的手中接过老人,抱着他稍稍又往火堆前凑了点,希望能让老人感觉好些。 “咳咳,诺姆——大人,”莫雷的嗓音有些嘶哑,嘴唇发白,好在神志仍然是清醒的。 “你怎么样,觉得冷吗?” “诺姆大人,请答应我一件事——” “先别说这些,你现在感觉怎样。” “大人,我们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还曾经敌对过,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比我在沃坦认识的许多人,还要值得信任些……” “别说这些了……”索尔被莫雷遗言般的语气弄得有些伤心和难过,他装出气恼的语气说道:“你会没事的,等你好起来我们再说这事儿,现在说,我可要发火啦。” “我承认,我最初对您有所隐瞒——现在愿意全都告诉您,只求万一我死了,您能替我照顾巴……”莫雷没有顾忌索尔发火的威胁,仍然自顾自的说下去。 “咳咳——诺姆大人,巴和我一样来自另一端沃坦大陆上的法兰王国,我曾是王国的勋爵”说到这儿,老者顿了顿,看了眼趴在他旁边因为疲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的巴,继续说道: “其实巴并不是她的真名,她的真名是伯莎?德?巴铎。” “这不怪你隐瞒,我也并没有跟你问过这些事儿。”索尔帮莫雷顺了顺后背,见阻止不了对方继续说下去,索性坦诚回答起来: “况且我也不是没有防范,把你曾经部族的人打散,分成五户交给克拉托斯他们带领,只留给你一户也有防着点你的意思。” “哈哈咳——”莫雷听到这儿忍不住笑起来,他喘着粗气道:“所以,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你,你有时狡猾的不像一个野蛮人,有时候又让我想起曾经在沃坦认识的同胞,更多时候,你表现得既不像沃坦人,也不像野蛮人……” 索尔咧嘴干笑了两声,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位敏锐的老者 “可是诺姆大人,我还是愿意信任你,就在这场暴风雨里,你让我见到了值得相信的一面。” “我可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如果没有黑齿、克拉托斯、甚至庞贝他们的话……” “可他们都是围绕在你身边的——”莫雷摇了摇头,打断了索尔接着说道:“咳咳,大人,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真正想告诉您的是,伯莎——也就是巴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 “巴铎,是法兰王室的姓氏,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巴的真名是,伯莎?德?巴铎,她是法兰王国的公主,诺姆大人。” “巴铎……公主……”索尔嘴里念叨着,片刻后他脸色大变,吃惊地差点叫起来:“你是说,巴,她是个女孩子?” 第十五章 休息 “咳咳咳——”莫雷剧烈地咳嗽起来,索尔抓重点的能力,让他禁不住有些气短。 “重点是她是公主啊,大人,是公主啊!”莫雷嘴角的黄色胡子都快被他吹起来了,虚弱的老人这时候仿佛突然有了力气似的,瞪大了眼睛盯着索尔。 “你还真是没有幽默感啊,莫雷。”索尔揉了揉鼻子,打趣道:“我当然明白你说的,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对我解释作为一位公主,巴——啊不,伯莎是如何沦落为无名者的?” “嗯,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别傻了莫雷,”索尔打断了老人的话,他也严肃起来,瞪大了眼睛,直视着对方道: “你以后大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对我讲这故事的来龙去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留遗言似的草草把伯莎托付给我这样一个你并不十分了解的野蛮人。” “哼,别看着我莫雷,我知道你也许想说“我看人一向很准的”,之类的话是吗?”索尔说起话来连珠炮似的滔滔不绝 “但我知道一句很有哲理的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听过吗?”用蛮族语言翻译来的话味道很怪,但大体仍能表达出它的意思。 “知人知面……不知心”莫雷念叨着索尔的话,不由点点头道:“的确,很有智慧的话,可是……” “别可是了,你为什不好好休养,尽全力活下去,然后自己照顾伯莎?”索尔再一次打断了他,指了指自己道: “这里是荒角,如你所说的“蛮荒之地”,无论是公主还是国王,这样的头衔在这里都没有意义。” 莫雷沉默了,索尔却仍在继续说着:“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教会了我在这里生存的诀窍,那就是可以依靠部落,可以依靠同伴,也可以依靠家人,但最值得依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你说得对,索尔……”第一次,莫雷不再用敬称,而是如同朋友一样呼唤了索尔的名字。 “我听你的,不说了……” 索尔笑了起来,可莫雷转了转眼珠,同样露出狡黠的笑容道:“但下一次,无论如何你都要答应我……” “那就盼望下一次,永远不会到来。”索尔拍了拍莫雷的肩头,谈话间老者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这让索尔挺高兴的。 “诺姆。”身后传来声音,索尔回过头去,只见黑齿和克拉托斯走了过来。 “你去哪儿了?”索尔这时才发现从一进洞穴就没见到黑齿。 “我去前面侦察了一下,诺姆,这山洞太深了。”黑齿轻轻跪坐在火堆旁,把手靠近,感受到火焰的热气,脸上浮现出舒服的表情。 “哦?有多深?” 克拉托斯也来到火堆旁坐下,在这样的暴风雨中呆了那么久,即使强如克拉托斯也不禁感到疲倦。 “几乎走不到尽头,我没敢走多远就回来了。” 这时狄安娜走了过来,她左手提着个陶制的小罐子,右手是几根木柴搭成的架子。 她来到索尔左手边,缓缓蹲下,跪坐在地上,把陶罐和架子架在火堆上,煮了起来。 “索尔大人,食物已经发下去了。”转过头,狄安娜的眉头紧锁,忧伤地说:“有三十多人失踪了,恐怕……”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木柴不时爆裂发出的“哔啵”声格外刺耳。 “嗯,我知道了。”索尔面无表情,在这样的暴风雨中失踪的人,几乎不可能活下来了,对于这个小小的部落来说,大多数人仍能够活着来到这座山洞里,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虽然心里有些难受,可索尔知道,大自然从来都是这样,他不能奢求更多。 部族的其他人已渐渐睡去,四下里鼾声四起,只有索尔所在的这一小圈子人,仍围坐在一起。 “噼里啪啦”柴火不停发出轻微的气爆声,给安静的洞窟里带来些微的嘈杂,陶罐被架在火堆上,罐子里的雨水被烧开了,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一股肉香缓缓散发出来,显然有人往里面加了些肉干。 索尔将烧开的肉汤倒入另一只小小的陶罐里,不禁感慨自己也算享受了一把特权阶级的待遇,要知道其他族人可没有喝到肉汤,都是吃了几口被水浸湿的肉干就匆匆睡去的。 毕竟罐子本就是部落里的重要物资,而像这样同时使用好多陶罐,则必然是诺姆才能享受的优待了。 小心翼翼地递到嘴前,一股肉香味儿扑鼻而来,说实在的,若是在索尔曾经生活过的地球,这罐肉汤称得上让人作呕了。 某种山鸡或狐类的肉,煮过以后,用偶然发现的岩盐块儿撮打,最后晾干就成了族内最好的储备粮食。这种肉的味道可以想象。 但对现在的索尔来说,这简直是无与伦比的美味,在被暴风雨洗礼后,一口浓浓的,热乎乎的肉汤霎时间就让他得到了满足。 虽然淡的几乎没有味道,只有一种属于汤汁的厚重感让人能感觉到自己喝的不是水,可这样也足够了。 喝过之后递给右手边的莫雷,老人现在似乎恢复了一些体力,他颤颤巍巍地举起陶罐,轻抿了一小口,仿佛被难以抗拒的香气所吸引,咕嘟咕嘟地大口喝起来。 接着又迅速放下汤罐,张开嘴,吐出舌头大口哈着气,显然是被热汤烫到了。 “亏你还说自己以前是什么勋爵呢。”索尔的吐槽显然没有被特利尔勋爵在意,老爵士早已练成了副铜墙铁壁般的脸皮,他缓了一会儿,又端起罐子,还要再喝一口。 黑齿在一旁看的眼热,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流出的口水,只是跟着莫雷的动作变换神色,一会儿紧张,一会儿不耐,生怕肉汤都被喝没了。 也只有克拉托斯和狄安娜一脸淡定,连索尔在尝过以后都不禁有些着急,希望再喝一口了。 莫雷放下陶罐,推了推他身旁睡着的伯莎,小女孩儿眯着眼,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被莫雷告诉了索尔。 见到递到眼前的汤罐,她还没有什么动作,原本被她压在身下的一团灰色毛团,先动了。 仿佛被肉汤的香气所吸引,探着鼻子伸出头来,黑色的尖鼻子,嫩嫩的耳朵,张开的小嘴里满是还没长成的奶牙,这分明是一只可爱的灰色小狼。 第十六章 新的一天 “嗷呜——”灰色小狼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仿佛在说自己的肚子饿了,接着它从伯莎身下缓缓爬出来,险些跌了个踉跄,又站直身子,伸个懒腰,把头凑向莫雷递过来的肉汤罐儿,不停地嗅嗅。 上一刻还睡眼惺忪的伯莎一下子醒了,她“啊”的一声,把小狼揽回怀里,不顾小狼的挣扎,看样子还想重新把它藏到身底下。 “这是……”莫雷放下罐子,蹙起了眉头。 “……”伯莎明白自欺欺人是没用的,她抱紧小狼,似乎有些舍不得,表情极为挣扎,终于怯怯地看着索尔说道: “放它走好吗,至少,能不能不要吃了它。” 索尔倒没想过要见什么吃什么,虽说也许部落日后的食物来源有点问题,但这么点儿一只狼崽子,也不见得就能提供多少肉。 “你从哪儿弄来的?伯莎?”索尔显得颇感兴趣,他好奇地问。 “伯莎?”虽然关心小狼,但伯莎还是敏感地发现了索尔发音的不同。 “啊,莫雷老爷子已经都和我说了”索尔思考了一下道:“不过你应该明白,在这片岛上其实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没什么区别……” 伯莎点了点头,她当然理解莫雷,没有莫雷她可能早都死了。莫雷见伯莎没有抗拒,也欣慰的笑了。 “它是之前我在外面捡到的”伯莎轻柔地抚摸了几下小狼脖颈上的绒毛“它趴在草丛里,也许是被抛弃了,也许是和同伴走散了吧。” “请不要吃了它好吗,诺姆大人。”在自己女生身份被揭穿后,伯莎也不再刻意伪装,很自然的撒起娇来。 “我也没说要吃它呀”索尔尴尬的笑了笑,比起眼睛冒绿光的黑齿,自己的表现不知好到哪儿去了 “不过要养着这只小狼的话……” 狄安娜这时候适时地插话进来:“我不得不提醒你,诺姆大人,这样一匹正在长身体的狼,每天消耗的食物,也许会相当于部落的一个成年人,而且它们只吃肉的。” “我保证每天只给它几小块肉干就可以了,好吗?”伯莎又哀求地看着狄安娜“不必每餐都让它吃饱的。” 狄安娜最容易心软了,受不了伯莎的眼神,她把视线投注到索尔身上,似乎意思是:我不管了,一切由诺姆决定吧。 索尔扫视一圈,莫雷和狄安娜默不作声,克拉托斯毫不在意地端起汤罐喝了一口,小伯莎满脸哀求,连她怀里的小狼崽儿好像也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被决定,呜呜地冲索尔哀嚎起来。 除了黑齿舔了舔舌头,似乎真想尝一尝狼肉之外,其他人似乎不置可否的占绝大多数,索尔摸了摸下巴,笑着说: “左右不过是一匹小狼崽儿,就按伯莎说的吧,每天给它几块肉干,先保持着饿不死吧。” 听到索尔发话,众人自然点头同意,小伯莎更是高兴地低声欢呼起来,她没有高声叫喊,自然是因为其他野人早已沉睡的原因。 几圈下来,肉汤已经见底,莫雷等人不知何时也都纷纷睡去,和暴风雨搏斗了一整天,精神和体力的消耗都是空前的,索尔也觉得疲倦极了。 他靠着山洞的石壁,强忍困意又打开了召唤英雄的系统界面,只见左上角的信仰值从原来的1变为了310,一下子增加了三百多。 “看来信仰值的增加不单单和战斗胜利有关,似乎只要能够带领族人们战胜困难,就可以获取信仰值。”索尔暗暗想到,思绪一转,他又不由想起暴风雨中,族人们“狂化”的情景。 “偷袭反击的那次战斗,我似乎也经历过这种状态,力量大增,能量仿佛源源不绝的涌出来,难道是野蛮人的天赋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索尔脑袋里蹦出来,明天暴风雨会不会停,接下来该往哪儿走,食物来源怎么办,诸如此类的问题充斥在脑海中,不知不觉,索尔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火光闪烁在洞窟内,噼啪的爆响声与洞外传来的风雨声形成对比,好似两个不同的世界,外间的风雨经过休整后,似乎又强了起来,但这已与索尔他们无关。 经历了暴风雨中同自然的抗争后,战士们找到了可以暂供歇脚的桃园,即使地面又冷又硬,即使胃中尚觉得饥饿,即使还不知道明天会去哪里,但此时此刻,对于这群野蛮人来说,能在这儿休息,已是最大的幸福。 ———————————————————————————— 第二天 索尔是在晚上的时候醒来的,昨天实在是太过疲惫,所以一不小心他居然睡了一整天。 睁开眼,索尔就看到面前的火堆重新生起了火,莫雷在旁边往里填着柴火。 放置了一天的木柴不再像昨晚那样全被打湿,干燥一些后,变得更容易燃烧,也不再冒出浓重的白烟。 伯莎和其他野人非常合得来,此刻正带着昨夜刚收养的小狼和几个野人小孩子在一起玩耍,无忧无虑的样子让索尔不由升起几分羡慕。 其他族人们三三两两围坐着,守着火堆,和自己的家人呆在一起,外面的风雨声仍然很大,其间还不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暴风雨正是最猛烈的时候,而且听起来没有丝毫要变小的趋势。 “您醒了,诺姆大人。”莫雷见索尔睁开了眼,笑着问候道。他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脸上浮现出一股淡淡的红润,嘴唇也不再是惨白色,甚至能够亲自抱来一捆柴火。 索尔也替他高兴,他笑着说道:“早安莫雷,哦不,也许是晚上好?”野蛮人的语言中并不能准确的表达出这些意思,当索尔强行拼凑起来说出口时,总觉得有点奇怪。 莫雷捏了捏自己下巴上的胡子,奇怪地说:“您可真让人感到惊讶,听起来您似乎想表达一些大陆语要表达的意思。” 听了莫雷的话,索尔来了兴趣,他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大陆语同蛮族语的差别很大吗?特利尔你怎么会学会两种语言的?” 莫雷笑了笑:“这就是您不了解了,您所说的蛮族语事实上是瑟维洛语,瑟维洛人虽然现在衰败了,沦为蛮族,但他们毕竟曾统治过沃坦一段时间,所以,现在的大陆语和瑟维洛语之间其实是很相像的。” 他喘了口气,好像又勾起了从前的回忆:“我以前在法兰王宫的大图书馆里学习过,要知道很多上古典籍都是用瑟维洛语书写的,我就在那时候学习了这种语言。” 接着,老人又唏嘘地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在很多年以后,这门语言会真的在我流落荒角的时候,起到作用。” 第十七章 铁矿 “那你以后可以教我大陆语吗?”索尔充满求知欲地问道 “没有拒绝的理由,诺姆大人,不过学习一门语言是很艰苦的事情”莫雷郑重的说。 “好在二者还算接近不是吗?”索尔眨了眨眼,逗笑了莫雷,他又接着说道:“不但我要学,我希望等我们找到定居之地的时候,你能教给其他想要学习的蛮族这门语言,我相信未来一定会有作用的。” 莫雷默默地看着索尔,面前这位年轻的蛮族领袖,不过是个领着三百余名野人的小酋长罢了,这在法兰也许一位小小的男爵都能召来比他更多的民兵。 但他现在却想要让他的族人们都学会另一个大陆的语言,连荒角的霸主瑟维洛人,在结束了黄金王朝,被赶出沃坦之后,也不过是占据这片蛮荒之地,醉生梦死而已,可眼前小小的蛮族诺姆,似乎却有着远大的志向。 那些传说中的英雄涌入莫雷的脑海,圣者伊文、维克洛大帝,和种族无关,和实力强弱无关,莫雷有那么一瞬,下意识地觉得面前的索尔也许真的能和传说中的人们比肩。 至少单论气魄,已经比那些庸碌的瑟维洛渠寇们强多了。 “索尔大人” 狄安娜快步走了过来,看起来几人中,索尔起来的最晚。 “怎么了,狄安娜?” 狄安娜来到索尔身边,靠着他半蹲下来,面露愁容地说:“外面的暴风雨还没停,看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食物只剩不到七天的量了。” 索尔挠挠头,这的确是眼下最急需解决的问题,显然在这样的暴风雨中无法狩猎,又不能继续前进,虽说经历了暴风雨后,部落整体士气还算高昂,可一旦陷入饥荒中,恐怕情况仍旧不容乐观。 “黑齿和克拉托斯呢?”索尔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身高显眼的克拉托斯。 “我让他们两个往洞穴深处探路了,如果暴风雨不停的话,也许往深处走会有什么发现,至少能找到些食物都好。” 索尔点点头,狄安娜的话倒是启发了他,他站起身来,甩甩胳膊,休息了一夜,感觉力量恢复了不少。 “庞贝”索尔唤过正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无所事事的高大野人,转头对狄安娜说道:“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事,我们也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狄安娜点点头,从地上的火堆中拾起一根火把,三人便朝洞穴深处走去。 待到走的远了,索尔这才发现,这个山洞深的可怕。 部落的族人们在一进洞窟之后的第一个拐角处休息,索尔三人过了拐角,又往里走了许久,拐过五六个拐角,四周早已是黑漆漆一片,多亏了手中的火把照明,才勉强看清周围的事物。 可前方仍然幽暗深邃,仿佛没有穷尽一般。 “我们走多久了?”索尔疑惑地回头看着狄安娜。 “至少三十分钟。”狄安娜神情严肃地说道:“小心一点,这里有点诡异。” 听了她的话,一直默不作声的庞贝默默上前,将索尔两人挡在身后,自己走在了前面。 索尔颇为感动,他正想把手里的火把递给庞贝,可在他把火把举高的时候,却有了意外发现。 “这是什么?庞贝你来拿着这个——”索尔把火把给到庞贝手中,抬手示意着说道:“举高一点,再高一点,我要看看上面。” 狄安娜这时也停下了脚步,顺着索尔的视线看去,只见洞顶端被火光映射出的地方,有一些星星点点的暗斑。 索尔示意庞贝蹲下,大个子乖乖听话,索尔跨到庞贝的肩上,被后者轻松托起,这也让他接近了洞壁高处的一侧。 索尔用火把照耀着石壁,黑色的石壁上,隐约能看见一道暗红色的条纹,像是块涂抹在墙上的猪肝。 “往前点儿,再往前走走。”索尔催促着庞贝,大个子不敢怠慢,急忙朝前走去,狄安娜紧跟在后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索尔的样子,一定有什么发现。 又走了十几米后,墙上的红色长条变得又广又宽,暗淡的红色光泽好像在山洞里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索尔使劲儿从墙壁上抠下一小块儿,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着血珠似的暗红色小斑点,石块儿上还闪耀着半金属的光泽。 “这难道是……铁矿?”索尔心中一惊,眼前的石块儿和他印象中的铁矿石太像了,他没法儿不往那方面想。 “放我下来,再去前面看看。”索尔匆忙从庞贝身上下来,他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一路朝前小跑。 狄安娜和庞贝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不明白诺姆今天发生么疯了。 “这里有,这里也有……天呐!”索尔越往里走,发现周围的石壁上红斑越多,走到最后,四面的石壁几乎已经全部变成了红色。 “发财了,发财了,这么多铁矿,真的要发财了。”索尔自从穿越到这里以后,第一次这么兴奋,他现在已经确定这里的这些红色石块儿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铁矿石。 “诺姆”“索尔大人”庞贝和狄安娜追上了索尔,迷惑的看着突然拔腿跑的无影无踪的蛮族首领,狄安娜有些埋怨地说道:“这里的情形还是未知的,索尔大人你怎么能这么冒失呢?” “啊,抱歉抱歉”索尔挠挠头,这时才被拉回到现实中,他刚才被骤然发现铁矿的欣喜所带动,现在才冷静下来,凭自己部落现在的科技水平,想要开采炼制这些铁矿,恐怕极为不易,况且目前连食物的问题都还没解决,一想到这些索尔又有点扫兴。 “不过这里一定要记下来,等找到定居点以后,再想办法。”索尔暗自想道,这时,洞穴深处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大人——”狄安娜轻呼一声,索尔赶紧熄灭了火把,庞贝站到两人身前,三个人轻手轻脚地试图向后退去,洞里却传来更为清晰的声音。 “快跟上来,图拉,像个战士的样子,真不明白你怎么会长成这么个柔弱样。” 三人松了口气,说话的声音正是黑齿。 第十八章 食物 不一会儿,黑暗中闪出一道火光,三个模糊的人影朝索尔他们走来,刚才说话的声音是黑齿无疑,而此时火光模模糊糊映出的一道比庞贝还要高出许多的高大身形,自然是克拉托斯。 确定了是伙伴们,索尔出声喊道:“黑齿,克拉托斯——” “是诺姆——?”对面三人顿了一下,随即黑齿迅速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我,你们去哪儿了?”随着索尔的话说出口,三人已经来到了索尔的面前,除了黑齿和克拉托斯之外,还有一个小男孩儿,正手捧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崇拜地看着索尔。 男孩儿是黑齿的弟弟,名叫图拉,因为黑齿的名字是他父亲取的,所以他这位唯一的弟弟自然继承了父亲的名字。 索尔认得这个小男孩儿,在尚武的蛮族部落中,图拉经常沦为其他蛮族孩子们欺负的对象,因为他表现的太怪异了,不像同龄孩子那样好动,也不爱和别人打斗较量,身材瘦小连黑齿每次提到自己的弟弟都忍不住摇头叹气着念叨:“太柔弱了。” 听说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收藏一些奇奇怪怪的石头,索尔倒是觉得这个小男孩儿颇为可爱,见他也跟着克拉托斯他们进来探路,想来是暴风雨之后也稍微改变了一些他的性格。 于是索尔蹲下来,笑着看向对方手中一捧白色的丝状物打趣道:“这又是你新的收藏吗?小图拉?” 图拉眨巴眨巴闪亮的大眼睛,他和索尔自然认识很久了,不过最近小男孩儿觉得索尔大哥自从当上诺姆以后,似乎比从前温柔了许多,更喜欢笑了,要知道小时候他可是有些害怕这位凶巴巴的“大哥哥”的。 “这是克拉托斯大叔从洞里捡到的。”小男孩儿纯真地回答着。 索尔绷著脸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用眼角瞥了克拉托斯一眼,他还从没听过部落哪个战士敢叫克拉托斯“大叔”,作为部落中战神般的存在,克拉托斯是所有战士的偶像,从某方面来说,小图拉也许战胜了所有战士也说不定。 不过,索尔倒是发现,克拉托斯虽然在战斗中近乎冷血无情,平时和人相处也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即使面对索尔也没有太多话,不过对小孩子他倒是格外宽容和耐心。 “咦?”正在索尔想心事的时候,不知何时狄安娜靠了过来。她弯下修长的双腿,半蹲在索尔身旁,汹涌的前胸微微一颤,让索尔的心头都跟着颤抖起来。 “最近是怎么了,每次被狄安娜靠近都有点把持不住的感觉——该死的,克制,克制啊,我骨子里可是来自文明世界的啊。”索尔只能把责任推脱到狄安娜身材太好了上面,这前凸后翘的体型真是想不惹火也不行。 “索尔大人,你快来看——”狄安娜显然没有注意索尔在进行着何等龌龊的思想活动,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图拉手中的食物,匆忙招呼道。 “嗯?”索尔这时才认真观瞧,只见图拉手里捧着的并不是凭空而来的细白丝绪,分明是一块腐烂的朽木,上面长满了白丝而已。 “这不会是蘑菇吧?”索尔惊讶极了,这可比刚才发现铁矿石还要让他高兴,白色的丝状物看起来应该是菌丝,覆盖在朽木上,一些菌丝浓密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刚刚长出不久的小小的菇芽。 “你们是在哪儿找到的?”索尔兴奋地抬头问黑齿。 黑齿一听这可能是蘑菇,就不由认真起来,他也知道部落面临着食物不足的困境,蛮族妇女们平时也会在雨后采集一些蘑菇来吃,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发现了大量的食物来源。 “就在里面,不远的地方,那儿还有很多。”黑齿也激动起来,找到新的食物意味着族人们活下去的几率更大一些。 “走我们去看看。”索尔毫不迟疑又借过火,引燃了自己手里的火把,朝洞穴深处跑去。 待到一行人进入深处,索尔才体会到比刚才还要幸福的感觉,简直像是一无所有的穷人,骤然进入了强盗们埋藏宝藏的金库。 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白色的菌丝,一直延伸到山洞更里处,不知道多远。小片的菌丝中蘑菇还未长出,而有些大片的,已经长出一撮撮大伞蘑,灰白相间看上去可口诱人。 索尔禁不住舔了舔舌头,他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从醒过来到现在还没吃饭,想象着抓一把鲜嫩的蘑菇放入陶罐儿里,再咕嘟咕嘟煮一会儿,一股香气仿佛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孔里。 “真的是蘑菇。”狄安娜的感叹打断了索尔的幻想,他这会儿觉得肚子更饿了。 “都怪图拉这家伙急着要拿回去给诺姆看,不然我们也能发现这东西是蘑菇的。”黑齿悻悻地说道。 “无论怎样,发现了食物就是大功一件”索尔蹲下身来,看着图拉笑道:“听说你喜欢石头,我就把这个送给你作为奖励怎么样?”说着,便把之前扣下来的一小块带有铁矿石的土块递给了图拉。 “真的……给我吗?”小家伙闪烁着大眼睛,感觉到不可思议一样,在得到索尔笑眯眯地肯定后,小男孩儿兴奋地放下手中枯木,接过矿石,用兽皮裙的裙角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珍惜的不得了。 “大雨来的时候,我的石头都弄丢了,没想到这次得到了更好的!我还从来没讲过这种颜色的石头呢。” 索尔眼神微微一黯,随即快速亮起来,笑着对图拉说道:“那我以后找到更多新奇的石头,统统都给你,保证你会比从前收集的石头还要多,怎么样?” “嗯!”图拉使劲眨眨眼,他发现诺姆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和他距离遥远,反而现在有种说不出的亲昵感觉,就好像……就好像曾经的父亲一样。 索尔直起身来,收敛起笑意,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狄安娜——这些蘑菇有毒吗,可以移动吗?” “我想没问题,索尔大人,这些是普通的伞蘑。”狄安娜报以一个温柔的微笑回答道:“但是不能带走太多,我们没有足够的器物,不过我想只要有一些,我们就能够自己培养了。” “当然,这里有这么多,我也没指望能够全都带走。”听了狄安娜的话,索尔长长舒了口气,心情一下子变得高兴起来。 第十九章 抉择 众人回到山洞另一边,索尔看见莫雷皱着眉头跌坐在火堆旁,伯莎和小狼也似模似样的和他一块儿叹着气。 “怎么了?莫雷先生?”索尔一边让狄安娜吩咐几人把采来的菌丝收集到罐子里,一边走进火堆,好奇地问道。 “唉,诺姆大人……”莫雷又叹了一口气,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虽然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但比起之前还是虚弱了点,只见他伸手指向被石头堵死的洞口,忧愁地说: “你听……外面的风声,这暴风雨不知道几时才能停,这么在山洞里靠着,恐怕不是办法啊……” 听了这话,索尔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他往前走几步,离洞口近了一些,果然外面呼啸的风声即使被巨石和黏土所阻挡,也没有削弱分毫。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索尔发愁了,暴风雨不停,不但没法继续前进,连狩猎食物都不行,好在雨水可以喝,倒不至于缺水,不过正如莫雷所说,继续靠下去不是个办法。 “那老爷子你有什么建议嘛?”索尔期待地看向老人。 “诺姆大人,你们在洞的深处可有什么发现?” “刚才在洞里找到了一些蘑菇。” “我是说,有没有到达这条山洞的尽头?” 索尔摇了摇头,之前克拉托斯三人走的比他们还远,据他们说,这洞窟简直走不到头儿,仿佛无穷无尽似的。 莫雷失望的叹了口气,索尔这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惊讶地喊了出来“难道……你是说要带大家往洞穴深处走?” 莫雷默默点头,冷静地看着索尔道:“目前给我们留下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在这儿等暴风雨过去,要么往更深处走。” 说到一半,老人又揉了揉额头,面露愁绪地说:“唯一可虑的就是——万一山洞的尽头是死路……” 莫雷没有接着说下去,但索尔已经明白了,万一选择朝深处走去,结果最后走入死路的话,那整个部落就算是玩完了,因为剩余的食物未必能够支撑他们一来一回。 “我看未必,这山洞一定有出口的。”狄安娜的声音突然响起,刚才莫雷和索尔交谈之际,几位核心人物都慢慢聚集了过来。 克拉托斯,黑齿,狄安娜,庞贝甚至抱着小狼的伯莎?巴铎和图拉都颇为关心的凑近一些。 索尔和莫雷不约而同的朝狄安娜看过去,疑惑地等待着她的解答。 “是风。”狄安娜弯曲修长的双腿,缓缓蹲下,伸出柔荑虚按在地面上,抬头对索尔说:“风一直是朝一面流动的,说明整个山洞必然是贯通的。” “哦?”索尔也好奇地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指尖似乎有细微的气流流过,却没法判断方向。 其他人诸如黑齿,庞贝都蹲下来,试着感应,可茫然的表情说明了他们一无所获。 狄安娜笑着说道;“风能带来许多信息,这对庄稼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才对风的流向比较敏感。” 索尔当然相信狄安娜,毕竟是自己用系统召唤来的女英雄,介绍里也说了,狄安娜将耕种技术传播给了蛮族,所以她对风敏感也不是奇怪的事。 可真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索尔仍然感到为难,两条路都是通往未知,如果暴风雨一直不停地话,他们没法出去寻找食物,更不要提迁移的事情了。 如果往洞穴深处走的话,就有可能会遇到未知的危险,包括万一食物吃完了他们还没有走到尽头该怎么办,而且不单是食物,储备的水很有可能也会不够。 几人都默不作声的看着索尔,他是部落的诺姆,最终的决策只能由他来决定。 索尔不停揉搓自己的手指,将他们掰开又合拢,他知道此时不能犹豫,浪费时间越多,生存的机会就越小。 “我们等到今晚,如果暴风雨还没停或是减弱的话,我们就往山洞另一头去,我相信狄安娜的判断。”索尔抬起头,最终坚决地说道。 说罢,他又吩咐道:“狄安娜,让战士们将空着的罐子都用来收集雨水,除了食物和水之外,剩下的东西能不用的尽量不带,万一走山洞的话有可能会越走越窄,大车不知道能推多久。” 众人听完,都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得知今晚可能会要出发,族人们纷纷忙碌起来。 时间过的飞快,火堆里的木柴才烧到一半儿,狄安娜就走过来提醒道:“索尔达人,天已经黑了” “是吗……”索尔念叨着,外面的雨声和风声分明没有减小分毫。 “是的,克拉托斯一直守在洞口看着呢。” 索尔豁得起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这暴风雨完全没有停的意思,那不如穿过这条山洞,他相信狄安娜的话,至少这不会是条死路。 “通知族人们,准备赶路。” 话不多说,早已准备好的部落众人重新启程,幽深的洞窟中,几根火把照耀着一群野人缓缓往深处走去。 打头的户是由索尔和狄安娜带领的,莫雷和黑齿被安置在了中间,由克拉托斯垫后。 剩余的木柴不多了,索尔只能尽量保持每隔二十个人有一把火炬照明,一条不算长的队伍,就这样忽明忽暗的在洞窟中前行。 由于人数增多,这次索尔他们花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走到上次发现铁矿的地方,索尔还询问了车上有没有空余的地方,他实在很想用石斧子敲一些铁矿石带走。 无奈能带东西的地方极为有限不说,狄安娜也推荐他不如多带走一些蘑菇,起码万一真的食物不够了,还可以吃蘑菇。 索尔只好忍痛离去,只是又在路过那片长满了菌丝的地方,采集了一些蘑菇和菌丝。 不过索尔发现,随着一路深入,他总能不时的发现一些铁矿的踪迹,看起来这山洞中有着惊人的铁矿藏量,这让索尔惊喜极了。 “若是到洞的另一端还有这么多铁矿就好了。”索尔暗暗祈祷着。 第二十章 新起点 索尔没想到,这山洞简直长的不像话,就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一样,他简直怀疑这是不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整个部落已经在洞里走了大约五天的时间,由于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只能凭借狄安娜在心中的估算,而按照索尔自己的估计,即使没有五天也起码走了四天了,部落的食物都快吃完了,可连出口的影子都还没看到。 好在这条山洞没有岔路,除了有时会拐几个弯之外,简直像是被人工开凿过得一样,直通另一端。 狄安娜在队伍的最前方,忧心忡忡的样子,不时跑到前面去,把手贴在地上,或是举高,有时还会用鼻子嗅一嗅流动的风,然后皱着眉回到索尔身边。 最近几天,索尔已经习惯了愁眉不展的狄安娜了。 整条山洞通道里,几乎布满了各类蘑菇的菌丝,索尔追踪的铁矿痕迹直到这时都没有消失。 这让他惊讶极了,简直就好像是有人开辟了这条山洞,随后又在这里培育蘑菇一样。 在这种见不到天空的环境中,仿佛没有止境的前行,部落的族人们似乎也产生了恐慌,好在经历过暴风雨以后,部族的凝聚力已经非比寻常。 之前的诺姆带领大家克服了暴风雨的考验。如今族人们还是相信索尔能够带领他们重新走出困境,找到属于他们的家园。 索尔也不时的到族人们中间去,告诉大家,很快就能走出山洞了,保持笑容,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看到诺姆好像胸有成竹一样,族人们的情绪也渐渐安定下来。 可回到队伍最前方,面对狄安娜,索尔的眉头不自觉得蹙起高高一块,聚拢在一起,愁眉苦脸地说道: “我们的食物还能坚持多久,狄安娜?” 狄安娜头也不抬,她赤着脚在索尔前方行走,似乎在聚精会神地感受着什么。可这不耽误她回答索尔的问题。 “食物有了一路上不断采摘到的蘑菇的补充,还能撑几天,但问题是我们的水不够了索尔大人。” “不是已经让大家收集露水了吗?” “每天早上从石尖上滴落的才多少?而且风中掺杂的湿气越来越少,我怀疑外面的暴风雨已经停了。” 索尔表情一下子变的难看,放下刚喝过一口的水罐问道:“那我们还剩多少水。” 狄安娜停下动作,直起腰,冲索尔温柔一笑道:“您刚才喝的就是剩下的全部了。” “什么!?”索尔手一抖,差点没把手中的罐子打碎。 “哈哈”见索尔大惊失色的表情,狄安娜轻声笑起来。 “你没开玩笑吧,狄安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没开玩笑。”女子收起笑意,郑重地对视着索尔的双眼道:“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索尔大人难道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 “风啊”狄安娜笑意盈盈:“吹过的风越来越凉,越来越清新,这说明我们离洞口已经很近了。” “真的——!”索尔兴奋地想要跳起来,没有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连续走过四五天的时间,是无法体会即将看到出口时的心情,用绝处逢生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不亚于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眼看要渴死的人,一抬眼,望见了绿洲。索尔恨不得把腿换成两个轮子,速度再提升几个档次,不过短短几天,他却好像已经忘记太阳是什么颜色,他只是野蛮人,可不是穴居人。 “你确定吗,狄安娜?大约什么时候能到出口?”冷静下来,索尔面色严肃的看向狄安娜。 “照这个速度,我想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洞外的阳光了。” “快,快去把消息告诉黑齿,克拉托斯他们。” —————————————————————————————— 狄安娜当然不会骗人,在得到“就快要能从山洞出去”的消息以后,黑齿等人又催促着族人们加快了脚步,于是,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前行将近五天的野蛮人们,终于重新见到了太阳。 耀眼的阳光像一只挂在天空的金锣,晃得人睁不开眼,当索尔第一个迈步从山洞中走出来以后,他险些以为灿烂的阳光会将他晒化了。 在幽暗的洞穴中行走了太久,骤然降临的刺目阳光让索尔十分的不适应,不单是他,陆陆续续从山洞中出来的野人们,纷纷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眼睛。 更有甚者直接跌倒在洞旁,或躺,或爬,或倚靠着,静静享受暖阳洒在身上的感觉,同时等待眼睛适应洞外的阳光。 “看样子现在应该是中午。”索尔喃喃嘀咕着,他已经逐渐恢复了适应,重新放眼于他所熟悉的世界。 绿树丛生,芳草遍地,山洞的出口处是一片平整的绿草地,东西两侧掩映着森林,朝草地的尽头望去一眼看不到边际。 索尔溜达着走了几步,草地中还有许多水坑尚未干涸,显然暴风雨刚过去不久,有些小草仍保持着被狂风压向一边的姿势,这更证实了索尔的猜测。 回到众人中间,族人们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他们出来了,从幽暗可怖的山洞里出来了,暴风雨也已经停止,诺姆再一次带领他们战胜了困难,整个部族在经历了险阻之后,终于可以迎来新的开始,这多值得高兴啊! 狄安娜指示伯莎清点人数,没办法,能完成这项工作的人一共也没几个。小狼“灰风”跟随在少女的脚边,来回奔跑,她们两个在这段时间成了形影不离的好伙伴,“灰风”正是伯莎给小狼取得名字。 小男孩儿图拉跟在莫雷身旁,山洞里度过的这段时间,索尔一直跟在莫雷身旁学习,学习语言,学习莫雷能教给他的一切,图拉也被索尔带在身边一起学习。 这个小孩儿聪明的简直不像野蛮人,他虽然身体不强壮,却在脑力上远远超出自己的同类,学习语言上甚至比索尔学得还要快得多。 莫雷?特利尔爵士对于图拉的聪明同样极为惊讶,对待小男孩的态度上比对待索尔更加上心,几乎是当做自己真正的学生去教,甚至会教授图拉许多法兰王国的礼仪和文化。 而图拉也真的将莫雷当作了老师,几乎每天都黏在老人身边,这让伯莎可是大为不满,还偷偷和索尔打了好几次小报告,不过还在还有“灰风”陪伴她,渐渐的倒也把不满给忘了。 克拉托斯依然保持着冷酷的样子,他正安排狩猎队的几名战士去周围警戒起来,刚离开洞穴的族人们都立刻就在原地休息放松起来,万一被野兽或是其他东西偷袭,那可真是乐极生悲了。 “啧啧,简直和机器一样。”索尔忍不住对克拉托斯吐槽道。 第二十一章 探索 “说起来,黑齿哪儿去了?”望了一圈,索尔才发现,在洞穴里呆的最不耐烦的黑齿不见了,正在他疑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呼声。 “诺姆,诺姆——!”不用转身索尔就知道一定是黑齿。 “他什么时候跑到我前面去了?”索尔暗暗叹了口气“无组织无纪律” 待他抬起头,只见黑齿大步流星地跑到他眼前,露出一口漆黑如煤炭似得牙齿,表情夸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物一般对索尔喊道: “诺姆——你快来看看——不得了了,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听他语气又惊又急,索尔不知出了什么事,但怕又引起恐慌,急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先小点声,随后悄悄说道: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黑齿大喘几口气,慌张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太大了——太大了——” 听他说的言语混乱,也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索尔一推他后背,说道: “带我去看看,小声点。” 两人往前又跑了一阵子,才发现已经没了路,前方是一片断崖,向西倒是有一条小路通向山坡上,靠得近了索尔这才明白,他们从山洞里穿出来,恐怕正是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 “就在前面,诺姆——”黑齿小心翼翼地伸手比划了一下,索尔又慢慢往前走几步,来到断崖边,向下一看。 “哗啦哗啦”海浪扑打着下方的绝壁,一片片洁白的浪花在坚硬的礁石上撞碎成粉末,洒满半空,轮回入海,又重新卷起潮水像崖壁袭来。 再放眼望去,茫茫无际,一眼望不到边的蔚蓝,这断崖下,赫然是浩浩然无边无际的辽阔大海。 索尔暗笑,难怪黑齿惊慌成这样,虽说在荒角长大,可之前索尔的部落一直在岛的中部,部落活动范围仅仅局限于周边几百米,部落中所有人尽其一生也没见过大海,如今有这样的反映,也不足为奇。 “没想到竟是来到了海边,看样子穿过山洞,居然直接从岛中部,来到最南端了。” 索尔思索着,倒是觉得不错,来到海边比以前的位置要好上不少,至少但从食物补充上来说,日后部落成员们可以打渔了。 不过恐怕还得从头学起,怎么看部落里也找不出一个擅长打渔的人,索尔琢磨着看来得自己慢慢教。 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千头万绪,索尔就觉得没时间在这欣赏海景了,他忙不迭拉起黑齿的手,往回跑,边跑边说道: “放心吧,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那是大海,是上天赐给我们的财富,你以后高兴都来不及呢,还怕什么?” “上天?”黑齿还是有些犹豫,他这一生还从没见过如此辽阔的东西,他险些以为自己到了天空上。 “就是先祖,是先祖指引我们找到这里,并将这片财富赐给我们的。”索尔换了个野人能够理解的说法解释道。 “先祖们的赐福吗……”一听是祖先们赐予的财富,黑齿这才能够接受,自己默念一阵,然后兴奋地冲索尔喊道: “诺姆,诺姆,我这段时间每天都有像先祖之灵祈祷,祈祷祖先们能够庇佑诺姆,带领我们找到新的家园。”他兴奋地叫起来: “一定是祖先们听到我的请求了,一定是……阿爸,你听到我的请求了吗……” 两人又是一阵疾奔,回到了山洞口附近,老远就看到狄安娜焦急地朝他们招手。 “索尔大人!”狄安娜气冲冲的样子连索尔也有些惧怕。 “您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跑得无影无踪呢!?”女人挥舞着手臂,看起来真的生气了:“现在部落没水,没粮,下一步该怎么办还等着您决定呢,可您却自己消失了,您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莫雷也在图拉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暴风雨后的莫雷险些病倒,如今虽然挺过来了,但毕竟老了,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健康,时不时走路都会需要别人搀扶。 “抱歉抱歉,我和黑齿刚才去侦查一下周围的地形。”索尔急忙扯开话题道:“你猜怎么着,咱们现在到了岛的最南边了,从这儿再往南走个几百米就是大海。” 狄安娜自然是知道大海的,她也不再纠结,听了索尔的话,微微抱起双臂,捋了捋耳边的秀发说:“当务之急是想好接下来定居的地方,至少在今天太阳落山前,要定下接下来的安排。” 莫雷听了也赞同地点点头道:“的确,越早定下来,就能越快恢复部落的狩猎和采集秩序,食物也就有保障了。” 索尔知道两人说的很有道理,他把克拉托斯和庞贝叫了过来,这样部落的几名参与决策成员便基本聚齐了。 索尔收齐了轻松的笑意,神色严肃地看着克拉托斯道:“克拉托斯,拜托你往东走,查明东方的地形然后画下来,我想地图你应该会画吧。” “交给我吧。”克拉托斯点点头,接过索尔递过去的小罐子,一根羽毛和一块儿兽皮,罐子里装的是之前暴风雨中用来做记号的染料,原本只有在部落祭祀的时候才会使用,现在已经差不多快用完了。 “我去南边,那里除了断崖之外,西侧还有条能向上走的小路。”说着索尔又看了看剩下的人,有些为难地道: “你们剩下的还有谁能画简单的地图?”瞥见莫雷和狄安娜举手示意,索尔急忙说:“莫雷老爷子身体不好,狄安娜我还需要你组织剩下的族人……” 言罢他视线转向黑齿和庞贝,二人显然不明白地图该怎么画,双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让伯莎去吧。”莫雷叹了口气说:“大概的地形应该还是画的出来的。” 索尔闻声看向伯莎,少女点点头,嫣然一笑地答应了,最近一段时间,索尔发现小姑娘笑容多了许多。 “嗯行,那就先这样,庞贝你带两个战士跟着伯莎保护她,记得最重要的是找到水源,就是河流或小溪之类的。” 众人点头答应,这时索尔身边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我也想跟着去,我也想学一下画地图……可以吗……诺姆大人……” 原来是图拉,不知什么时候举起了自己的小手。 部落里难得有热爱学习的野人,索尔当然是欣然同意:“好,那你跟我一起。”他直接让图拉跟着自己,随后指了指太阳对其他人说: “无论如何,太阳再落下一半的时候,我们都要回来汇合”抬头见大家都点了头,索尔一挥手道:“那事不宜迟,出发。” 第二十二章 东南西北各不同 索尔和图拉往南走了一阵,就看到刚才向上的斜坡,索尔拉着图拉转西,往斜坡上走。 图拉一路上不停地用兽皮裙角去蹭那块儿索尔给他的铁矿石,看来这一路上他也没少磨蹭,矿石上的土全被擦掉了,露出大片红褐色的本体。 索尔见他有趣,于是打趣道:“你知道吗,图拉,如果用很猛烈的活来烧这块儿石头的话,他会变成另一种样子哦。” 图拉眨巴眨巴眼,立时来了兴趣,他用渴求的目光看着索尔说:“真的吗?诺姆,会变成什么样子?可以让我试试吗?” 索尔没想到他兴趣这么大,不过现在想要烧出铁来还不太容易,部落当下最主要的问题仍然是温饱。 不过野蛮人中少有如图拉这样聪慧好学的,索尔早就打算培养培养他了,于是自然点头笑道: “会变成一种十分坚硬可以随意塑形的东西哦。” 说到这儿,图拉的眼睛更亮了,他双手忍不住缠上来,几乎要抱住索尔的大腿,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着: “能,能教给我吗,诺姆大人……可以让我也试试吗?” 索尔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图拉浓密的乱发,温和地说道:“现在还不行哦,等部落安定下来,我一定一点点教给你。” 两人谈话间已是沿着斜坡来到了山顶。 到了山顶以后,索尔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个山顶一片平整,空旷,看不到头儿,被绿色的青草盖满了看着舒服极了。 凉风吹过,带来一丝雨后清新的气息,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索尔真想就这样躺在草地上,无忧无虑的睡过去。这里已是山的顶端,距离天空仿佛近极了,清澈的蓝天和白云好像一伸手就够到。 “诺姆,这儿好美啊。”图拉也忍不住发出赞叹,他曾经是被关押的奴隶之一,也曾有过部落,却也从未见过面前这般辽阔,干净,美丽的景色。 “嗯,是很美,我们把家安在这里怎么样?”索尔赞叹着低下头,微笑看向图拉,他心情好极了,实在是面对这样的美景,心情没法不好。 “就是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水源。”索尔一边画出走过的地形路线图,一边思考着。 两人不一会儿就绕着山顶走了一圈儿,整个山顶不大,差不多约有前世两个足球场大小,只有一面是通向山下的斜坡,其余三面皆是断崖。 太阳走得很快,已经快到了和众人约定的时间,索尔带着图拉回到了族人们暂时休息的山洞口附近,远远的就看到狄安娜,克拉托斯等人围成了一圈。 “看来我们是最后回来的。”索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带着图拉快步来到人群中。 几人见了索尔纷纷问好,随后大家把各自绘制的简陋地图拿出来,教给索尔,索尔一块块儿辨认着。 克拉托斯去的地图画得只能用硬朗来形容,地图上棱角分明地指出哪一片是森林,哪一片是草地,中间还有一条歪歪曲曲的小河流过,看得出来绘制着大概极力想要表现河流的形状,但却不太擅于作画。 “嗯,很好。”不过这份地图总的来说还算不错,至少山洞东侧的地形大概描绘出来了,看起来是一片森林,最让索尔惊喜的莫过于那条穿过林中的河流。 “克拉托斯,这条河在哪儿?离这里有多远?”索尔抬起头兴奋地问道。 光头战士显然没有被索尔的热情感染,他面无表情地叙述着:“在东面的那片小树林后面,被树丛遮住了,离这儿不过百步。” “太棒了。”索尔拍了拍手,只要这里有水源,部落就可以生存下去。他继续向地图上看去,忍不住问道: “后面的这些斜线是什么意思,克拉托斯?”在东侧的地图上,树林,小溪,草地,之后就是一片片斜线,索尔疑惑起来。 “那是没侦查过的地方,是一片大森林,想要深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索尔点点头,看来东面地域还是很广的,接着他又拿起伯莎和庞贝的地图,这两人是往山洞西侧去的。 只见地图上歪歪扭扭画着一条斜线,斜线下是密密麻麻的小点儿,小点儿之后的波浪线让索尔勉强能够看懂,似乎是大海。 “伯莎。这斜线是什么?” 小女孩儿抱着才几天就已经长得快要有她半个身子大小的,小狼“灰风”一脸期待地看着索尔,听到问题,急忙探过头来,见索尔指着那道歪歪区区的斜线,她耸耸肩自然地说道: “那是下山的路啊。” “那这些小点呢?” “山下的沙子啊。” “那这波浪线……是海?” “是啊。” 索尔点了点头,还真是相当简易明了的地图,不过对他来说也够了,他只需要知道西面有什么就行了。 “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到山下去吗?” 伯莎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是的,那条路很窄呢,不过虽然弯弯曲曲的,没想到很快就能到山下了。” 说着,似乎兴奋地想到什么,她又转过头敲敲身后的庞贝,从他手中拿过一个黑色的东西,交给索尔说道: “我还捡到了这个,这是我第一次在海边捡到东西呢。” 索尔接过来端详着,这是个类似贻贝的大贝壳,外壳同样是黑褐色的,不过要比贻贝大得多,足有两三个普通贻贝那么大。 “哈哈,干得不错伯莎,为了奖励你我们今晚就吃这个了。”索尔笑着说 “索尔大人,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狄安娜歪歪脑袋,瞪着大眼睛问道。 “啊,山顶的景色很美哦~我想今后就定居在那里了。” “还要考虑到食物和水源的问题哦。”狄安娜认真的提醒道。 索尔点点头,摸了摸下巴缓缓说道:“水源不成问题,东边不就有条小河嘛,至于食物……”他扭过头看了看又和灰风玩耍在一起的伯莎。 “我亲自去看看,狄安娜,你先组织人手跟着克拉托斯去东边的河流那儿,取点水回来”又看向庞贝继续说: “庞贝,带上狩猎队的战士,我们去西边的海滩。” 第二十三章 海产 “咯吱咯吱”脚踩在沙子上发出莫名舒服的声音,索尔的心情也莫名的开心。 以他们出来的洞穴为起点,向西走了几百米以后果然看到了伯莎所说的一条通往山下的小路。 小路陡的很,而且崎岖不堪对于常人来说一定是十分难走的。可对索尔部落中身手矫健的战士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山下的沙滩上。 沙滩很广,有点凌乱,看样子也受到了暴风雨的影响,许多海草,海带之类的东西似乎被从海水中卷了出来,就这样被抛在沙滩上,山崖的岩壁上等等。 滩涂上还布满了一个一个的小水坑,不知道水坑里蓄满的是雨水,还是海水。 “真是可怕的暴风雨。”索尔心里感叹着,走进一个水坑,却发现有惊喜等着他。 浅浅的水洼里,一条鱼被困住了去路,无处可逃,只能在逐渐干涸的浅坑中等待干涸的命运。 “哇,大发现,大发现~”索尔搓搓手,兴奋极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上天恩赐的食物。 部落一直生活在岛的中部,从没接触过大海,所以自然没有任何捕鱼的工具,若是想要抓鱼的话,恐怕只能依靠战士们手中的长矛。 “来,把这条鱼抓起来,还有那边的海带,都收集起来,带走。”索尔指挥身后的庞贝及战士们,他还特意带了两个陶罐用来装东西,不过看着遍地的水坑,索尔暗叹部落容器的缺乏。 庞贝等人却咽了口唾沫,迟疑地看着水坑中的鱼。 “诺,诺姆——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鱼”索尔不得不耐心的解释起来:“它们身上的肉可是很好吃的,以后会成为咱们部落的主要食物之一吧。” 说着,就把手伸到水坑里,一把抓住了拼命挣扎的大鱼。这是种索尔也从没见过的鱼,有些类似前世的大黄鱼,但体型上要稍小一点儿。 “快快,罐子拿过来。”身后拿陶罐的战士急忙上前,递过罐子,索尔顺势一送,手中的鱼自己主动跃入了罐子中。 索尔又接过罐子,弯下腰,将其放入水坑中,侧过罐子嘴,往里面乘了些水,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以后就管这种鱼叫大黄鱼吧,哈哈,看起来就很好吃。” 听索尔说这种叫做“鱼”的东西将会成为部落的主食之一,庞贝等人的眼睛微微亮起来了,对于从小到大只吃过肉干、野果、草籽的他们来说,新食物的诱惑力还是很大的。 “快动起手来,还愣着干嘛,这里简直就是祖先恩赐给我们的宝库啊。”索尔忍不住感叹起来,总算明白了前世的名言所谓“靠海吃海”真的是非常有道理。 一行人匆忙开始搜刮海滩上能找到的任何食物。 战士们将卷到岩壁上的海带一条条扯下来,还有一些被潮汐遗留在了沙滩上的,也同样被收集起来,由于容器不足,只好卷在长矛上。 如果说海带还能卷起来带走的话,那鱼就不行了,索尔又在其他的水坑里同样发现了不少鱼,大多数都是大黄鱼,还有几条很像带鱼的鱼类,长长的,不过不时露出的锋利牙齿显得不太好惹。 只有两个小陶罐,跟本装不下这么多鱼,索尔只能忍痛放弃,即使如此,两个罐子里也都装的满满的,一条条大鱼紧挨着,鱼嘴都探出了罐子口儿。 他们还在浅海的石子下面捡到了许多贝类,有像海螺的,有像扇贝的,还有类似伯莎之前捡到类似贻贝的大大黑色贝壳。 索尔知道这些坚固的甲壳里藏着鲜美多汁的嫩肉,忍不住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阵子只靠吃毫无口感和味道可言的肉干充饥,简直快让他受不了了,要知道即使以前,好歹也能吃点野果子调节调节。 “装走,都装走。”索尔得意洋洋地指挥着众人,却发现大部分战士怀里已经抱满了。 他们不得不把缠满海带的矛夹在腋下,然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大堆贝壳。 这时索尔又爬上了一块海边的大礁石,只见上面布满了白色的甲壳,紧紧吸在石头上。 “这不是生蚝吗?”索尔抓起一块石头,轻轻砸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嫩肉,滑滑软软的分明和生蚝一样,他把头靠近,张嘴一吸。 “嗯~!”浓郁的鲜味霎时间侵占味蕾,一下子拯救了索尔被肉干折磨的快要失去作用的味觉。 “太可惜了,暂时只能拿这么多了。”看着身后每一个人手上都满满的,索尔有些遗憾,看来等安定下来后,得再烧制一批陶器才行。 回到营地,狄安娜和克拉托斯已经回来了,他们将用来存水的罐子一个个装的满满的,围成一堆放在跟了他们一路的大木车上。 “来来,把这些也都堆车上——”索尔让战士们把手中捧着的贻贝,海螺等等全都铺到木车上,不一会儿就堆得满满的,像一座小山一样。 “哇!太棒了!好多好吃的!”伯莎跑过来,看着占据了木车一小半地方的贝壳们,两眼冒星星地赞叹着。 索尔暗自忧伤,这孩子以前不是公主吗,真是凄凉,在这蛮荒之地呆久了,吃到点贝壳都高兴成这样。 其他族人也好奇地看着索尔带回来的食物,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他们还从没吃过这种东西。 “诺姆,带我们去我们的“家园”吧。”狄安娜走上前来,突然对索尔说道。 索尔看了看自己的同胞们,这些人有的是他最早的族人们,有的是来自莫雷部落的野人,还有的曾经是被俘虏的奴隶。 他们跟着自己抵御暴风雨的打击,在暗无天日的山洞穿行数日,最终的目的不就是寻找到一块儿继续生存下去的家园吗? “大家听好了——”索尔转过身,对所有聚集在一起的族人们喊道:“再往前走一些,就要到我们的新家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族人们的眼中绽放出莫名的光芒,有欢欣,有鼓舞,有喜悦,有憧憬,有解脱、坚定、期待、激动,所有人目光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都可以汇总成一句话“快带我们去吧,诺姆!” 第二十四章 索斯 “啊……”惊叹的叫声此起彼伏,三百多人连成一条线,在山崖边站成一条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队伍,面向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 “这就是诺姆说的,我们的新家吗……”“好美啊”“就是觉得呆在这,好舒服啊”“这叫大海吗”“诺姆是这么说的,还说大海会供养我们呢”“真的啊” 感叹声,惊叹声,赞美声此起彼伏,一方面来自于山顶这片让人心旷神怡的美景,另一方面则来源于初次面对大海的新奇。 “大家静一静——”索尔清了清嗓子,用比平常大的多的嗓音喊道。他此时站在整条线的最中间,面对空旷的大海,不知怎么的,连声音都清澈许多。 听到诺姆的声音,人群安静下来,此时太阳逐渐西沉,眼看已是黄昏,淡淡的夕阳洒在波涛翻滚的无尽海面上,浪花像是一片片金箔被风吹拂着跳起舞来。 索尔深呼吸一口气,一股喜悦,快乐,充满希望的情绪从心底里涌出,他放开嗓子继续高声喊道: “让我们先为没能和我们一起站在这里的族人们祈祷,祈求先祖能够保佑他们重新在部落中降生。” 索尔合拢手掌,屈膝单腿跪在地上,将手掌放在胸前,闭上双眼默默祈祷起来。野人们认为,死去的家人会在先祖之灵的保护下,成为新生儿在部落中降生,所以孩子们才会用死去父母的名字为名,正是为了成为轮回的指引。 索尔其实并不太相信这种古老的迷信,但此刻,他却在无比认真的祈求着,真心希望在暴风雨中失去的族人们,能够真的重新降生回部落。 其他族人也纷纷跪下,有的把额头贴地,有的学着诺姆的样子把手合拢放在胸前,莫雷将左手搭在右肩,一如他行礼的姿势,狄安娜交叉十指轻轻抵住下颌,只有克拉托斯没有跪下,他紧闭双眼,抬头直面天空,似乎是某种另类的祈祷方式。 风从海面上静静吹过,吹过三百人在海岸边的悬崖上连成的线,带着股海风特有的咸腥,钻入众人的鼻孔,让索尔想起泪水似乎也是这个味道。 祈求完毕,众人重新站起来,等待着索尔接下来的话,没人再多说话,好像对同伴的悼念,使得气氛变得略微有些凝重,几百人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的领袖——他们信任的诺姆。 “我知道!我们饱尝饥渴和疲倦,经历痛苦和磨难,也失去了家人、同伴,但我们最终到了这里!”索尔吸了口气,放声喊道 “这里是先祖之灵指引我们找到的,这里是受到远古祖先们赐福和庇佑的,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园!” 随着他的话,人们的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起来,他们的嘴角开始弯曲,上扬,有人又止不住重复起刚才祈祷的动作,感谢庇佑着整个部族的先祖之灵们。 “我们会有新的名字”转过身,背朝大海,索尔视线从左到右扫过,淡然却充满坚定和力量地说道: “我们不再是连名字都没有的野人,不再是连家都不固定,有时不得不四处流窜的野人,我们要在这里安定下来,要在这里繁衍,生息,所以,我们会有一个新名字。” “这是要……”莫雷惊讶地看着索尔,脸上浮现起一丝红晕,双手忍不住有些颤抖,他一生起起伏伏,经历了许多常人所未曾经历过的事情,然而如今索尔将要做的,竟让他前所未有的激动。 “说吧,诺姆,说出来吧”黑齿在心里默念着,一股渴望在他心中悄然滋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缠绕心间的藤蔓,终于在这一刻将要得到解放。 所有的族人都像黑齿一样期盼地看着索尔,他们曾经浑浑噩噩地活着,或作为奴隶,或作为野人,但现在他们团结在一起,找到了新的家园,他们一同抵抗末日般的暴风雨,一同穿越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洞窟,他们渴望认同,渴望凝聚在一起,一个种族渴望拥有属于他们共同的名字。 “从现在开始,我们将称自己为——“索斯”人!”面向人群,索尔面无表情却充满力量地高声怒吼道。 “索斯”狄安娜默念着索尔给整个族群所起的新名字。 “原来如此,想要永远照看这个种族吗。”莫雷念了两遍就明白了索斯的含义,在蛮族语言中索斯有着“索尔的视界”的意思。 “索斯”“索斯……”越来越多的人低声念叨起来,族人们不停念着这个属于他们的新名字,从此刻开始,他们将不再被称为蛮族,野人。他们有了新的名字,属于所有人的新名字,从这一刻起,他们就将会是“索斯”人。 “索斯”“索斯”声音汇聚在一起,越来越多人加入其中,最终悬崖上响起了统一而高亢的呐喊声,人们呼喊着一个新的种族,从此世界上多了一群人,他们是索斯人。 “至于我们的新家——”索尔不得不扯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压过人群的呼喊。 “它将被命名为——崖角!” 第二十五章 万事开头难 月明星稀,夜风吹拂着崖角,海浪涌起拍打在绝壁上的“哗啦”声,像是一首自然谱写的优美夜曲,流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硕大的鹅卵石围成一圈,环绕着篝火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下面炙烤着几只大海螺,海螺肉被火烤的紧缩,淌出鲜美汁液,滴在火堆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一只大手丝毫不顾及火焰的温度,迅雷疾电一般抓起被考的香味四溢的大海螺。 “嘶嘶——好烫好烫——”黑齿两只手捧着海螺,不停交替捣着,嘴里嘶嘶吐气,看样子被烫的不清。 “嗷嗷”地上传来几声嚎叫,小狼灰风跃跃欲试地盯着黑齿手中的海螺,伸出舌头一蹦一蹦的仿佛已经急不可耐了。 “起开起开”黑齿伸出腿比划了两下:“这没你的份儿。” 似乎听懂了黑齿的话,灰风顿时急了,它虽然还年幼,可这阵子实在长的很快,四肢着地的高度已经到了黑齿大腿处,后腿一蹬就扑到黑齿腰际。 “去去——下去——”黑齿一边转着圈把双手举高,不让灰风够到海螺,一边继续来回换手倒着海螺。 “嘻嘻,咬他灰风,加油,咬他——”一旁蹲着的小姑娘伯莎?巴铎笑眯眯的看着一人一狼的争夺,还不断怂恿小狼上抢,灰风一听到伯莎的话,立刻更积极地扑抢起来。 在他们身后,索尔可没空理会两人一狼的玩闹,他甚至连晚餐都还没吃,煮熟的一小罐鱼汤就放在他身边,但他却聚精会神地看着摆在他面前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根粗壮短小上面还长着些倒刺的植物根茎,右边则是几颗青绿色,已经发了芽的豆子,两样东西安静地躺在索尔面前的石板上,像是被法官审讯的犯人。 “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在东侧的小河边” 狄安娜挽了挽耳边的秀发,蹲下身子看着石板上的两个东西说道:“下午去取水的时候我发现那里有一些已经结了果的食物,所以就采集了一些回来,给莫雷老爷子看了看,他说这两样是可以种植的。” 索尔扭头看向盘坐在一旁的莫雷,后者点点头,轻轻抓起那根粗短的植物根茎道:“这是木薯的根茎,木薯是瑟维洛人种植的主要作物之一,岛上的天气大部分时间都热得很,听人说很适合这东西生长。” 说完他将木薯根茎放下,有抓起几颗发芽的青豆子,说道:“这个好像叫油豆,瑟维洛人不种它,我以前在沃坦认识的一位爵士,曾经在庄园里栽种过,后来听说收成不好,似乎就放弃了。” “那咱们要种这个油豆吗?”索尔疑惑地问道。 这时,狄安娜接话道:“我觉得可以种植,索尔大人。” “哦?”索尔没有继续问,而是静静等着狄安娜的意见,后者优雅的笑了笑,温和地说道: “我观察过,河边的这种油豆是诸多植物中生长的最旺盛的,莫雷先生说,他的家乡所在的法兰王国,气候要比这里凉的多,即使是热月最热的时候,也没有荒角现在的温度高。” 边说着,她抓起一粒豆子,放在手中细细观瞧道:“河边的那堆油豆,没有被树荫遮盖住的,长得更加茂盛,我推测这种油豆也许需要很强的光照和热度才能顺利生长,而这两样我们全都不缺。” 索尔想了想,这个木薯恐怕就是前世吃的甘薯之类的东西,既然瑟维洛人都将其当作主要作物,那种起来应该没问题。 至于油豆嘛,索尔心里有点纠结,部落的人力并不充裕,要同时种植两种作物,还要保持日常的狩猎采集,人手不知道足不足够,况且索尔还有许多别的事情也需要人手。 但是一想到豆类植物既能当作食物来吃,又能榨油,根茎和叶子还是很好的饲料又不禁觉得还是得种。 “那先弄块儿实验田吧。”索尔想了想说道:“在下面弄吧,离水源能近些,具体多大你们俩商量吧,这事儿先交给狄安娜负责。” 狄安娜点了点头,郑重地答应了。 这算是部落初次尝试种植,索尔两世加起来也没什么经验,莫雷虽说来自沃坦但作为爵士对耕种并不太了解,也只有狄安娜算得上专业了。 索尔记得她的召唤介绍上说过,狄安娜曾教导蛮族学会种植和纺织,即使她现在不了解面前的两种作物,但凭借曾经的经验和天赋,索尔还是很期待的。 端起身边的鱼汤,索尔小口抿着,鱼肉煮熟的香气扑鼻而来,寡淡的鱼汤对索尔来说却算得上无上的美味。 另一边黑齿和灰风对海螺的争夺也算告一段落,最终以黑齿的胜利告终,他用木签抠出海螺肉,露出漆黑的牙齿,大口咬在又白又嫩的螺肉上,霎时汁水四溢,他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诺,诺姆——这太好吃了!”转过身跑到索尔面前,黑齿像个孩子似得蹦跳着兴奋地道: “这简直比干巴巴的肉干好吃太多了!唔唔……好好吃。” 狄安娜和莫雷笑眯眯地看着撒欢的黑齿,各自吃起自己面前的食物来。 伯莎撇了撇嘴,嘟囔着:“切,没见识……”对黑齿欺负自己的小狼似乎有些不满,灰风此时正委屈的蹭着伯莎的小腿。 索尔没有理会黑齿,他捞起罐子里的鱼尾巴,三下五除二就把整条鱼吃的一干二净。 抹抹嘴,回头看看营地,克拉托斯带着庞贝和几名战士还在巡逻,享用了晚餐的族人们大部分已经睡去,这大概是他们最近吃的最为丰盛的一顿饭了。 野人们并不介意睡在露天的草地上,可索尔并不这么认为,他们来到了新的家园,有了新的名字,就应该有新的开始。 “我们得在这儿造上房子。”索尔喃喃说道。 “那可是个大工程。”莫雷喝了一口鱼汤,舒服的吐了口气,接着索尔的话说:“不过的确该有个房子,至少在下一场雨来之前。” “嗯,明天我带人去海边捕鱼,实验田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狄安娜,黑齿你带剩下的人去河边挖些粘土回来。” 黑齿见索尔看着他,也不再玩闹,急忙点点头表示明白。 “所有人无论男女,明天开始都必须动起来,我们人手不太足,每个人都得出力才行。”索尔皱着眉头,万事开头难,真正来到一个新的家园,索尔才发现需要他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多想无益,不如好好休息。”吩咐完众人,索尔卧在火堆旁,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十六章 忙碌 当第二天的暖阳照射崖角时,整个部落像一部轰鸣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索尔从克拉托斯带领的狩猎队中抽走了将近一半的人手,加入到挖掘黏土的队伍中,原本盛放粘土的容器是一个大问题,但幸好狄安娜找到一些细长的木条,用它们编织成了木制的小背篓,用来装粘土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实验田的种植只能暂时推后,她不得不带着几个蛮族妇女加紧编织背篓,领取到背篓的人们,跟随着黑齿前往河边采集粘土。 剩下的人用石铲在原地挖掘出一圈圈一两米深的深坑,作为地基,不过受限于工具的简陋,挖掘效率并不高。 莫雷充当了监工,老人在营地看得心里着急,石铲子挖得实在太慢,如果不是自己身体比不上强壮的野蛮人,他恨不得自己上去挖两铲子。 不过这些都暂时和索尔无关了,他一大早就带着剩下的狩猎队成员以及克拉托斯,庞贝来到了山崖下的海边,开始了一天的食物采集。 部落开始大规模的建设,每一名成员都将消耗大量的体力,食物的补充就显得异常重要,这对索尔来说也是非常大的压力。 所以此刻他神情凝重的走在沙滩上,察觉到诺姆心情的庞贝等人同样小心翼翼,一行人沉默地在海边前进着。 战士们手中拿着的是木制长矛,比起铁矛来要轻上许多,工具有限,索尔只能先用这个充当鱼叉了。 海水蔚蓝清澈,索尔等人迈步踏入冰凉的海水中,浪花溅起,惊动几条在浅湾处游弋的大鱼。 不过索尔并不担心逃走的鱼,也许是从来没有人在这里进行过渔猎的关系,浅水区有不少大鱼在这里惬意的游来游去,时而静谧不动,时而捕食些小鱼虾米之类的生物,并未发现危险已经临近。 这片从未有过捕食者的海域,终于迎来了一群饥肠辘辘的“恶汉”。 “接近的时候要慢,和你们平时打猎没什么区别。”索尔高高举起手中的鱼叉长矛,对身后的庞贝等人说道:“瞅准时机,往鱼的下后方扎——” 说着,长矛疾电般刺入海面,淡淡的血腥气荡漾开来,一条黑色大鱼被木矛插个正着,它疯狂扭动着身体,张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看得出来这是种凶猛的鱼类,说不定是这片浅水区的霸主。 但此刻被索尔插在矛尖上,扭动了几下,终于不再挣扎,索尔举起长矛,把鱼从矛头上取下来,大黑鱼落到索尔手中,又像是突然活过来似的,使劲儿一跃,但索尔手上力气太大,黑鱼根本无法挣脱,被顺势一丢,扔到了身后一名战士捧着的罐子里。 “就是这样,尽量找大的抓,所有人分散开,不要聚集在一个地方,可以适当的用血来吸引其他鱼。” 随着索尔说完,众人一哄而散,兴奋地奔向大海,一生没见过海洋的族人们在享用了昨夜的每餐后,深刻认识到了这片蔚蓝的海水是何等的恩赐,这里将成为索斯人赖以生存的富饶土壤。 索尔在亲身体验叉鱼之后,便不为收获担心了。蛮族的身体无论速度,力量,反应能力都远远超过他前世认知的普通人。 刚才他只是很普通的一插就逮到条大鱼,相信对于其他索斯人来说,这也是很容易的事,而且这里的鱼类常年没有天敌,反应大多非常迟缓,也许在捕食一段时间后会有改变,但现在至少不需要索尔担心了。 “克拉托斯——”来到克拉托斯身边,这位索斯最强的战士现在背着个背篓的样子让索尔忍不住有点想笑,看他聚精会神地瞄着水中鱼群的样子,实在不敢相信这家伙战斗起来会有那样凶残的一面。 “克拉托斯——你在这里带着他们抓鱼,我回崖角看看,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点了点头,克拉托斯没有多言语,重新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捕鱼大业中去,索尔知道他虽然话不多,但算得上是自己身边最值得依靠的人了,这里交给克拉托斯他也可以放心。 急匆匆地跑上沙滩,从小道一路向上,来到半山,又向前走了几百米,索尔便看到有人影晃动,他跑起来,离得近了才发现,果然是自己的族人。 只见三五个男女背着一筐木条编成的背篓,正向南走,背篓里装满了棕色的粘土,几人手中还抱着个陶罐,见得索尔走进了,急忙弯腰行礼道:“诺姆” “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索尔一边强行从一位妇女背上接过了背篓,一边好奇地探头问道。 被抢了背篓的妇女有些惊恐,不明白首领大人为什么把自己的活儿给干了,得到索尔安慰的微笑后才稍稍平复情绪,仍有些结巴地说道: “这里装的是水,莫雷先生说用水把挖地沟挖出的泥土浇湿,应该也可以用……诺姆大人……我的筐子……” “哦,莫雷倒是想了个好办法”索尔点点头,随即又笑着对女人说:“这筐我帮你背就行了,也不是很重。” 说完也不顾女人和其他几个族人震惊的样子,就大步走在了前面。 向南又走了一段路,来到斜坡下面,还没上斜坡就看见这里也有族人在挖坑,四五个人正分别用石铲掘土,看两边堆积的泥土高度,似乎还没挖一会儿,垒起的泥土堆旁,狄安娜正屈膝半蹲在那儿,不知研究着什么。 “狄安娜?”索尔两步走上前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好像下了狄安娜一跳,一把将手里的一把泥土扔了出去。 “索尔大人?你这是……?”回过头,看到背着一筐装满泥土背篓的索尔,狄安娜檀口微张,有些惊讶。 “啊,帮帮忙,帮帮忙而已。”索尔讪笑一下解释道,随后又笑着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干嘛在这儿挖地基?” 听了他的解释,狄安娜温柔一笑,轻轻白了索尔一眼,随即笑意盈盈地说:“索尔大人,我们可真是好运气” “嗯?什么好运气” “前几天的暴风雨你还记得吗?”狄安娜笑起来:“我想可能是那场雨的关系,从地上翻出来的泥土又湿又黏,我和莫雷先生实验了一下,这些土都可以用来当做筑屋子的材料!” 第二十七章 城市的雏形 “那真是太好了。”索尔没想到会有这种惊喜,如果挖出来的土就地就可以使用的话,那绝对可以节省相当多的时间。 “所以呢,我想既然工序能够加快,不如把这儿的房子也给造了吧,反正早晚都是要建的。” “在这儿造房子?”索尔疑惑起来。 “对呀”见他不明白,狄安娜耐心地解释起来:“我打算把实验耕地放在半坡这儿,无论向北还是向南都有大片的土地,而且离水源更近,灌溉起来更加方便。” 索尔恍然大悟,的确,山崖顶上不太适宜耕种,反倒是这儿更好一些。 “所以呀,我打算在这儿建个房子,住在这里既方便照顾田地,也能当做崖角的前哨一样,有什么事情都能提前发现。” “你真是太聪明了,狄安娜!”索尔忍不住赞叹起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呢。” 索尔突如其来发自内心的赞美让狄安娜的脸瞬间羞红了,小麦色的皮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竟然有些妖艳。 “索尔大人,没想到您也会拍马屁——”狄安娜红着脖子喃喃嘀咕了一句。 索尔却没有听清,他朝狄安娜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上去看看,不知道上面怎么样了。” 狄安娜娴静地点点头说:“去吧,我把编背篓的方法教给伯莎了,她可学得真快,现在恐怕是她带着人在编筐子吧。” 待得索尔上了坡来到崖角,才发现这里忙活的真叫热火朝天,到处是奔忙的人群,四处都是掘土的影子,莫雷不停地在人群中进进出出,指挥着该在哪里开挖,伯莎果然如狄安娜所说,带着几名蛮族妇女在一旁的地上编制着背篓。 “诺姆大人——”索尔刚放下身后装满粘土的筐子,莫雷就跑了过来。 “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他兴冲冲的样子让索尔不忍心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 “咳咳——如果是关于挖出来的土可以当做粘土来用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见索尔已经知道了,莫雷也没有敛去兴奋的神色,他依然兴高采烈地道:“简直不敢相信,没想到那样的暴风雨居然帮了我们大忙,如此工期至少可以缩短一半。” 索尔其实也颇为兴奋,只不过他想的更多:“这样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再抽出一些人,去伐木了?” 毕竟即使是土筑的房屋,也需要木头来架梁,原本按照进度,索尔觉得起码也要几天以后才能完成初步准备,如今看来,似乎可以双管齐下,同时开工? “当然可以,索尔大人,我马上就派人去通知黑齿。”莫雷看样子兴奋极了,他又兴冲冲地拉起索尔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先向您介绍一下,我们将要建造的房子。”说着,他又摆摆手,眼睛闪耀着某种光芒纠正自己道: “不不,不能说是房子,大人,我们是在建造一座城市!天呐,除了我当初受封爵士的时候,我还从没有这么激动过。” 也不等索尔回答,莫雷就拖着索尔来到了人群中,四处都是在挖掘土沟的族人们,他们见到索尔仍然不忘停下手里的活儿,向他们的诺姆行礼。 “我决定造三排房屋,分两面,对称着建造。”说着他指了指忙碌的人群最中心的地方,那里十足空旷,反而没什么人。 “那儿将是中心广场,所有的房屋都会以那儿为中心。” “中心广场?”索尔思索着,他发现那里正是昨晚自己等人垒起篝火的地方。 “是的,您的房子将会在广场的正中央”莫雷说着捋了捋下巴上几撮黄色的胡子,似乎对自己的设计颇为得意 “而以中心广场为基础,会有一条呈十字的街道,广场就是十字中心,整个居住地会是一个四方形结构的城市。” “老爷子你难道从前是法兰宫廷的建筑大匠吗?”索尔觉得莫雷的设计实在不错,如果让自己安排的话,估计会是乱七八糟地盖起杂乱分布的房子吧。 “哈哈,我只是参与过自己庄园的布局设计而已。”莫雷爽朗的笑声显示出他现在的心情好极了,毕竟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建成一片真正的新家,没理由让人不高兴。 看着忙碌的人群,索尔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过不了多久这里就将有一栋栋房子拔地而起,虽然没法和前世的高楼大厦相比,但总归会是索斯人,真正的家园。 “我还从没见过哪一族野蛮人,会去建造土质的坚固房屋。”莫雷感叹着:“这样,恐怕崖角早晚将会成为整座岛上第二个城市。” “第二个?”索尔看着莫雷,挠挠头他发现自己对整座岛的了解实在不如莫雷,于是虚心的求教道:“这第一个是哪里呢?” 莫雷不敢怠慢,他轻抚胡须,眯了眯眼睛回忆道:“是瑟维洛人居住的地方——乌戎潘当。诺姆大人,恕我直言,这第一的城市恐怕才算得上真正的城市。” “哦?乌戎潘当是什么样子的?”听莫雷这样说,索尔也来了兴趣,强大的瑟维洛人正是驱赶着他们来到南岛的主要原因,索尔迫切地渴望更加了解这个族群。 “乌戎潘当即使比起沃坦大陆上那些繁华的城市也丝毫不差。”莫雷声音变冷,似乎对瑟维洛人也相当忌惮。 “整座城市巨大无比,足够容纳上万人居住,重要的是在那里你几乎可以买到任何东西,包括奴隶,珠宝,各种香料和布匹无一不足。” “诶?你不是说过瑟维洛人除了喝酒作战之外,不事生产吗,单凭他们掌控的无名者,能生产出这么多东西吗?”索尔感到有些奇怪。 “哈哈,诺姆您说的非常对,乌戎潘当的繁荣和瑟维洛人其实没有什么关系。”莫雷笑了起来,仿佛自己的计谋被拆穿了似的朝索尔眨眨眼。 索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发现最近莫雷越来越像个老顽童,心情好的时候,总喜欢和别人闹一闹。 “乌戎潘当的繁荣离不开沃尔姆斯的支持。”莫雷突然收敛起了笑意,正色说道:“老头子我大概能猜到诺姆您的想法,对此我只有一点建议。” “嗯?你说——”索尔也正经起来,莫雷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要比他要丰富得多,他的建议是非常有价值的。 “不要与沃尔姆斯为敌——可以讨伐,攻打,甚至消灭瑟维洛人,但绝不要招惹沃尔姆斯。” 第二十八章 烧瓦 “沃尔姆斯……”索尔低声念叨着,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地方。 “诺姆——”索尔刚想继续向莫雷询问沃尔姆斯的事情,就被身后传来的喊声打断了,原来是黑齿回来了。 他不得不冲莫雷露出无奈的神情,后者笑着说道:“诺姆大人,我随时都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您,只要您有时间。” “看起来我现在暂时不会有时间了。”索尔打趣道,沃尔姆斯也好,瑟维洛人也好,暂时离他还有些远,摆在他面前的事情反倒要多得多。 “诺姆——有人告诉我您找我?”黑齿来到索尔面前,他脸上脖子上满是汗水,气喘吁吁看样子是一路奔跑过来的。 “是的,我想你从挖粘土的人里面,再抽出一半去伐木,我们得用来做梁子。” “没问题。”黑齿痛快地领命去了,对于索尔的命令他一向是无条件遵从。 索尔看着忙碌的人群,心中一动。 岛上气候炎热多雨,虽说之前的暴风雨恐怕百年难得一遇,但平时的暴雨单靠泥土屋顶挡雨,怕是不太耐用,还是造一些瓦片来当屋顶比较好。 索尔来到堆积着等待使用的大量粘土一边,坐了下来。 “图拉——过来!”恰好看到小男孩儿图拉背着筐粘土走了过来,索尔赶紧把他叫到眼前,正缺个跑腿的呢。 “诺姆大人——”图拉见首领喊自己,急忙放下背篓,跑到索尔面前。 “图拉,我要教你烧制陶器,你想不想学?” “想想,当然想!”图拉兴奋极了,虽然他不排斥拉土的工作,毕竟大家都在做,但和枯燥又劳累的背粘土相比,当然是和诺姆学习制陶更加有趣。 索尔便让图拉去取来一些木柴和火种,自己找了块儿大石头作为垫板,取了些粘土在石板上捶打起来。 “我们要先做个土窑才能烧制”索尔一边做一边说着,他觉得图拉是索斯人中最值得培养的人之一了,深感身边人手不足的索尔,抓紧一切机会培养有潜力的族人,期望他们能够帮上自己的忙。 图拉一边点头,一边认真学习着,他对这些涉及到土啊,石头啊之类的事情,可太感兴趣啦。 索尔将粘土揉成一块儿厚约两厘米的圆饼,又在粘土上开出十几个拇指大小的洞出来,随后将其放在石板上晾干。 “来,拿火把烤一烤它”索尔指了指石板上粘土捏成的圆饼,指挥着图拉,小男孩儿急忙从升起的柴火堆里抽出跟火把,贴近了烘烤着圆饼。 “诺姆,这个是要做什么的啊?”图拉一边烤着石板上的粘土,一边好奇地问道。 索尔来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等待着蜂窝似的圆饼烤干,烤硬,一边对图拉解释: “这是个炉栅,要架在窑底,这样才能在上面放瓦片。” “瓦片?可我们不是要烧陶器吗?” “笨蛋,先学会这个再说。” “奥……”既然诺姆说了,小图拉自然不敢反驳,乖乖的坐在索尔身边,等待着炉栅烤干。 这时,索尔远远见着克拉托斯等人回来了,他们或拿着陶罐,或背着背篓,看样子满载而归,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图拉,你在这儿看着,等烤硬了就取下来,自己也可以试着做几个。”说完索尔就朝克拉托斯他们走去。 “诺姆……”图拉略显委屈的坐在地上,说好的教我制陶呢? 索尔自然不可能一天只绕着一件事打转,即使有莫雷,狄安娜,克拉托斯等人帮助居中协调,仍有很多事需要他亲自过问,所以他才会有忙的不可开交,急需更多帮手的渴望。 当他来到克拉托斯等人面前的时候,才看清果然众人的背篓里装满了一条条大鱼。 “收获不错啊。”索尔赞叹道 “这里的鱼群太蠢了。”克拉托斯放下自己的背篓,他一个人背了两个,里面满是活蹦乱跳的鲜鱼。 “哈哈,蠢不是更好,快要中午了,组织大家吃饭吧。”索尔说着抬头看了看太阳,正好行走到天空的正当中。 “我看这些鱼恐怕够我们几天吃的了,吃不了的先晒成鱼干。”说着,索尔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下午还有别的活得你们干,地基打好以后,还得铺上石头,海边有不少大石板,你下午带着战士们多运一些上来吧。” 克拉托斯还是那副样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索尔有些惭愧,部落所有人都像蜜蜂一样勤劳地劳动,只有自己做的工作看起来最少。 “嘛,脑力劳动也算劳动嘛。”安慰着自己,索尔开始组织人手炖煮鱼汤,轮流分发给回来的族人们。 没过多久,整个营地香气四溢,鲜美的鱼汤对劳作一天的人们来说是最好的报答,索斯人丝毫没觉得辛苦,相比于从前被人驱使奴役,或是饱尝饥饿之苦的日子,最近两天的生活简直算得上天堂,干这点活儿又算什么。 吃过饭后,索尔拿着一小罐鱼汤,来到堆积的黏土旁,图拉还在烤着炉栅,此时石板上有大约三四个炉栅,看起来小男孩儿自己又做了一些,此时正废寝忘食地举着火把烘烤,连索尔的到来都没察觉。 “来,吃点儿东西。”索尔将罐子放下,坐到图拉身旁,吓了他一跳。 “诺姆——!” “也不能一直干活儿不吃饭啊,来吃点鱼汤,克拉托斯他们刚抓的,可鲜了。” 说完,索尔起身到另一侧,他找了一会儿,捡起一块儿手臂长短的青石,开始掘土,片刻,就在平地上掘出一道小小的壕沟。 他将青石横在沟上,露出一块儿圆形的空洞,正好足够把烤好的炉栅架上去, 接着又去取了一小罐儿水来,将挖出来的泥土浇湿,围着青石垫着的小沟,包着炉栅,一圈圈儿垒起来,不一会儿,一座小土窑就做成了。 上方是圆柱形的炉子,下面在青石和炉栅的阻隔下空了出来,是用来添柴火的,圆柱内部空着,可以将做好的瓦片放进去,架在炉栅上烧制。 “呼,总算做好了。”索尔擦擦汗,看着身边还剩不少炉栅,寻思到“不如再多做几个,烧起来也能快一些。” 第二十九章 欣欣向荣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七天过去了,崖角上的房屋进度已经完成了近三分之一,约一米多深的基坑早就挖好了,里面铺上了一块块儿海边搬来的大石板。 每个小屋的基坑都是接近四乘四的方形围子,只有靠近中心广场,索尔的居所,设计成了长宽各十米的“大型”房屋。 而且索尔的屋子建造速度也是最快的,砍伐来的木材几乎第一时间就用来给他的房子做立柱和横梁了,如今两侧的泥墙已经搭了起来,用夹板抹平以后倒也似模似样的。 房子正中央的三根立柱高约三米,架上横梁也搭成了将近一半,眼看竟是快要完工了。 限制进度的主要原因,还是伐木的速度,石斧伐树的速度太慢,一天下来,也只够砍出四五栋房子需要的木材,还要同时满足日常生火所需的木柴。 不过随着粘土的需求减少,索尔又腾出了不少人手参与到伐木工作中。 至于索尔的小土窑方面,他又搭建了七个土窑,让狄安娜用藤条编了几个制作瓦片的模子,找来几个族人,加上图拉一起手把手的教他们如何烧瓦。 索尔这才体会教育是多么痛苦的事情,除了图拉意外,他找来的剩下六个人若是去打仗,索尔相信一定没问题,但是让他们烧瓦,简直是难上加难。 索尔教了七天,仍然会有人忘记撒木灰做铺面,导致泥瓦粘在石板上取不下来。 瓦坯造好以后,还要等着晾干,至少要两天才能进行烧制,索尔倒也不着急,反正上瓦是最后的工序,众多房子中也就他自己的盖得差不多,其他人的还差远了。 不过,既然自己的屋子快搭好了,索尔就先烧制了一批瓦脊和普通瓦片,打算先把宽敞的大屋铺好再说。 铺好之后,索尔倒不是打算先住进去,体验住房子的感觉,而是准备将自己的屋子先用做储存室。 一方面可以用来存放晒干的瓦片,木柴,食物等等,另一方面,从山洞里带出来的菌丝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养殖,到现在还被放在陶罐里,不时撒上一些腐木屑,草木灰之类的东西,但生长并不旺盛,到现在索尔也没吃到几颗蘑菇。 狄安娜在山坡下的小房子,也盖的差不多了,索尔又从狩猎队里挪出了几个人,供她开垦试验田,但石犁,石锄的翻土效率实在太低,索尔也只能指望在房子都盖好前,狄安娜能把种子播撒下去了。 不过总体来说,部落还是向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唯一让索尔仍存疑虑的还是老大难问题,食物。 最近海边的鱼类在被大肆捕捉之后,终于聪明了一些,浅水区那种笨拙又肥美的黑鱼少了很多,克拉托斯不得不带人加大了贝壳和蛤类的采集,虽说储存的鱼干,肉干等食物还足够吃好几天,但索尔不得不未雨绸缪。 站在储存的一摞摞圆木边上,索尔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半截木条,这是他自己从一整根圆木中间劈开的。 食物的不足让索尔萌生了制作弓箭的想法,有了远距离杀伤的话,也许狩猎队可以重新在森林中获得一些收获。 索尔偶然发现族人们砍来木材有两种,一种较粗的硬木材质十分坚硬,纹直结构细,被莫雷用来当做房子的主材。 索尔手里拿着的则是另一种,是族人们最开始砍伐的,相比于前一种,这种木头材质过软,所以不用它当建材,而是劈成了柴火烧来用。 索尔却发现,这种木头十分耐压,有韧性,似乎是做弓身的好材料,于是他便劈开了一半,用石器不停刮削,打磨两端和中部,抠出了挂弦的凹口和握把,一把弓身很快就做成了。 弓身做好了,可索尔一时却想不到能够用来当弦的材料,只好先放到一边,等以后再说。 “索尔哥哥~来陪我们玩嘛~”刚放下木弓,身后就传来伯莎的嚷嚷声,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就扎进了他的怀里,正是小狼灰风。 灰风已经不能称作小狼了,才几天的工夫它又长大了不少,四脚着地的高度到了索尔腰腹部,完完全全就是一匹成年恶狼的体态。 而且它长得可比索尔前世见过的那些狼要可怕的多了,锋利的爪子和獠牙,比前世见到的那些狼要粗了不止一倍,走起路来厚厚的肉垫使得它无声无息,而双眼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就像两团幽绿的鬼火一样,在营地里晃悠。 它和伯莎两人最近简直成了整个崖角最让索尔头疼的两个人。 兴许是摸透了索尔的脾气,知道这位诺姆对待自己人还是非常好的,所以伯莎现在也不怎么害怕他了。 摆脱了瑟维洛人的控制,来到一片新家园,伯莎?巴铎自己的融入感也非常高,在索尔看来她的性格一天比一天开朗,再也不复初见时好像一个阴沉刺客一般的样子。 但这也给他带来了苦恼,变得活泼的小女孩儿每天骑在一头看似凶猛的恶狼背上,两个人风驰电掣的在营地里来回奔跑。 她们知道不给工作的族人们惹麻烦,却似乎觉得索尔没什么工作很轻松的样子,所以总是来找他打闹,惹得索尔哭笑不得。 “不要闹了,我在忙重要的事情呢。”索尔使劲揉了揉在自己怀里蹭着的狼头,灰风看起来可怕,其实和大家的关系非常亲切,索尔表面上嫌麻烦,其实心里还是很喜欢这一对儿活宝的。 “索尔哥哥!”紧跟着灰风,伯莎也一头扑到了索尔怀里,学着小狼的样子,一个劲儿往里蹭着。 “好好,好啦,唉,真拿你们没办法。”索尔摇摇头,叹着气,脸上却止不住洋溢起微笑来。 伯莎已经不再做男孩子打扮,重新恢复了小女孩的样子,她不过十一二岁,眉目清秀,皮肤白皙,长得可爱极了,活脱脱一个小萝莉的样子。 被可爱的小萝莉扑到怀中,索尔说不开心是假的,全族只有这么一个小女孩儿每天哥哥,哥哥地喊着他,他倒真的有些把伯莎当成妹妹的感觉。 虽然莫雷提醒过她要叫“索尔大人”可老爷子不再的时候,伯莎总会叫回索尔哥哥的称呼,反应过来就冲索尔一吐舌头表示“说顺嘴儿了”,时间长了,索尔也听顺耳了。 第三十章 偷懒 伯莎扑倒在索尔怀里,温热的气息贴着脸颊传来,仿佛能够一直流淌到少女的心田。 有多久没感受过这样温暖的感觉了?伯莎自问。 自从母亲离世后,她每天面对的就只有法兰王国高大,华美,却冰冷的宫廷。 除了曾被母亲救过姓名的莫雷?特利尔爵士之外,没有人愿意来看看她,甚至连她的父皇,那位每天懒洋洋躺在金色王座上的“肥胖傻瓜”都不愿意在举办家宴时,跟她多说一句话。 伯莎学会了沉默。 她小心翼翼地活在阴影笼罩的宫廷中,每天夜晚的梦境中,可怕的皇后都会手持匕首,闯入她的闺房,将她刺死,如今回想到皇后的眼神,伯莎仍然能感觉到寒意。 然而弱者的小心翼翼对于保全生命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还是有人想要除掉她,即使她只是个不受待见的失势公主。 莫雷带着她逃跑,从此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被贩卖到荒角,成为无名者算不得什么,这和她在沃尔姆斯的街道上拿着匕首成为盗贼时是相同的感受。 冰冷无比。 但人生的不可思议之处就在于,当你已经陷入绝望时,却往往正是希望来临之时。 伯莎以为自己今生都将带着冰冷的面具苟活下去,所以在面对克拉托斯时,她义无反顾,甚至从没想过一击之后,自己还能活下来,她是在求死。 然而那一天正是希望的起点。 从暴风雨中,到幽暗山洞,自己的身份被告知,似乎也没能让索尔有什么惊讶,这个男人对敌人毫不留情,可平时又像个邻家大哥一样和蔼可亲。 不知什么时候,伯莎发觉自己心中的寒冰已被暖化了。 “好希望,能永远在这里……”把脸埋在厚实的胸膛中,女孩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喃喃自语着。 “诶?你说什么?”索尔低下头苦笑着摸了摸伯莎红褐色的长发,看起来今天的活儿是干不成了。 伯莎扬起脑袋,露出灿烂的笑脸撒着娇道:“陪我们玩吧,索尔哥哥——我们去海边玩好不好!” 索尔叹了口气,佯做严肃地说:“去海边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要帮我一起采集食物才行……同意的话,就带你们去海边烤鱼吃。” 听了前半句还垂头丧气的伯莎,听到烤鱼顿时高举双手兴奋地喊起来:“哟呼~有烤鱼吃咯~有烤鱼吃咯~” 灰风跟能听懂人话似的,也一块儿跳跃着“喔喔”直叫。 索尔站起身来,伸伸懒腰,其实每天烧瓦掘土他也有点厌烦了,好歹是首领,就当是自己给自己放个假吧…… “要不要叫上狄安娜,莫雷他们呢……”想象着莫雷失望的神情,“诺姆大人,现在正是工程的关键时刻……” 又想想狄安娜叉起腰,不满的样子,“索尔大人,您怎么能在大家都在工作的时候,跑出去玩呢!……” 克拉托斯:“我不去。” 图拉:“这里还有很多需要烧制的瓦片呢,大人。” 黑齿:“我好想去啊诺姆,可是木头不够用了……” 索尔尽情脑补着,打了个寒颤,“算了,不叫他们了。”情不自禁地摇摇头,抓住了在他周围疯跑的伯莎,低下头叮嘱道: “跟在我身边,伯莎,咱们悄悄的去海边,别让你莫雷爷爷他们发现了。”索尔有点委屈,自己好歹也是诺姆,怎么连给自己放个假都要小心翼翼的。 好吧,别人都在劳动的时候,一个人偷懒确实不太好,索尔内心挣扎着,从崖角到海边的这段路,仿佛是踩着钢丝走过去的。 莫雷站在设计的中心广场上,苦思冥想着人力分配,建筑进度,以及材料储备等等情况,黑齿带着众人将伐好的圆木堆到广场,扭过头刚好看到点着脚,做贼似的两人一狼。 “莫雷先生,诺姆那是在干嘛?” 莫雷头也不抬,他早看到索尔了,不知道带着伯莎要去做什么,嘴角忍不住微微漾起一丝笑意,“也许是有什么新的发现了吧。” 老者心里想的其实是:“怕不是偷偷跑出去玩了吧……” 不过也好,他不记得伯莎有多久没露出过笑容了,自从逃出皇宫以后,女孩儿就变得越来越阴沉,仿佛再也没有笑过。 可这几天他发现,伯莎越来越活泼,每天和灰风两个人彻底成了部落中最自在的人,这片充满生机的新家园,真的成了两人的救赎之地。 “谢谢你,诺姆大人”莫雷心里默念着,他由衷的为自己当初选择跟从这位奇怪的野蛮人首领而感到庆幸,这片土地上恐怕没有第二个能让伯莎露出笑容的野蛮人了。 索尔自然不会知道别人的想法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躺在这片绵软的沙滩上,实在舒服极了。 细碎的沙子中没掺杂一颗石子,软的像一张水做的大床,让人躺下就不想再起来。 太阳光温和照射着,洒在身上能暖到骨头里去,像是在泡热水澡,却又比热水澡舒服的多。 海浪哗啦哗啦地扑打海岸,伯莎的叫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有鱼!有鱼被浪打到岸上了!——” “大惊小怪……”索尔安闲地闭着眼睛,有时候确实会有鱼被浪花冲到岸上回不去,不得不说这片海中的鱼真的比较蠢。 胳膊被猛烈晃动着,一左一右,一人一狼在索尔身旁使劲推着他。 “索尔哥哥!快起来,快起来,你看海边有鱼被冲上来了!”伯莎急的就仿佛害怕它们待会儿会游回去似的。 “诶……急什么,让你索尔大哥休息一会儿,等下给你去海里抓条更大的。”享受着日光沙滩浴的索尔显然不想现在就起来。 “没,没有更大的了!那条就很大!就要腊条!”一紧张,小妮子说话都不利索了,旁边的灰风是个人来疯,见主人兴奋得不得了,自己也跟着兴奋地不停用湿乎乎的大舌头,舔着索尔的脸。 “好臭,好臭,躲开啦,灰风——”好不容易推开扑在自己身上的大狼,索尔站起来,被伯莎拉着一路往前走去,他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没见识,海里大鱼多的是,我说过会给你抓一条更大的……呃……” 拐过被断崖分割的一处拐角,索尔说不出话来了,他这才知道伯莎说的大鱼是什么意思,那叫大鱼吗,那分明是鲸鱼! 第三十一章 龙鲸 索尔看着远处的庞然大物,握紧手中铁矛,额头上不禁流下一滴汗水。 部落的战士们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被召集到了海滩上,连莫雷都被惊动,老人跟着克拉托斯和黑齿,在伯莎的带领下,亲自下来了。 索尔回头望望部落的战士们,包含克拉托斯和黑齿在内,来了将近五十余人,之前缴获的二十把铁矛已经被克拉托斯发了下去,给了部落里最强壮的战士,其余人手里则是拿着石斧,木头或砾石磨成的长矛。 再看远处的怪物,仔细看了一阵索尔才瞧明白,这家伙和他印象中的鲸鱼还有些不一样。 在他眼前的分明是某种鲸鱼和鳄鱼的混合型态,目测将近20米的体长,体重绝对超过50吨,乍一看就是头巨大的鲸鱼,但近了才看见,鱼的头部不是圆的,而是如同鳄鱼头部一样长着长长的颚。 怎么看也不像是吃杂食的鲸鱼,更像是在海中肆无忌惮屠戮鱼群的可怕凶兽,索尔为自己捏了把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吃。 “老爷子您见过这东西吗?”索尔只能向身边唯一还算博学的莫雷请教,后者捏了捏下巴上的几撮胡子,皱着眉思考了半晌,才缓缓说道: “见倒是没见过……不过看样子,倒很像沃尔姆斯的海盗们非常热衷于讨论的龙鲸。” “你说的是那种带翅膀,会喷火的龙?” “当然不是啦,那都是神话中才有的,龙鲸没法和那种神兽相比。”莫雷难得地翻了个白眼,仿佛在鄙视索尔问的傻瓜问题,“不过即便是龙鲸,见过的人也寥寥无几,只在那些经常出海的人群中流传,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不是真龙就好……”索尔拍拍胸脯,如果真有什么超出他预料的魔法之类的能力,恐怕就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而是天上掉炸弹。 但仔细看这龙鲸的样子,倒也不像会什么魔法,它前肢是一对巨大的鳍,后侧的鱼鳍似乎退化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尾巴,以至于它不能自行退回到水里去,被搁浅在了岸边。 深灰色的皮肤在阳光下被照耀成棕褐色,裸露出的腹部则是银白色,索尔忍不住舔舔嘴唇,他都要开始想象这龙鲸的肉质该有多鲜美了。 “咳咳”黑齿的咳嗽打断了索尔的联想,他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索尔:“诺姆,咱们还等什么,快上吧——” 索尔这才看清战士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这样一条大鱼绝对会给部落带来惊人的收益,至少按索尔估计,光是它身上的肉,就够族人们吃上三个月的。 “嗯,克拉托斯,你带一半的人从去右侧,打它的腹部,注意小心离它头远点儿。”这龙鲸的头和鳄鱼一样,巨大无比的颚部毫无疑问能将任何东西撕个粉碎,即使搁浅在岸上,索尔也绝不敢轻视这种可怕的凶器。 克拉托斯点点头领命去了,剩下索尔带着黑齿和二十多名战士,往龙鲸左侧绕过去。 “伯莎,你和莫雷待在这儿——”见小女孩儿和灰风也兴冲冲地想要跟上来,索尔急忙制止,示意莫雷看好两人。 虽说这怪物现在龙困浅滩,但索尔已经不认为这是一场游戏了,任何生物在生命面临威胁时的反扑,都是绝对不能轻视的,这将是属于部落的战斗了。 两队人踩着海滩细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就被眼前的龙鲸察觉了,它似乎视力不太好,仅仅能依靠嗅觉和听觉来辨认敌人。 在听到索尔等人的声音后,龙鲸不安地扭动身体,恐怖的巨颚微微抬起,时左时右的骚动起来。 索尔示意克拉托斯绕开头部,直接攻击怪兽的腹部,看起来很见效,克拉托斯绕了个小圈子,避开摆动的鲸颚,直冲向雪白肌肤的柔软腹部,铁矛狠狠刺入——血花四溅,痛苦怪异的嚎叫在沙滩响起。 “上!”见龙鲸猛然开始摆动身子,索尔知道克拉托斯已经得手,他大吼一声,率先冲到龙鲸左侧腹沟,毫不犹豫地贯注力气,凶狠地一矛刺入。 “噗嗤——”矛身的三分之二全部插入巨兽的肚子里,血水喷泉似的咕嘟咕嘟涌出来,紧接着,无数长矛接二连三地狠狠扎入鲸腹,把这只龙鲸的肚子瞬间捅成了蜂窝,一根根长矛插在上面,密密麻麻看着就很疼。 龙鲸当然感受得到疼痛,瞬间袭来的巨大痛苦彻底激怒了它,不顾身上插着的长矛,搏命似地疯狂扑腾起来。 “快撤!”索尔刚来得及下个命令,就感觉一股罡风扑面而来,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仿佛被一把注满了钢铁的实心大锤砸中一样,倒飞了出去。 “砰”索尔重重摔在地上,摔在地上的一刹那,他看清了将自己打飞的元凶,龙鲸发疯似的摆动它那巨扇般的尾巴,索尔隐约看着又有一道人影被扫飞了。 “诺姆——!”五脏颠倒着被人扶起,黑齿双目通红,浑身肌肉膨胀了一倍,他使劲摇晃着索尔,叫声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索尔死了。 远处的莫雷和伯莎都跑了过来“索尔大哥——!”“诺姆大人……”,两人都担心极了,索尔被龙鲸一个扫尾击飞的瞬间,看起来伤的很严重。 “别摇了……再摇要被你摇死了。”索尔按住黑齿的手制止住他猛烈的摇晃。 “索尔……哥哥!”伯莎扑了过来,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似的,“你怎么样啊,感觉难不难受——” 能不难受吗,索尔心里说,谁受得了这一下不疼,但见小姑娘快哭的样子,还是摆摆手,安慰着说:“没事儿,没事儿……索尔大哥很强壮的。” 战士们也纷纷靠了过来,战斗还在继续,但已经和他们无关了,被插满了长矛的龙鲸绝望挣扎着,这种挣扎又让它腹部的伤口进一步撕裂,鲜血已经把整个浅滩处都染红了。 索尔望着走过来的克拉托斯,急忙问道:“还有没有人受伤?” “还有两个被打到海里去了,已经被救上来了,受了点儿轻伤。”克拉托斯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索尔知道那是在嘲笑他的倒霉。 算上他一共三个人被龙鲸最后的乱舞打中,只能说是运气不好,三个倒霉蛋,黑齿是关心则乱,克拉托斯一向冷静,自然对索尔受没受伤把握的一清二楚。 索尔揉揉胸口,这一下的力道确实不轻,自己已经在后退了,所以仅仅是擦了个边儿,都疼成这样,要是被直接扫中或是换个沃坦的普通人来,怕是直接重伤或者毙命了。 “果然天上掉下的馅饼也不是好捡的……”索尔咬牙切齿地嘟囔着。 第三十二章 丰厚的收获 “说起来,黑齿你刚才又变身了?”看着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眼也不红,肌肉也不鼓的男人,索尔问道。 “变身?什么变身?”黑齿好像还莫名其妙似的,莫雷,克拉托斯却托着下巴沉思起来。 “的确,之前的暴风雨里似乎也有过这种事情。”莫雷又捏着他的小胡子,回忆道:“当时很多战士都变样了,眼睛通红,身材也高了不少。” 索尔点点头,自己也曾有过一次变身的经历,在偷袭莫雷部落的时候,自己变身过,当时感到体内力量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于是他问黑齿道:“就是刚才,你觉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比如说力气变大之类的?” “这个……”黑齿眼睛亮了一下,被索尔提醒后,他豁然开朗:“有,真的有!力气变大了,而且看的更清楚了……怎么说呢……就是看的更远,很远很远,很清楚……” 听着黑齿的解释,索尔也有点懵了,自己当初可没感觉有视觉上的变化,他看看克拉托斯和莫雷,两人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懂是什么情况。 “老爷子,您说过瑟维洛人有一万咆哮武士,不知道他们……?”索尔觉得这应该是野蛮人特有的一种类似狂化的能力,力量,速度各方面会在狂化后得到提升,但黑齿居然还能获得视野加成?这又让索尔不太确定了。 “我也不知道,无名者在瑟维洛人中毕竟也只是奴隶身份,能了解的实在有限,只知道咆哮武士是瑟维洛人最精锐的战士。”莫雷歉意地答道。 索尔摇摇头,决定先把这个放在一边,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那边儿的龙鲸已经渐渐没了力气,趴在浅滩上,既回不到海里,也无法上岸,血水越流越多,眼看就要没命了。 索尔赶紧吩咐黑齿回去带更多人来,这一条大龙鲸光是切肉就得切半天,更不用说除了肉以外,还有鲸骨,鲸皮,鲸油这些东西,光凭眼下这些人,弄到天黑也剖不完一条鲸。 —————————————————————————————— 狄安娜对索尔这次的收获赞不绝口,她在崖角下的实验田最近急需人手,既要有人去大量采集耕作的种子,还要翻耕土地,更不用说取水,灌溉这样的事情了。 可偏偏部落人手基本集中在建筑和狩猎这两方面,能分给她的人屈指可数,而现在这条超过五十吨的龙鲸割下的肉,满足部落三个月的肉食需求绰绰有余,如此狩猎的人手都可以节约下来,投入到耕种实验中去了。 “这不是我的功劳,我想你更应该夸赞伯莎哈哈。”索尔一点也不居功 “要不是伯莎让我陪她出来玩的话,也不会碰到这龙鲸搁浅,要是今天碰不到,说不定等晚上涨潮,它就游回大海里了——诶?伯莎你怎么了?眼睛进沙子了?” 见小姑娘在狄安娜身后挤眉弄眼地索尔还以为她眼睛里进沙子了。 “哦?原来你本来是陪伯莎出来玩的?索尔大人——?”狄安娜温柔的冲索尔笑着,可索尔却从笑容中感受到了凉意。 “哈……哈哈”干笑几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赶紧尝试岔开话题,“狄安娜,我想到个也许可以提高田地产量的好东西,龙鲸的骨头!” “嗯?真的吗?”狄安娜收起了让人不寒而栗地温柔微笑,正经起来。 索尔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蒙混过去,暗呼侥幸同时急忙说道:“也许可以把龙鲸的骨头磨成粉,当作肥料撒到地里。” 他记得前世看过报道上介绍,鲸鱼的骨头含有丰富的磷,可以成为肥料,既然龙鲸和鲸鱼差不多,想来也是可以的吧。 “我想可以试试”狄安娜点点头,索尔说的确实有可行性,于是她欣然同意了,“不过索尔大人,您岔开话题的本领还真是差呢。” 索尔顿时感觉刚才被鲸尾扫到的胸口又有点发闷。 体长二十米的龙鲸是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许多索斯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怪物,自然没有处理的经验,解剖起来速度也就变得很慢,直到天黑也没弄完,人们不得不点起火把,借着火光在海滩上继续工作。 一块块厚实的鲸肉被割下来,运到崖角上,过水之后挂在临时搭成的木质挂架上风干,不久之后就会变成鲜美的鱼干供人们食用。 索尔只能在心里吐槽,没有冰箱的生活就是如此困难,鲜美的肉只能制作成肉干,让人十分无奈。 不过好在他仍然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龙鲸的肉鲜美极了,有点像牛肉,但又带着鱼肉的鲜嫩,吃到嘴里滑软却有嚼劲,简直妙不可言。 可最让索尔惊喜的是龙鲸的肝,他本想尝试一下这东西能不能吃,没想到用骨刀从巨大的肝脏上割下一小块儿,放在火堆上随便烤一烤之后,居然有浓郁的香气飘出,鲸肝上不断渗出的汁水被火烤的滋啦滋啦响,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等索尔尝到嘴里后,更是瞬间被征服了,入口即化,这是索尔第一感受,肝脏刚一入口就像冰淇淋一样融化开来,接着没有任何调料,属于大自然的鲜美味道在索尔味蕾间弹开,侵入他齿尖和舌头的每一道缝隙。 “太好吃了,这个……”自从成为野蛮人之后,索尔还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食物,看着巨大的将近几百公斤重的鲸肝,索而暗自决定,“这个就当做特贡贡品吧,只有诺姆能吃……哈哈哈” 不提整条龙鲸所提供的食物,通宵忙碌了整晚,待得第二天早上,索尔听着狄安娜顶着黑眼圈向他报告的收获惊讶地差点合不拢嘴。 收获的鲸肉和内脏加起来,初步估算足够全族吃上五到六个月,还在龙鲸的口中发现了四百余条长度一米到两米不等的鲸须。 剩下的鲸牙上千颗,鲸骨,鲸皮无数,其中收获最多的脂肪被族人们用新做的大陶缸熬过后,有不少已经凝结成块儿,被狄安娜命人放置在了索尔盖好的房子里,还有许多没来得及熬制,人们正轮班赶工熬煮。 索尔掰掰手指暗叹“发了发了”,这下才真是发了,龙鲸肉作为食物自不必说,狩猎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都可以投入到劳动中去,而不必捕鱼打猎。 鲸骨用作肥料,鲸皮缝制衣服,至于鲸油也就是脂肪该做什么索尔暂时还没想好,不过先暂时存着应该也没问题。 重要的是鲸须和鲸齿他现在就用得上,鲸须可以拿来当他刚做好的弓弦,鲸齿打磨后一定是非常棒的箭头。 索尔听着狄安娜的报告,恨不得扑上去狠狠亲她一口,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第三十三章 雨天 大雨打湿刚刚铺好的瓦顶,顺着瓦沟下顺,滴答滴答地撞碎在门前木阶上,宛如珍珠散落一片。 索尔望着阴沉的天空,蹙着眉头,稍后又舒展开来,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紧赶慢赶,但也许是处理龙鲸花费了几天的时间,终于还是没能在下一场大雨来之前,完成所有房子的建造。 整个崖角上的房屋造好了大约四分之三,仍有十几栋小土房没有盖好,进度最快的只差铺上屋顶的瓦片,进度慢的才刚刚涂好几面墙壁。 荒角炎热多雨,索尔知道下场雨迟早会来,但没想到竟然比莫雷他们预计的提前了许多。 叹了口气,索尔也平复了心底微微泛起的一丝不甘,世上的事情很难有完美一说,虽说也许等雨后不少还没完成的房子要重建,但“捡”来的龙鲸足以弥补这样的损失,他又何必不满足呢。 “下雨天好无聊——”伯莎坐在高出地面一截的门框,一双小腿搭在连接着的木板上,望着天一脸不满地抱怨着。 由于崖角多雨的气候,索尔命人把土屋的高度抬高了一截,堆高门框的同时,在屋子里也用泥土平铺许多层,使得整个房子凭空比地面高出一截。 接着他又突发奇想的在门前接了一块木板做成的式台,既拓展了房子的空间,又不必每天待在有些气闷的小土屋里。 自从做了这块儿式台以后,索尔最喜欢的就是躺在木板上,凝望湛蓝的天空,这是他两世为人也从未有过的舒适享受。 不过能动用人力为自己造个外接木板台子的也仅此一家,为此索尔可没少受狄安娜和莫雷的唠叨。 “无聊就去屋里帮帮忙——大家都在工作你却偷懒,不会脸红吗?伯莎?”索尔按了按小女孩儿的头,佯做严肃地说道。 “可索尔哥哥你不也在偷懒吗?”伯莎装作天真的反问着,嘴角却不自觉露出会心的笑意。 “呃……”索尔无言以对,伯莎最近变得越来越懒了,每天就跟在他身边混时间,偷懒。 批评她,女孩儿就会拿索尔做挡箭牌,每次都理直气壮地说出“索尔哥哥不也XXX了”“索尔大哥也在XXX啊”之类的话。 为此莫雷和狄安娜没少对索尔唠叨要他起表率作用,可收效甚微,索尔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着大家都在忙碌,他却不自觉地就想要摸鱼偷懒了。 “也许这就是上位者的特权吧。”自嘲着,作为整个部落的诺姆,偷懒现在被他当做是自己最大的特权。 上梁不正下梁歪,索尔也无法教育伯莎,没办法,只能由得她去了,况且每天有个漂亮的小萝莉围着自己转,索尔还是感觉挺开心的。 如今部落食物充足,暂时也没有需要担心的外敌,索尔的日子自然是惬意极了,在屋檐下大吐几口闷气,吸入雨中清新的空气,索尔顿时觉得大脑一阵清爽。 又揉了揉小萝莉的脑袋,笑着说道:“那我现在可要回屋学习了,你就做全族最懒的人吧~” “哼,莫雷爷爷教的东西我早就会了。”伯莎骄傲地一仰头,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一样用余光看着索尔。 “哈哈,真拿你没办法。”又抹了一把女孩儿的头,索尔转身进了屋。 “干嘛总摸人家的头,会长不高的!”拼命往上蹦了几下,伯莎气鼓鼓地嘟着嘴,活像一只被惹毛的小母猫。 屋子里坐着不少人,围成好几堆,见索尔进来了,大家都起身弯腰要行礼,但被索尔制止了。 即使下雨天不能外出工作,索尔依然安排了相当丰富的室内活动,或者说是室内劳动。 一把把经过打磨的木弓胎堆积在角落,一旁还有许多劈成两半的木头等待着打磨,自从索尔将制弓的技术交给族人以后,就安排了人手进行生产,一开始虽然效率低下,还经常把木头报废,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每人每天至少能够制作一把弓胎了。 下雨天自然不耽误制作,除了打磨弓胎之外,从龙鲸身上获得的鲸须也得到了处理,族人们用火将须子稍微烤干之后,将其拉直,穿过弓两侧早开的小孔,死死绑住,做成弓弦,如此一把硬弓就完成了。 有了弓自然就得有箭,龙鲸的牙齿被磨成一颗颗锋利的箭头,索尔又让人将捕获海鱼的鱼鳔取出,放在罐子里熬煮,煮成一罐罐儿黏稠的鱼鳔胶。 把牙齿做的箭簇中间凿开一个小孔,灌入鱼鳔胶,再插入箭杆,一只箭的前身就做好了,只要再在箭尾粘上尾羽,就是一支合格的弓失了。 不过索尔目前身边并没有能够用来做尾羽的动物羽毛,只能等雨过后再去狩猎,当前族人们的主要任务则是制作弓和箭的前身。 按索尔的估计,四百余条鲸须,筛去其中太短的,将近能做成三百多把强弓,而龙鲸的牙齿足够他制造近千支长箭的。 这不禁让索尔又是一阵兴奋,三百把弓对整个部落战斗力的提升绝不是一星半点,部落如今有一百二十余名战士,个个身强力壮,臂力惊人。 从前他们只能用手中的斧头,长矛去和敌人近身缠斗,狩猎的时候更是困难,一旦惊动猎物几乎意味着狩猎失败,因为他们追不上四条腿的动物。 可如果拥有了远程武器,狩猎和战斗的方式都将得到极大改变,简直是质的飞跃,索尔想不期待都不行。 扫视了一圈,族人们打磨弓胎的打磨弓胎,制弦的制弦,粘箭簇的粘箭簇,一切有条不紊。 除了索尔这座大房子里在这样工作外,其他盖好的小房子里都有躲雨的族人们在工作着,不时还有人会来这屋取材料,用龙鲸皮盖着材料运走,倒也不怕被雨水打湿。 见工作的人都忙碌着,索尔安心地来到屋子另一边的人群中,在最前面坐下。 这些人大多愁眉苦脸,抓耳挠腮地挤在一起,不时渴望地看向一旁工作着的同伴,仿佛坐在这里更令他们难受一样。 除了好学的小男孩儿图拉之外,其他大多数人都无精打采的,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 这正是索尔在雨天安排的另一项重要活动“学习”。 第三十四章 雨中 出于知识改变命运的想法,索尔决定在部落中撒下教育的种子。 他不指望每一个索斯人都能成为渊博的学者,只是希望他们脑子能变得稍微灵光一点,至少不要大脑里堆满肌肉。 图拉和黑齿让索尔看到了教育野蛮人的希望,尤其是图拉,在学习上表现了惊人的天赋,甚至超过了来自文明大陆沃坦的伯莎。(虽然伯莎说莫雷教的她都会了) 连狄安娜和莫雷都纷纷对图拉的聪慧表示惊讶,赞不绝口地向索尔夸赞图拉,并表示也许要不了多久,这个小男孩儿就能独当一面了。 于是索尔决定利用这阵子的大雨,简单地推广一下教育,让休息的族人们来大屋里听莫雷讲沃坦大陆的历史,这就是索尔的决定。 读史使人明志嘛,索尔觉得前世的话说的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然而不要说其他族人们,单索尔自己都听的头晕目眩的,什么黄金王朝,什么第二纪元,光明纪元他统统没记住,唯一听说过的名词只有瑟维洛人。 “没想到瑟维洛人还有那么辉煌的过去。”索尔嘀咕着,恰好被莫雷听到,见下面的人都像是被火烧着屁股似的无心听讲,索性就为索尔讲解起来。 “的确,瑟维洛人曾经在沃坦创造了非常辉煌的文明,他们曾和涅伽帝国瓜分着沃坦大陆。” “可他们还是被推翻了。”索尔耸耸肩,感叹道:“如今只能沦落在荒角,称王称霸,这都要归功于……谁,谁来着?” “圣子伊文,诺姆大人,您应该记住这个人,伊文在沃坦人民心中可是非常神圣的。”莫雷脸上的表情严肃,显然这是个很严肃的话题。 图拉就坐在索尔身边,此时像个好学生似的乖乖举起手,见莫雷点头后说道:“可是老师,难道不是只有信仰光明神的人们才歌颂圣子伊文的事迹吗?” “答对了,图拉”索尔敲了敲图拉的脑袋,指了指身后,挤着眼睛说道:“岛那边儿的瑟维洛人恐怕就对这个“圣子”不怎么感冒,说不定还很恨他呢。” “瑟维洛人当然恨伊文,黄金王朝就是在伊文的带领下被推翻的,诺姆大人。”莫雷态度十分和蔼,他已经很久没和人这样讨论过学问了,虽然索尔的态度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但已经很让他高兴了。 “但瑟维洛人更应该痛恨地是他们自己的残暴统治”莫雷补了一句,索尔点点头表示同意,他听了半天同样觉得对于黄金王朝被推翻,瑟维洛人自己的贡献,要比“圣子”大多了。 接着莫雷又把头偏向图拉,温和地笑着说道:“至于光明神,除却涅伽帝国以外,沃坦上的其他国家都是信奉光明神的,无论亚美尼斯,欧伯坦,还是法兰” 说着他又迟疑了一下,半开玩笑地眯着眼睛道:“不过沃尔姆斯的那群商人我不能肯定,但我想也许除了钱他们什么也不信。” 图拉认真地点头,恨不得把莫雷说的都记在脑子里,索尔都不由感叹,“这孩子真是好学啊,总是呆在这个偏僻的部落里会不会耽误他呢。”生平第一次,索尔升起了是不是该把图拉送出去学习的念头。 不说图拉,其他族人的学习效果就差强人意了,大多数都打着瞌睡,慑于索尔和莫雷的威严还不敢明目张胆的说话,但怎么看也不像听进去课的样子。 索尔也不好意思批评别人,他自己原本还想和莫雷学习沃坦的语言,现在却连听听历史都觉得头晕。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索尔大人——”随着呼唤,索尔转过头去,狄安娜一头秀发沾满雨水,身上的衣服也被打湿了,紧紧包裹住她曲线窈窕的身体,显得诱人无比。 坐在一旁门框上的伯莎轻抚自己的胸口,又打量打量成熟的狄安娜,不禁垂头丧气地哀叹起来,灰风蹲在女孩儿身边,用热乎乎的大舌头不停舔着伯莎的耳朵,似乎在加油打气。 “啊,狄安娜——”急忙站起身,从坐着的人群中抽出身来,取过搭在架子上的一张干燥兽皮,递给湿透的女人 “快擦擦头发,什么事儿这么着急?”狄安娜原本在别的屋子里组织族人们制作弓箭,此时冒雨赶过来,索尔不知道是否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索尔大人,外面的雨这么大,我想去崖角下的田里看看,只有庞贝一个人在那儿守着,我不太放心。” 虽然村落里的房子还有几间没盖好,但实验田边的那栋哨站似的小土屋倒完成的挺早。 从那之后狄安娜就安排庞贝呆在那儿,一方面看着田地,注意有没有来偷挖种子的野兽,另一方面也算是给坡上的村落预警,以防万一有敌人来袭。 最近几天据说田里的一些种子都发了小芽,索尔想,狄安娜恐怕是担心大雨淹了天地,毁了大家的一片苦心。 一想到这儿,索尔面色紧了紧,抬头道:“没问题,我跟你去。”说着跟莫雷打了个招呼就要往外走。 前些日子部落中又有一批新生儿降世,索尔明白,从狩猎和打渔中是不能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的,如果只依靠这两样,要不了多久又会出现食物危机,毕竟不是每天都会有龙鲸搁浅在岸边的。 想要发展起来,就必须脱离单一的狩猎模式,发展农业几乎是必须要走的道路,而实验田不仅仅是对狄安娜和索尔意义重大,它甚至决定着所有索斯人的未来。 “应该没问题,岛上野生木薯和油豆的长势都很好,这说明它们是有很强的抗涝能力的,不要太担心了。”看着狄安娜担忧的神色,索尔试图安慰道。 “嗯,但愿如此……”狄安娜勉强冲索尔一笑,这两种作物也是经她选择才种植的,这些日子,狄安娜在实验田上投注了很多心血,实在是关心则乱。 “狄安娜慌乱的样子还真是难得一见。”索尔暗笑,刚往外走,却发觉右腿被拉住了。 伯莎拉着索尔,撒娇着道:“我也要一起去——”灰风也跟在一旁起哄,嗷嗷地叫起来,它这一嚎,动静还不小,穿林过耳传出去老远。 “跟着瞎叫什么呢!”拍了狼头一下,索尔才反应过来,这段日子他一直拿灰风当狗来养了,这会儿听着叫声,才想起来自己养着的是头巨狼啊。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驯化了,看来得找机会给灰风找个配对的母狼啊,不过灰风是公是母来着?”这一拍索尔的思绪就被带歪了,直到已经半只脚踏出去的狄安娜回头拉了他一把才回过神儿。 “别跟着瞎闹,你们老实在屋里呆着。”说完,索尔对着伯莎和灰风的头,一人一狼分别敲了一下,随后便和狄安娜两人跨入雨帘之中。 伯莎眼珠子转了转,看看身后正和图拉聚精会神讨论问题的莫雷,拍拍灰风的狼头,在它耳边轻声嘀咕:“索尔哥哥不让咱们和他一起出去,但没说不让咱们跟在他后面偷偷出去呀——嘻嘻”说完偷笑着乐了。 旁边的灰风也不知听没听懂,咧开狼嘴露出渗人的利齿,跟着一起乐了。 第三十五章 危险袭来 索尔和狄安娜冒着大雨,一路疾走,来到崖角半坡下的农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小土房,里面隐约有火光闪烁。 “走,先进屋看看。”索尔扭头招呼着狄安娜,两人三步并作两步,推开简易的木门,走了进去。 “诺……诺姆——”庞贝趴在向一侧开口的窗檐上,注视着实验田,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急忙转身。 “地里的情况怎么样?”狄安娜抢先问道,她之前教过庞贝,如果水漫过沟渠一定程度,就要上去喊她,但她就担心庞贝万一给忘了就坏了。 好在庞贝没让她的担心成为现实,憨厚的笑了笑,庞贝指着窗外的实验田说道:“水没涨起来,都顺下去了呵” 狄安娜红扑扑的面色稍霁,似乎松了口气。她转过头仍有些担心地对索尔说:“我再去田里看看。” “走吧,都到这儿了一起去吧。”索尔眨眨眼,淋点儿雨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又不是上次那样的暴风雨,完全可以当做是洗澡。 不再多言,三人一起朝田里走去。 纵横的沟渠四通八达,像一条条小路,走在窄小的田埂上,索尔能看到四周的泥土里抽出一根根嫩绿色的新芽,看样子像是初生的油豆。 很难想象这片田地是靠石犁和石锄耕出来的,如果不是野蛮人超出常人的力气和耐力加上狄安娜的指导,恐怕也耕不出这么大一片田。 被雨水打湿的嫩芽没有半点萎靡的迹象,反而十分喜水似的更加挺拔了。索尔不懂种植,只能看着狄安娜不时蹲下身子,凑近了仔细观瞧一株株嫩苗,有时还伸手摸一摸。 三人就这样在雨中穿行了大半块田地,狄安娜终于长舒口气,起身笑着对索尔说道:“还好,这儿的油豆和木薯看样子适应了岛上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耐涝,这点雨水应该不成问题。” “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索尔也跟着松了口气,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太紧张的样子,实际上他也悬着半颗心,这片田对整个部落来说,都是立根之基,只要实验田种植成功,那就可以在全族推广农耕了。 农业革命对整个部落都将是一次从骨子里发起的改变,也是索斯人日后能屹立在这片岛屿上的根本,索尔正是这样畅想的。 不过工具的问题确实急需解决,单靠石制的农具绝对无法完成部落从采集狩猎向农耕的转型,集齐全族之力才搞出一片田,如果以每个小家庭为单位,是绝对没有能力独自耕作的。 “诺姆——”正在索尔陷入思考的时候,庞贝打断了他。 “嗯?怎么了?”瓢泼的雨声十分嘈杂,使得对方的话语也变得不太清晰,索尔回过神来,见庞贝戒备地挡在他和狄安娜身前,周围的气氛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走,我们先回去”索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来自于天生的直觉以及常年狩猎的经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而己方三人似乎成了猎物。 开阔的田间没有任何能够遮掩身形的地方,人站在这里格外容易没有安全感,相信索尔和庞贝的直觉,狄安娜跟着两人一起向房子那儿缓缓退去。 风声渐起,呜呜地呼啸着,除了风雨声,偌大的空地上再无声息,只有一股浓浓的危险味道迎面传来。 此时连没有打过猎的狄安娜都感觉到情况不对了,三人慢慢退后,有什么东西也在慢慢向他们逼近,双方都不敢做出激烈的动作,狄安娜能够想象如果他们转身逃跑的话,下一秒就会遭到猛烈的追击。 “诺姆——你们先走,我……我在这儿挡着。”庞贝憨憨傻傻地站在原地不退了,超过两米的高大身材仿佛能够遮住雨幕,他攥紧了拳头,刚才三人走的匆忙,出来的时候居然忘了拿武器。 “别急,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着什么急。”索尔拽了庞贝一把,神情变得凝重,自从来到崖角以后,他们还从没碰上过外敌,现在这股越来越强烈的危险感,毫无疑问地说明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只不过被大雨挡住了视线而已。 “对方肯定也发现我们了,不过应该也受到雨的干扰,所以不清楚我们的虚实。”索尔揉揉额头,尝试着分析起来。 “我们慢慢退,先试着退回屋子里,狄安娜你找机会回去求援。” “那你们呢?”狄安娜意外的冷静,仿佛知道索尔的回答似的。 果然,索尔不出意外地笑笑说道:“我和庞贝依托着小屋起码可以先观察一下,这片实验田对我们很重要,至少不能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慌不择路的逃跑吧。” 说完,他捏捏拳头,满脸冷峻,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双眸露着凶光,狠狠盯着前方,全然不似之前在部落中那样和蔼可亲。 狄安娜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明白接下来这个男人要为了部落的生存去战斗,无论对待身边的人有多么亲切,即使有时候还会害怕自己和莫雷的唠叨,但索尔终究是个战士,需要战斗的时候,他就会去战斗。 狄安娜咬了咬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瞅准机会跑回崖角把克拉托斯他们找来。 然而事实总是出人意料,田埂的小路上,索尔三人才退到一半,离不远处的土房子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敌人却现身了。 “呵,看样子这下麻烦了。”索尔苦笑一下,有些后悔没带武器就出来了,也许是长期没有敌人让他松懈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前方亮起一盏盏绿油油的大灯笼,仔细看去才看清楚哪里是什么灯笼,分明是一双双幽绿的眸子。 “是狼!”庞贝禁不住喊起来,一股寒气从索尔脊椎冒起,一瞬间他的左侧,右侧以及身后,纷纷闪出一双双灯泡大小的可怖绿色幽瞳。 “原来咱们早就被包围啦。”叹了口气,索尔才发现,这群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三人围了起来,刚才的缓缓靠近说不定不是试探,而是为了给同伴包围的时间。 “真是终日打雁,今天给啄了眼,没想到咱们也有当猎物的一天。”索尔暗道不可思议,这些狼好像能够不受雨天的干扰一样,离得很远就清楚了他们的虚实,还能从容配合着将他们包围。 “该死的——”使劲儿攥紧拳头,索尔停下脚步,他明白一场血战在所难免,即使面对群狼他也没什么可畏惧的,但现在狄安娜在他身边,索尔实在放心不下。 第三十六章 来救命的人 随着群狼逼近,形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索尔、庞贝、狄安娜三人被困在了中间,看样子已经无处可逃。 待得这群狼走近了,索尔才看清楚样子,忍不住又是一阵寒意涌上心头,这哪里是什么狼,体型比前世的老虎狮子还要大上一圈,看样子每一头都是无匹的猛兽,而现在自己却要面对一群。 锐利的爪子隐藏在肉垫之下,但泛起一丝刺眼的寒光,仍然被索尔敏锐地捕捉到,毫无疑问出现在他面前的狼群,绝对是最精锐的猎手。 厚重的肉垫让他们可以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潜伏到猎物周围,冷光闪烁的利爪可以轻松撕开任何猎物的喉咙,不时哈出一口白气的狼嘴里,尖刀般的獠牙更是让人感到绝望。 任谁碰上这样的猎手,都只有慌不择路能跑多远跑多远,偏偏这样可怕的猛兽还是有组织的成群出现,逃跑,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若说狼,索尔自家也养,但灰风跟面前的这些相比真的就像是宠物狗了,虽说小狼长得已经够快,才半年不到,四肢着地高度就已经达到索尔腰际,可和面前这些个个高度几乎与索尔平齐的巨狼来说,灰风只能算狼崽子。 赤手空拳,身边只有一个庞贝还算能打,狄安娜反倒要自己保护,面对这样一群狼,索尔真没想到自己怎么才能活下来。 甩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们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条腿的狼,而且对方数量又多,分散开更是只能被一个个杀掉,索尔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拖”。 拖到克拉托斯和莫雷发现不对劲,带人出来找他们的时候,这是索尔唯一的生机。 可现实没有给索尔更多的考虑时间,狼群很快就围了上来,毛皮都被水打湿,暴雨仍在不断地冲刷着狼身,可它们绿幽幽的瞳孔始终死死盯着索尔三人。 好消息是,对方似乎也不着急,狼群徘徊着,打着转,既不围的太紧,却又不留一丝逃跑的缝隙,互相配合着像是要把猎物逼疯一样,并不急于盲目进攻。 “呼——”突然,带着风声,一只巨狼猛然飞扑过来,厚重锋利的狼爪利剑般划向索尔。 “砰”一声巨响,在索尔身边时刻戒备的庞贝先一步托住袭来的利爪,鼓动全身力气向上一擎、一甩,膀子抡起来贯注力气一送——巨狼便打了个转儿,摔在了另一侧的田地上。 “呼哧呼哧——”庞贝任由大雨从他的光头上浇注下来,张开嘴哈赤哈赤地大口吐着白气,看起来累得够呛,刚才的一下看似容易,实则需要非常大的力气。 索尔估计这巨狼的体重起码超过三百五十公斤,体长超过四米,庞贝从半空卸去对方挥爪的力气,又将巨狼摔在地上,即使借了力,但凭空托过四百多公斤的庞然大物,仅这一下换个普通人恐怕已经死了。 再回看那条被摔在地上的狼,曳了下尾巴,一扭身,矫健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甩甩狼头看样子这一下摔得也不轻,但显然没伤及筋骨,摆摆尾巴,又重新围着索尔绕起圈子来。 刚才的进攻只是狼群的试探,它们围着三人不时的突然窜出一匹,猛然扑向三人,索尔和庞贝一边要护着狄安娜,一边还要应付不时扑上来的恶狼,才不过一会儿就精疲力尽,体力不支了。 “该死的,这群狡猾的混蛋——”索尔忍不住骂起来,这群狼显然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杀死他们,所以才这样一点点耗光他们的体力和精神。 索尔还从没见过如此狡猾的动物,再这样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们三个就要自己累得晕倒在地了。 “诺姆,你……你和狄安娜大人跑吧,我来挡住他们——” 索尔哭笑不得地打断庞贝道:“别说傻话了,你哪能挡住这些怪物,况且就算想逃,你看这群狼可曾露出过什么破绽?妈的比人都狡猾。” 才这么一会儿,自己身上已经布满了十几道伤痕,大部分是被狼爪子蹭到的轻伤,也有两道更深的伤口,让索尔露出了外翻的皮肉。 庞贝受的伤更多,他为索尔挡下了很多攻击,反倒是狄安娜被护在两人中间毫发无伤。 但这样的情况再持续下去,三个人都必死无疑。 “克拉托斯,莫雷老爷子……到底能不能发现状况不对啊……”索尔苦涩的嘀咕起来,究竟会不会有人来支援自己恐怕真的是未知数。 关键在于他不清楚,狼群的耐心还剩多少,随着越来越频繁地扑击,显然这些恶狼加紧了进攻态势,随时都要将三人置于死地。 “嗷——”就在这时,索尔等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狼嗥,嗥叫声穿透重重雨幕,缭绕耳际,声音让索尔莫名的熟悉。 “什么意思这是?”随着叫声响起,狼群居然停止了攻击,正在索尔迷惑不解时,前方的狼群后面,另一声更为响亮的嗥叫响起,索尔好像能够听出叫声中在表达一种欣喜的情感。 随着叫声响起,包围索尔三人的狼群居然开始后撤,从一个颇为狭窄的小圈子,扩展到十几米的大圈子,又从他们身后让开一条路来。 “这群畜生在搞什么鬼?”索尔晃了晃身子,嘟囔起来,群狼消耗体力的方法非常奏效,自认身体强健,耐力十足的索尔此时眼前也止不住有些模糊,一方面源于失血,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消耗了太多体力。 就在索尔揉揉眼睛,想要尽力看清前方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忽然 “索尔哥哥——!”意想不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伯莎带着小狼灰风狂奔过来,小女孩儿眼圈通红,似乎闪着泪花,两步跑到索尔面前,一头扑进他的怀中。 “伯莎!?”索尔呆住了,甚至忘记给伯莎一个拥抱,少女突然出现让索尔措不及防,他能想象任何一个人出现在自己身后,克拉托斯、黑齿、莫雷,但怎么也想不到伯莎会在这时候出现。 “你怎么在这儿!”震惊的同时,索尔心中升起一股怒火,这傻丫头不是来送死了吗? 但狼群怎么就放她们进来了呢?电光火石之间,仿佛有道灵光一闪 索尔歪过头,看着一旁伸出舌头想舔自己脸的灰风,恍然有些明白,他还想刚才的嚎叫声怎么有点熟悉呢,摸摸灰风被雨打湿的狼头,索尔满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刚才的叫声,是你发出来的?” 第三十七章 来救命的狼 小狼同样歪歪脑袋,兴奋地看着索尔“嗷嗷”叫了两声,热乎乎的大舌头终于还是舔到了索尔脸上。 “你这家伙——”推开扑上来亲热的灰风,索尔无奈地苦笑起来,“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啊……” “怎么回事,索尔大人?”见狼群忽然退开,伯莎又跑了进来,狄安娜凑过来,俯下身子面色凝重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挠挠头,索尔确实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大概猜测道:“我想大概是灰风的缘故吧,刚才听到的是它的嗥叫。” “对对!我和灰风远远看见你们被狼群围住了,我一着急就往这儿跑,灰风就叫了。”伯莎眼眶还红着,说话有点呜咽,也解释不清楚来龙去脉。 索尔看着她的样子能想象女孩儿当时是真着急了,有点儿心疼也没忍心说她,只能在心里暗自抱怨:我的傻丫头,你倒是先去找克拉托斯他们来也好啊。 几人正说着,前面的狼群让开一条小路,众人抬起头看去,只见雨帘中,一道更为庞大的身影从后面缓缓走出来。 “灰风——!” 索尔一个不注意,怀里的灰风猛然跳出来,奔着雨中的身影就跑了过去,索尔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忍不住叫出了声。 他没想到这小狼如此护主,为了主人居然跑去和比自己大好几倍的恶狼拼命,接下来的画面都有些不忍去看。 “啊!灰风——”还在索尔怀里的伯莎同样惊叫起来,灰风是她这些日子最好的伙伴,她踉跄着从索尔怀里往外一抱,却也同样抱了个空。 小狼灵敏地三下两下就冲到黑影身边。 索尔这才看清楚,高大的黑影分明是一只比其他狼要更加强壮的巨狼,看它走出来的样子,似乎是这群狼的狼王。 比起其他狼或是灰色,或是杂色的毛来,这头狼有着一身油光锃亮的黑毛,纯黑色,即使被大雨浇湿,也没有丝毫失色,反而一颗颗水珠滴在上面,像是昂贵皮衣上的钻石,使得皮毛更加闪耀。 脖颈上一圈黑亮的绒毛披散着,像是圈在脖子上的围巾,又如同狮王的狮鬃,让这头狼看起来更加威风凛凛,与众不同。 看到这儿,索尔相信这就是一只狼王,他有些不忍直视灰风接下来的命运。 没想到,接下来的画面让人大跌眼镜,电光火石之间,原本要叫出声的伯莎都硬生生闭上了嘴,沉默瞬间笼罩众人,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事情的发展。 灰风就像无数次扑入索尔怀中一样,扑进了这匹威风凛凛的狼王怀里,还用自己的脑袋撒娇般磨蹭着巨狼的腹部。 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黑色的狼王居然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灰风,一副舐犊情深的模样。 “这什么情况?”索尔眼珠子瞪大了“难道灰风是这只狼的孩子!?” 很明显它们两个认识,而看样子只有亲子关系才能解释两只狼现在的举动。 “等等,伯莎——你是在哪儿捡到灰风的来着?”索尔试着捋清事实,他蓦地看向伯莎问道。 “在……就在上次大暴雨里呀!”伯莎指指仍在下着暴雨的天,仿佛意思是就在这样的天气下捡到的啊。 “难道这群狼也是迁徙过来的?”灰风是在岛的中部被捡到的,现在他们可是在最南端,索尔无法想象小狼会在这儿遇见自己的亲族。 “可能这群狼就是一路追着灰风过来的。”狄安娜见局势因为灰风的出现,似乎有缓和的可能,也帮着分析起来。 她手托腮,一语中的地点醒了索尔。 “对啊,这群狼还真有可能就是为了寻找灰风而跋涉半座岛,来到南端的。”索尔一拍脑袋,越想越觉得可能。 “那咱们都是……都是一家人了?”庞贝闷声闷气地说道,他身上伤口最多,有几道还留着鲜血,可他全然不在乎,凑过来加入了讨论。 “呃……”索尔觉得这个硬汉居然意外地单纯,他不好意思地看着庞贝,见硬汉也一脸率直的看着自己,索尔闪烁着目光说道: “这个……我也希望能和平相处——但是,这个……我想这群狼应该没有这个意思吧,你看——它们又围上来了。” 走失亲人相认的戏码,未必都能带来大团圆的结局,眼下对面的狼王也是这么想的。 它雄壮有力的爪子轻轻一拔,就把灰风护在身后,紧接着一头头穷凶极恶的巨狼又重新围了上来,情势一下子回到了危急时刻,而且索尔这边还搭上一个新来送的小女孩儿伯莎?巴铎。 “嗷嗷——”就在索尔站起来将伯莎扯到身后,与庞贝一起将她和狄安娜护在身后时,灰风一跃挡在威猛的狼王面前,嗷嗷嚎叫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嚎——!”听不懂兽语的索尔只见狼王骤然愤怒地冲灰风嚎叫一声,似乎被灰风触怒了一般,接着一爪子就将身高还不足自己一半的灰风拍到了一边。 “灰风!”伯莎在索尔身后叫着差点儿没冲出去,幸好索尔反应快,一把拽着小姑娘的脖子给拉了回来,伯莎敏捷的身手差一点儿就真的冲出去了,这时候索尔才想起来,当初伯莎也是袭击过克拉托斯的人,身手倒也不算很差。 不过现在没工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眼看着狼群又一次逼紧,而且狼王带头,现在恐怕不会再去消磨他们的体力了,迎接索尔等人的只会是最后的致命一击。 “嗷嗷!”谁知道一个比起其他群狼来说,十分瘦小的身影却再一次挡在狼王身前,嗥叫着仿佛在说些什么。 “灰风——不要!”伯莎心疼地喊起来,索尔不得不将她箍住,不然这丫头恐怕就要冲到狼王面前,把灰风给抱回来了。 “嗷嗷嗷——嗷嗷”灰风不停叫着,似乎在陈述非常长的一段事情,狼王看起来十分愤怒,粗大黝黑的尾巴不耐烦的扫动着,厚实锐利的狼爪,摩挲地面,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灰风拍飞出去。 第三十八章 来救命的召唤者? 雨滴不受阻拦的从乌云中源源不绝地落下,索尔不得不一遍遍伸手抹脸,拭去满脸的水珠,然后再任由下一波雨水自发间流淌下来。 灰风的解释似乎起了作用,焦躁的狼王最终没有再次将小狼崽拍飞,而是犹豫不决的原地徘徊起来。 它扇动着毛绒绒的大尾巴,一晃一晃,摇着巨大的狼头,一双幽绿的眸子死死盯着索尔等人,毫不掩饰地放射出浓厚杀意。 这是一只极度渴望猎物的狼王,但它犹豫了。索尔想也许是它已经知道了,站在群狼面前的猎物们,正是灰风的救命恩人,这显然让高傲的狼王陷入矛盾。 索尔无法理解狼是怎样想的,他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活下去。 克拉托斯和莫雷的援助暂时看来是指望不上了,索尔猛然想到一件被他遗忘许久的东西,曾经帮助他召唤了克拉托斯和狄安娜的召唤系统! 打开无人可见的召唤界面,索尔不动声色地向左上方看去,白鸽标志代表信仰值的数据后面,写着大大的数字1080,看样子这段时间,随着索尔对部落的建设,他的威望提高了,族人们的认同为他带来了更多的信仰值。 而界面巨大的召唤按钮下,白鸽标志写着一串长长的数字:1000。 “如果能再召唤一位克拉托斯那样的猛人,对付狼群的把握就会更高一些。”索尔心中暗暗想到,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 不再犹豫,在意识中,他猛然按下大大的召唤按钮,随即白光一闪。 阴天笼罩的田地间,突然一道白光闪过,狼群,伯莎等人,都吓了一跳。 索尔满怀期待的看着白光中隐约勾勒出的身影,“来吧,强大的战士,一定要是强大的战士啊——” 他双手合拢在一起,手指相互揉搓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而已,索尔却觉得自己仿佛念叨了千万遍,“拜托,一定要是强大的战士啊”。 白光消散,在伯莎和庞贝惊讶的目光中,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头,老人衣衫褴褛,穿着的似乎是某种麻制布衣,缠裹在身上,却并不严实,单薄得很,露出身上一块块儿黑色的肌肤。 他身形瘦小似乎还没有莫雷高大,脸上的皮肤也是黑色的,还有一颗颗麻点,满是皱纹和褶子的脸庞像一张卷过得羊皮纸,头上光秃秃的没有头发,整个人看着就是个皱皱巴巴的小老头。 老头手中拄着一条光滑的黑棕色木头拐杖,杖身细长,把手又圆又粗很方便抓握,脸上挂着一丝阴沉的笑意,嘴角若有若咧起,活像一只叼着腐肉的杂毛老秃鹫。 索尔真相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现在十分肯定自己是个绝世乌鸦嘴,无论在什么时候召唤出这样一位看起来满腹经纶的老者,他都会非常欢迎,部落现在正缺知识分子呢。 可是今天,大雨中,农田上,群狼环饲的情况下,这种召唤真是最差的结果了,这个老头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一名战士,所以他不但不能帮索尔对付狼群,反倒需要他来保护! “诶……”叹口气,索尔摇摇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初始遇上狼群就是自己,庞贝以及狄安娜,后来来了个拖油瓶伯莎,随后自己希望召来的强援也变成了反过来需要他保护的老人家。 “真是背啊……”索尔在心里感叹道。 “看样子你就是我的新主人了……”喑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破了口的风箱,老人缓慢的转过身来,直视着索尔。 灰色的瞳孔更像是死人的眼睛,显露不出任何情感,阴恻恻的仿佛一具陈年老僵尸。 “我想是的……不过主人什么的就算了吧,我不太在意这个……”索尔硬着头皮回答道,被年轻可爱的美少女女仆叫主人是享受,但被一具阴沉如僵尸一般的老者叫主人——索尔还没这么重口味儿。 从老人出现到结束也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众人还都沉浸在突然闪过的白光中没回过神,索尔虽然无语,但也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系统的英雄卡界面,希望这位老者会是一位变身型的战士之类的。 然而他又一次失望了。 只见英雄卡界面上,在克拉托斯,狄安娜之后多出了一位瘦如骷髅的阴森老者,索尔靠意念点进去,只见蹦出的信息框上写道: 【卡兹巴是一位巫医,一位出身蛮族的巫医。 没人说得清这个职业究竟是做什么的,也没人清楚卡兹巴一生究竟做过什么,有人说他活人无数,救治了部落中不计其数的战士,也有人说他是恶魔,在无人处会进行最恶毒恐怖的实验。 诡异的医疗、邪祟的崇拜、致命的毒药,卡兹巴就如同他的职业巫医一样,始终是一个谜团】 “好吧,这是一位医生,而且看起来就是站在反派一边的医生。”索尔抚着额头,重新擦干脸上的雨水,不知不觉,雨势似乎变小了些,他怀着最后的希望,试探着问卡兹巴道: “卡兹巴先生……您看现在这个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 “桀桀——”老者咧开枯瘦的嘴角,阴森一笑道:“杀掉这群畜生吗?当然有办法我的主人。” “什么!真的吗!?”索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此时回过神来的狼王又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卡兹巴身上的气味让它十分不喜,狼王死死盯着众人,这也许是它生平第一次如此犹豫不决。 群狼围绕在一旁,龇牙咧嘴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索尔他们撕个粉碎。 “当然是真的,主人,咳咳……”卡兹巴倒是不慌不忙,他佝偻着腰,咳嗽了几声好像身体还不太好的样子,阴沉地接着说道: “只不过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让我来调配毒剂,如果是其他的手段……” 索尔翻翻白眼,差点儿没倒在地上,感情你是在逗我玩呢?还几个月,现在能不能活到几个月以后还不好说呢。 摇摇头,知道指望不上卡兹巴了,索尔捏紧拳头,看来最后还是要靠战斗来解决,只能期望克拉托斯和莫雷尽快发现不对劲,带人赶过来支援了吧。 第三十九章 狼王 雨势很快就停下来了,大雨变成小雨,乌云也露出身后一抹淡淡的阳光,似乎预示着这场暴雨就快要过去。 灰风始终挡在狼王面前,坚定地不让狼群伤害索尔等人。 狼王认真地盯着灰风,又审视索尔片刻,脖子上一圈威风凛凛的鬃毛,让它显得更像一位王者,正在做出某种难以下达的裁决。 最终,这头浑身毛皮纯黑如暗夜般的狼王仰天长啸一声,最后打量了索尔一眼,转过身轻轻一跃,向后面的树林中悄无声息地走去。 狼群毫不犹豫地服从狼王的命令,鱼贯似地跟随在身后,一头头转身离开,纷纷消失在细雨中。 灰风耷拉着尾巴跟在狼群最后,不时呜咽地回头鸣叫两声,似乎十分不舍。 狼王最终还是选择了撤退,这种灵性让索尔不由得啧啧称奇,感慨着,这群野兽居然懂得报恩的概念。 “灰风,回来啊……”伯莎原本正在好奇地打量卡兹巴,此时见灰风也跟着狼群一起离开,忍不住又要冲上去把灰风抱回来。 “别去了——伯莎,那是它真正的家人。”索尔拦住了女孩儿,沉声说道。 对于小狼他也同样不舍,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已将灰风当成了部落的一员,但它终究还是属于狼群,属于另一个世界。 “灰风……”伯莎无力地跪在地面上,看着狼群进入丛林,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女孩儿拼命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却最终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 “灰风在它们身边也许更适合。”索尔轻柔地按着伯莎的脑袋安慰道:“它们会教他如何做一匹真正的狼。” “那我还能再见到灰风吗?”伯莎抬起梨花带雨的脸颊,双目湿润,楚楚可怜地望着索尔。 “应该可以吧……”索尔强行安慰着“毕竟都在一个岛上……” “嗯,那我要存好多好多好吃的,等下次见到灰风的时候给它。”伯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神色认真地说道。 阳光终于突破乌云的遮掩洒向大地,最后的毛毛雨也停止了,漫长的一场暴雨终于过去,但雨水似乎也为大地带来了生机。 索尔放眼望去,远方是苍翠欲滴的森林,层层叠叠的绿树承载着尚未干涸的雨水,和淡金色的阳光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广袤的实验田中,除了自己周围被踩坏的一块儿外,一颗颗嫩绿的新芽从土地里抽出,仿佛在憋着劲儿往上挺似的,它们柔嫩而坚韧,显露出勃勃生机,亦如索斯人新生的部落一样。 “好了,走吧……”拍拍仍稍显沮丧的伯莎的脑袋,索尔回望着说道。 灰风离开,名为卡兹巴的阴沉巫医加入,小小的部落也自有它的离合悲欢,但无论如何,部落终将会发展下去,就好像面前农田中的一颗颗嫩苗一样,雷雨之后终有破土而出的一天。 伯莎乖巧的点点头,但仍然摆脱不了内心的沮丧,灰风是陪伴着她一起玩闹的最好的朋友,她无法这么快就释怀伙伴离开的痛苦。 索尔明白伯莎的心情,也不再多说话,短短的时间经历了许多事情,危险解除,他也骤然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更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一行人转身向南,朝通往崖角的山坡走去。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嗥叫“嗷嗷——” 伯莎底一个转过头,她满脸惊喜,不可思议地叫喊起来:“灰风!” 索尔紧接着回过头,果然,一头半人高的灰色野狼,奔跑着朝他们冲过来,可不正是灰风! “嗷”一声兴奋的嗥叫灰风扑倒了迎上去的伯莎怀里,热乎乎的大舌头疯狂的舔着小女孩儿的脸。 “呵呵哈哈——好痒啊,灰风,不要舔了——”伯莎也开心地和小狼打闹在一起。 “灰风怎么会回来了?”望向身后的狄安娜和庞贝,他们也是满脸疑惑,显然不明白是什么状况。 然而欢聚不过片刻,灰风打着滚站起身来,叼起伯莎的兽皮裤腿,就往丛林里拽,嘴里还冲索尔嗷嗷叫着。 “诶,别拽我啊,灰风,你要干嘛?”伯莎被拖着往前走了几步,兽皮裤子的裤脚开了个小口,她心疼的想要拉住灰风,部落里裤子可不多,这一件还是狄安娜特意给她缝制的。 “它是不是在向我们寻求帮助?”狄安娜拢了拢秀发,不太确定地对索尔说道。 “有可能。”点点头,索尔觉得狄安娜说的有道理,他蹲下将灰风的嘴从伯莎裤脚上拽开,拉了小女孩儿一把说道:“走,跟着它去看看。” 果然,灰风见众人跟上了它的脚步,也不再来咬人裤子,而是转过身拔腿往树林里跑去。 “快,跟上他。”似乎印证了狄安娜的说法,五人跟着灰风穿过田地,钻进树林里,还没越过几棵参天大树,就见刚离开不久的狼群围成一圈,停在原地,却不曾看见那头威风凛凛的狼王。 “狼王哪儿去了?”索尔奇怪道,待得灰风带着他们靠近了,从狼群围成圆圈的空隙中,索尔看到了狼王那身黑玛瑙般醒目的皮毛。 “狼王受伤了?”和狄安娜等人对视几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怎么一转眼那头威猛的狼王就会受伤了? 见灰风过来,狼群稍微让开一些,但看到索尔五人,几头颇为健壮的巨狼顿时磨蹭着爪子,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凶神恶煞的发出警告般的低咽。 “嗷嗷——”灰风焦急地叫了两声,左右几头巨狼审视地盯着索尔来回打量着,又回头看看倒在狼群中的狼王,终于不甘心地让开一条路来。 随着这几头巨狼让开路,围成一圈的狼群散出一个口子,能供索尔等人走进去,来到圈子中央,只见刚才还威势赫赫的狼王,此时无力地瘫倒在地面上。 看到索尔等人,狼王眼神中充满戒备,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四肢扑腾了两下,却始终支撑不起它沉重的身躯,只能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灰风冲到狼王面前,低声嗥了几下,似乎在像狼王解释着什么。 “我想也许你需要帮助?”索尔跪在地上,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卧倒的狼王平齐,直视着对方可怖的狼瞳,缓缓说道。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们,这很正常——”看着狼王充满戒备的双瞳,索尔继续陈述着: “但我想你可以相信灰风——是它把我们带到这里”随着索尔的话,狼王仿佛能够听懂似的真的把视线投向身旁的小狼,眼神中有了一丝犹豫。 “让我们帮助你吧,好吗?”索尔尽量舒缓着语气说道:“我们都是灰风的家人,请相信我们好吗?” 第四十章 野蛮中的温情 狼王深邃的狼瞳直视着索尔,索尔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野兽看穿了,那目光深深扎入自己的心底,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给看透似的,也许是因为兽类的直觉,真的远远超过人类。 这样无声的对峙不知持续了多久,仿佛一刹那,又好像过了半天,索尔只能竭尽全力真诚地和狼王对视着。 他的确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想要帮助灰风的这群同族,所以也不惧怕向狼王敞开心扉。 终于,狼王在深深的凝视索尔之后,狼头轻轻颔首,答应了索尔的帮助。 “卡兹巴——”得到同意后,索尔急忙唤过刚刚召唤来的巫医,这里能看病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了。 “听从您的吩咐,我的主人——咳咳”瘦弱的老者裹了裹身上的布条,佝偻着来到索尔面前,这时候索尔才闻出来,老人身上那股浓浓的不知名草药味儿。 “你能给野兽治疗吗?”忍着刺鼻的药味儿,索尔凝神问道。 “当然可以——无论野兽还是人,他们的灵魂都是相同的,主人。”卡兹巴咧开嘴,露出里面几颗不知被什么涂料抹成黑色的牙齿,丑陋地笑起来,让人看着不由得冒寒气。 说完便颤颤巍巍地朝卧倒在地的狼王走去,步履缓慢,也不知是想要放松巨狼的警觉还是实在走不快的原因。 但狼王似乎对卡兹巴十分不喜,见秃鹫似的老人靠近自己,便呲开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嗡鸣声,如同在警告老者不要靠近。 “嘿嘿嘿,愚蠢的野兽”谁知卡兹巴根本不在乎狼王的警告,他颤颤悠悠地蹲下身子,伸出皮包骨头的枯瘦手掌,毫无畏惧地放到狼王身上,开始检查起来。 狼王嘴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更强了,面色不善恶狠狠地盯着卡兹巴,但终究没有一口撕破老人的喉咙,这一幕,连索尔都心里揪着一口气,暗自为卡兹巴担心起来。 经验丰富的老巫医,旁若无人地细心检查起来,仿佛完全不在乎自己检查的对象,是一头无比巨大的恐怖恶狼,在这一刻卡兹巴只是单纯的作为医生在治疗患者,甚至敢于不顾挣扎,强行扒开了狼王的嘴巴,往里面仔细观瞧。 索尔都不得不佩服这位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的巫医,他得承认,在治疗方面这位巫医是完全合格的,他在心里不由得开始重新评价这个干瘦老头。 雨已经完全停止了,阳光射过树叶,洒在森林的绿草地上,卡兹巴的诊疗不过片刻就结束了,索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对于卡兹巴的胆量,索尔钦佩不已,身后的狄安娜、庞贝以及伯莎等人也同样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位阴郁老者。 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他勇气,敢于那样肆无忌惮的对一头狼王进行检查,没被咬断脖子也许真的是因为他运气好? “呵呵,主人——”回到索尔身边卡兹巴气喘吁吁,检查这头体重超过几百公斤的巨狼对体力来说也是一个考验。 “怎么样?它受什么伤了?” “嗤嗤——”老人古怪的笑了一声,脸颊上松弛的皮肤跟着抖动不已,他用干枯的手掌提了提脸边的褶皮,讥笑着道: “这畜生没有受伤,主人,它不过是饿到脚软而已。” “什么?饿的!”索尔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惊叹道。 “是的,我想它至少有五天没有进食了。”卡兹巴说着怪异的笑起来,又对索尔说:“不光是它,这群畜生恐怕都已经饿了许久了,您看它们有的站都快站不稳了。” 索尔恍然大悟,他说这群狼怎么一开始用消耗体力的战术来对付他们呢,原来是因为外强中干啊。 看样子是试探攻击之后群狼明白了索尔和庞贝是两块儿难啃的硬骨头,强攻它们没体力,所以只好硬磨。 也难怪,自从那场剧烈的暴风雨过去后,森林中的动物数量一下子锐减,狩猎变得极为困难,部落中的猎人们也很难打到猎物,这阵子部落食物的来源基本是从海里来的。 “主人——”卡兹巴这时偷偷凑过来,枯瘦老头儿怪笑着低声说:“这群畜生现在就是堆花架子,它们根本跑不动了,咱们现在离开,偷偷跟着,要不了多久,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收获一群死狼。” 索尔眨眨眼,能白白得到一堆狼肉,狼皮,狼牙当然很好,尤其是这些巨狼的身材,做成肉干,恐怕部落未来一年都不愁吃的了。 但他并不想这么做,岛上的生存很残酷没错,如果是一群素不相识的野狼,能有机会白白熬死他们,索尔当然不会手软。 可这群狼是灰风的同族,索尔始终把灰风始终当作部落的一员,他又怎能背弃自己的同伴?即使是野兽,那也是同伴! “谢谢你的建议,卡兹巴——”拍了拍老头儿的肩膀,索尔笑着说道:“但这次还请容许我不予采纳。” “当然,看来是我冒失了,我的主人——”卡兹巴低下头,行了一礼表示歉意。 “狄安娜、庞贝。”索尔过身沉吟着吩咐道:“你们两个回部落,通知克拉托斯和莫雷,让他们带些鱼肉过来,我们得帮帮灰风的同伴们。” “是,索尔大人”两人应声而去,狼群这一次并没有阻止。 索尔来到狼王面前,弯腰蹲下,让自己和卧倒的巨狼保持在几乎相同的高度。 “我知道,很难让你们彻底相信我。”索尔沉声说道:“但至少请相信我是在帮助你们。” 他直视着狼王的双眼,没有丝毫退避,敞开心扉,他有种预感,这群野兽的灵感要比人类强得多,它们并不是听懂了自己说的话,而是明白了自己的心。 “等会儿我会叫人送点食物来,但你们饿了太久,也许得休养一阵子,强撑着身体是没法捕获猎物的吧。” 索尔一边和狼王对视着,一边说出自己心底真实的想法,他不知道对面的巨狼能不能听懂言语,但索尔觉得如果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意,那想必言语也不再是障碍。 “你们可以到我的部落里来休养,我会给你们食物,等你们身体恢复了再去打猎好吗?” 狼王也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索尔,一人一狼仿佛在用某种奇怪的方式交流着,索尔没有停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你们是灰风的同族,也许你就是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所以我愿意帮助你们,因为我也当灰风是我的同伴。”说着索尔笑着揉了揉靠在自己身边的灰色小狼的脑袋。 “至于如何决定,取决于你,我不知道你听没听懂我说的话,狼王,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相信灰风。” 说完,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看样子,克拉托斯他们来了。 第四十一章 共生 莫雷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心惊胆战过,因为部落最近加入了一些“新成员”。 这还要从不久前的那场暴雨说起。 索尔带着狄安娜去检查农田的状况许久都没有回来,眼看这雨都快要停了,沉迷于解答图拉源源不绝问题的莫雷,才反应过来情况有些不对劲。 按道理来说诺姆大人不应该这么久还不回来呀?莫雷心里想着,急忙跑到另一件小土屋里,从围坐着,正在赶制弓箭的人群中,唤出克拉托斯来。 “克拉托斯,诺姆大人有来过这里吗?”要说部落里莫雷最不擅长打交道的,就属克拉托斯了,此时只有两人的谈话略微让老人感到一丝尴尬。 “没有。”克拉托斯对于尴尬的气氛并不在意,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不过好在大家都明白虽然态度冷淡,可他仍然是部落中最值得依靠的人之一,所以也不会过分在意。 莫雷撇开杂七杂八的心思,急忙对克拉托斯道:‘快带上战士,我们得去找诺姆大人。’ 两人带着三十名战士匆匆忙忙地往实验田方向赶去,等下了坡,天上乌云早已消散,正撞上迎面赶来的狄安娜和庞贝。 “快跟我回去,把晒好的鱼干取些过来。”狄安娜跑得气喘吁吁,一副十分焦急的模样。 “诺姆大人呢?”莫雷左顾右盼不见索尔,也着急了。 “先别急,跟我回去把食物取来,快点儿,我路上和你们说。”狄安娜已经撩开被溅满泥浆的裙角,匆匆朝坡上跑去,莫雷无奈只能又率人跟上。 等到取了食物,狄安娜也讲清楚来龙去脉,一行人来到索尔和狼王面前时,莫雷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诶,老爷子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和克拉托斯能早点儿发现异常呢。”索尔站起身,朝莫雷走过来,脸上挂着丝轻松的笑意。 莫雷现在很难强迫自己去反省失职,他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足有三四十只的狼群,瞠目结舌地说道:“这、这……这是恐狼啊!诺姆大人!” “咦?你知道这是什么种类的?”索尔从狄安娜手上取过一大块晒干的鱼肉,听到莫雷的话,颇为意外的问道。 “当然知道!”莫雷脸上现出一丝惊恐:“这些家伙都是这片岛上最可怕的猎手,恐狼可是瑟维洛人都感到头疼的猛兽,它们组织起来甚至敢袭击乌戎潘当!” 莫雷咽了口唾沫,迟疑地看着索尔,缓缓道:“大人——难道你想驯化这些,猛兽吗?” 索尔此时已经来到狼王面前,蹲下身子,递上一大块儿鱼肉干,轻声道:“来,吃吧,吃了这个你才有力气站起来。” 狼王凝视索尔片刻,居然顺从的张开嘴,将鱼肉吞下。 这时索尔才回答莫雷:“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驯化,但我想你太小看这些狼的智慧了,他们不会那么容易被别人驯化的。” 莫雷露出不解的神情:“那您为什么要给它们食物?” “因为它们是灰风的同伴啊。”索尔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后又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当然,在取得狼群的信任之后,我想我们可以建立一种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 “合作?”这回不光是莫雷,连狄安娜都有些搞不明白了。 “是啊,我发现狼群的五感远远超过我们呢,在之前的暴雨里,他们能够早早地发现我们,甚至潜伏到身后,都没被发觉。” 索尔认真地想着,说道:“我觉得如果用我们手里的弓箭,和这些狼群配合起来的话,打猎效率一定会成倍提升。” 说着,索尔顿了片刻,思索了一下又继续道:“而且今天我们碰上了一群恐狼,明天森林里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危险,我想对狼群来说,岛上也不是没有能够威胁它们生命的存在吧。” “那倒是”莫雷轻声附和了一句,恐狼虽强,但不至于在岛上无敌,甚至于莫雷也不清楚这片岛上究竟还有什么样的凶兽。 “所以啊,我们和狼群不但在狩猎中可以互相配合,在保护自己的领地,家园上也可以共同合作啊。” 他说话的同时,身旁的狼王一直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注视着索尔,仿佛若有所思。 “可诺姆大人,它们毕竟是野兽——”莫雷搬出最后的理由,这也是他觉得索尔的做法太过草率的主要原因。 “你说的没错——莫雷”索尔没有否认,他话锋一转却说道:“但你如果和它们交流过,就会明白这群野兽的智慧并不亚于人类,他们甚至在饥饿面前,为了报恩,可以把饥饿强行忍住。” 转过头,直视着狼王的双眼,索尔笑了起来:“它们真的是很特别的野兽,莫雷,我们可以相信它们的。” 就这样,狼群搬到了崖角上,另莫雷意外的是,那头健壮威风的黑狼王,似乎听懂了索尔的话,居然真的命令着同伴一起来到崖角,就在村子的一片角落处,狼群栖息了下来。 如今每天早晨起来,莫雷都会先朝那片角落张望一阵,生怕会起什么异变,然而时至今日也没有发生什么让人担心的事情。 狼群在部落的食物喂养下,逐渐恢复了活力,在灰风的带领下,不少小狼崽和索斯的小孩子一起,每天风驰电掣地在村子里嬉闹着跑过,如今已经成了村子里独特的风景线。 如索尔所说的,族中战士们与狼群配合捕猎的效果的确高了很多,虽然一开始配合地还不太熟练,但如今已经默契度越来越高。 前几天,莫雷还看到狩猎队扛着一头巨大无比的黑毛山猪回来,浑身都是坚硬如钢鞭般的束毛,体重看起来要超过五百公斤。 运回来的时候身上布满了伤痕有箭簇划伤的痕迹,身体被几只长矛穿透了,脖颈被撕裂开来,这山猪仿佛遭受了各种各样的攻击,被围殴致死一样。 无论是狼群还是部落的战士,单独捕获这样的山猪都是很困难的,而且难免会受伤,但现在双方合力,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了这样的庞然大物。 虽然仍旧“心惊胆战”,但莫雷也在心底稍微认同狼群的存在了。 “真的是我老了,不能接受变化了吗?”看着部落里的孩子们欢快地和狼玩耍,大人们似乎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莫雷忍不住有点奇怪真的是自己太老了吗? “桀桀桀——您可不老呢咳咳——”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莫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上次暴雨中神秘出现在索尔身边的老巫医。 莫雷对这个人的忌惮,甚至比狼群还要深,因为这个人总让他想起那些流窜于沃坦大陆上,四处举行血腥恐怖的黑暗仪式的邪教徒,二者有着莫名相同的气息。 第四十二章 木炭 “卡兹巴先生,您今天有空出来透气了。”莫雷和卡兹巴还不熟悉,这个古怪的老头儿自从来到部落以后,就被单独安排在一间房子里。 起初索尔宣布卡兹巴是部落新的巫医,会为受伤以及生病的族人提供治疗。后来,莫雷见到两人密谈了一夜,之后卡兹巴就被分配到了单间里。 每天呆在屋子里,几乎见不到他出来,除了狄安娜和索尔会时不时去他的房间看看外,其他人很少靠近,因为房子里总是散发出刺鼻难闻的药味儿,连恐狼们都不会主动靠近。 索尔还在门外安排了两名战士看守,普通族人也被禁止进入,据索尔对自己说,卡兹巴似乎在研究什么新品种的种子,莫雷还能回想起索尔和自己说这件事时候眉飞色舞的样子。 卡兹巴神秘的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莫雷,他伸出干巴巴的老手遮在头顶,眯着眼睛观瞧起天上的太阳,两人虽说都是老者,但若单看外表,莫雷比卡兹巴起码年轻二十岁。 “这里的太阳还算讨喜——”卡兹巴哑着嗓子,眯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天空中一轮烈日道:“听说离这儿不远还有一片大陆——” 莫雷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卡兹巴的下半句话,只能勉强接道:“沃坦离这儿的确不远,无论是法兰王国西南领的沙托鲁,东南领的莱科城驾船航行都不过两天的日程。” 顿了一下,熟悉的名字涌上心头,莫雷忽然有些触动,自己好长时间没有提起过故乡的名字了,原本以为都快要忘却,没想到此时想起,法兰的地形却又是如此清晰的历历在目。 后面的话,莫雷已经有点心不在焉:“至于沃尔姆斯,到这儿的距离也差不多两三天而已……” “那以后还要多多向您请教另一片大陆的知识了。”卡兹巴低沉地回了一句,也不再打招呼,他转过身,驼着背,一步一步缓缓向自己的小屋里走去。 “奇怪的人”莫雷心里想道,不过奇怪的人一般都会有特殊的本领,比如克拉托斯,虽然同样沉默寡言,性格冷淡,但莫雷也不得不承认,论武勇即使是在法兰被誉为“王国基石”的贝德维尔将军也未必能强过他。 “诺姆的身边真是聚集着各种各样的人呢……” “阿嚏!”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索尔摸摸鼻子嘟囔道:“莫不是雨淋多感冒了”他此时满手是湿漉漉的泥巴,正在堆一座半人高的圆锥形小山,身后图拉,伯莎还有其他几个族人,带着几只小恐狼聚精会神地看着。 索尔并不是在和孩子们玩闹,而是打算烧制些木炭。 巫医卡兹巴的到来是索尔这些日子最大的惊喜,甚至超过恐狼群在部落里栖息。 这位性格阴沉的老头儿在研究了几种森林里的植物后,便开始尝试培育更加容易种植,成熟更快的木薯和油豆种子。 在狄安娜的配合下,两人最近实验了成千上万种的方案,最终似乎已经育成了第一批试验用种子,被索尔取名为“希望一号”。 狄安娜对卡兹巴渊博的草药知识赞不绝口,称他简直是植物大师,古怪的巫医能够在很短的时间摸清楚从未见过的植物的特性,生长周期等等,也无怪乎他成天一身药草味儿了。 眼看着实验田里的木薯和油豆就要开花结果,“希望一号”的种子也即将大批量育成,索尔着急上火的看着族人们手里的石制农具,他深知想要扩大种植面积,不改变人们的工具是不行的。 所以他想炼铁,而烧制木炭则是为炼铁准备的第一步。 泥巴糊成的泥堆里面裹着的是劈好的木柴和一些用作引燃材料的枯枝树叶。 上方留出一个大洞用来点火,下方被索尔抠出几个用来进气的小孔,等到木炭烧成以后还要用泥巴再次封死,等待一天一夜才能取用。 这样的泥巴炉子索尔一次性做了三个,他需要一边烧制,一边讲解给身后的族人们听。 “来图拉,把火把递给我。”索尔来到第一座泥巴堆前,接过图拉小跑送过来的火把,将熊熊燃烧的火把头,向上方留出的洞里塞去。 用于引燃的木枝和树叶很快就被点着,泥炉里不一会儿就开始冒烟,索尔对着上方的开口,使劲吹起来,“呼呼”几声过后,火势慢慢延烧开来。 “记住,在上面烧起来以后,就要看好下边的进风口。”索尔回过头看向努力听他讲解的族人们,他必须教会这些人如何烧制木炭,不然单靠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索尔趴在地上,注视着进气孔,一旁的图拉也有样学样的跟着趴在地上,从索尔身后仔细往里面瞧着。 不一会儿,只见小孔里有红色的火光闪烁,索尔抬起头赶忙唤过学习的族人,喊道:“快过来看看,等到你们在这小孔里看到有火烧到这儿,就可以把洞封死了。”说着他从身边取过一把湿漉漉的泥土,均匀的涂抹在进气孔上,严严实实地把小洞封死。 “其他的小孔也一样,要一个一个观察”索尔带着众人围着炉子转起圈来。 “索尔哥哥!这里,这里烧好了!”伯莎转到索尔的对面,跳起来兴奋地冲他喊起来。 “好的,伯莎,快找点湿泥巴把洞糊上。”索尔指点着,一旁的图拉早就捧来一把泥土,学着索尔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孔洞抹平。 伯莎皱起眉头看着图拉,小男孩儿抢了自己的活儿,明明是她先发现告诉索尔哥哥的,索尔哥哥也亲自嘱咐她来糊这个小洞了。 “算了,不和他计较”,伯莎想道,她招招手带着灰风又朝别的小孔处转过去,但嘴角却始终弯着,透露出内心浓浓的不悦。 “这个图拉最近总是黏着索尔哥哥,问东问西的,害我都没时间和索尔哥哥一起玩了。”心里莫名地嫉妒着,伯莎恨恨地白了男孩儿一眼。 而图拉还毫无察觉地又跑到一边,仔细观察起一处小孔,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时机将其堵死。 索尔将一切看在眼里,摇摇头苦笑,他现在没空管两个孩子的别扭,身后的族人们还有好几个没明白的,他只能来到第二个土炉,再一次进行演示。 第四十三章 改变的蓝 太阳从海平面的另一侧缓缓升起,新的一天随之到来。 索尔伸伸懒腰从自己屋子的角落里爬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透过堆满了木柴的窗户,向外面张望着。 “看来得建一个储藏室,再建一个菌室才行。”环顾杂乱的四周,索尔喃喃自语道。 大屋里乱极了,砍伐好的木柴被放在屋子中间,占据了近乎三分之一的空间,而大批晒好的肉干和鱼干,用兽皮蒙着堆在左侧,靠近右边的角落里布满了白色的菌丝,下面铺着些腐木和枯叶。 其他空余的位置除了放着些瓶瓶罐罐外,索尔最近一段时间烧制的木炭也整齐的靠着墙,被人摆成一排。 索尔不得不睡在靠近门边的地方,偌大的房间留给他休息的空间很小。 部落的房子基本上已经盖好了,每家每户都住上了结实的小土房,最近大家的工作基本上都用在烧制木炭,以及跟随狄安娜去开垦更广的田地上了。 走出房子,朝阳暖暖的洒在身上,仿佛缓解了年轻诺姆这些日子身体的疲乏。 几只毛绒绒的大尾巴从屋子拐角一闪而过,但这瞒不过索尔。 “这群贪吃的家伙。”笑骂着一句索尔往拐角走去,转过土屋的一侧,果然三只恐狼映入眼底。 它们在屋子左侧窗框下不停嗅探着,依它们直立起来超过三米的高度,很轻松就可以趴在这座低矮土房的窗户上。 “嘿,你们这群贪吃鬼——”索尔笑着走过去,在几只狼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又爱抚的揉了揉。 这几三是狼群中有名的贪吃鬼。 恐狼们早已经在部落中养好了身体,也许是发现了同战士们合作捕猎的优越、也许是灰风的劝服、也许是索尔给予它们的待遇还不错,狼群并没有离开,而是很自然的生活在了崖角上。 狼王带着他的部下们在崖角东侧的边缘地带安下家来,为此索尔还特地从修建房屋的人中,抽取了一部分劳力,为狼群用土和石头造了几个宽敞的土洞。 狼王似乎对新家很满意,索尔很少看到它出来,每天早上和晚上,族人们就会取一些肉留在狼群居住的土洞前,这就成为了恐狼们的进餐时间。 而战士们在狩猎时,只要一声口哨,群狼便会应声出动,如同影子般跟随战士们左右,狩猎结束后,双方往往都会满载而归,这种惬意的日子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但是狼群中也不乏几个贪吃鬼,比如眼前的这三只,它们总是不等族人们送去食物,就靠着灵敏的嗅觉跑到存放食物的小屋这里。 有好几次索尔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第一个就看到窗框上可怖的狼头,着实被吓了一跳,不过后来他对这三只贪吃的狼也习惯了。 “别乱闻了”拍下一只想要扒着他的腿向上闻的狼,索尔笑起来,他笑骂着道:“早晚撑死你们几个馋嘴的,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闪身回屋里,掀开蒙着的兽皮,从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肉干中抽出一大把,捧在怀里。 “不知道这算不算挪用公共财物”索尔心里有点心虚,族人们还没有私人财产的概念,部落中的一切都是大家共有的,饥荒时一起挨饿,食物充足了就都能吃饱。 “也许这种状态不会维持太久了。”索尔心里想道,他最近在酝酿着一些改变野蛮人传统的政策,非常有可能会打破这种部落公有的财富形式。 比如部落的婚姻状态,如今索斯人虽然被索尔改了名字,但他们的生活方式仍然和曾经作为野人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其中最让索尔觉得需要改变的一点,即是婚姻。 索斯人很少有固定的伴侣,他们在一年的前两个月会和某人组成短暂的家庭,也许两个月以后就又会和其他人组成家庭,甚至许多人共享一个伴侣,或者许多对伴侣间互相都有关系这样复杂的情况。 简单的概括成两个字就是:乱交 只有少数野人会去试图建立稳固的婚姻关系,索尔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的野蛮人老爹正是这样的人,不然也许他还要和无数兄弟争抢,才能当上一个小部落的诺姆。 这不仅不卫生,容易造成疾病的传播,同时也非常不利于组建稳固的家庭结构。 而家庭是社会中的细胞,像齿轮一样推动整个社会的进步。 最近索尔观察到,在部落的食物暂时变得充裕的情况下,有一部分族人变得懈怠,他们会在工作的时候偷懒,参加狩猎和各种劳作变得不太积极,仿佛当死亡和饥饿的威胁暂时远去以后,就变得无欲无求,不思进取起来。 索尔明白单靠感情和团结无法治理好一个部落,索斯人在经历了磨难来到崖角之后,的确成为了一个十分团结的部落,但这不意味着能够掩盖来自人性上的弱点。 索尔决定还是通过制度来进行调节。 他每天也都在和狄安娜、莫雷讨论,单靠武力镇压的效果想必不会太好,残酷统治对于提升积极性作用很小。 于是索尔便想从内部去提高那些容易怠惰的族人的生产积极性,私有制无疑将会是非常有效的武器。 当族人们不再单纯为了部落的大家而工作时,当他们发现自己可以为了自己的家人,后代而生产劳作时,就会十分主动地去进行更加幸勤的劳动。 而索尔的第一个政策就是,帮助他们去建立这种稳固的家庭婚姻关系,也就是一夫一妻制。 狄安娜和莫雷对于索尔的想法十分赞同,莫雷甚至搬出法兰的宫廷实行的同样是一王一后的制度,不过皇帝有多少情人自然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政策不是一拍脑袋就可以传达下去的,对于这种传统的改变,即使索尔已经在部落中有了不俗的声望,族人们仍然会有抵触情绪,所以索尔还要进行确保他能够将政策进行下去的铺垫。 同时一旦私有制慢慢确立,大家都将财物收集到自己家中,部落的财产又要从哪来,该如何去向族人们收取税负,这些问题令索尔感到头痛,索性将它们交给狄安娜和莫雷去处理。 “嗷嗷——”等在门外的恐狼已经不耐烦了,躁动的嗥叫起来,索尔这才收回心思,转身走出门去。 第四十四章 图拉的冒险 清晨的阳光不单单唤醒了索尔,部落中还有起得更早的人。 “慢点儿,闪电等等我——”略显陡峭的坡路上,传来一声兴奋地呼唤。 随着声音响起,一匹狼从弯曲的山半坡跳下,稳稳落在海滨的沙滩上。只见它身上披着雪白色的皮毛,唯独四只爪子边,长着四撮纯黑色的细毛,仿佛脚下踩着黑色的闪电。 紧随其后,图拉纵身一跃,在沙滩上打了个滚儿卸去力气,一咕噜爬了起来。 “呼呼——你应该等等我的”图拉喘着粗气把身上的沙子拍打干净,对身旁的白狼说道。 然而名为闪电的小狼却毫不在意,甩动起厚实的尾巴,围着图拉绕了几圈,便跑到柔软的沙滩上,用鼻子扫描似得嗅探了一会儿,就用两只爪子拼命地开始刨土。 一边刨,还一边冲站着不动的图拉“嗷嗷”直叫,仿佛在催促男孩儿一起来挖什么东西一样。 “那里有吗!——你确定?”图拉小跑两步来到闪电面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眨眼已经被刨出一个小坑的沙地,后退两步,也跟着在地上挖掘开来。 图拉最近每天都会和他的新朋友,这只名为闪电的小狼出来玩耍,尤其是早上,他和闪电都喜欢清晨的味道,喜欢海风从大海上吹过来的气味,或者说喜欢崖角这个新的家园。 闪电的名字是诺姆大人给起的,他还记得,诺姆大人蹲下身子,温和地笑着问他:“图拉?那头最近都一直跟着你的小狼,你没有给他起名字吗?” 图拉这时才反应过来,伯莎就给他最喜欢的狼起了名字,叫做“灰风”,他也是该给自己的伙伴取个名字了。 “呐,图拉,我看这只狼的毛色好特别,这群狼里还没有毛色纯白的呢。”索尔一脸惊奇,赞叹着说道:“你看它脚下的这几缕黑毛和天上的闪电多像,不如就叫它闪电吧?” 就这样闪电的名字被定了下来,图拉更喜欢和它黏在一起了,除了跟随莫雷和索尔学习的时间,几乎和闪电形影不离。 小狼们似乎也很喜欢和部落的孩子们在一块儿玩,孩子们总会千方百计的弄到点儿吃的,给自己和小狼打打牙祭。 “有了有了——”图拉惊喜的叫了起来,“快停下,闪电,停下——” 闪电很听命令的停止刨坑,被掘开的坑里金色细沙下面好像覆盖着什么东西。 图拉把手伸进挖好的坑里,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沙,很快露出了几枚白色的尖尖圆圆像是石头尖儿一样的东西。 接着他用手小心抠开周边的土壤,谨慎地将“石头尖儿”从沙子里拔了出来。 “嘿咻——”略一用力,一枚硕大的白色巨蛋被图拉抱在了怀里,蛋的长度足有他小臂长短,看起来一定是某种巨兽的蛋,可图拉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只知道会有许多动物把蛋下在这片沙滩上,而闪电是个找蛋能手。 “哈赤哈赤——”闪电摇晃尾巴,不停围着图拉打转,用无比渴望的眼神盯着他手中一枚刚挖出来的蛋。 “我们就吃两个好吗,闪电?”图拉将蛋小心地放在地上,又从沙坑里取出一枚之后,轻轻将挖出来的土重新覆盖在剩余的巨蛋上。 这就是一人一狼今天的早餐,他们俩配合无间,习惯了这种方式后,图拉和闪电几乎将崖角附近摸了个清楚,甚至找到了一条虽然陡峭,却是通往海滩近路的小道,正是他们刚才跳下来的坡道。 闪电见图拉已经把沙子重新埋上,便用头拱了拱扔在地上的一枚蛋,猛然张开嘴,锋利的牙齿如同划开纸片一样轻易剥开蛋壳,清澈的蛋清流了出来,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香味儿。 仿佛害怕浪费了美味一般,闪电低下头急忙用大舌头“呼哧呼哧”地舔食起来,整个狼头都快扎到蛋壳里,全然不顾鼻子上沾满了粘糊糊的蛋液。 “真是浪费的吃法啊,闪电。”图拉稚嫩的眉头微微蹙起,装作大人的样子训斥道:“莫雷老师说过浪费可是非常可耻的事情。” 接着小男孩儿叹了口气,因为正在享用美味的闪电,显然没听进去他的训话,仍就自顾自疯狂地扫荡着残存的蛋汁。 “唉——”见闪电没有反应,图拉也不着恼,缓缓坐下,抱过另一枚蛋,从滩涂上拾过一块儿石头,把蛋直直竖在沙滩上,用石头尖儿对着蛋壳顶,轻轻一磕。 “啵”的一声,蛋壳上破开个小口儿,澄清的蛋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在蛋壳里晃荡。 舔舔舌头,图拉低下头,好像吸水一样,对着小口儿使劲一吸——“稀溜溜” 清香鲜美的蛋液流入口中,在舌头上弹了几下顺滑的顺着喉咙流入腹内,暖暖的盘踞在胃中,瞬间打发了早上醒来之后的饥饿感。 坐在朝阳辉映的滩涂上,海浪拍打着沙滩,“哗啦哗啦”作响,清爽的海风拂过额头,一人一狼共同享受着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 突然,闪电猛地从蛋壳中抬起头,耳朵平平的伸出去,背毛竖立,身子强烈躬起来,就好像一下子进入了战备状态,目光凶狠地死死盯住一处礁石。 “怎么了闪电?”图拉也察觉到不对劲儿,看到闪电示警的样子,急忙站起来,紧张地注视着那块儿礁石。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图拉试着问闪电道,白狼却不能说人言,只是咧开嘴角,露出锋利渗人的尖牙,喉咙里不断发出一种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嗷嗷!”忽然一小团黑影从礁石后面跳出来,不冲图拉他们来,倒是向着反方向狂奔而去,就好像要逃离图拉和闪电一样。 闪电真的如同雷云中劲射而出的一道霹雳闪电,在黑影冲出来的一刹那,四腿一蹬,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虽然相比于狼王等成年恐狼,闪电还只能算狼崽,但它也足有一百多斤,身高超过一米,爆发力和速度更远远不是图拉能比的。 才一眨眼,它就跑出老远,图拉无奈只能发足狂奔,埋头追了上去。 第四十五章 冈格斯 柔软的沙滩踩在上面很难着力,图拉费尽力气才面前能够跟上闪电的影子,他在后面瞧着,闪电白色的身影似乎用力向前一扑,接着便不动了。 “抓住了?”图拉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镇定精神,来到闪电身旁,只见一个小矮子被闪电用爪子死死按在地上。 “救命——请不要吃我——救命——”小矮人抱着头趴在地上,不敢乱动,只能发出呜咽地呼唤声。 图拉好奇的打量着被闪电按住的矮人“这是什么人种?”,他好奇地想道。 面前的小矮人身高大概还不足一米,四肢短小,皮肤惨白,手臂颇为粗壮。图拉低下头打量对方的脸孔,稚嫩的脸庞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但偏偏下巴上却长出了浓密的胡须,一头灰白相间的杂乱头发,眼睛分外明亮,仿佛燃烧着火焰似的。 更令图拉惊奇的是,对方说的并不是野人们通常会说的语言,而是来自另一边大陆的沃坦通用语。 在莫雷的教导下,图拉对于通用语勉强能够听懂,可他此时仍旧十分惊讶,除了莫雷和伯莎之外,他还没听过这附近有会说通用语的人。 “难道是莫雷老师说过的无名者?”少年思索着,但眼前之人的身形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人,更像传说中另一片大陆上的种族,矮人。 “嘿喂,朋友,请不要吃我好吗——请告诉你的“伙伴”不要吃我,矮人的肉又臭又硬,难吃死了,你会后悔吃掉我的。” 见图拉蹲下身子,冈格斯?暗炉害怕的哀求着小男孩儿,用他唯一能够活动的两只手,连连摆手,想要表达求饶之意,虽然他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多半要死在这里了吧。”心里接近绝望的冈格斯不觉得自己还有活下来的机会,这会儿他才后悔将族长帕拉丁的平时的警训当做耳旁风。 “当你们去外面的时候,千万要小心野蛮人!他们会把你们捉去活生生的吃掉!”每当老矮人对后辈们这样训诫的时候,都会让幽暗湿冷的洞窟温度下降几分,但冈格斯从未在意过。 如今他才开始后悔,虽然眼前这位光着上半身,紧紧扎条兽皮围裙的野蛮人还是个孩子,但冈格斯明白将自己扑在地上,厚重的爪子死死按在后背的那头狼可不是好惹的。 闪电的利爪深深嵌入冈格斯肩胛的皮肉里去,渗出来的血液,冈格斯自己都能闻到。 “你是什么人?”冈格斯一愣,令他没想到的是看起来似乎是野蛮人的孩子居然开口说话,而且用的同样是大陆通用语。 “见鬼,这家伙是什么人?”,虽然语法上有些不清不楚,可年轻的矮人还是能大概听懂图拉的提问,那是在质问他来自哪里,又或许是在问他的种族,这不奇怪,野蛮人没见过矮人冈格斯还是能够理解的。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把握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对方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冈格斯觉得已经是火神保佑了,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话语,急促的呼吸不停吹拂嘴角灰白色的胡须。 “我可以慢慢向你解释——能不能让你的“朋友”先放我起来,这样压着我实在很难受。”冈格斯现在最希望的便是赶紧脱离压在自己背上的恶狼的爪子,他实在很害怕这头狼。 野人少年看起来尚可以交流,但矮人非常害怕失去理性的野兽会出其不意地撕开他的喉咙。 “你放心,闪电很听话的,我不说话它不会伤害你的。”图拉没有正面回答矮人的要求,也不让闪电放开对方,而是左顾右盼的寻找着什么。 “有了!”他转身跑到一边儿,冈格斯只听到“沙沙”的脚步声,对于小男孩儿不理会自己的请求,感到越来越心焦。 图拉跑到一块儿礁石旁,灵活的爬了上去,踩在许多硌脚的不知名甲壳上,轻轻取下缠在石头缝里的大片海带,又跳回到沙滩上。 图拉去过一块儿长长的海带梗,约有大拇指粗细,几米长,他撕去两侧长满的海带菜,竟是打算将海带梗当绳子来用。 回到小矮人冈格斯的身边,图拉拿起海带梗中间最柔软的一段,同时装出恶狠狠的样子喝道:“你最好不要反抗,不然我就让闪电撕开你的喉咙。” 说着就开始用海带一圈圈的把冈格斯绑起来,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一般,闪电低声呜叫两声,发出威胁的声音,鼻息凑近冈格斯,吓得矮人又是一阵哆嗦,自然乖乖听话,不敢乱动。 “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绑我?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好吗?你会通用语?是无名者吗?”见对方一言不发的把自己捆绑起来,冈格斯慌乱起来,他记得人们屠杀猎物之前,都会将他们好好绑紧,自己似乎又落入将要被野蛮人吃掉的命运里了。 但图拉完全不为所动,就如同听不见冈格斯越来越焦急的搭话一样,只是一言不发的将矮人的双手背到身后,用海带一点点儿缠绕起来。 海带的长度不够,两头有些发硬,而且滑溜溜的用来绑人实在有些困难,好在图拉也只是想要限制一下这个跑的飞快的小个子,他勉强将冈格斯的双手捆在背后,又把海带从他手臂上绕过,在体前缠了一圈就算是大概捆好了。 小手一搓,图拉拽了矮人一把,比起年幼的野蛮人少年,冈格斯的身高也不过才到图拉胸前,很轻松地就被男孩儿拽了起来。 “干嘛?我们要去哪儿?”被图拉推搡着向海滩的另一端赶去,冈格斯感觉到比刚才更深的恐惧,他这辈子还从没有离开过这片海滩,这小子要把他带去哪里? “别管那么多了,往前走就是。”此时的图拉可没有在索尔和莫雷面前的腼腆羞涩,他淡淡地看着冈格斯,对吐着舌头,恶狠狠盯住矮人的闪电说道: “看好他闪电,如果他再敢跑的话,就咬断他的脖子。” “嗷嗷——”回应一般,闪电兴奋地嗥叫几声,仿佛对撕开别人的脖子很感兴趣。 “伟大的火神,请您救救我吧——让我回到洞窟里,我一定会听从帕拉丁的话,再也不偷偷跑出来玩儿了。”冈格斯无力地祈求着自己信奉的神灵,被驱赶着向海滩另一边向上的山坡前进。 “既然暂时搞不清楚,还是带回部落里交给诺姆大人和莫雷老师最保险了。”信任着自己的族长和老师的小男孩儿,如是想道。 第四十六章 苦恼的索尔 正午的阳光透过白云直射到海边山崖上的小村庄里,索尔坐在门框上,望着天,蹙起眉头思索起来。 狄安娜,莫雷等人已经离开,几人刚进行过一番长谈,除了卡兹巴以外,索斯人的核心成员都参与其中。 狄安娜汇报了实验田和“希望一号”种子的情况,木薯的茎叶已经开始胀大,看起来很快就能收获了,这对索尔来说实在是值得高兴的好消息。 实验田上的葱葱绿意也吸引了不少族人每天前去围观,大家从没听说过可以主动在地里种出食物来。 如今一株株绿苗从田地里凭空拔出,着实让不少野蛮人惊呆了,部落里的人们常常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见了吗?” “看见了,祖先保佑——居然真的能长出吃得来!” “诺姆说的还能有假?我亲眼看着那叫什么来着——” “油豆——” “对,亲眼看着那些油豆一点点长大的!” “诺姆真的受到过先祖之灵的指引吧。” “那还有假?狄安娜小姐就是祖先们派来帮助诺姆大人的!” “这样下去,以后再也不会有忍饥挨饿的时候了。” “保佑诺姆吧——伟大的先祖们。” 如是之类的对话,在部落中不止一次的流传,成为了索斯人闲暇时最大的谈资。 挠挠头,索尔的表情并没有变得轻松,等到试验田收获,他又能获得一大批食物,他都规划好了,木薯磨成粉或是直接吃,油豆可以用来榨油,同时也能食用,搞不好他可以脱离除了烧烤就是炖煮的晚餐模式了。 接下来的问题才是让索尔感到苦恼的,头一件事情就是想要扩大种植面积,但是工具实在太落后了,这让索尔非常为难。 木炭已经烧制了许多,但用来炼制铁器最重要的铁矿却成了麻烦,索尔当然记得他们迁徙过来时,经过的山洞,那里有大量的铁矿。 只不过铁矿不是露天的,在山洞中,索尔不知道该如何在山洞里进行矿藏开采,如果只是凭设想去挖矿井的话,风险太多,部落人口还很少,发生一两起矿难恐怕就会对铁器炼制产生巨大打击。 没有铁矿,就很难扩大种植,进行农业革命,而不进行农业革命,社会一直停留在这样狩猎采集的原始阶段索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最近听着莫雷每天讲述沃坦大陆上的风俗,故事,索尔已经有些入迷了,他很想去文明大陆上见识见识。 只是依照索斯人目前的条件,他想作为商人去拓展贸易都没有机会,离开他部落的日常运转恐怕都会出问题。 所以索尔急需建立起能够维持部落运转的制度,而产生这种制度的基础就必须要打破现在的公社化社会,要促使私有制形成。 这让索尔升起一种矛盾的感觉,为了进一步促进部落的发展,他不得不打破部落和谐的生态,去刺激族人们的欲望,让他们自行的划分阶级。 人们只有在耕种自己的土地时才会格外卖力,只有为了家人更好的生活时才会奋力拼搏,只有产生自我的概念以后,才会形成有序的集体。 索尔在这方面并没有经验,他只能和部落中最有智慧的狄安娜以及莫雷探讨,卡兹巴每天沉迷于那些古怪药草和植物的研究,索尔也不好意思打扰他,毕竟科研对整个部落同样重要。 虽然无法保证每一步都走的绝对正确,但索尔相信他必须进行这样的改革,主动去改变永远比被动要好得多。 这个世界并不安宁,不提岛上的瑟维洛人,就连沃坦大陆,在莫雷的讲述中也时常战乱不断,部落要生存下去,就得不断强大,否则现在的和平生活迟早会被打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前世的名言警句,非常符合索尔目前的状态。 痛苦的挠挠头,苦恼的诺姆感觉这一切就好像一团乱麻,在他的设想中,一夫一妻制与土地所有制应该要同时颁布。 一方面禁止陋习,让族人们组成稳固的家庭,一方面给予土地,让新组建的家庭获得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 可以说把土地当做促使族人建立稳固关系的诱饵,也成为一种遵守新制度的犒赏,索尔相信,在看到实验田的成功以后,没人会不渴望学会这种新的生产方式。 索尔有自信依靠着土地所有制,自己不单可以推行私有制,让社会更加有序,同时还可以建设起他早就想建立起的军队。 不同于目前这种狩猎队即是军队的模式,索尔更加想要确立的是职业军队,忠诚于自己的只负责作战的职业战士队伍。 通过授予军人更多的土地,索尔完全可以将部落中最英勇善战的战士们团结在自己身边,有了军队的支持,再加上克拉托斯的勇武,索尔相信就能够确立自己在部落中独一无二的地位,接下来无论再推行什么新政策,他都能更有信心。 如今虽说索斯人同样牢牢团结在他的周围,听从他的命令,无论是砍柴伐木,亦或捕猎捉鱼索尔都是说一不二。 可他清楚,这一方面来自于族人们刚来到这里时间较短,同时一开始食物匮乏,生活艰难,大家不得不牢牢团结在一起,另一方面则是一直依靠自己和蔼亲切待人,以及在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所形成的威望。 索尔明白这两种原因都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不得不去推行一种更加规范化的社会制度。 而土地,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这也是索尔一直将耕种这件事当做重要任务来完成的原因。 可现在一切陷入了困境中,最关键的土地一关无法解决,则整个改革就无法推行下去。 实验田可是狄安娜动用部落将近一半的人力才开垦出来的,从播种到日常照顾,动用了大量人力,主要原因就是耕作工具的落后,石制农具效率太低了。 如果没有铁器的话,土地对族人们的吸引力就会大大降低,因为索尔设想的单个家庭不具备用石犁,石锄耕作的劳力,一年下来恐怕也收获不了几个籽。 所以问题又回转到索尔最开始的苦恼中,他没办法挖掘山洞里的铁矿,这也使得狄安娜,莫雷同他探讨了一上午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 莫雷甚至提出派人回到瑟维洛人统治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几个懂得炼铁,挖矿的无名者过来。 说是找,其实就是绑。索尔握紧拳头,说不得实在没办法,只能这样子了,如果派克拉托斯去,希望还是很大的,但索尔很担心抢夺奴隶会把瑟维洛人引到这儿来,而且不确定性太大。 “诺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呼声,索尔转头一看,黑齿露着牙,张开嘴笑着朝他跑了过来。 “怎么了?”索尔有点纳闷这家伙怎么这么高兴呢。 “哈哈——诺姆你快去看看,图拉和闪电抓回来个小矮子,可有意思了。” 第四十七章 灰矮人 黑齿口中的小矮子自然就是冈格斯。小矮人一路被图拉和闪电押着,连逃跑的空挡都找不到。 一路通往崖角的路上,越来越多的野蛮人出现在冈格斯的视野中,这些身材高大,手持武器的野蛮人会和把他捆住的小男孩儿打招呼,他们亲切地喊他“图拉”。 但当视线转向冈格斯的时候,就不那么友好了,有好几个高大的野蛮人虽然在看向他的时候目光平静,可这种平静的眼神加重了冈格斯心底的不安。 那是完全不在乎他小命的眼神,冈格斯确信这群人毫不介意将他烧烤成矮人肉串,这绝对是群杀人如麻的野蛮人。 “喂,喂,你要带我去哪里——放了我吧——求求你——”越走越惊恐的冈格斯向唯一能听懂自己说话的图拉求救,希望这个看起来年纪还小的野人能放他一码。 然而他得到的只有沉默,图拉毫不理会矮人的祈求,一味驱赶着对方向崖角走去。 “火,火神会惩罚你的——天啊,火神不会饶恕你们——该死的野蛮人——”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冈格斯陷入了绝望的境地,他的任何祈祷哀求都没有得到回应,看起来这个小野人是铁了心要杀死自己。 冈格斯惧极反怒,不由破口大骂起来,然而骂声也没有让图拉对他作出更多反映,两人仍然保持着速度,亦步亦趋地向崖角走去。 转眼,路过一片绿油油的农田,冈格斯从未见过农田,只觉得这里的土地十分整齐,好看,上面还结满了似乎是蔬菜的植物,冈格斯羡慕极了,这一瞬间他连死亡的恐惧都减弱了几分,心里不由想道: “若是临死前能尝一口蔬菜的味道该多好——”他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没吃过长在地里的蔬菜,暗炉部落居住的洞窟里,唯一算菜的食物只有浮游在海里的海菜。 他不觉得这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能够弄出来的,帕拉丁总是对他们描述外面的野人有多残暴,恐怖。 这让冈格斯心里升起不公平感,“为什么残暴的野人能够享受如此肥沃的土地,而矮人们却只能小心翼翼地寄居在海滨洞窟里,每天过得心惊胆战。” 图拉没有在田地周围停留,很快就带着年轻矮人上了坡儿,来到崖角外围。 冈格斯只觉得过了那片好看整齐又长满蔬菜的土地后,视野里的野蛮人骤然增多了,甚至还有手持长矛四处巡逻的战士。 而更让冈格斯感到绝望的是,在这些巡逻战士的周围,还有几只体型巨大的恶狼或站或卧地分散在周围,明显和扑到自己的那只小狼是一个品种,只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身后的这头,只是幼崽而已。 “天呐,野蛮人什么时候和这群野兽混在一起了!?”冈格斯彻底绝望了,他绝对不可能逃出去了,连身后的这只小狼他都对付不了,更不用说那些体长超过四五米的巨狼了。 垂下头,矮人男子彻底丧气了,他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似的,十分疲惫的跟着图拉走进了村子。 看着一栋栋整齐排列的泥土房屋,冈格斯心底又升起诧异之情,“有没有搞错?野蛮人什么时候能造出这样整齐的房子了?” 疑惑浮现在他脑海里,“难道说抓住自己的男孩儿不是野蛮人?又或者帕拉丁说错了?” “若是这样的话,也许,也许他们不会吃我?”无论哪一种可能,刹那间,冈格斯似乎又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 跟着黑齿来到村子外围,索尔老远就看见了图拉,他和一头浑身雪白,只有四条腿边长有黑毛的小狼呆在一起,身前蹲着个小孩子般的人类,手臂被黑色的绳子绑了起来,走进了,索尔才看清那是一条很长的海带。 莫雷也站在旁边,他似乎正好碰上了一行人,听了图拉的叙述后,就在这里等着索尔。 “诺姆,诺姆大人——”图拉凑上来,脸上扬起兴奋的笑容,仿佛在等待表扬“我在沙滩上捉到了这个家伙。” “嗷嗷——”闪电在旁边突然嗥叫几声,图拉急忙补充道:“闪电帮了大忙,是它先发现并且抓到的。” 小狼这才满意的收起叫声,摇摆尾巴绕着索尔打起转来。 “这是什么东西?”索尔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冈格斯。 五短身材,上肢看起来还算粗壮,手臂应该有不小的力气,但是脸颊瘦弱,仿佛挨饿了很久似的,简直和索尔听过的童话中描述的小矮人一模一样。 这小人儿面庞稚嫩却有着一头灰白的头发和胡须,唯一让他显得稍微精神点的就是那双如同燃烧着火焰的双眸了。 “对啦,这家伙会说大陆语呢,刚才还一个劲儿求饶呢,好像怕我们吃了他。”图拉兴冲冲地在一旁补充道,他们此时正用野蛮人的语言交流,矮人看起来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正一脸迷惑的样子。 “大陆语?”索尔疑惑地抬头看向莫雷问道:“老爷子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莫雷皱皱眉头,伸手在下巴上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缓缓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一名灰矮人,只有他们的毛发才会在年轻的时候就变成这种灰白色。” 紧接着老人又离得近了点儿,仔细打量冈格斯“没错,你看他还很年轻。” “灰矮人?”索尔不解道,莫雷以前还从没提到过这个种族。 “哈,那是沃坦大陆上的种族,诺姆大人也许没听过。”莫雷眯了眯眼,沉声说道:“因为不是什么引人关注的族群,所以老夫一直没有提起。” 说完,见索尔和图拉都直勾勾的盯着他,好像在等着他讲下去,连一向对这种事情不太感兴趣的黑齿也津津有味儿的听着,毕竟他也还从没见过矮人这种东西。 “其实我对灰矮人的了解也不多。”莫雷低头思索了片刻,蹙着眉头说道:“矮人们曾经帮助过“圣子”伊文——” “伊文?抵抗瑟维洛人的那个?”索尔记得这个被莫雷三番五次提到的人。 “是的大人,伊文在推翻了瑟维洛人的统治,将他们赶出沃坦以后创立了亚美尼斯王国。” “矮人们还帮了他的忙?” “是的,据说当时许多种族都对伊文提供了帮助,当然有很多都是神话传说。” 莫雷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当然,伊文也给予了矮人们回报,帮助他们建立了自己的国度“沃德尔”。” 见索尔没有说话,他又补充道:“据说当时的铁炉山是矮人们的圣地,各个部落氏族齐聚铁炉山,庆祝沃德尔的成立,那可是矮人们最辉煌的岁月。” 第四十八章 两种方式 “也就是说这家伙是来自沃坦大陆上的沃德尔咯?”索尔指了指一脸茫然的冈格斯,年轻矮人搞不懂这群野蛮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在说些什么,这让他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不不不”莫雷摆了摆手,摇起头来:“沃德尔早就不存在了,伊文死后,沃德尔便灭亡了。” “灭亡了?”索尔感到不可思议,同时也来了兴趣“那是怎么回事儿?” 莫雷苦笑了一声,捏着胡子勉强说道:“沃德尔的灭亡在沃坦也是谜团,少有人知道真正原因,即使是您问我,我也说不清楚——” 老人扭过头见图拉一脸渴望的样子,又有些不忍的继续说:“虽然真相究竟如何尚不清楚,但有许多传闻——” “传闻?”索尔眉头一挑,嘴角向上扬起,所谓空穴不来风,索尔相信传闻也是另一种变相的真实嘛,更何况出于天生的八卦心理,他急忙露出感兴趣的神态聆听起来。 “嗯——主要有两种传闻。”莫雷又清了清嗓子,声调降低一些,像是说悄悄话一般地道:“一种说是矮人内部争权夺利,最终导致各部族纷纷离开铁炉山,沃德尔自然消亡了。” “嗯嗯,还有一种呢?”索尔和图拉一块儿点着头,连黑齿都在一旁难得认真地听起来,看来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即使野蛮人也不例外。 “还有一种——”说到这儿,莫雷显得有点儿迟疑,他思考片刻,一咬牙声音又小了几分道:“据说是当时的光明教会在暗中插手,最后直接导致了沃德尔的解体。” “光明教会?”索尔低声惊叹起来,他可没少听莫雷提起光明教会,作为沃坦大陆上最大的教派,几乎所有的文明国度都崇拜光明神,甚至圣子伊文所创立的亚美尼斯,当时就最先将光明神教定位国教,教会也是在那时候开始发展壮大的。 “这种说法在沃坦是被禁止讨论的。”莫雷挺挺腰,第一次体会到身在荒角这样的蛮荒之地的好处,自由是真实存在的,至少教会的爪牙管不到这儿,自己可以自由的讨论这些事情。 “据说因为矮人们信仰火神,拒不肯接受光明神的洗礼,当时的矮人王还宣称火神才是照亮世界的真正神祇而惹怒了教会,所以自然在伊文死后,失去了庇护的矮人们,被教会和各个国家的贵族们联手,搞了个四分五裂。” “呼——”索尔叹口气,看来沃坦大陆上的教派之争还是十分激烈的,信仰不同便可以暗中搞垮一个国家。 “矮人们为什么就不肯改信光明神?他们为什么会信仰火神呢?”索尔随口一问。 没想到莫雷微微一笑,立时回答道:“诺姆您有所不知,矮人一族最擅长铸造,矮人炼制的铁器在整个沃坦大陆都是有名的,他们相信是火神在他们炼制的过程中给予巨大帮助,所以自然不可能去崇拜光明神了。” “炼铁?”索尔一愣“你是说矮人擅长炼铁?” “啊!”莫雷也愣住了,他猛然反应过来索尔想说什么了,众人刚刚才商议过部落需要用铁制农具来扩大种植的事情。 “诺姆大人您的意思是——?”莫雷和索尔同时转头,视线碰撞在一起,瞬间老者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对,既然矮人善于铸造,那么就应该同样善于采矿,他们不会平白无故的从地面上捡铁矿来炼制吧。”索尔兴奋起来,没想到难题似乎马上就能迎刃而解。 “的确,只要能制定合理的采矿方案和工序,洞窟里的铁矿石就能够开采了。”莫雷小声地自言自语着,只有图拉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满脸迷惑的看着他们。 “那么大人,要怎么做呢?”莫雷平静下来,看着索尔道:“他一定还有同伴,我们接下来是要逼问出他的同伴在哪里吗?” “诺姆——让我带战士们去,保证把这群小矮子全抓来!”一旁的黑齿总算瞅见了他能够大显身手的时机,迫不及待地跳到索尔面前吆喝着。 索尔却沉吟起来,他挥手示意黑齿先别着急,站起身来回踱步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思考到 看样子矮人们很有可能会掌握开采山洞内铁矿的技术,这正是自己需要的,但强夺是不是最好的方法呢? 索尔在内心问自己,部落在迎来了新生儿以后,人口达到了约四百人,仍然算不上多。 矿洞内开采需要很高的安全保障,万一发生一次事故,索尔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人敢继续去采矿,如果通过杀人和奴役的方式迫使矮人们教给自己搭建矿井的方法,自己能完全相信吗? 矮人们会不会设下陷阱?会不会留一手?这都是不确定的因素,而这些因素都有可能给索尔的改革计划带来打击。 那么,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呢?索尔子问道。 他重新来到冈格斯面前,重新观察起茫然无措的矮人男子。 虽然灰白的头发和胡须是灰矮人的特色,但面前的这位明显有些不一样,他的头发不但灰白,而且十分杂乱,肮脏,干枯极了,看起来就好像从没有好好打理过一样。 要知道索斯部落的族人们,在索尔的带领下,最近已经养成了洗头洗澡的习惯,起码一个星期会好好梳洗一次,而面前的矮人却这么脏乱,恐怕他生活的环境并不怎么好。 再看他干瘦的脸颊,两侧的颧骨深深凹陷下去,面有菜色,苍白无力的样子就仿佛长期处于营养不良之中,索尔能看出来对方十分有可能处于每天吃不饱饭的状态中。 “你是在哪儿抓到他的,图拉?” 听到诺姆的询问,小图拉十分积极地回答道:“在沙滩,诺姆大人,在崖角下的沙滩上。” “沙滩……”索尔念叨着,那可不是什么安家的好地方,滩涂上造不起房子,夜晚的海风会把沙子刮得到处都是,根本没法让人入睡,况且涨潮以后剩余露出的沙地也不会太多。 唯一能够居住的地方,恐怕就只有那些隐蔽的海边洞窟了。 索尔默默思考起来,即使海边的洞窟也不算什么好的栖息地,只有那些举步维艰,生存困难的种族,为了躲避伤害,才会选择这样隐僻但资源匮乏的地方居住。 这样看来的话,如果眼前的矮人还有同伴的话,那么他们的生存状态想必十分困窘。 想到这里,索尔嘴角上扬高兴地笑起来,对方的处境越艰难,他合作的把握就越大,如果能得到灰矮人全心全意的技术支持的话,对整个部落的好处都将是难以想象的! 第四十九章 矮人的计划 此时,南岛的海面上,浪花拍打着悬崖侧壁,一次次在坚固的岩石上撞成碎沫。 在山崖下方的背阴处,一个距离左侧岸边不过几十米的隐蔽洞窟中,洞口露出一个男人的侧脸,他一边谨慎地警戒着四周,一边有些焦急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沙滩,仿佛在寻找什么事物。 不知道在这里张望了多久,男子终于把脑袋缩了回去,警惕地清除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后,向洞窟深处急匆匆地跑去。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洞穴,洞穴下面是湍湍流过的海水,一波波海浪更迭发出的沙沙声,在山洞中回响。 两侧有两道还算宽敞的侧壁,可以供人通行,刚才伸出头打探的男子正急匆匆的往幽暗洞窟的更深处前行。 男人身材矮小,身高不足一米四,脸色苍白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太过紧张导致的,一头乱蓬蓬的灰白发丝黏在一起,浓密的胡子遮住半边脸,几乎看不清他的样貌,仅仅露出一双还算有神的大眼睛。 此时他神色焦虑,两手不停抓着自己厚重的胡须,嘴里念念有词地小跑起来。 没一会儿,前面已经变得十分黑暗的洞窟里,突然出现一道竖直的光线,就好像山洞里开了一道天窗一样,光亮垂直从高处直直照射在一处平台上,那里聚集着许多和男人一样身材矮小的矮人。 “快看,是英格瓦回来了。”坐在平台上的矮人们,看到男子焦急地匆匆赶过来,纷纷窃窃私语道。 名为英格瓦的矮人男子没有理会随着他的到来,而响起的声音,而是径直穿越人群,走向平台靠后的边缘处。 因为射下来的光束照不到,使得这里颇为黑暗,黑漆漆的暗影中,隐约凸显出低矮的轮廓——有个矮人坐在那里。 “我回来了,帕拉丁。”英格瓦来到坐着的矮人面前,捶了捶胸口,不等对方开口便焦急地继续说下去: “我没看到冈格斯……”他向前又迈了一步,随着话语表情也变得黯淡起来:“帕拉丁,你说会不会是那些野人们追过来了……” “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们要做好迎接一切可能的准备,英格瓦。”坐在黑暗处被叫做帕拉丁的身影发声了,嗓音低沉又苍老,似乎是一位老者。 “这些该死的野蛮人,大不了我们和他们拼了——”英格瓦宽厚的肩膀颤抖着,将自己的拳头紧紧握住,眼神里同时流露出恐惧和愤怒两种情绪。 “英格瓦——”帕拉丁陡然说道,即使光线照不到他的脸,英格瓦还是从声音中听出了老人的郑重其事。 “如果我有什么事情,暗炉部落就交给你了。”平淡而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内容却是交代了自己的后事。 “帕拉丁——”英格瓦脸上的神情更加焦躁,他声音骤然拔高,涨红脸庞喊道:“我会保卫你,保卫暗炉,这一次绝不再让那群野人得手!” “冷静,英格瓦!”帕拉丁突然训斥道。 “……”被老人喝止住的矮人战士沉默下来,帕拉丁很少会这样大声地训斥他,除非是部落到了真正危及存亡的关头。 “无论何时,我要求你都要保持冷静,英格瓦。”沉默了半晌,帕拉丁恢复低沉的声调,用循循善诱的语气对热血上涌的矮人战士道: “只有冷静的思考才能为部落寻找到生存之道”叹了口气,帕拉丁耐心地教育道“暗炉不是从前的矮人大部落之一了,但我们不能忘记曾经的荣耀,以及给予我们现在的屈辱的仇敌们。” “仇敌……”短短两个字让英格瓦眼中燃起两团火焰来。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做,所以英格瓦,答应我——一定要让暗炉部落延续下去。” “帕拉丁……”英格瓦忍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右手握成拳头,攥的死死的紧紧抵着自己心口 “我听你的,帕拉丁……我听你的……” 强忍着眼睛散发出的湿润感觉,英格瓦死死咬住牙齿,强行压制住内心想要冲出去和敌人搏命的冲动,一遍遍反复地点着头。 黑暗中仿佛能看见帕拉丁脸上露出微笑,他语气欣慰地说道:“若是接管了部落,就得这样,不要让自己的冲动毁掉整个部族,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听着老人遗言般的讲话,英格瓦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做安慰似的道:“冈格斯未必是给人抓回去了,兴许只是贪玩迷了路,搞不好今天就能回来了。” “部族的首领不能抱侥幸心理。”图拉丁冷冷地说道,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教导尚还年轻的英格瓦:“你什么时候见过冈格斯偷跑出去玩,直到第二天还没回来的。” 英格瓦挺挺脖子还想在说什么,却看见黑暗中图拉丁摆了摆手,老人叹息道:“我们被那群野人驱赶着来到这里,终究会有这一天,只是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你带着部落剩下的年轻人离开吧。”帕拉丁突然说出让英格瓦大吃一惊的话来。 “你,你在说什么呢!”矮人战士瞪大双眼,嘴巴张开着,甚至连浓密的胡子都盖不住,他脸庞的模样终于显露出来。 “带上所有的食物,应该足够你们吃的了。”说着,黑暗中老人把手伸到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颤颤巍巍地递了出来。 “这是回沃坦的海图,是上一代暗炉部落的首领凭借记忆画下来的,一直被我贴身保存着。” “帕拉丁你……” “回去吧,带着年轻人回去,你们只要小心点儿,不要去沃尔姆斯,去法兰,去欧伯坦,在那里登陆应该不会被石锤联盟轻易找到。” “那你们呢?!”英格瓦大吼起来。 “回去以后先想办法活下来,投靠一位领主也许是不错的办法,这一切都要靠你甄别了,英格瓦。”帕拉丁没有理会对方的喊叫,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不要急着找石锤联盟报复,不说庇护他们的工匠之手,光凭其余几部的矮人,我们就应付不来,先低调的带着族人们活下去吧。” “为什么不能全族一起——” “食物不够的吧。”老者一句话就令英格瓦无言以对,“我已经老了,部落的未来靠你们了,英格瓦。” 沉默半晌,缓缓响起矮人战士复杂的回答: “是。” 第五十章 简单的集结 “快说,你的同伴在哪里!”当莫雷用大陆语佯做凶狠地质问冈格斯时,年轻矮人慌了神,他总算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立刻杀死自己了,这群野人果然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咦?他刚才还会说大陆语的……”图拉走过来蹲在冈格斯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来回晃晃,像是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似的。 可矮人此时一脸紧张,双目僵硬地直视前方,仿佛想要装作听不懂莫雷所说的话。 “好了图拉,我想咱们这位矮人朋友已经证明了他的确有同伴存在。”索尔抓着小男孩儿的肩膀,笑着将其提溜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过头对黑齿说道: “去找克拉托斯,然后把战士们集结起来,有事儿做了。”黑齿应声而去,索尔瞧瞧莫雷,沉声道: “老爷子你也和我一起去吧,毕竟这里你对灰矮人最为熟悉。” “好的,诺姆大人。”和索尔接触的时间久了以后,莫雷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拘谨和小心翼翼,反而更像是索尔的长辈兼参谋一样,相处的更加自如了。 安排妥帖以后,索尔让莫雷在村口等着克拉托斯带人集结,他则朝着村子西侧的一片空地走去。 说是空地倒也不算,这片芳草地上由人为地盖起一座座石头洞窟,一块块大石头被人层层垒起,缝隙中涂上泥土,这些平地上搭建的洞穴,正是索斯人为恐狼造的狼窝。 自从和索斯人栖息在一起之后,恐狼群得到了很大的发展,首先因为配合狩猎,捕猎的效率得到提升,取得食物变得容易,整个族群不必为了吃的到处奔忙。 其次,整个狼群的安全有了保障,从前当成年恐狼外出捕猎时,它们的幼崽就会变得非常危险,而如今有了部落的保护,狼群可以安心产崽,不必担心外来威胁。 今年诞生的小狼全都顺利长成,无一夭折,其中蛮族巫医卡兹巴甚至扮演了一回接生婆的角色,在索尔的劝说下,狼王勉强同意卡兹巴成功为所有母狼接生,简直如同创造奇迹一样,让所有小狼活了下来。 要知道恐狼往常在野外生育小狼的存活率仅仅只有十分之一! 双赢的合作,让两个族群之间的关系更为密切,部落中时常能看到孩子们和恐狼幼崽一起嬉戏的场景,有些成年恐狼也会和部落的猎人们紧密合作,甚至听从那些关系最好的猎人的召唤。 现在,索尔正要去见一见他许久未见的狼王。 “嘿,是我——”绿油油的草地上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当索尔买过以后,从石头巢穴里立马钻出两只巨型恐狼。 即使和索斯人杂居在一起,恐狼们依然保有着自己的领地观念,只不过对于索尔部落的族人们,这种领地意识会更加包容一些。 两只毛色灰白的巨狼深邃狼瞳幽幽闪烁着,见到是索尔之后,微微隆起的后背沉了下去,看样子稍稍放松警惕,甩甩尾巴,又钻回到洞里去了。 索尔明白这是认可了他在恐狼们领地中通行的权力,并不是部落中的所有人都会被这般认可的。 索尔抬脚迈步往一座座房子般的小洞穴深处走去,看样子许多恐狼此时都在自己的巢穴里休息。 南岛的天气近来十分炎热,阴凉的洞穴成了避暑的好地方,除了精力旺盛的小狼外,没有捕猎任务的成年恐狼,更喜欢躲在自己巢穴中避开灼人的阳光。 索尔一路走过,黑漆漆的狼穴里,一双双幽绿色的狼瞳静静的在洞中看着索尔,即使知道眼神中没有恶意,但他仍止不住后背寒毛直束。 快走两步,索尔来到最靠后一座大得出奇的洞穴,还没靠近,一头瞎了只眼睛的巨狼缓缓从洞穴里走出来。 它右眼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不知道是什么动物造成的伤害,弄瞎了只能紧紧闭着,唯有一只左眼睁着,眸子里透出摄人的凶光,远比其他恐狼更加炽盛。 “嘿独眼,好久不见,我是来找狼王的——”索尔给这头狼取了个名字,叫做独眼,他知道这匹狼是狼王最忠实的亲卫也是整个狼群的副首领,每次见狼王都要先通过它。 对于索尔给自己取的名字,独眼似乎一直不大感冒,索尔一度怀疑这野兽是不是能够分辨出“独眼”在词意上并不像“闪电”“灰风”听起来那样威风,所以才对他一直没有好眼色。 它冷冷地瞥了索尔一眼,仿佛在说“知道了,在这等着。”随后便摇动着毛绒绒的大尾巴,转身进了洞穴里。 “假正经……”索尔在心里嘀咕着,他不知道恐狼具体的交配制度,但根据他的观察来看,似乎狼群中的交配顺序都是由狼王来规定的。 狼王自然享有最优先的交配权,它和独眼都可以占有更多的雌性,但目前的狼王似乎只对自己的狼后感兴趣,也就是灰风的母亲,它只有灰风一个后代,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狼后有没有怀孕。 但独眼可是真真正正的花心狼,索尔见过这家伙身边围着一大堆母狼,甚至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交配。 转过脸来还能一本正经的面对自己,索尔不禁在心里暗骂独眼是条虚伪的狼,却忘了这对狼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比普通恐狼要大上一圈的身影出现在索尔面前,一身纯黑色的亮丽毛发,脖子上狮鬃般的一圈绒毛,独特的外形使它看上去不像恐狼,反倒像是某些更可怕的生物。 狼王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将原本威严满满的气场破坏殆尽,不耐烦的看着索尔仿佛在说:“有事儿快点儿说,本王忙着呢。” “呃——”索尔张张嘴,险些一口气卡在嗓子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不由感叹优渥的生活不光让人堕落,连狼也会堕落啊。 “也许接下来会有一场战斗,不同于狩猎,我需要你的帮助——”索尔深吸口气,让自己忘掉刚才的画面,调整语气认真地对狼王说道。 听了索尔的话,狼王这才眯眯眼睛,一丝寒光隐隐射出,仿佛恢复了狼王本色。 “嗷~~”抬起头,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嗥远远传出,响彻整个崖角,紧接着只见周围的洞穴中,一头头体型硕大,獠牙泛着冷光的恐狼,舒展着腰身从洞穴里爬出来,索尔大约一数,足有二十多头。 这些恐狼等着铜铃大小的狼眸,看向索尔和狼王,狼王对身边的独眼轻轻嗥叫两声,用嘴努了努索尔,便转身回到洞里去了。 看他着急的样子,恐怕索尔真的是打扰到人家了。 “那,咱们走吧?”看这意思索尔明白,狼王是将唤来的手下交给独眼带着来帮助自己了。 于是二十余头体重过百公斤重,四脚着地身高超过两米的恐狼,浩浩荡荡地跟随在索尔身后,向崖角村口走去。 第五十一章 心思 冈格斯战战兢兢地看着越聚越多的野蛮人。 这些身高超过两米的野人在冈格斯眼里,称之为巨人也不为过,矮人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为什么在问了自己两句话以后,就开始默默地集结。 但冈格斯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些家伙手持各式各样的长矛,身背一张张巨型大弓,树皮扎成的箭壶里一根根箭羽从壶口探出,随着清风微微摇动。 没人会认为这些家伙武装成这样是外出游玩的,冈格斯强压住心头的不安,抬头小声对身边的小男孩儿图拉问道: “他们这是要干嘛?”这些野蛮人抓住他的手法虽然称得上粗暴,但绑到这里后却没有对他进行虐待,冈格斯也因此胆子稍微大了点儿。 相比于之前残忍的吃掉自己同胞的野人们,眼前的野蛮人似乎比图拉丁所描述的要好一些? 图拉眨眨眼睛,清澈的眼眸纯真无邪地看向冈格斯,这让年轻矮人第一次觉得这个把自己抓来的男孩儿,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可如果莫雷和索尔在旁边的话,一定会替冈格斯大呼遗憾的。 如果说部落中评选一个“最不像野蛮人”奖项的话,索尔和莫雷一定会全票投给图拉,因为他们两人和图拉接触的最多,深知这个外表看似天真的少年肚子里有多少鬼点子。 相比于最近一段时间变得开朗而浮躁的伯莎,图拉依然保持着谦逊好学,温和有礼的态度。 然而这只是在面对索尔和莫雷等人时才有的态度,随着一天天长大,学习的知识更多,图拉也越来越像成年的野蛮人,逐渐表现出他深沉的一面。 而且自从狼群搬进部落以来,不知是不是和闪电混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他的性格中多出了一丝狼性。 这一丝狼性隐藏在他貌似温吞可爱的外表下,就仿佛藏在锈鞘里的利剑,在人不注意的时候便会被最锋利的刀刃划伤,小男孩儿远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的人畜无害。 “去找你的同伴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图拉耸耸肩:“你瞒不过索尔大哥和莫雷老师的,他们一下子就猜到你还有同伴啦。” “啊——”冈格斯如遭雷亟,整个人一下子愣在那儿,把头深深低下,仿佛一瞬之间老了十岁。 “都怪我,如果不偷跑出来的话,也不会被抓住,不被抓住,这些野蛮人也不会去找族人们的麻烦。” “现在大家身处险境还不自知,如果这些野蛮人打过去的话,恐怕——”冈格斯不敢继续想下去,恐怕到时候整个暗炉部落无一人能够幸免。 “都怪我,都怪我——”矮人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心里不好的预感被证实,让他沉浸在沮丧和混乱的思维中,心里头反复念叨着渐渐冒出一个想法。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话,就不会让部族沦入危险——我,我得救大家!” 这个念头一出现,仿佛给他带来了希望“对,我得跑出去,跑出去通知大家,让帕拉丁快点儿带着大家逃走。” 这样想着,冈格斯不由打量起半大小子图拉,上下打量一番之后矮人下定决心,他开口唤道: “喂,小子现在有一桩天大的好事摆在你面前,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图拉早就知道冈格斯一直盯着自己看了,只是方才装作没发现的左顾右盼而已,此刻听到对方搭话,暗笑一声转过头来,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气哼哼地说道: “什么好事儿?我才不管哩——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闪电,咬他——”话说着,就让一旁的小白狼往他身上扑。 “别别别——”冈格斯被狼爪一巴掌拍在地上,闪电的狼吻离他脖子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呼出的腥臭热气直冲面门。 “是宝藏,海盗们的宝藏!”冈格斯低声呼喊起来,强忍着恐惧,他涩声说道:“我知道沃尔姆斯的海盗们藏匿宝藏的地方——你放了我,我就带你去找。” “沃尔姆斯!”图拉心里一惊,这是莫雷老师经常提起的名字,此时不由暗暗记在心里,表面上却是一副无知无畏的神情,昂首说道: “宝藏有什么用?有鱼吗?有肉吗?能吃吗?” 冈格斯在心底暗骂野蛮人的无知,听到宝藏也只能想到吃鱼,吃肉,但无奈此刻作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他,只能露出一副当然的表情,诱惑道: “当然有,宝藏里有很多好吃的,不光鱼肉牛肉,还有甜美的葡萄酒,你一定没喝过吧,还有蜂蜜包裹的面包,你吃过吗?是不是听都没听过呀?” 其实冈格斯也没吃过,困窘的矮人们只能在崖壁的洞窟中苟活,连肉类都是奢望更不用说蜂蜜,葡萄酒什么的了。 他只是在听帕拉丁讲述暗炉部落曾经在沃坦上的历史时,才听到的这些美食,没想到今天能够派上用场,用来诓骗小孩子,其实不光没吃过,这些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 图拉的确没吃过什么葡萄酒和蜂蜜面包,骤然一听他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便顺势装作渴望的眼神里流露出贪婪,佯装犹豫地迟疑道: “真的有那么多好吃的吗……但是……不告诉首领大人的话……” “你可以先替他尝尝嘛,如果宝藏里的食物不合你们首领的口味,你岂不是要挨骂?”冈格斯暗骂一声,贪吃的小鬼,继续诱惑道。 图拉沉默了半晌,仿佛在内心进行着剧烈的挣扎,看的冈格斯同样焦心无比,表面上还要装出平静的样子。 终于,小男孩儿好似下定了决心,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压低声音,悄悄地对矮人道:“你……你确定宝藏里有你说的那些好吃的——?” “当然!” “那,那待会儿我请求诺姆让我单独看管你——” “没问题!” “你可不要想着逃跑,闪电也会和我一起看着你的。”说着小男孩儿拍了拍小白狼的头。 “绝对不会!”冈格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心里却依旧没底,这小孩儿也许好对付,但那头狼绝不是什么摆设,想跑回去通知大家,恐怕也不是简单的事。 第五十二章 双方的行动 “啊,诺姆来了——”随着图拉手指的方向,冈格斯抬头望去,这一下差点没吓得他跌在地上。 刚才离开的首领似的长发蛮族男子,此时正缓缓朝他们走过来,让冈格斯感到恐惧的是,一条条超过那头名为闪电的小狼好几倍大小的巨型恶狼,正缓缓尾随在他身后。 扑面而来的一股腥气和杀气让冈格斯心头一阵颤抖。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多狼!”冈格斯以为自己上山时偶然看到的狼只是被零星驯养的而已。 可现在他明白了,这哪是零星驯养,分明是人狼同盟!这群野蛮人莫不是签订了狼族盟约吧,他们怎么可能能够召集如此多的巨狼?! 他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狼,在图拉丁的描述中,即使是沃坦大陆的狮子也没有这么大,这些狼大的足够让野人们骑到它们身上去了。 “该死的,这到底是哪个部落的野人?”冈格斯更后悔了,这群家伙比当初将矮人们赶出栖息地的野蛮人还要恐怖。 “一定要赶紧通知帕拉丁,如果被这些家伙找到,就死定了——”焦躁的矮人只能把脸乞求地转向小男孩而图拉,仿佛在哀求对方快点儿带自己离开这里。 图拉看到群狼也是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诺姆将狼群如此大规模地召集起来,人与狼混杂在一起的样子,仿佛真的如同战争即将来临一般。 “好啦,好啦,我去找诺姆说说——”图拉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装作贪心的模样冲小矮人安慰道,随后小跑着奔向索尔等人。 ———————————————————————————— “放走他?”索尔正和莫雷与克拉托斯说着话,却见图拉朝自己跑过来,还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对,我猜他一定不是要逃跑,而是想回去通知他的同伴们离开,倒时候只要我装作疏忽放他走,然后诺姆你带人在后面跟着,就能找到他们的聚居地了。” 图拉不疾不徐的说道,他语调平和,淡淡地叙说着自己的计划,全然不似刚才那般小大人,鬼机灵,反而真像个成年人似的,有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就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儿,哈哈。”索尔轻轻一戳图拉的脑袋,笑了起来。 “我只是想帮索尔大哥的忙啊。”揉揉脑袋,明白索尔高兴心情的男孩儿也跟着笑起来。 “图拉的办法倒是不错,结合诺姆大人的方案,我们可以双管齐下。”莫雷抚着胡须点点头说道。 “索尔大哥已经有办法了?” “当然,你忘了我们的这些伙伴们,嗅觉有多敏锐了吗?”索尔说着拍了拍身边巨狼的脑袋:“只要给他们闻闻小矮人身上的气味,相信找到他们的住处不是什么难事。” 图拉点点头,眼珠一转看向莫雷说道:“那老师说的双管齐下是……?” “我们可以兵分两路,让黑齿带人在你后面跟踪小矮人,诺姆带剩下的人跟着恐狼们寻找矮人的家,这样双保险,不愁找不到那些家伙。” “好,就这么做。”索尔最后拍板定下了计划,由他和克拉托斯,莫雷带着大部队去海滩上寻找矮人踪迹,黑齿则隐藏起来,伺机跟在图拉身后,寻找矮人的住处。 —————————————————————————————— 海滨潮湿的洞窟中,海浪一如既往地拍打着礁石,哗哗作响,英格瓦带着族人们站在洞口,向幽暗的洞里深深凝望了片刻,最终头也不回的道了一声:“走——” 说完将背在后背的包裹举过头顶,从崖壁的一侧缓坡处滑入海中,其他人也纷纷鱼贯而下,向洞窟另一边的沙滩上游去。 灰矮人们大多数终生都是旱鸭子,他们喜欢火,讨厌水,所以没人会傻乎乎的跑到水里去,自然学不会游泳。 由于生活的逼迫,暗炉部落的矮人们不但学会了游泳,而且水性相当好。 英格瓦仅靠两条短小的腿在海中踩水,便能保持上身浮出海面,同时将自己的包裹举起,里面装的都是食物,每一个跟随他出发的年轻矮人身上都带着这样的包裹。 这些将会是接下来他们赖以维生的食物,矮人们自然不会愿意被海水弄湿。 “我们这是要往哪儿走,英格瓦?”身旁一个红发矮人凫水游近,来到英格瓦身边问道。 “我们去等能搭我们回沃坦的船。”英格瓦沉声说道,同时情不自禁想起帕拉丁对他说的话。 “还记得我让你们监视的那伙儿海盗吗?”洞窟中帕拉丁仍旧坐在阴影中,平静地问着话、 “记得啊,他们的海盗旗每隔七天就要在这片海上出现一次,呆不到半天就会匆匆里去了。”英格瓦挠挠头,此时隐约明白了帕拉丁的用意。 “那将会是你们回沃坦的船票。” “你是让我们去抢海盗的船?!”英格瓦惊讶地胡子一根根倒竖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帕拉丁所说的回沃坦大陆,会是这样的方式。 “他们的人不会太多,这是一伙脱离团伙儿的小海盗,来来回回都是那一条船,他们要么是把海盗团里的财宝偷出来,偷偷藏在了这里,要么是将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小金库,在这儿私藏了一笔钱财。” 帕拉丁苍老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讲述着自己的判断:“沃尔姆斯的海盗大多如此,如果我猜的没错恐怕他们的人数不超过五人,你们有三十多人,抢下一条船足够了。” “而且,海盗们藏起来的东西,足够你们在沃坦上生活一段时间了。”帕拉丁又加重语气叮嘱道:“一定不要在别人面前使用财宝,财不露白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英格瓦。” 说完这些,英格瓦等人就被赶出了洞窟,老人宣布了英格瓦成为新的矮人领袖,让他带着众人回沃坦去。 “原来帕拉丁那时候就有让族人们回沃坦的想法了。”英格瓦在心中暗自想到,他当初还以为老矮人只是担心海盗们会发现他们居住的洞窟,所以才派人监视海盗船的往来。 “帕拉丁……”老矮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整个暗炉部落着想,英格瓦抬起头,将心中忐忑和不安强行驱散。 帕拉丁将未来交给了他,他怎么能辜负期望,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不成熟了,英格瓦暗下决心,开始不停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第五十三章 事象的一端 英格瓦带领矮人们游过水面,登上另一块儿沙滩,这块儿位于洞窟东侧的沙滩面积并不大,当潮水上涨的时候很快就会被尽数淹没。 “快,快点儿。”英格瓦催促着身后的族人,从海盗们每次停靠的位置来看,他们隐藏财宝的地点应该就在这片沙滩上,索性这里不大,找起来看样子不难,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日头不知不觉中向西移去,似乎很快就要沉到海平面下,潮水声越来越近,海浪在一波一波地向上漫延,海盗们通常会乘着潮水上岸打理他们的“金库”。 “今天应该就是第七天。”英格瓦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他终于回想起来,今天也许就是海盗们上岸重新检查自己宝物的日子。 “大家动作快点儿——”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再一次回头敦促族人们,加快速度,一行人绕着另一侧崖壁下的滩涂,小跑起来。 “必须要赶在海盗来之前做好埋伏。”英格瓦定下目标,若是真如帕拉丁所说,海盗人数不超过10人的话,他们只要做好准备,突袭这些海盗,想必抢下船只和财宝不成问题。 但如果形成遭遇战,就非常容易被海盗们乘船逃跑,到时候回不去沃坦,剩下的矮人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掂量了几下手里的包裹,除了食物之外,里面还装着一柄坚硬的小锤子,一面圆头,一面尖头,是暗炉部落世代流传下来的铁器,传说祖先们就是持着这柄小锤建立起曾经无比繁荣的暗炉部落。 知道今天,这柄锤子仍然是族中权力的象征,可当帕拉丁将锤子交给他的时候,英格瓦没有享受到执掌权力的喜悦,只感觉到肩头沉重的压力。 “呼——”重重吐出一口气,挥去心头杂七杂八的想法,让自己平静下来,“现在重要的是抢夺海盗的船,该死,英格瓦,你要镇定——” 一遍遍告诫着自己,脑海中拼命回想老矮人帕拉丁给予的忠告,英格瓦真恨自己没能做个笔记,把那些话都记下来。 “看,快看英格瓦,前面有个洞!”就在这时,身旁传来同伴的喊声,听到这话的矮人们纷纷看去,然后同时发出兴奋的惊呼。 英格瓦也朝前望去,果然,就在不远处的崖壁上,一个黑漆漆的洞窟并不惹眼,若不是离得近了,怕是根本不能发现这里。 “小心点儿,慢慢靠近去看看——”英格瓦说着从包裹里掏出那把锃亮的小银锤,带尖儿的一面闪烁着寒光,仿佛是宝剑的利刃,吹毛可断,让人无法忽视它的杀伤力。 听了新首领的话,矮人们纷纷从包裹里,或是身上取出一柄柄骨头打磨成的小短刃,有些人手中的骨刃已经磨开了缺口,甚至颜色泛黄,不知道已经用了多久。 小巧的骨头短刀适合半身人使用,却不太适合矮人,虽说个头差距不大,但矮人的灵活性远远比不上以刺客,小偷为本职的半身人。 他们通常喜欢使用更重一些的武器,比如战锤,锁链等等,强健的上肢力量使得矮人们能够轻松地挥动这些武器。 但此时的暗炉部落显然不能要求更多,这一把把骨头磨成的短刃也耗费了他们不少功夫,几乎是部落全部的武装,毕竟他们处境窘迫,又怎能要求更多。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英格瓦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他来到洞口,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洞里的声音。 “呜呜——”半晌之后,除了呼呼吹入的风声,再无其他动静,英格瓦又更加小心地探头过去,露出半边脸冲黑漆漆的洞穴中张望。 洞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幽幽地像一只张开大嘴,择人欲噬的怪兽。 心里打个寒颤,英格瓦挥手让身后的人跟上,紧接着踮起脚,轻轻踏入洞中。 “啵”黏在脚上的砂砾,接触到地面以后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打破黑暗山洞中的宁静,英格瓦跟着心头一跳,下意识握紧自己手中的小银锤。 好在,除了仍旧不停吹入的海风外,洞穴里没有其他反应。 “呼——”再次深吸一口气,英格瓦不敢放松警惕,涉及到暗炉部落存亡的事情,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缓慢地深入洞中,终于在完全陷入黑暗中以后,年轻的矮人领袖反而能够看清楚周围的事物。 湿润的岩壁上布满水气,浅层的沙子有些湿润,看来每当夜晚的潮水上涨以后,这个洞窟起码会被淹没一半,英格瓦如是判断道。 “难怪海盗们会选择这里藏匿财宝,荒角的南岛本就人迹罕至,这处洞窟更是隐蔽极了,若不是部落恰好同样在海岸边的崖洞里生存,恐怕还无法发现这里。” 念叨着,英格瓦缓缓来到通道尽头,眼睛更加适应黑暗的环境后,周遭事物变得清楚许多。 他见已经走到头了,低头一看,摆在他面前四四方方的一个大箱子,高度到他肩膀,宽度有矮人三个身位那么宽。 凑近一点儿,英格瓦伸手摸去,这只锈迹斑斑的大铁箱正中央挂着一把结结实实的铜锁,看样子十分坚固,恐怕一般的外力都不足以破开。 然而矮人此刻想的不是眼前的财宝,他们首要的目标仍然是海盗船,那将会是他们回沃坦的“船票”。 “萨巴——”压低嗓子,英格瓦唤过之前的红发矮人,轻声嘱咐道:“你带人到外面去隐藏起来,一旦发现海盗船出现了就学鸟叫通知我们。” “什么鸟?” “当然是银百灵,你最擅长的那个——”英格瓦险些被气笑了,如此紧张的时刻,红头发的萨巴却仿佛毫无感觉,不过这也让这位矮人的新首领稍稍松了口气,焦躁的情绪略微平复。 “这不是开玩笑,一定要机灵点萨巴!”英格瓦又一次叮嘱道。 “是的,英格瓦,我明白,我明白——”萨巴叹了口气,收敛起笑意,深深凝视了英格瓦被胡须快要盖住的双眼后,重重点点头,随后一言不发的带人往洞外走去。 “你们几个,把洞口的痕迹清理干净。”见萨巴的身影消失在山洞外,英格瓦深吸一口气,指挥着其他人。 他又看看狭窄的洞顶,洞窟内岩石陡峭,越往上空间越窄,倒是可以让人附在墙壁上。 让矮人们纷纷藏在暗处,或是洞口,或是洞内,等接到信号便伏在山洞顶偷袭对方,趁着敌人不适应黑暗的环境,将对方一举拿下。 如此计划着,英格瓦屏息而立,静静等待着海盗们来临。 第五十四章 行进 索尔让恐狼们嗅过冈格斯身上的气味后,便带人离开崖角,前往下方的沙滩寻找矮人巢穴。 冈格斯惊恐地看着大批野蛮人背弓持枪,和巨型恐狼一同离去,心中更加焦急。 过了半晌,待索尔等人消失在冈格斯视线里,他抬头盯着小图拉,朝离开的战士们努努嘴,低声说道; “来,他们走了,先放开我,我带你去找宝藏——” “放开你可不行——”图拉装出警觉的样子,瞪大了眼睛说道。 冈格斯对小男孩儿的态度反倒不觉得意外,这小子虽说有些单纯,但警惕性始终很高,捆着他来崖角的路上也将他看得死死的,使他完全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可矮人有自己的办法,他眼珠子一转,挺起脖子直视着图拉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有你那只狼看着,我根本跑不远,你不把我手放开,我连爬山都爬不了,靠两只脚可到不了藏宝藏的地方。” “嘿,我还就怕你不逃呢。”图拉在心里暗笑着,脸上装作犹豫不定,迟疑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很大勇气似的,慢慢蹲下,来到矮人身后,使劲儿撕扯几下,将捆在冈格斯手腕上的海带藤解下。 随后绕到他身前,佯做凶狠地对冈格斯小声喊道:“你可别想着逃,闪电追上你咬破喉咙我可不管。” 冈格斯嘴上诺诺应是,心里却暗暗发苦,纵使解开双手的束缚,可自己两条短腿又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狼呢? 想到索尔离开时带的大批人马,不说群狼,光是肌肉膨胀,身高平均超过两米的野蛮人,就不是暗炉部落的矮人们能对付的。 长期吃不饱的矮人们,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战斗力。 冈格斯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着急,但没办法,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想办法摆脱掉图拉和闪电这两个拖油瓶,才能赶回部落报信。 “走吧。”图拉拽了矮人一把,冈格斯即使站起来身高也只有图拉的一半,若不看脸庞,光瞅着身材,两个人倒是像极了父子。 “宝藏在什么方向?”图拉环视四周,见周围没人,便拉着冈格斯朝山下跑去,当然埋伏在一旁的黑齿也带人紧紧跟上。 “唔——”被图拉拽着跑起来的矮人沉吟片刻,抬手指着崖角东侧说:“大概……在那个方向。” 冈格斯倒也没有瞎说,甚至关于宝藏的事情他也并不是一时兴起才想到的。 不久前海上来了一艘奇怪的大船,船山悬着张黑底白画的骷髅旗,帕拉丁告诉过他那是海盗船,是海上的劫掠者。 还安排冈格斯监视过一阵子,那群海盗每次都是远远停靠一阵子就离开了,帕拉丁推测他们将抢来的宝藏藏在这附近。 冈格斯所指的方向,正是他记忆中海盗们来过的地方,他心里隐隐感觉也许在那里能找到甩开图拉的机会。 “东方……”图拉嘀咕一声,若是按照正常路线的话,他们从崖角下去,正是山崖西侧,岂不是跟到索尔的屁股后面去了。 “这可不行”图拉暗暗想到,他拉着冈格斯一路往下,过了半坡儿后没有顺势下山,而是往南走去。 “来,走这边,这里有条小路。”男孩儿和小白狼闪电这段时间,彻底将崖角附近通往山下的地形摸了个遍,他自信再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更了解这里,连黑齿和克拉托斯也比不过。 向南一路走去,眼看就要到绝壁前,不想却生出一条陡峭的小路,近乎呈直角的朝山崖下倾侧下去,直的让人肝颤。 “小心点儿,咱们从这边下去吧。”图拉说着小心翼翼地抓住凸出的岩壁,同时伸脚踩住下方另一块儿凸起的岩石,这条近路他走的也不多,因为太过险要,所以现在没法分心去管年轻矮人,只能全神贯注地向下爬去。 “嗷嗷——”闪电在身后嗥叫两声,催促着,冈格斯额头上早已冒出了冷汗,看着山崖到沙滩的高度,小矮人感到一阵眩晕。 “没时间了——”想着索尔等人不知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族人们,冈格斯有一阵心焦,他使劲咬咬牙,眼睛一闭,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图拉向下爬去。 半晌过后,三人终于来到崖角东侧的沙滩上,冈格斯虚脱了似的满身大汗,匍匐在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图拉也不好受,绷紧了精神从上面一点点攀爬下来,着实让他感到疲惫,反倒是小狼闪电最为轻松,它厚实的肉垫柔软而粗糙,能轻易搭在石头上,爪子上的狼趾可以分开,最大程度的保持平衡,这使得小狼看上去仍然神采奕奕。 山崖上面的黑齿带着几名战士跟在后面,看着三人从如此险要的山崖上爬下去,也是咋舌不已,暗暗为图拉捏了一把冷汗。 又过了一会儿,待冈格斯终于歇息好后,三人向着沙滩东侧走去,黑齿明白现在轮到他们往下爬了。 另一边,崖角下西侧的滩涂上,索尔与克拉托斯,莫雷,庞贝等人跟在独眼率领的恐狼身后,一行走走停停,等待着恐狼们辨识方向。 “诺姆大人,您看——”莫雷指着走在最前方的独眼说道,索尔抬头一看,原来是前面没路了。 沙滩从这里就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大海,和悬崖绝壁,以及凸起的一块块儿礁石,他们似乎走错了方向。 可独眼却扯开四肢,微微低头,呲着牙,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对着海岸对面儿低吼起来,仿佛那里有什么敌人似的。 “喂,前面是海啊,我们要找的可不是鲛人,而是矮人啊。”索尔走到独眼身边,皱起眉头望过去,除了山崖和海面之外,他找不出任何矮人栖息的迹象。 可独眼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甚至更大声地嗥叫起来,群狼一下子聚集到了身边。 “那里有山洞——”就在索尔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身后的克拉托斯突然开口,伸手指向海面冲击的一块儿崖壁,沉声说道。 索尔顺着克拉托斯手指的方向仔细瞧去,终于看见崖壁上一道黑暗的缝隙,十分狭窄很不起眼,若不是克拉托斯指出来,索尔还未必能找得到。 “难道是那儿?”再定睛细看,只见海水随着浪潮起落,有一道水流始终不疾不徐缓缓流入洞中,仿佛在大海之外形成一条独特水系,又好似狭窄的洞窟成了河流入海口一般。 果然有不对劲,索尔断然命令道:“走,去山洞那边看看。” 第五十五章 海盗初现 荒角,南岛,外海上。 一艘中型单桅快船正从海面上乘风破浪而来,这种帆船一向是海盗和走私犯们的最爱。 经过改造的帆船中央竖起一根和船身一样长如同长剑似的牙樯,这让它可以挂起一列长船帆,在海中行驶起来比那些双桅横帆船或双桅横纵帆船更加敏捷, 这种船在沃尔姆斯被海盗们亲切地称为“德瓦伦姑娘”,德瓦伦是沃尔姆斯最受欢迎的酒馆,那里的姑娘热情如火,当然,她们也会为需要的人们提供一些“特殊服务”。 此时,悬起一张横的上桅帆,在顺风下,航行速度奇快无比,虽不像某些双桅纵帆船那样吃水浅,但在洋面上,“德瓦伦姑娘”依然行动敏捷,它能在各种峡湾里操纵自如。 “什么时候才能到啊,托比?老子都快等得不耐烦了——”粗狂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一个肥胖的大胡子海盗,正懒散地倚靠在船舷边上。 他左手举着木桶形状的酒杯,杯里荡漾着金黄色的麦芽酒,酒精的香气顺着海风飘散在甲板上,不禁勾起船上几个酒鬼肚子里的馋虫。 海盗大喝了一口,酒水从嘴角溢出,嗒嗒滴在坦露的胸膛上,滑入胸前黝黑浓密的胸毛之中。 “还有大约两海里的路程……巴里亚大人——”甲板上或站或坐,一共将近三十余人,说话的是离巴里亚最近的一位年轻人。 被叫做托比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头金红色的乱发混杂,散乱的披在脑后,仿佛许多天没有洗过,身形修长,消瘦,面容十分清秀,只是脸颊上布满了伤痕,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仿佛经历了严重的斗殴。 “太慢了太慢了!”巴里亚不满地重重砸着手中木桶酒杯,金黄色的酒水霎时溅出,洒在托比的脸上,顺着脸颊慢慢滑落下去,年轻人却不敢伸手去擦拭。 “哼”轻蔑地扫了托比一眼,巴里亚无趣的闷哼一声,他本想借机再找一找面前这小子的麻烦,用来打发难熬的等待时间,没想到对方居然机智的没有动弹。 不过这难不倒巴里亚,他是这里的船长,在这艘船上还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砰——”重重一脚,将托比毫无理由的踢翻在地,围观到这一幕的海盗们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欢呼着叫起好来。 巴里亚举起酒杯向四周示意,仿佛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说!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又是一脚狠狠踢在托比的小腹上,瘦弱青年瞬间像一只虾似的弓起身子,痛苦的在地上打起滚来。 “还是说,你想和你的几个同伴一样?”巴里亚靠回船舷上,用手指敲打舷壁,扭头嘲笑着向帆船尾端望去。 在那里有四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被麻绳吊着脖子,挂在船身侧面,随帆船航行时的起伏靠着船外壁来回摇晃,好像是挂在城墙上废弃的破布袋子般,破陋不堪。 “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托比仍然捂着小腹,面容扭曲,忍耐着低声说道,他一只手撑在被酒水淋湿的木头甲板上,试图支撑身体站起来。 巴里亚狞笑着一脚踩过去,伴随着年轻人痛苦的残叫,黑色海盗靴死死踩住了托比撑住甲板的手,巴里亚蹲下来,拽着托比的头发,凑近了恨声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笔钱哪里来的——”他的话让托比瞳孔骤然一缩,寒毛立了起来。 “我听说城里的米奇?卡彭前阵子发了大怒,将整个下区的街道翻了个底朝天,好像丢了好大一笔钱,你们该不会是从他那儿搞到的钱吧?” 巴里亚直起身,不屑地拍拍手,擦去靴子上的灰尘,奸笑道:“凭你们几个玩走私的小鬼,干上一辈子我也不相信能赚500个金玫瑰,你说我要不要把你送给米奇?卡彭呢?” 胖海盗的话让托比脸色大变,仿佛一下子变得十分惊恐,他颤声苦涩地哀求道:“请……不要……” “怎么?害怕受不住兄弟会的折磨,把你们在沃尔姆斯的内应吐露出来?”巴里亚似乎十分享受折磨他人的快感,一脸兴奋地死死盯着托比。 托比沉默不语,面色更苦,这也让巴里亚感到分外开心,他此时又突然转变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安抚似的对托比说道: “你放心好了,托比,只要你说的宝藏地点是正确的,我就不会把你交给卡彭,毕竟我和他也没什么交集。” 接着,他又托起肥胖的身体,端着酒杯再次凑近托比脸颊,张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喷着酒气诱惑道: “而且只要你把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还可以让你呆在海盗船上,卡彭一辈子也找不到你,我可是“海狗”巴里亚,是查尔斯?维恩先生珍爱的手下。” 听到查尔斯?维恩的名字托比脸色更加苍白,巴里亚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对,你也听过吧,就是赫赫有名的“恐怖的维恩”,他可不同于你们这群挂着海盗名号的走私犯,和维恩先生相比,卡彭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你老老实实的献出宝藏,说不定还能得到维恩先生的赏识呢。” “不然——”话锋一转,巴里亚的语气又凶狠起来:“我想你一定不愿意下半辈子都被吊在这艘船外面吧——我是说,作为一具尸体吊着。” “我知道了……巴里亚先生……”托比仿佛失去了力气似的瘫坐在甲板上,面色苍白,双唇也失去了血色,呆呆注视着前方高大的桅杆,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似的。 “知道了就最好了。”巴里亚伸伸懒腰,整个前胸毫无遮掩地袒露在阳光下,昂起头,一口气喝完木桶杯中的麦芽酒,发出一声舒爽的长叹。 “啊——果然还是奥兰的矮人们酿制的酒喝起来香醇。”满足的感叹之后,巴里亚冲周围的手下挥挥手道: “把他抬回去看好了,我还有用。”说完不再看被夹着回到下层船舱的托比,食指搭在船舷的木板上轻轻敲打。 “荒角,还真是好久没来过了——老子都快要等不及了哈哈。” 第五十六章 另一种遭遇 冈格斯觉得火神一定是在故意为难他,所以才会在今天为他安排如此曲折的命运。 当年轻矮人带着图拉与闪电在东侧海岸上缓缓前行时,心中十分没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前面究竟有什么,他所许诺的宝藏又在何方。 然而命运就是这样奇妙,还没走多远,拐过一处拐角后,一道黑漆漆的洞窟出现在他们眼前。 冈格斯停住了脚步。 “是这儿?”图拉跟着停下,有些狐疑的环顾四周,这里的气氛让他感到有些微妙,仿佛隐藏着什么危险似的。 闪电竖起耳朵,同样露出戒备的姿态,不停昂起头朝前面的洞窟里探着鼻子。 “啊,就是这里——”冈格斯磕磕巴巴地接上话,回过头讪笑着说道:“是的,宝藏就藏在这山洞里。” “天知道什么宝藏在哪里。”矮人暗暗腹诽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山洞里有什么,不过是碰巧遇到而已,只不过看来他脱身的唯一机会似乎也就在这黑的吓人的洞穴之中了。 注意到闪电异样的图拉自然不会相信冈格斯的话,看着矮人闪烁其词的样子,图拉已经确定了对方在耍什么阴谋。 但他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图拉也有他的依仗,黑齿就带人在身后跟着,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儿,即便让冈格斯逃走了也无妨,反而能够达成他的目的。 “好,你先进去。”轻轻推了矮人一把,图拉小声说道,冈格斯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踏步走进漆黑的洞穴。 矮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在最前端,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努力想看清洞穴的全貌,却困于山洞里实在太黑,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只能摸着黑向前。 对于从没有来过这处洞穴的冈格斯来说,前方同样充满着未知,论起心头的忐忑,他恐怕比图拉还要深。 “嗷——”看着已经消失在洞口的冈格斯,图拉也迈步跟上准备进入山洞,这时闪电却发出阵阵低吼,用爪子扒着图拉的衣服,不让他进去。 “呵呵,看来里面果然有陷阱呢。”图拉笑笑,又悄悄地趴着狼头,在闪电耳朵边轻声问道: “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吗?” “呜呜呜——”小狼点着头,用一连串的低声呜咽表示赞同。 “是人吗?” “呜——呜呜”闪电歪了歪脑袋,有些迟疑,最终仍然点点头,呜呜叫了两声。 看来真的有人埋伏在里面,难道是矮人们布置好的?图拉感到匪夷所思,矮人们怎么会知道冈格斯要带他们来这里?他们总不可能常年埋伏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山洞中吧。 就在图拉向闪电询问洞中情况时,已经走了几步的冈格斯颤颤巍巍地回头喊道:“你在洞外面干嘛?还进不进来了?” “好的,这就来了——”图拉回应一声,然后蹲下身子,轻轻抚摸闪电的脑袋说道:“等会儿到了有埋伏的地方,你就用爪子挠我,记住了吗?” “嗷嗷——”闪电张着嘴,兴奋地点头,仿佛觉得这将会是非常有趣的游戏。 图拉却有点紧张,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他不断告诫自己:“小心谨慎就没问题的,有闪电示警,黑齿叔叔就在后面,发生什么情况应该都有应变的余地。” 这样想着,图拉带着身边的白狼一起走进山洞里。 “你怎么这么慢——”冈格斯感受到身后跟上来的人,开口抱怨道。 和图拉相处了一阵子后,矮人倒是不再害怕小男孩儿了,这孩子在他眼里礼貌地出奇,用野蛮人的标准来衡量的话,图拉简直不算是野蛮人。 既不会用鞭子抽打他,也不会折磨他,甚至让他感受屈辱,恐惧这些行为全都没有,一路走来甚至不会去呵斥自己,两人的关系完全不像是押送者和俘虏。 图拉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望着四周,眼睛在进入黑暗洞窟的一瞬间仿佛被被蒙住了,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呼,小心点儿,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儿。”冈格斯搓搓手,反而身子往后缩了缩,朝图拉靠近一点儿。 他确实有些害怕,这山洞诡异的吓人,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似的,如果有可能再选一次,冈格斯宁愿不进来。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更愿意相信身后的小野人和那头狼才是能保护自己的人,相比于未知的危险,冈格斯反而信任起了俘虏自己的人,居然开始关心他的安危。 图拉没有察觉这些,因为才走没两步,闪电便蓦然止步,伸出爪子在他的腿上,轻轻抓挠了几下。 图拉心头一跳,跟着停下了脚步,同时开口轻声唤道:“等一下,冈格斯。” 见年轻矮人一副没有察觉的模样,图拉又觉得这也许不是矮人们布下的陷阱,而是洞窟里本身藏着某种可怕的危险。 然而就在索尔刚开口的一刹那间 “刷——”锐响声破空而至,好在图拉早已全身绷紧戒备起来,听到洞里稍微有点响动便急忙就地一滚,朝后翻去。 “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闪电凶猛地狼嗥 “嗷——”连图拉都没看清楚闪电的动作,小白狼真如一道黑暗中的闪电,迅疾地朝从上方摔落的事物猛然扑去。 “啊——!”惊慌的尖叫声响起,似乎被扑过来的闪电吓到了。 是个人!图拉心头一惊,下意识喊道:“留个活口,我们先撤!”紧接着洞穴深处传来“仆仆”的落地声,仿佛有许多人从山洞顶跳到地上。 慌了神的冈格斯急忙向后退去,同时大喊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小子,你在哪儿?——” 稍微适应黑暗环境的图拉,瞅到了正慌乱向后退去的冈格斯,一把揪住矮人的衣领,拉着他就要往后退。 “诶?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骤然被揪住衣领冈格斯吓了一跳,回过头见是图拉心头居然微微松了口气,急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图拉现在却没工夫理他,抓住冈格斯就朝洞外跑去,心头一阵狂跳,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实则内心紧张极了,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碰上。 好在两人一狼才往山洞里走了没几步,不过一眨眼,已经退到了洞外。 图拉抹了把头上的汗,定睛朝闪电瞧去,顿时傻了眼。 只见闪电嘴里叼着一件孩童大小的破碎兽皮衣服,衣服里空空如也,似乎是主人因情况紧急才匆忙脱下,上面布满了泥沙和灰尘,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洗。 兴许是听了自己的命令,闪电才没有直接杀死偷袭的人,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使个金蝉脱壳,逃掉了。 而真正让图拉傻眼的是,这件衣服的大小,分明就是按照矮人的身材缝制的,也就是说,刚才偷袭自己的人,的的确确是矮人们。 想到这儿,图拉转头看向冈格斯,此时小矮人自己也傻眼了,呆呆的看着那件衣服,心中既震惊又后悔,还充满了迷茫。 “怎么回事?这分明就是部族中,族人们常穿的兽皮衣服啊,怎么会……”就在两人喘息沉默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图拉回过头,只见黑齿带着七八名高大的蛮族战士匆匆赶到,见图拉安然无恙,黑齿仿佛深深舒了口气。 “黑齿叔叔,这洞里有矮人——”图拉一指山洞轻声说道。 第五十七章 初识 索尔和克拉托斯先后爬上洞窟一侧的石阶,这条凸出岩壁的细长甬道,直通洞穴深处,对面还有一条同样的石阶,中间被海水分开。 索尔向下望去,海水中央出现一条浅浅的线,靠近洞窟内的一边是黄褐色的水流,海水涌来的一边则呈蓝绿色,似乎是山洞里的地下暗河与海水相交,形成了这样鲜明的界限。 空气微微透着些潮湿,阴冷,索尔又向前走了几步,身后独眼和莫雷等人已经从海里爬了上来。 “嗤嗤嗤——”恐狼像旋转的风车一样,仿佛从头到尾如同每一根骨节都能震动,顷刻就将身上的海水甩出体外,缎子似的皮毛一下子重新变得蓬松干燥起来。 “真希望我也有这本事。”莫雷当然没办法像恐狼一样甩干身上的海水,他只能喘着粗气,靠着身后的墙壁慢慢等海水干透。 “老爷子你不用跟过来也可以的——”索尔叹了口气,有点担心地看着莫雷,毕竟年纪大了,刚才还是在其他战士的搀扶下才爬上来。 “无妨”莫雷喘匀了气儿,摆摆手笑着说道:“我好歹对矮人有些了解,也能帮上忙,对岸留庞贝接应就可以了。” 见老者坚持,索尔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跟上前面克拉托斯的脚步,缓缓朝洞穴深处走去。 洞窟不算很深,说话的功夫,众人拐过一个弯便看到前方一道显眼的光线。 好像是从洞窟最高处开了一扇天窗一样,明亮的光线凝成一束,直直从上方照射下来,落在一处平台上,昏暗洞窟中骤然出现如此明亮之物,让人心头不由升起莫名的神圣感。 索尔定睛细看,那是一块儿圆形的大平台,似乎就是整个山洞的最内侧,在耀眼的光照下,隐约见着几道人影晃动。 “小心了——”索尔轻声提醒身后众人,克拉托斯仍旧走在最前方,比普通野蛮人要大出几圈的身材,踩在地上居然如猫般轻盈,未曾发出一丝声响,这让索尔看着也不由啧啧称奇。 很快,完全不同于想象中的危险,一行人顺利来到圆块儿状的大平台上,几道冷冷的目光射向索尔,却没让他戒备起来,反而升起浓浓的疑惑。 “这里——应该就是矮人们的老巢吧?”回头望向莫雷,却见老头儿也不解地搓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平台上,几名老态龙钟的矮人。 这几名矮人仿佛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对于野蛮人的到来毫无反应,更有人甚至露出讥讽的笑脸,好像在嘲笑上当的索尔等人。 “好奇怪,怎么就这么两个矮人,还都是老头子?”索尔喃喃自语道,身旁的克拉托斯皱皱眉,冷冷地挥了挥手 “搜——”独眼倒是听他的命令,随着克拉托斯一声令下,恐狼们四下窜出,在偌大的圆形平台上搜索起来。 看见跳出来的巨大恐狼以及一双双幽绿吓人的狼瞳,矮人们仿佛来自本能的畏惧了几分,他们聚拢在平台中央,紧紧靠在一起。 索尔暗笑一声:“这些家伙还挺自觉,也好,这样也省的我去驱赶。” 平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于狼群来说,搜索也只是片刻的功夫,不一会儿恐狼们便纷纷回到战士身边,搜查的结果似乎一无所获。 “诶?真是怪了,这伙矮人不会就这么几个老弱病残吧,我们抓到的是部族里唯一的年轻人?”索尔怎么想也觉得这说不通。 这时,一声呜咽,独眼嘴里叼着一个矮人出现在眼前。 “扑通”松开嘴,叼着的矮人落到地上。索尔接着洞顶投射下来的阳光瞧去,这是位老到不行的矮人,他满头白发,连胡子也都是白的,找不到一根灰色或是黑色。 皮肤同样是惨白色,就如同在阴暗处呆的久了,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一般。 被独眼叼出来,老矮人也并不沮丧难过,反而平静地坐在地上,打量起索尔,克拉托斯,莫雷和恐狼们。 一路看过来,老矮人平静如胡泊的眼眸也不禁微微骤缩,泛起一丝涟漪,此时出现的这伙野蛮人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喂,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吗?”索尔来到白胡子矮人面前,蹲下身子用沃坦通用语问道,他记得图拉说过这些矮人能够听懂通用语。 虽然说的不如图拉流利,好歹索尔也跟随莫雷学习过,勉强交流也是没问题的。 “你……?!”听见索尔的话,矮人如同遭受电击一般,身子一颤,平淡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张着嘴不由自主地蹦出一个字儿来。 “我……?我怎么啦?”索尔不明所以的指指自己胸口,歪歪头问道。 “你,你怎么会说通用语——”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矮人用手指慢慢拨开盖住眼睛的一撮白发,沉声说道:“我是说,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想做什么。” “这说来就话长了——”索尔感觉一直蹲着腿有些麻了,索性盘膝坐在老者对面,如同唠家常般的挠挠头,思索了片刻说道: “简单来说,我应该算是你们的邻居,我的部落就在这边的山崖上……”伸手搓搓耳朵,索尔笑着继续说道: “最近因为有些事情需要帮忙,而据说你们矮人在这方面很擅长,所以就找上来希望能得到帮助——” “这就是你们蛮族求人帮忙的方式吗?”老矮人环视四周,除了身材高大,背弓持矛的战士,就是呲着利齿,瞳孔放光的恶狼,从哪方面都看不出和平气象。 “不不不”索尔摇摇头,摆着手说道:“这并非是威吓,而是一种证明,证明我们拥有在这片岛上活下去的实力。” 他回身咧开嘴笑着指向身后的众人:“看看这强壮的战士,凶猛的狼群,他们就是我们在这里生存的保障。” 接着索尔又用手轻轻指了指面前的矮人,自信的轻声说道:“同样的,我自然能够为帮助我们的同伴也提供这种保障——” 索尔的话让矮人身体情不自禁地一颤,摇晃了两下,将一切看在眼里,索尔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接着说道: “总之,还是让我们先认识一下吧,我是生活在山崖之上,崖角部落的诺姆,索斯人的领袖,我叫索尔。” 看着伸过来的粗糙有力的大手,白发矮人迟疑着,眼下的状况和他预料的完全不同,绝对是超出自己思考范围的展开。 索尔仍旧保持着笑容,看着老人,伸出的手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就这样静静等待着。 就在众人都屏住呼吸,默默看着坐在平台中间的两人时,白发矮人终于慢慢伸出自己的手,不同于惨白的肌肤,他的手掌又厚又硬,仿佛生来便是如此。 “我是帕拉丁,暗炉部族的族长。”说着,两只同样粗糙的手,握在了一起。 第五十八章 劝说 帕拉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自称叫索尔的年轻男子,他身材高大,但比起身旁的那个“大个子”又要瘦小很多了。 长长的黑色头发一直延伸到肩膀,用一根坚韧的草茎扎住发尾,晃晃悠悠地在脑袋后摇摆着,整个人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形容呢?帕拉丁在脑海里思索着,这种怪异感的来源。 “矛盾”对,灵光一闪,老矮人想到了最恰当的形容词,面前的野蛮人之所以让他觉得怪异,正是其身上充斥着的矛盾感。 看似漫不经心,但对方的双眼始终紧紧盯着自己,面带笑容,好像和蔼可亲很好说话的样子,然而帕拉丁相信,如果自己拒绝了对方的要求,那么这群包围自己的战士和巨狼,下一刻就会化身成为面前人手中,用来杀戮的利剑,将山洞里的矮人屠戮的一干二净,绝不会将丝毫“邻居”情面。 当然,帕拉丁早就做好死的准备,部族里其他老人也都准备好了,食物都让英格瓦带走了,剩下的人原本就打算死在这里。 可谁都不愿意不明不白的死,老矮人也同样如此,索尔的表现太出乎自己的意料了,他完全不像是这片岛上的野蛮人,至少帕拉丁还没见过有哪个野人部落会说沃坦通用语的。 这个人——帕拉丁思索着,似乎并不是将他们赶出生存之地的野蛮人。 好奇让老人眼神又亮了几分,他有点奇怪自己到底从哪冒出来这么多“邻居”的。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一下——”沉默半晌,待得平台上的气氛变得稍微有些尴尬时,帕拉丁终于先开口问道: “你们是一直生活在南岛吗?” “不是的。”索尔清爽的笑起来,直言道:“说起来,我们也是刚刚从中部搬到这里,还没有多长时间呢。” 难怪,帕拉丁心里暗叹一声,果然不是之前袭击暗炉部族的野蛮人,这次恐怕是他预料错了,微微有些懊恼,老矮人继续试探着沉声说道: “前些日子,我们部族有个孩子走丢了——” “啊,是不是叫,叫什么冈——什么来着?”索尔没有训问冈格斯,只是偶然从图拉那儿听了一嘴年轻矮人的名字,此时没记在心上,便用手比划起来。 “大约这么高,一头灰白相间的乱发,眼睛,眼睛里像着火了一样——”索尔伸手比量着高度,胖瘦,帕拉丁平静地看着,半晌 “是了,应该就是冈格斯。” 索尔笑起来,高兴地对老人说道:“那孩子就在我们部落呢,放心好啦,我们没把他怎么样,他倒是一直担心被我们吃掉呢……” 听到冈格斯安然无恙的消息,帕拉丁眉头稍展,布满褶子的脸颊似乎松弛了一些,连惨白的皮肤都涌上些血色。 “森林里住的野人们,经常会吃人……”松了口气,帕拉丁不自觉地说道。 “森林里的野人?”索尔眉头一挑,站了起来,身后莫雷也上前一步,有些激动地看着索尔,索尔和他对视一眼又重新蹲下,认真地看着帕拉丁问道: “你是说——森林里还住着其他野人是吗!?” “是这样的……”老矮人稍显疑惑,不解地看着索尔:“你们没见过吗……” “不,没有,也许是我们来这儿的时间还太短了吧。”索尔强行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没想到这次来寻求矮人的帮助还能获得如此重要的情报。 得知森林里还有其他野人的消息,对于索尔来说和炼铁是同样重要的事情,他曾经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就是人口! 就算开垦了农田,食物有了保障,甚至扩大规模,开发出了铁器,但是没有人力的话,又有什么用呢?这一切又会成为空中阁楼,水中花月。 “不行,得尽快炼铁,扩大耕种规模,然后赶紧组织人手,去森林里抓野人来补充劳力啊。”骤然听到好消息的索尔,美滋滋地开始设想未来美好的生活了,直到身后莫雷暗中拉了他两下 “诺姆——” “啊——你说什么?”索尔这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沉溺幻想错过了什么,于是下意识地问道。 帕拉丁仿佛没有察觉索尔走神似的,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我是想问,索尔大人您来到这里,是想得到什么帮助呢。” “炼铁!”索尔笑起来,直白地说道:“我想炼铁,但部落里没有懂得开采铁矿和炼制的人,听说灰矮人们精于采矿和冶炼,所以才想请你们帮忙的。” “炼铁——”听到索尔的话,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索尔仿佛看到两道红光自老人眼中升起,明晃晃的仿若两团熊熊燃烧起的焰火。 不知为何,短短两个字在一瞬间点燃了帕拉丁的情绪,他面色红润了一些,眉宇间不再似刚才那般淡然,无谓。 老矮人低下头,俯视自己一双粗糙的手掌,这双手已经离开火炉多久了? 他已记不清了,闭上眼睛,帕拉丁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故乡——沃尔姆斯的奥兰,全沃尔姆斯最大的工业区,帕拉丁出生在那里。 整个沃坦最大,最优秀的匠人组织,“工匠之手”掌控着整个奥兰,他们收容了分崩离析后,由几个部族共同组成的矮人议会,石锤联盟,暗炉部落以此为契机安居在奥兰。 那是帕拉丁人生中最快活的时光,从一个趴在火炉旁观看大人们打铁的小孩子,一直到自己也能拾起铁锤,绕着铁砧敲敲打打,他的童年始终飘散着奥兰浓郁的麦芽酒香气,以及轻脆悦耳的铁器锻打声,直到现在,他的梦中仍会出现这些场景。 但美梦很快就醒了,暗炉部族被其他几部暗害,放逐到荒角上,从此每日为生存奔波,族人们一个个死去,直到帕拉丁继承族长之位,他再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他只是一颗螺母,为了让暗炉部族继续存在下去,而苟延残喘的螺母。 “我这一生,还有机会炼铁吗?”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索尔,老矮人双手颤抖,失去了刚才的平静和沉着。 “当然有啊!”索尔咧嘴大笑起来,接话道:“我发现了好大一片铁矿,只要你肯来帮我开采,冶炼,你们部族所有矮人的吃喝拉撒我全管了。” 索尔大手一挥,兴奋地说道:“什么野人豺狼,狮子老虎,通通由我赶跑,保准没人能伤你们一根汗毛!” 他回身指指克拉托斯,将近三米的身高,比普通野蛮人还要强壮一倍的体格,让克拉托斯如同鹤立鸡群,威猛无比 “看到了吗?我的部落里有这样的战士!想想吧,让这些战士披上你们打造的铠甲,拿上你们炼制的武器,这片岛上还有谁能威胁我们?你又何必窝在这么偏僻的山洞里?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第五十九章 海盗袭来 “德瓦伦姑娘”在海面上乘风破浪,巴里亚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的了,快要落下山去的夕阳仿佛在尽情释放着最后的余晖,光线射入眼帘,恍惚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沃尔姆斯的大街小巷。 “船长——船长——”有人在拍自己,巴里亚睁开惺忪的眼睛,他不该喝这么多酒的,船上本有规定,在航行中不允许喝成醉醺醺的样子,海盗们一般会在干成一笔大买卖之后,才会用烂醉如泥来犒赏自己。 可巴里亚不在乎,他是船长,在这艘巴里亚号上没人能约束他,况且“海狗”是出了名的凶残不逊,除了有限的几人之外,他谁都不怕! “什么事儿……”推开想要上来搀扶自己的水手,胖海盗斜倚着桅杆,慢慢滑坐在地上,挑起眉头一端,懒洋洋地问道。 “看见岛了,船长……前面就是荒角的南岛——” 听到这话,巴里亚清醒了几分,南岛……他来南岛做什么……是了,有一大笔钱财在这里,等着他来取走呢~ 喜悦的心情涌上心头,“海狗”美滋滋地想道:那可是五百枚金玫瑰呐,要是那个杂毛小子没撒谎的话,可真是一大笔天上掉下来的横财啊! “光明神在上”从不信神的巴里亚难得诚心实意地祷告起来,让这种好事再多多降临在我头上吧,哈哈哈哈。 “唔,我来看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巴里亚挪动自己肥胖的身躯来到船头,一把推开站在前面望风的海盗,在最好的位置上放目向远处望去。 “噢,看到了——”黑漆漆的小点在视野里逐渐放大,破浪而行的单桅帆船顺风之下航速极快,可巴里亚还嫌不够,在看见小岛以后他变得心痒难耐,又患得患失起来。 万一那群小鬼诓骗我该怎么办?万一财宝被人提前拿走了怎么办?万一…… 动人的财帛面前,越是贪婪之心炽盛者,则越容易自乱阵脚。 “把托比带上来——”随手一指身边的两个海盗,巴里亚又急不可耐地在原地打起转来。 这种感觉使他回忆起自己曾经在沃尔姆斯酒馆的女招待身上,丢失第一次的情形,焦急、期待、紧张而又渴望。 这笔钱来得太容易反而更加的不真实,也许对查尔斯?维恩,米奇?卡彭来说500金玫瑰不算什么,卡彭之所以恼火更大的方面是因为丢了面子。 但巴里亚不在乎,他是凶残、贪婪,甚至有些自高自大,可也从没想过要去和那些大人物们相比。 珍珠群岛的海盗们累死累活一年,在海上你争我抢,甚至要从走私犯们嘴里抢食吃,才能赚上几个子儿? 最后还得上缴给四大船长一部分,而海盗王又受玫瑰家族的指使再盘剥去几份儿,到头来过的最惨的反而是他们这些下层海盗。 别看巴里亚嘴上总说着查尔斯?维恩如何如何,但那也不过是用来唬人的名头罢了,“海狗”内心也并没有多喜欢那个“恐怖的维恩”,不过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康拉德一家,才是真正的强盗!”巴里亚此时简直不能更赞同这句话,虽然他只敢在心里默默念叨一句。 和沃尔姆斯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们相比,巴里亚深深明白自己不算什么,“海狗”的名号能够出现在市政厅的桌面上,也不过是对手下的吹嘘罢了。 所以这笔财富对他来说才更加值得珍视,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手! “也许有了这笔钱,自己能再买艘大点的商船?”,到时候无论是用来做诱饵,亦或跑私活,都无疑能让他得到更多收入。 “再多招几个手下,兴许有一天,我也能成为这片海域上的大船长之一呢?”沉浸在幻想中的巴里亚,美梦很快被打断了。 “你看船长,岸上有人——”站在他身侧的侦察者,是海盗船上眼睛最好使的海盗,向来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那些肥羊商船的位置。 “让开——”巴里亚踉踉跄跄地又跑过来,推开他,扒着船头使劲儿朝远处望去。 蔚蓝的海浪借着夕阳的余晖拍打海滩,潮水已经吞噬掉大半的滩涂,余下不大的一块儿地方有两拨人正对峙着。 “一,二,三……”巴里亚眯起眼睛,接近所能数着沙滩上人的数量。 “大约三四十人,怎么会有矮人在?”胖海盗凶神恶煞地死死盯着岸上的人,他可是看见了在众人身后的一道狭长洞口,不用说,宝藏想必就在山洞里。 “这群该死的野人……”握了握别在腰间的海盗弯刀,轻轻摩挲缠裹丝麻的木制刀柄,蓦然握紧,回头大声冲手下喊道: “玛德都给老子快点儿!全体集合!船舱里的小子们都给老子出来,要打仗了!” 看见船长怒气冲冲的样子,没人敢迟疑,海盗们以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有的跑进二层船舱里通知其他人集合,有的爬上桅杆顶端的吊篮里,帮着收起船帆,有的解缆抛锚,准备停船。 “收回去——别抛锚!”巴里亚朝水手脑袋上狠狠一拍,“给我冲上去,放绳索,统统游上岸去。”他似乎有点儿焦躁,骤然出现的麻烦打乱了设想,本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却不成想真有不开眼挡道的。 这让巴里亚又气又恨,现在只想着召集齐手下,杀上岸去,杀光这群野人和矮人,抢了财宝再离开,反正他们最擅长这个。 对方不过三四十人,自己这艘船上可是满满的载着75名善战的凶残海盗,“海狗”巴里亚信心满满地想道:“一定要让这群给我添堵的家伙好看。” “可是船长我们不放小船过去吗?大船会搁浅的……” “放什么小船!我要快,快,懂吗?给我一口气冲上去,万一这群该死的家伙已经找到财宝,带着跑了怎么办?” 巴里亚又是恨恨地一砸水手脑袋,大吼道:“等潮水涨上来船自然就能回去了,别给老子想那么多,赶快给我冲上去!” 于是海盗们纷纷冲上甲板,原本用来接舷作战的钩爪被直接抛向岸边,有几发幸运的勾中了岸上的礁石,仿佛在船头和沙滩间搭起一座绳桥。 海盗们便一脱短衫,在手里拧成一条,两手握着顺着钩锁就荡向岸边,剩下的人在“德瓦伦姑娘”的承载下又朝岸边冲了几十米,纷纷从船上跃入水中,奋力朝对岸游去。 “留两个人看船——”巴里亚冲身边的海盗略一吩咐,也急不可耐地跳入海里,虽然身材肥胖,但其敏捷程度丝毫不逊色其他人,甚至更胜一筹。 口里衔着刀柄,海盗们犹如一头头恶狼发现了猎物,以闪电般的速度开起了猛烈攻势。 第六十章 登陆厮杀 海盗们潮水般向海岸冲去,嘴里嗷嗷怪叫着举起锃亮的弯刀,杀向岸上的两波人。 罗柏也叼着一把破旧的海盗刀,跟人群一起冲向岸边,作为海盗船上的新人,只能分到别人用过的破弯刀,可罗柏仍然将它当做个宝,甚至给手中不知被多少人用过的破刀取了名字叫做“罗兰”,每天都会细心地好好擦拭弯刀。 “罗兰,今天就是你饮血的日子啦!”罗柏还没有杀过人,他以前不过是个在街头偷东西的盗贼罢了。 厌倦了厮混在沃尔姆斯街头巷尾的日子,放弃盗贼营生,罗柏穿上海盗靴决定来大海上干一番事业。 很快,他通过别人的介绍,加入了“海狗”巴里亚旗下。那时候罗柏还从未听说过“海狗”的名号。 他知道的海盗也无非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海盗女帝”蕾丝?希尔顿;恐怖的维恩;“海上骑士”威廉?基德;亨利男爵以及“红胡子”爱德华?蒂普这些而已。 但当罗柏听巴里亚说自己是查尔斯?维恩的手下以后,他顿时觉得自己找对了靠山,甚至开始幻想起日后荣华富贵的日子来。 “财富就在眼前,不要怪我,怪就怪你们出现在错的地方吧。”舔舔嘴唇,罗柏从嘴里拿下弯刀,给自己打着气,冲上岸去。 己方人数近乎是对方的两倍,况且这些野人和矮人们看样子也不是一伙儿的,罗柏一点也不担心会打不过。 “野人有什么可怕的?”在短暂的航行时光中,他不止一次听说过荒角的野人,那是水手们嘲笑的对象,被称为“用两只脚行走的金子”。 海盗们常常会来荒角掳掠些野人,然后卖给奴隶贩子,人口交易在沃尔姆斯不是什么奇事,其中最大量贩卖的就是这些野人们,他们能够训练成看家护院的看守,也可以当做农奴,矿工,可以胜任的工作简直太多了,常常会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不过在他看来,衣不蔽体,茹毛饮血,连饭都吃不饱的野人战斗力自然高不到哪儿去,听老船员们说,这些野蛮人只要遭受一波有组织的冲锋很容易就会溃散了,这点上来看,他们很聪明,绝不与敌不过的对手为敌。 据说他们还石斧木矛嘞,罗柏嘀咕着“这不眼前就有一个——”。 在罗柏面前的是个高大健壮的野蛮人,身高超过两米,这样高大的人如果行走在沃尔姆斯大街上,绝对引人侧目。 此时他正手持一把木矛,与两个海盗对峙着,罗柏认得,那两个海盗都是团里的老手,在海上航行了十余年,是船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之人。 看着两人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罗柏也不禁为这名野蛮人感到遗憾,他仿佛已经预感到下一招,这空长高大身材却不会任何武艺的野人,会被两名海盗手中的长刀划破肚皮,随后跪在地上,哀嚎着死去。 剧情仿佛正随着罗柏的构想发展,两名海盗舞动弯刀,如同吐信的毒蛇,全无半点花招,招招直逼要害,下体,心脏,咽喉,每一刀都奔着夺人性命而去,尽是凶狠毒辣的打法。 罗柏本以为这野蛮人这时候便应该招架不住,死在这里了,谁知道这野人不知怎的,竟是坚韧极了,他勉力在刀光中躲闪着,手中的木头长矛,早被钢刀削断了,身上添满了伤口,却仍然没有倒下。 “我该上去帮帮他们俩?”心里琢磨着,握紧了手中的破刀“罗兰”,也许是周围不断传入耳畔的厮杀和惨叫声让罗柏有些退却了。 这和他以前参与过的街头械斗完全不同,每个人都奔着杀死对方而行动,完全不给对方半点余地,还从未杀过人的海盗下意识认为,也许“第一次”和别人配合会完成的更好。 混战的沙滩上没有给罗柏更多思考的空间,凭借着本能,年轻人提刀上前,想要加入到三人的战团中。 他挥舞出自己的弯刀“罗兰”全力劈向那野蛮人的脖子—— “有戏!” 罗柏心中一喜,野蛮人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已经逼近脖颈的刀锋,或者说他根本来不及闪避? “一定是这样,他应付那两个人都精疲力尽了,哪还有功夫顾得上这一刀——看样子我要立功了!”不过一瞬间,罗柏心里转过了千般念头,他的嘴角向上弯曲,得意的笑容在脸上露出来。 “不知道杀死一个敌人,船长会给多少奖励呢?”他甚至美滋滋地遐想起将要获得的奖赏。 “砰——”一声巨响,眼看着自己的刀刃儿就要割下野蛮人的项上人头,却只觉小腹一股无匹的巨力袭来,紧接着,眼中的画面便开始倒放起来。 罗柏只看到野人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自己仿佛在倒着飞行一样,随后一阵剧痛,他重重摔在地面上。 “别来碍事,菜鸟。” “滚开,自不量力的小子,小心老子第一个杀了你!”两个老海盗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入耳际,罗柏仿佛才唤回知觉,钻心的疼痛从腹部袭来,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胃口里一阵翻江倒海。 终于“哇呕”的一声,吐出一口酸水,这才明白,刚才自己恐怕是被那野人大汉一脚踹飞了。 “怎么会这样?那野人明明已经快招架不住了啊。”罗柏震惊的望去,只见三人又重新战在一起,却比刚才还要激烈,仿佛三名久经沙场的老兵一样,这下子年轻人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差距。 “这,这哪里是“两只脚行走的金子”……”罗柏觉得认知受到了极大冲击,他甚至想会不会是海盗们在骗他,野蛮人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弱? 或者,眼前的,是这群野人的领袖? 这样想着,罗柏听到沙滩后一道狭长的黑暗洞穴中,传来一声声听不懂的奇怪喊叫,接着,战场上的野蛮人纷纷向后撤去。 被两名经验丰富的海盗围住的野人,也是一甩手里的半根木棒,逼退两人迈开大步朝洞穴里跑去。 这时候罗柏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野蛮人和矮人们已经被众海盗驱赶到了山洞里,洞口被海盗们团团围住。 船长巴里亚挺着大肚子,右手的海盗弯刀上滴答滴答流淌着鲜红的血液,不知道来自多少个不同的敌人,一路行来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线,他瞪着杀红的双眼,满脸兴奋地来到洞口 “该死的想抢我财宝的矮人和野人,你们都该死——”如是说着,海盗们包围了山洞口。 第六十一章 胆怯的罗柏 罗柏盯着黑漆漆的洞口,不知怎么的心里生出一丝害怕来。 刚才那个野人的凶蛮完全不同于海盗们描述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大家说的那样容易对付,从巴里亚船长蹙起的眉头他就能看出来,这一次,恐怕是遇到麻烦了。 没能得手的两个海盗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狠狠瞪了罗柏一眼,仿佛在说“走着瞧,有你小子好看的!” 罗柏心里直打突突,被这两个狠毒的家伙盯上,他以后在船上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该死——”不敢做太大动作,害怕引起其他海盗的注意,菜鸟罗柏丧气地轻轻挥了挥手里的破旧弯刀“罗兰”。 罗兰是流传于法兰王国民间的英雄,罗柏给自己的弯刀起这个名字,正是想着有一天,也能像那位家喻户晓的英雄一样,出人头地,无论好坏,只要出人头地就可以了。 原本抱着满满的期待,准备立下功劳,一路直奔海盗巅峰的罗柏遭遇了现实给他的当头一棒。 被誉为“两条腿金子”的野人格外不好对付,揉揉小腹,直到现在他还在忍受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强忍住不呕吐出来,他实在害怕这时候引起注意,会成为巴里亚的出气筒。 不光没立下功劳,还惹怒了船上的老海盗,这对一个新人来说实在是可以做噩梦的事情,罗柏也想掐掐耳朵就能醒过来,但巴里亚的怒吼声彻底击碎了他白日做梦的可笑想法,把他唤回到现实中来。 “这些该死的野人和矮子……这些该死的……”巴里亚双眼通红望着漆黑的山洞,嘴里一刻不停地咒骂着,罗柏真担心他会随时拽过一个手下,砍上一刀,于是他下意识地又后退一步。 “来人——给老子去船上把火镰和木柴取来。”气急败坏的船长大吼着,立刻便有两名海盗折身往船上跑去。 “船长这是想用烟熏他们出来——”罗柏默默想着,他们碰上的这些野人也算聪明,藏在这样狭窄的山洞里,仅容两人并行通过的洞口,让海盗们的确无法强攻了。 “不过烟熏的话,大概就无处可逃了吧。”罗柏设想着,这些人也算是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的,当初不要坚持,四散开逃命该多好? 不过罗柏现在没什么心思为山洞里的野人担心,他的心里此时莫名烦躁,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和蜜蜂在他大脑里“嗡嗡”飞舞着,叫个不停。 这种烦躁的心情从前每次遇上危险之前,他都会有,在沃尔姆斯那些阴暗狭窄的巷道里,这种预感不止一次救过他的性命。 所以他无比确信自己接下来恐怕要有麻烦了。 又稍稍退后一小步,尽可能保持着与周围海盗同伴间的距离,罗柏目视着愤怒的脸色涨红的船长,扫过凶神恶煞的海盗同伴们,他脑海里再次蹦出退缩的念头。 当连身边的同伙都让他感到心惊肉跳之时,罗柏才发觉他真的很怕死。 虽然曾经在酒馆里喝醉时,放出过豪言,说自己要到海上去闯出一番名头,可踏上海盗船他才发现,对于大海来说自己太过渺小了。 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自己称霸南海的模样,反而是家乡法兰那一望无垠的平坦原野。 绿野河滋润的万里平原正是他出生的故乡,生长在美丽富饶的法兰东北境,白湖城边长大的罗柏再一次回想起故乡那瑰丽的景色。 绿野河荡漾清澈,辉耀河波光粼粼,它们在白湖交汇,聪明的法兰人便将白湖城绕湖而建。 那是座如同落入人间的皓月般美轮美奂的城市,白壁城墙,象牙似的角楼,形态各异的吊桥横跨其间,莱菲布勒家火红鲜艳的狐狸旗,永远飘扬在湖心岛上,构成了罗柏记忆中最美好的景象。 即使是繁华鼎盛的沃尔姆斯上城区,这么多年来,也从未被他放在心头和自己的故乡比较——它们都不配。 罗柏第一次想要扔掉手里的弯刀,对自己说:“去他的罗兰,去他的出人头地,去他的海盗生涯,我想回去,回到法兰,回到白湖城边上,在那里呆着,一直到我死去,再也不离开。” 然而此刻,一声凄厉的狼嗥打断了年轻海盗的回想,脑海中嗡鸣声戛然而止,唯留一声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仿佛由远及近,倏然而来的悠长嗥叫。 海盗们纷纷抬起头,望着悬崖上,滩涂边,向四周打量起来,好像在寻找这苍凉悲鸣的来源。 一声又一声,狼嗥让罗柏心里发冷,他还头一次听见如此密集的狼嚎,在沃尔姆斯没有,在法兰更没有,这一次,罗柏心里有点发麻了。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降下山去了,天色越来越黑,罗柏抬起头才发现,今夜乌云密布,一点星光都没有,只有一轮弦月朦胧的在云层中露出半张羞涩的脸庞。 “真是个杀人放火的好时候。”他在心里暗自想道,然而去取火镰和木柴的海盗还没有回来,狼嗥声仍旧在人们耳畔环绕,仿佛在向幽冥呼唤着什么。 罗柏不禁想起法兰人的传说,据说狼的哀嚎,是在蛊惑离开人世的死者,将他们引向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嘶——”天气明明热得很,想到这些的罗柏却不由打个冷颤。 巴里亚等的不耐烦了,加上群狼没完没了的嗥叫,心情更加烦躁难当,他气哼哼地挥了几下手里凝固了血花的弯刀,发泄似的大吼道: “嚷嚷什么嚷嚷!该死的畜牲!等我杀光这群该死的野人和矮子就去宰了你们——” 船长的话喊得无比响亮,但罗柏却在第一时间软了脚,他感觉身上一阵鸡皮疙瘩卷起,凉气从背后蹭蹭冒出,直冲头皮。 想要转过身往船上跑,却发觉两腿已经麻木,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此时才有其他海盗看见罗柏看到的场景,他们也开始打着哆嗦,腿肚子不住地颤悠,有人用仿佛害怕惊动神灵的语调,压低了嗓门,却压不住内心恐惧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 “船,船长……狼……有狼——” 巴里亚转过头来,看向左侧滩涂,脸颊霎时变了颜色。 幽绿的狼瞳,在黑夜中泛着凶光,铜铃般大小,简直大得吓人,不难想见在这双瞳孔背后隐藏着的是多么庞大的身躯。 一盏盏,恍若漂浮在半空中的噬人鬼火,随时都会扑上来似的,巴里亚已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只,只觉得满沙滩都是惨绿,惨绿的光亮。 “完了……”巴里亚颤抖着动动嘴唇,却发觉最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六十二章 消灭海盗 在夜战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这是场一边倒的屠杀,只不过被杀戮的一方,是以往通常会扮演屠戮者的海盗罢了。 他们甚至没有搞清楚敌人是谁,沉静的夜空下,群狼和不断蹿出来的人影彻底击垮了海盗们的心理防线。 有人大喊着:“幽灵!——对方是幽灵!”还有人尖叫着:“这是复仇——是死去的鬼魂们的复仇!” 如果不是近距离被一根木质长矛刺穿身体,罗柏多半也会认为袭击他们的是一群满怀恨意的幽冥鬼怪。 不然还有谁,能够驱使这漫山遍野的恐怖巨狼呢? 地上的沙子意外冰冷,按道理来说炎热的荒角纵使在夜晚,也不该这样寒冷,罗柏下意识想要抱紧双臂,蜷起身子好暖和一些。 但这显然起不了多大作用,反而在他的扭动下,胸口的长矛又轻轻将伤口撕开一些,热乎乎的血水泊泊流出,淌到一粒粒金黄色的沙滩上,将沙子瞬间染成暗红色。 “是野蛮人呐。”伸伸脖子,罗柏又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肺是不是被刺穿了,这让他有点儿越发觉得呼吸困难,转念又想到也许肺还是完好的,不然他现在已经死掉了吧。 躺倒在沙滩上,歪脖望着仍然在继续的战斗,乌云稍微让出了半轮月光,竟然让战场变得明亮起来。 年轻海盗在这一刻甚至想要质问月神,为什么不早点将这片沙滩点亮,也许海盗们便不会败得这么惨。 “去取火镰的人,真是慢呐。”思考了片刻他终于没勇气质问神明,只能暗暗埋怨其他海盗。 蜷蜷身子,罗柏觉得更冷了,他隐约还能看见巴里亚船长挥舞弯刀的样子。 “船长的本事还真不赖啊。”看着巴里亚独自一人面对狼群和野人们的围攻,仍旧将他那把锋利的弯刀挥舞的水泄不通,肥胖的身躯始终屹立在沙滩上,罗柏有些相信他可能真的是查尔斯?维恩所依仗的手下之一了。 不过他应该受伤了吧,看不清楚具体模样的罗柏猜测到,毕竟在那种恐怖的恶狼面前,没有人能不受一点伤害。 痛觉仿佛在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点抽离,胸口插着的长矛也不再让罗柏感到万分痛苦,原本快要冷到极致的身体里蓦然涌出一股股暖流,好似在泡热水澡一样让他感觉舒服极了。 视线更加清晰了一些,借着月光,年轻人能看清楚巴里亚那张扭曲,不甘,愤懑又痛苦的脸庞。 忽然,包围着海盗船长的巨狼和人群纷纷向周围退开,仿佛要放他就此离去一般。 “这是要做什么?”罗柏也搞不懂敌人的企图,但片刻之后他就明白了。 只见一个更加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入包围圈中,罗柏还从没见过这么高大的人,他甚至以为自己也许是看到了巨人。 将近三米的身高甫一出现就牢牢抓住了他的眼球,连站在对面的巴里亚似乎也震惊不已,罗柏咳出一口血,笑了起来,他能想象船长满是横肉的脸颊摆出震惊表情的模样,一定搞笑极了。 接着罗柏似乎看到巴里亚举起手中的弯刀,冲对面小巨人般的野蛮人说了什么,但野人并没有理会,而是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走向他。 海盗船长仿佛失去了镇定,他大吼一声提刀扑了上去,像一只被逼到死角的秃鹫,扑腾着两只大翅膀,爪子磨亮要做最后的挣扎! 弯刀犹如要将照耀的月光也一同切断似的,划破空气,凶辣狠毒地朝着高大野人的心口自下而上地扎去。 罗柏知道,这种海盗常用的海盗刀战法灵活,不光可以用于劈砍,若是用来捅刺,同样也是杀伤力巨大。 巴里亚的这一下顿时显露出他常年混迹于海上的丰富经验,寻常人被他这突然的变招一定要打个措手不及,说不得,转眼就丢了性命,看到这儿,年轻的罗柏也不由为自家平素凶神恶煞的船长暗自拍手叫好。 果然能在这片海上立下名号的,没有一个是庸手。 然而,对面野蛮人的反击更令罗柏意想不到,只见他不慌不忙,微微一侧身子,似乎就这样轻松的躲开了狠辣的一击。 紧接着,面对欺身到近前的肥胖船长,野蛮人毫不手软的抢入怀中,一只手掌由下而上狠狠砸在了巴里亚的下巴上。 海盗的下颚仿佛经受强烈撞击,在一瞬间滑脱下来,随即巨力使得脖子产生瞬间转动,猛然向一侧扭去,超过180度的偏转一刹那拧断了船长的脖子。 “海狗”巴里亚如同一只贵族小姐们厌弃掉的破布娃娃一般,无力垂到在沙滩上,跟随了他半生的配到也“叮咣”一声,斜插入砂砾中,直没半个刀面。 “死了吗——”罗柏轻声和自己说着,巴里亚的死没有让他感到哀伤或是悲痛,从刚才开始,除了冷和热他已经失去了其他感受。 此刻终于在目睹船长瘫软着倒在沙滩上以后,罗柏的视线开始模糊,黑夜中的滩涂变得时明时暗,身体发热,发软,像是要烧着了一样。 恍惚间,再一睁眼,罗柏发觉自己来到了绿野河畔。 芬芳的野花繁星似的布满河湾,绿草盈盈入眼,满目尽是如烟绿意。惨烈的厮杀,凶残的恶狼,以及海盗,野人,等等,等等仿佛都成了一场梦。 “终于——回家了。”罗柏躺在河边,任青草的香味儿钻入鼻孔,聆听着哗啦哗啦的河水冲刷声,安详入眠。 —————————————————————————————— 索尔打量着沙滩上的情形,海盗们死的死,伤的伤,这场战斗出人意料地顺利。 在帕拉丁答应了合作以后,便告诉索尔他的族人们已经准备抢夺来荒角的海盗船,回沃坦去了。 索尔听了大惊,急忙带人又匆匆往老人所说的宝藏埋藏之地赶,莫雷脚程太慢都被他落在了后面。 到了之后,天色将晚,左右也找不见矮人们的身影,反而看见一伙儿人包围着一处洞穴。 再看看浅水处的海盗船,索尔立时明白情况不妙,便让独眼和克拉托斯带领群狼和战士们赶紧救人。 不知为何敌人从始至终也没有点上火把,这倒是便宜了自己,毕竟论夜战,有什么生物比得上夜视能力极强的恐狼呢? “走吧,帕拉丁,我们去看看你的伙伴们。”索尔笑着歪过头,对身边庞贝背上的老矮人说道: “我想他们应该是被困在那处洞窟里了。” 第六十三章 登船 当莫雷气喘吁吁地带着两名蛮族战士,来到交战沙滩时,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了。 黑齿在索尔的命令下,带着其他人手在滩涂上搜集活口,索尔坐在靠近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帕拉丁和克拉托斯等人正站在他身旁,莫雷急忙匆匆走过去。 “诺姆大人——”莫雷一低头,见索尔正对面前的两位矮人,帕拉丁和另一个莫雷不认识的大胡子矮人说着什么。 “啊,莫雷,老爷子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索尔转过身来,顺势拉过莫雷不认识的大胡子矮人,高兴地说道: “这是英格瓦,据说帕拉丁已经将部族的未来托付给了他”拍了拍仍然有些迷惑不解的英格瓦的肩膀,索尔爽朗的笑了起来: “以后关于炼铁的事情还要和他多多探讨才是。” 听了介绍,莫雷很有礼貌的弯下腰,让自己和矮人保持同一高度,伸出苍老却硬朗的右手,温和地说: “莫雷?特利尔,很高兴认识你。”这时候方才显示出,莫雷做为曾经的法兰贵族所不同于其他野蛮人的一面来。 “啊——英格瓦?暗炉,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矮人们也不是什么讲礼节的种族,更何况暗炉部族久居荒角,英格瓦根本不懂得任何礼节。 骤然被人彬彬有礼地对待,他很不适应,又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蹩脚地模仿着莫雷,却搞得红了脸,满脸窘迫的样子。 不过没有人笑话他,见过礼以后,莫雷又朝向索尔,神情变得颇为严肃,绷着脸有些紧张的对他说: “诺姆大人——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索尔挠挠头,看看老矮人帕拉丁,皱着眉头解释道:“帕拉丁说在这里藏宝藏的应该是一伙儿不超过十个人的小团伙,可你看看——” 说着他指了指布满沙滩的尸体,有海盗的,有矮人的,还有几具高大的蛮族战士的,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这片不大的滩涂。 “这起码六七十人,绝对不是什么小团伙儿。”索尔双手并拢,十只手指互相点拨着支撑着下巴,也感觉到匪夷所思,他相信帕拉丁并不是想欺骗他,因为完全没有理由在答应了合作以后,还要用这种方式破坏信任。 这就说明要么是老矮人的判断出了错误,要么是这群海盗之间发生了变故。 “我觉得他们可能一开始就是奔着宝藏来的。”图拉小手轻轻揉搓自己的下巴,虽说才只有十二岁,可此时他说话镇定自若的样子倒有几分莫雷的模样 “当时我们还在和英格瓦叔叔带领的矮人对峙——”瞄了大胡子矮人一眼,骤然从敌人转变成伙伴,图拉也有些不适应。 “然后那群海盗呼啦的一下,就直接杀上来了,不管不顾地好像要把我们两方都除掉似的。” “诺姆——”就在图拉刚说完话,黑齿嚷嚷着跑了过来,到了近前才面色难看的支支吾吾说道: “都死光了……恐狼们从不留活口,咱们的战士也没想着俘虏,有几个重伤的……怕是……” 索尔摆了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点点头对黑齿说:“好了,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黑齿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随即站到克拉托斯身旁,一圈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仿佛不知该如何开口。 索尔轻轻叹口气,抬起头,视线幽幽地望向那艘孤零零搁浅在浅水处的单桅帆船。 由于潮水渐渐涨起,想必再过一阵子这艘船便能驶离浅滩,开回大海中。 月光照耀下,深沉夜色所掩映的帆船好似一艘幽灵船,船上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亮光,好像没有人在上面似的,又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端坐船头,张开巨口,静静等待着不识相的猎物落入嘴中。 “克拉托斯——”索尔呼唤着自己最信任的战士的名字。 “跟我去那艘大船上看看,我想他们应该还有人在船上,等水再涨一会儿,他们就该跑了。” 战神般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静静站在了索尔身旁,见状莫雷、黑齿、图拉、帕拉丁都纷纷站起来,表示要跟着一起登船。 “没事儿的,有克拉托斯陪着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索尔有些感动,他能感受到莫雷和黑齿他们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咧开嘴轻轻一笑,他扭头对黑齿和莫雷说:“对了,这大半天我还忘了,这里藏着海盗们的宝藏呢,你们去整理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等我和克拉托斯回来再做处理。” 说完话,索尔便带着铁塔般高大的克拉托斯一起,朝岸边走去,他捡起从海盗船上射下来的几枚捆着绳索的长长钩爪,交给克拉托斯一个,正好用来登船。 然后两人便扎入幽暗的海水中,凫水向阴森诡异的帆船靠近。 气候炎热的荒角海域,海水一向不算冰冷,索尔估摸着是有暖流经过,温温的海水浸透脊背,倒颇有些洗去这些日子身体疲惫的感觉。 “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甩甩头,抛开乱七八糟的念头,索尔已经游到了船下,他同克拉托斯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将手中钩锁用力一抛。 “砰”的一声脆响,钩子牢牢抓住了船舷,用力拉扯两下,感觉足够结实的索尔和克拉托斯,踩着船身,拉住绳子从船侧一路向上爬去。 攀爬的过程并不困难,两人都是身强力壮,无人打扰之下,三步两步就登上船舷,一只脚轻轻踩在甲板上。 甲板上一片黑暗,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几个躺在地上的人影,一动不动的样子颇为诡异,不知是睡着了,或是喝醉了,亦或者早就已经死去。 索尔做了个手势示意克拉托斯小心,随后缓缓踏上甲板,木头甲板受到踩踏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嘎”声,在寂静夜空中分外刺耳。 吐吐舌头,刚想做个抱歉表情,索尔却觉得脑后风声猛然一紧,他下意识一低头,这时克拉托斯已经出手了。 钩爪“呼噜”一声如奔雷般从他手里劲射出去,回过头,索尔只见一道黑影在他上方被绳索猛然一绊,重重摔在甲板上。 索尔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去,他的左脚劈跨式的往前迈去,顺势踢飞了黑影快要脱手的一把闪亮弯刀,右腿紧接着跟上,仿佛饿虎扑食一样,膝盖死死顶住黑影的腰背,两手反扣住对方的胳膊,将其按在身下,丝毫不敢泄力。 他这才有功夫观察偷袭他的人,身形修长消瘦,看不清正脸,但脑后的头发乱蓬蓬的好似很久没有梳洗,借着月光的照射,看上去仿佛是红色和金色相间的。 第六十四章 回家 当众人回到崖角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浓墨般的乌黑夜空沉沉将月光盖住,天地间只留下些微的残星闪烁,好使世间不至于完全沦入黑暗之中。 部落的族人们都在熬着夜为出征的战士们担心,直到索尔等人出现在村口的一刻,伯莎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第一个冲出来,纵身扑入索尔怀里,安心地使劲儿蹭蹭。 狄安娜也在,她冲索尔温柔一笑,亦如往常那样平静恬美。笑着冲她点点头,索尔内心衷心感谢狄安娜的帮助,想必自己不在的时候,都是狄安娜支撑起部落的日常运转。 沉迷于各种实验的老巫医卡兹巴也来了,佝偻着背在人群中并不显眼,阴沉的干笑着,倒像是想要刻意躲藏到人群后头似的。 索尔也冲他示意,虽然对巫医什么的究竟有什么用还保持怀疑,但卡兹巴无疑是部落里的科研第一人,索尔很期待日后他和矮人们的合作。 “好了,好了,我们回来了——”索尔朝村子里的人摆摆手,又转头对跟在右边的黑齿低声说道: “安排战士们解散,该休息的休息,该放哨的放哨,收缴的武器和衣服先存放到库房里,等会儿我会交待狄安娜清点。” 黑齿应声而去,索尔又蹲下身子,伸手想要拍拍恐狼独眼的狼头,但被独眼倔强的躲开了。 “噗嗤——”轻笑一声,年轻的诺姆也不在意,象征性的虚抚一下,笑着对巨狼说道:“辛苦你们了,这次收获不错,明天我会让人多给你们送些食物。” 独眼“嗷呜——”回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便摇晃着大尾巴,率领群狼往崖角西面的狼窝走去。 索尔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左侧克拉托斯手里提着的修长人影,淡淡地对其余众人道: “走,先回我的房子再说。” 在帆船上偷袭的人,被索尔制住后直接便让克拉托斯给打晕了,连同山洞里找到的锈迹斑斑的大铁箱一起带回了部落。 在没有秩序的荒角上,还是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处理事情更加安全。 众人跟随在诺姆身后,依次顺着十字小路,来到崖角的中心广场,正对着最宽敞的一座土屋,便是索尔的家。 克拉托斯、莫雷、狄安娜、图拉、伯莎跟在莫雷身后鱼贯而入,帕拉丁、英格瓦甚至矮人冈格斯也在屋子中占据一席之地,连基本不问外事的卡兹巴也难得出现在了房子里。 本来还算宽敞的屋内,挤满了不少人,巨大的锈铁箱被庞贝“轰”的一声扔在屋子中央,克拉托斯随手将俘虏的消瘦男子扔到箱子上,随后众人或站或坐,静静等待索尔发话。 “弄醒他。”索尔淡淡地开口,气氛有些沉闷,众人都知道,目前首先要从对方口中问出的,便是这伙儿海盗的来历。 和预期不同,拥有一艘中型掠夺船,以及将近百名水手的海盗势力,说不得便会和南海另一端的沃尔姆斯有些联系,而这也是索尔和莫雷最为担心的事情。 因为在莫雷的讲述中,沃尔姆斯绝不是瑟维洛人能够相比的,那是索斯人目前绝对无法对抗的庞然大物。 “他在路上就醒了——”克拉托斯绷着脸,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盘坐在索尔身旁,其实他更喜欢站着讨论事情,但无奈身高太高了,这座小土屋里很难容下,所以不得不坐在干硬的地面上。 “是吗?既然醒了还要装死,庞贝,你去帮忙叫醒他。”这次索尔用的是沃坦通用语。 很显然趴在箱子上的男人听懂了他的话,一个骨碌翻过身来,讪笑着跪到地上,举起两只手摆出投降的姿势,苦涩地看着索尔同样用通用语对他说: “不必如此,我已经醒了,伟大的酋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索尔,年轻人只能搜肠刮肚想遍他脑海里对野蛮人领袖最尊敬的称呼,寄希望能够稍稍取悦索尔。 而对于这位野蛮人酋长居然懂得说通用语,着实还是让男子大为惊讶。 “收起你那些虚伪的花样吧。”索尔轻哼一声,摸了摸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斜眼瞥过这名长着金红色混发的男人,淡淡地道: “先说说你的名字吧,干什么的,住在哪儿——还有船上的那几个海盗,是你杀死的?” “是,我叫做托比,来自沃尔姆斯,是一名……走私犯。”名为托比的男子十分顺从,清晰地交待着一切: “船上的海盗——是我杀的,他们绑了我和我的同伴,拷问出我们埋藏宝藏的地方,在杀害了我的同伴以后有把我捆在船舱里,我挣脱了以后便杀了那几个船员……” “这么说,这箱子东西应该是你的咯?”索尔一挑眉,没想到最后抓住的居然还是财宝的真正主人,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箱子里的财宝究竟是什么?” “是五百枚金玫瑰,酋长大人——”托比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索尔疑惑地看向坐在自己左边的莫雷,却见后者有些吃惊,微微张大了嘴,见索尔看着自己,莫雷急忙收摄心神,镇定一下缓缓对诺姆说: “金玫瑰是沃坦最流行的一种货币,诺姆大人。”他说话时用的是沃坦通用语“是由沃尔姆斯的康拉德家族牵头铸造的,金玫瑰正是康拉德家族的家徽。” 低着头的托比吃了一惊,猛然抬头看向莫雷,心里滑过一丝凉气,没想到这群野人身边也有了解沃坦大陆的人。 他暗道好险,还好自己本就没打算对对方隐瞒什么,不然恐怕会被第一时间识破。 “五百枚很多吗?”索尔歪歪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大人——”莫雷清了清嗓子,换成蛮族语言说道:“在法兰王都罗森达尔的鲜花步道上为贵族们跑腿赶车的跟班,一天不过才能挣三十个铜板而已。” “一年下来也只有70枚银玫瑰,换算成金玫瑰还不到3个。”老人又瞪大眼睛,望着索尔认真地对他说: “而给贵族们当跟班,在罗森达尔已经是非常体面且收入丰厚的工作了——” 看着索尔轻轻点头,莫雷总结道:“对普通人来说,500枚金币已经足够他们逍遥快活一生了,是无数人奋斗一辈子也赚不来的钱财。” 第五十七章 危机浮现 “你们哪来的这么多钱?”索尔感到疑惑,他蹙起眉头,有些不信任地问:“靠走私?” “当然不是,酋长大人——”托比仍旧保持着配合积极的态度,甚至脸颊开始挂上了一层笑容: “我们在沃尔姆斯买通了几只“老鼠”,这笔钱是从米奇?卡彭手底下,偷来的。” “能从米奇?卡彭手底下偷钱,你们买通的“老鼠”未免也太有能耐了吧?”莫雷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直接接着托比的话反驳起来。 “等一等,老爷子,米奇?卡彭又是谁?”索尔在想着是不是又牵扯到什么沃尔姆斯的大人物了。 莫雷转过脸来,索尔很少见到他这么严肃的样子,布满褶子的脸上,皱纹都快聚到一块儿了,他又用蛮族语向索尔解释道; “米奇?卡彭是沃尔姆斯地下势力的头头儿——”顿了一下,莫雷涩声继续说下去:“与瑟维洛人的无名者贸易,就有这个人的参与。” 索尔恍然,注意到坐在离他不远处的伯莎听到此人的名字,也微微颤抖一下身体,他明白,恐怕当初莫雷和伯莎被当做无名者奴隶卖到荒角,也和沃尔姆斯的黑帮们脱不开关系。 “也就是说,这个人很不好惹咯?”索尔皱着眉头,两道不算粗的眉毛,弯曲成今晚的月亮,又像两柄弯刀倒挂在眼眸之上,让他的脸庞锐利了几分。 托比完全听不懂索尔和莫雷的交流,但他很有耐心的闭上嘴巴,安静低下头颅,一眨不眨地瞧着黄土铺成的地面,如同上面画了什么好看的画似的。 莫雷迟疑起来,抬手搔搔耳边银白的发丝,对索尔说道:“在沃尔姆斯的下区,如果你惹恼了米奇?卡彭或是他的手下,暗黑兄弟会就会在夜晚来到你的卧室,送给你一只被开肠破肚的野猫——而这通常已经是最仁慈的警告。” “但他并不是最不好惹的——”摇摇头,莫雷却在最后否定了索尔的话,“沃尔姆斯还有许多连他也不敢惹的“大人物”——至少单是“康拉德”的名号,便足以让卡彭吓得退避三舍。” 索尔点点头,暗自记下了这么个人,他的钱被眼前这伙走私犯盗走,不管具体情况怎么样,现在落到了自己手里,日后说不定还有波折,自己总该记着这事儿。 至于托比有没有骗他,具体是怎么弄到的钱,从莫雷的态度中索尔已经看出来了,想必对方是隐藏了不少事实的。 不过索尔对此也不置可否,他只需要了解卡彭这一个名字便可,毕竟当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清清嗓子,看向一动不动望着地面,老实的出奇的托比,索尔面色严肃,目光深沉地盯着他,缓缓开口道: “杀了你同伴,带你来这里的那群海盗,又是什么人?” 控制着情绪,尽量保持平静,索尔问出了一整晚他最关心的问题。 托比依然很配合,他点了下头微微示意,随即一丝不苟地恭敬回答道:“是海狗——巴里亚,尊敬的酋长大人。” “海狗?”索尔用余光稍微斜视了一下莫雷,老人正襟危坐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思,索尔明白恐怕连老爷子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心里松了口气,他自然地继续问讯:“巴里亚又是什么来头?” 托比点点头,用手稍稍拨开左边脑袋的一缕金色头发,有几撮金发又细又长磨蹭在眼眉上,搞得他痒痒极了。 “据他说,他是查尔斯?维恩的手下……”他刚一说完,索尔明显感到坐在自己左侧的莫雷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又继续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便朝另一边的庞贝一招手,吩咐道: “带他下去,找个屋子单独关起来——”说完摆摆手,庞贝便抓着托比离开了小屋。 两人刚一离开,索尔急忙转过头,还不等他开口,莫雷已经猜到了他要问什么,只见他面色难看的吐出一句话: “诺姆大人——这下子麻烦了。” 索尔从之前莫雷的颤抖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此时看着莫雷紧锁眉头的模样,正印证了他的预感。 狄安娜屈膝坐在莫雷旁边,她平时也向老人请教过一些沃坦通用语,从刚才三人的对话中倒也听懂了一些,见莫雷失去以往的冷静,居然说出麻烦了这种话,不由奇怪的问道: “他说的查尔斯……温恩是谁?” “是查尔斯?维恩。”莫雷纠正了狄安娜的语病,没有在名字的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神情凝重地看着索尔说道: “如果我们消灭的这群海盗,真的是这个人手下的话,那我恐怕崖角的未来将会变得很危险,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建议……我建议迁移到别的地方去。” 莫雷的话让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在座的众人里,除了克拉托斯以外,基本多多少少都能听懂通用语,连卡兹巴据说也曾私下和莫雷探讨过沃坦大陆的情况,据说还很期待进行一些实地考察,对另一片大陆上的植物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此时,听了莫雷所说,除去闭目养神的克拉托斯,其他人无不是紧锁眉头,英格瓦面色苍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怎么也想不到部族才刚脱离窘境,似乎就陷入了更深的漩涡中。 狄安娜脸色同样不好看,如果部落再次迁徙的话,眼看就要成熟的耕地势必要被抛荒,流失心血最大的就属她了。 索尔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了,他拨弄着十根手指头,眯起眼睛,平静地问莫雷:“哦?这个查尔斯难道比卡彭还要可怕?” “诺姆大人,他和卡彭是不同的,卡彭再厉害也上不了荒角,但查尔斯?维恩是沃尔姆斯的五大船王之一,手下据说有四十艘船,三千多名海盗。” 见索尔的眉头快要拧在一块儿了,莫雷咳嗽一声苦笑着继续说道:“这些海盗平时盘踞在珍珠群岛,偶尔向北或向南去打劫来往各地的商船,实际上暗地里操控着整个沃尔姆斯的海上贸易。” “而这一切,无不经过康拉德家族的默许,在玫瑰家族的控制下,靠着贩卖人口,走私,以及同瑟维洛人的武器交易,海盗们已经成了沃尔姆斯商业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莫雷叹口气,涩声总结道:“若是与查尔斯?维恩为敌,很可能会演变成同康拉德家族为敌——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嗯,我知道了。”听完莫雷的叙述,索尔深深吸入一口气,随即用坚定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我们不会迁移,索斯人永远不会离开荒角。” 众人脸上或是浮现出喜悦,或是疑惑,或是深思的表情,莫雷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深深看了索尔一眼,索尔也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继续说道: “首先,查尔斯会不会为了一只“海狗”而大动干戈还是两说,其次他也未必就知道“海狗”是在荒角被消灭的。” 理顺着自己的思路,索尔沉声说下去:“就算我们实在倒霉,被他知道了,带人来攻打我们,只要我们能掰掉他一口毒牙,让他知道疼了,事情也就简单了。” “想必无论是海盗还是康拉德家族,都不会去做无利可图的事情,一群人在这荒僻的岛屿上忙活半天却没有任何收获,怎么会有人去干这种傻事?” 他越说越顺,瞅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老矮人帕拉丁,对他说道:“炼铁的事情不能等了,总归还是要有对抗他们的能力才行,明天我就让人带你们去铁矿那里看看,能不能尽快搭建出开采矿井的基架?” “没问题,没有人比我们更擅长这个,暗炉部族从未有一刻忘记过融入血脉的技巧。”老矮人眼神中仿佛有一团升起的火苗在熊熊燃烧,好似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满意地点了点头,索尔又瞄向狄安娜:“木薯和油豆的种植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大面积推广?” 狄安娜用光洁的手背,轻轻支撑着下巴,挑了挑眉尖道:“推广种植没问题,第一批马上就能收获了,长势非常好,问题就在于,人手不足而且工具太差了——如果推广开来,恐怕就没有人手去做其他事情了。” 索尔摆摆手说道:“这都不是问题,工具的话等开采出铁矿,第一批就会打制农具,至于人手——” 说到这儿,他看了眼闭着眼睛的克拉托斯,轻声说道:“克拉托斯——明天我要你挑出一百名战士来,我要亲自训练他们组成专职作战的军队,到时候第一个任务就将是扫荡向北的森林里居住的野人们,全部当俘虏给我抓回来。” 索尔相信,有恐狼配合以及克拉托斯的带领,再加上从海盗手里缴获的钢铁弯刀,对付落后的野人不成问题。 最后,索尔对身边的莫雷和旁边的狄安娜道:“关于一夫一妻制以及授田政策,咱们今晚接着探讨一下,争取几天之内就公布下去。” “好——”两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分配完一切的索尔呆呆望着土黄色的泥墙,坚定了想法,无论如何还是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不然即使在远离了瑟维洛人的荒角最南端,想要活下去也没那么容易。 第六十六章 两只手臂 阳光一如既往地投射到这个世界上,昨夜小小的厮杀并没有让世界发生一丝变化。 索尔是被人叫醒的,晚上众人散去以后,他还在和狄安娜、莫雷一起商议两个政策,直到快天亮才睡去。 然而当他正睡的香甜,便被黑齿慌张地叫醒了。 “诺姆——诺姆——”黑齿用手轻轻推了推索尔,还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年轻酋长微微睁开眼,朦胧地瞥见黑齿的模样,刚睡醒的口干舌燥令他声音有些嘶哑: “噢,黑齿啊……”揉了一下眼,索尔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出什么事儿了吗?” “那个俘虏逃跑了——” 黑齿的话让索尔身体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的大脑下意识地运转起来,他稍稍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手下:“逃跑了?——昨天抓到的那个?” “是……是的”黑齿低着头,不敢直视索尔,他明白那是多重要的犯人,今天一早起来巡视的时候,才发现看管囚犯的小屋门开着,守卫的战士被打晕在地。 “有没有派人出去搜索?”索尔深吸一口气,停顿了一下,平静地开口问道。 黑齿的脑袋埋得更深,惭愧地回答:“已经派出去了,但守卫的战士说,他是下半夜被打晕的……所以,那人应该已经跑得很远了。” 索尔起身,静静地越过黑齿,来到屋门前,和煦的阳光轻柔抚摸过他头顶,瓦蓝的天空中不时有飞鸟鸣叫着飞过,岛上一派祥和气象。 叹了口气,他转头望着黑齿淡淡地说:“这也不能怪你们——他既然能从海盗们手底下逃出来,想必是有点本事的,怪我昨晚太忙,忘记提醒庞贝要严加看守了。” 黑齿死死咬着嘴唇,巡逻和看守这方面一直由他负责,出了这样严重的问题,黑齿心中很是自责。 可现在诺姆不但不惩罚他,居然还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令黑齿更加痛恨自己的失职,为什么没有多想想,如果在庞贝把人绑住以后,自己多派点人看守,也许就不会出这档子事。 “不过——确实该立下点规矩了。”索尔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黑齿,直视着他的眼睛道: “知道克拉托斯在哪儿吗?” “克拉托斯?”黑齿愣了一下,被索尔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马上抛开自己杂七杂八的念头,直接回答道: “我记得他在村子外面,今早好像从狩猎队里挑了一些人,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走,我们去看看。”索尔说着先一步迈出屋子,凉爽的清风夹着大海中淡淡的咸腥气息徐徐吹来,抚过脸颊让索尔顿觉清醒。 托比逃走,对于索尔来说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先不说他能不能逃出荒角这片岛屿,就算他万一回到沃坦,最好的做法也是隐姓埋名远离沃尔姆斯。 无论卡彭还是查尔斯,和托比的关系都很微妙,卡彭与他有仇,巴里亚杀了他的同伴,理论上来说他不可能投靠这两个人,反而要躲开他们。 两人步子匆匆,穿过中央广场和十字小路,一路来到村子外,只见克拉托斯铁塔般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村子口,而他面前正站着几十名茫然的战士,不知所措的望着前方。 仿佛能够听到两人的脚步声似的,克拉托斯回过头来,看着索尔依然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 “五十名战士,我已经找齐了。” 索尔满意地点点头,数了数眼前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人。 克拉托斯虽然时常我行我素,冷冰冰的好像一块儿难以相处的石头,除了小女孩儿伯莎之外,部落里其他人都拿他一点办法没有,甚至有许多人还很害怕他。 不过对于索尔的命令,克拉托斯永远是最高效执行的人,也是索尔最为放心的身边人。 来到大家面前,看着还茫然不知为何会被叫到这里来的战士们,索尔清清嗓子开口说道: “我知道大家不清楚为什么今天会被叫到这里来,但我相信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你们会为此感到荣幸。” 扫视着一圈人,都是部落里最强壮的战士,此刻都在静静地听着索尔接下来的话。 “我只能简单的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不需要狩猎,不用砍树,不需要搭建房屋,不需要去做那些修修补补的小事情。”索尔提高了声调,语气变得昂扬起来。 “从现在开始,你们将成为职业战士,你们的任务将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战斗!——在诺姆的命令下,在先祖之灵的注视下,去战斗,为了索斯人,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生存下去而战斗!”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脑海里只允许思考一件事情,那就是服从上级的命令,现在我就是上级,你们要做的就是听从我的命令——听没听懂!” “听懂了!”其实战士们并不太了解索尔说的话,不过他们至少明白了几点关键。 诺姆大人说他们以后不用再去砍树,盖房子了,那就不干这些好了。诺姆大人让自己服从他的命令,这也不用说,所有人自然都是愿意服从的。 至于诺姆说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战斗,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们的一生就没离开过战斗。 索尔知道其实单独将作战人员和其他野蛮人分别出来,暂时来说意义不大,因为目前的部落几乎是全民皆兵状态。 但从长远来说,索尔有必要进行这样的分工,随着部落人口越来越多,以及接下来要推广的种植改革等等事情的出现,索尔需要去掌握部落中最强的一支力量。 靠他一个人有限的精力,早晚会无法掌控到部落的方方面面,那时候,细化分工形成的各种组织就体现出作用了。 很快狄安娜就将颁布一夫一妻制,以及初步的分田政策,按照初步预计,种植的木薯每亩应该能够收获两百斤,而油豆至少能收获一百五十斤。 具卡兹巴所说,他已经研究出了新一代种子,在此基础上,至少还能将每亩的产量再提升五十公斤左右。 倒时候,见识了耕种威力的族人们一定会非常渴望得到耕地,农具以及播种收获的方法。 这些几乎完全被狄安娜和卡兹巴所掌控,索尔利用分田便可以进行新一轮的利益分配,而这些战士们势必会得到更多的田地,如此,他们也将会坚定不移的站在索尔身边为他扫平障碍。 按照他和莫雷等人的商议,对普通索斯人,按照一夫一妻制结为伴侣的重新并为一户,每户将拨给三亩地,这足以使得在抽取标准额度五分之一的赋税的情况下,保证一家人吃饱。 而职业战士的家庭则将会分到五亩地,且不需要参加工役,只需缴纳同标准下十分之一的赋税,可谓优渥至极。 矮人们由于挖矿和炼铁的原因,无法进行农业生产,所以他们为部落提供铁器,而部落会用其他索斯人上缴的粮食来养活这些矮人。 这就是索尔打算初步构建的两个组织,一个是颇具雏形的军队,另一个则是以耕种为轴心的农事局。 他们将会成为索尔用来统治整个部落,最为有效的手臂。 其中农事机构最为复杂,涉及到田亩分配,收税,仓储和给养,还好目前索斯人并不算多,他打算交给狄安娜和莫雷来共同负责,倒也勉强忙的过来,而农事局也将成为整个索斯的政治核心。 第六十七章 初始训练 “现在我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回忆。”索尔站在五十名战士面前,高声说道:“回忆一种状态。” 状态?战士们脸上露出更加迷惑的表情,他们觉得今天诺姆说了好多难以理解的话。 索尔的视线挨个扫过每一个人,对他们解释道:“还记得我们向南迁徙时,遇到的那场强烈的暴风雨吗?” 索尔的话让在场每一个人陷入沉思,庞贝也站在队伍中,作为身高仅次于克拉托斯的族人,他毫无疑问的被选中了。 此时他也回忆起那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来,隐约间他似乎想到了诺姆要说什么。 “你们是否还记得——你们中的某些人,在暴风雨中身体发生过一些变化?” 索尔一步步诱导着,缓缓说道:“你们在那次危机中,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你们变得孔武有力、不知疲倦、顽强、好斗、甚至疯狂、总之你们在那时候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随着索尔的提示,许多战士们眼神倏然明亮起来,庞贝一下子回忆起当时的景象,他的不甘心、他的愤怒、汇成一道热流涌上心头,刹那间他恍惚又回到了那场雨中。 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诺姆压在大车上,战士们手抓着手,压住那辆承载整个部落期望的大车。 他恨啊,恨“上天”要剥夺他刚获得的家园,恨“上天”要毁掉令他感到幸福的一切,双眼仿佛目睹到有一场狂风暴雨在逼近崖角,要将这来之不易的平和生活毁于一旦。 欢笑的伯莎、小大人似精明的图拉、温柔的狄安娜小姐、总爱和自己开玩笑的黑齿、充满智慧的老人莫雷、最尊敬的勇士克拉托斯,一个个人影从庞贝眼前滑过。 甚至神神秘秘,总是阴郁沉默的卡兹巴,初始不久还未曾深交的帕拉丁、英格瓦、以及遍布崖角看似可怕却早已融入族中的恐狼们、到最后心底里最崇敬的诺姆——索尔。 庞贝似乎看到这一切在狂烈的暴雨和厉风中瞬间瓦解,灰飞烟灭。 发酵的浓烈情绪不受抑制的上涌,上涌,再上涌!终于如同幻觉一般听到冥冥中“啵”的一声,仿佛水流冲开瓶盖,骏马奔出牢笼,澎湃奔涌的大河再也不受悬崖峭壁的阻拦,呼啸着不可阻挡的奔流而去,一泻千万里。 “轰隆”耳边爆开巨响,一股熟悉的感觉回到身上,庞贝只觉得力气从小腹无穷无尽地流出,好似要将他四肢都用这股力量灌满似的。 索尔一早就觉得野蛮人这种类似于狂化的能力绝对会成为大杀器,所以成立军队后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要让职业战士掌握这种狂化的能力。 但具体该怎么办,索尔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他只能引导着众人,回忆频频发生狂化的那个雨夜,在试着用他这段时间闲暇想到的各种方法来实验。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索尔的话说完还不到半刻钟,五十多名战士还有人沉浸在回忆中时,庞贝身上骤然升起强烈的气势。 没人比正面面对大家的索尔看的更清楚了,连身旁的黑齿也因为陷入回忆中而没有第一时间关注。 索尔敢保证,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看到的最不可思议,最魔幻的画面。 虽然一闪即逝,但却让他完全无法解释发生了什么。 庞贝身上闪过一道红光,仿佛在那一瞬间他的血液会发光了一样,短暂的一闪之后,庞贝的肌肉如同隆起的山峦,在这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里演绎起沧海桑田的变幻。 肌肉高高耸起,鼓胀着,光靠看便能直觉得感受到蕴藏其中的爆炸性力量。 站在索尔右手边,双臂环抱胸前一直保持着冷冰冰神态的的克拉托斯也不禁一怔,眯起眼睛,居然认真地上下打量起庞贝来。 “好!”索尔忍不住叫出声来,谁能想到庞贝竟然有这种天赋,他不过稍微提了提暴风雨那天的情景,就能使这家伙立时完成狂化。 其他人也都停止回忆,呆呆地看着狂化后的庞贝,原本站在他身边的战士也不由后撤几步,给他独自留出一小块儿地方来。 此时的庞贝身高又凭空拔高了三十厘米,原本身高就超过两米的野蛮人,此时看去接近两米五、六,双目泛红,像是一头狂怒的野兽。 手臂和大腿都变得更长,就好似骨头凭空又长出一块儿似的,肌肉凝实,在身材变长以后倒不显得过于凸出,反倒给人种磐石般坚硬的感觉。 整个人身材匀称,宛若一头陷入最警戒状态绷紧全身的猎豹,肌肤上不时泛过一道红光,眨眼即逝,却增添几分神秘感,爆炸性的力量不用感受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摇摇头,索尔自问自己也打不过这种状态下的庞贝,在场的人里除了克拉托斯,其他人真的未必能挨住他一拳。 “这是……?”抬起双手放在胸前,庞贝不可思议的低头瞧去,难以置信地感叹出声,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如此轻易地就完成了曾经有过的变化。 然而来得快,去的也快,就在庞贝仔细打量自身时,身体好像是皮球泄气一样,蓦然变矮,四肢,肌肉在短短一瞬间又变回到之前的样子,红光不在,眼神也恢复到正常模样。 “诺姆——”庞贝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索尔,挠挠头为自己突然又变回去了感到惭愧。 “没关系,”索尔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欣喜的说道:“你做的很好,我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狂化。” “狂化?”庞贝一脸疑惑,眉头蹙在一起,不太理解地问道。 “啊,就是你刚才做到的,变化状态,我自己起名叫做狂化。”索尔掰着手指解释道。 庞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索尔岔开这个话题,回到主旨上高兴地对其他人说:“你们需要练习的就是这个——像庞贝这样,变成狂化状态,然后学会维持,直到能够随意狂化,并用于战斗。” 说完他又扭头笑起来,欣喜地对庞贝说道:“你给大家讲讲,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 接着,战士们便围成一个圈,把庞贝围在中央,聚拢起来听他讲述自己狂化的经历和感受。 索尔也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听了一段时间后,他有所明悟,似乎狂化需要大幅的情感波动来引起,就好像点火一样,只有高热量才能将物体点着,狂化也是如此,只不过热量变成了情感。 他摸着下巴不停思索起来,狂化对于战士们来说应该不难,难的是维持,一瞬间高量情感爆发以后,如何维持稳定状态还需要多多练习。 索尔也暗中在心里定下了战士们狂化训练的阶段,初步狂化,然后是维持,接着要维持住狂化状态战斗,最后如果还有余力可以尝试维持狂化状态进行日常生活,不过一切还要以实践为基础,毕竟目前大部分还只是他的推断。 第六十八章 丰收与新政 三天后。 在组织战士们进行狂化训练的同时,索尔又找到了狼王,在一番商讨之后带回了五十头恐狼。 “从今以后,你们要和这些狼一起生活,吃饭、练习、睡觉、你们都要和他们呆在一起,他们将成为你们最忠实的伙伴。” 这样命令着,随后恐狼们纷纷来到自己属意的战士面前,分配便结束了。 索尔有一个小小的计划,他想训练属于索斯人的骑兵——狼骑兵。 恐狼们总长接近三米,体重普遍在两百公斤以上,重的可以到三百公斤,四脚着地高度在两米以上,这样的身材完全可以供一个成年索斯人骑在背上。 而且恐狼耐力好,速度快,爆发力强并不逊色于马匹,甚至比普通的战马要强的太多。 唯一的难点就在于一般人根本想都别想骑在他们背上。 索尔也没想到狼王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虽然自己商量的时候,只说想要借一些狼编入部队,也不知道狼王到底听不听得懂,最终沉溺于母狼怀抱的狼王,嗥了两声便答应了,反倒是独眼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索尔也有些亏心,不过这些日子,好吃好喝供着,不愁食物,不必费心思打猎,生育安全也能得到保障,恐狼群的确和索斯人依存的更加紧密了,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于是索尔就想了一个小计划,那就是先让人和狼之间培养感情,同寝同食,每天呆在一起无疑是最好的方法,至于最终效果如何索尔也不敢肯定,就算不成功,哪怕能训练出一只狼骑兵,也算是锻炼了经验。 抱着这种心态,索尔倒是颇为平静,训练的主要目的仍然在战士的狂化上,只不过如今每天训练都多了一批观众,恐狼们都好奇地在一旁看着这群索斯人,如同有力气没处使一样,“喝!”“哈!”“啊啊!”地乱吼乱叫。 另一方面,部落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丰收。木薯和油豆几乎先后成熟,所有的索斯人没有一个缺席的全部到场,围在试验田周围,随着狄安娜一声令下,学会收割的族人们上前忙碌起来。 一颗颗硕大的木薯拔出来,撞到背后的背篓里,一个上午过去,族人们面前摆满了装满木薯和油豆的木筐,密密麻麻堆在地上,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没有人不欢喜,没有人不高兴,这是部落辛苦了半年的成果,经历了暴风雨他们终于在这片海边安家,如今,祖先保佑!他们居然在地里栽种出了粮食。 当狄安娜将木薯剥皮放在石臼里捣成粉块儿状,随后放入烧好的开水里煮成又香又浓的面粥时,整个部落轰动了。 所有人都亮起双眼,不停舔着舌头,嘴巴里的口水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馋极了!他们把鼻子使劲往前凑,抱着就算尝不到,哪怕至少闻一闻也好的心态,拼命赶着想往前挤一挤。 幸好有索尔刚成立的小军队,五十名战士维持秩序,才没有变成一场混乱的集会。 不光是索斯人,矮人们在一旁看的也是满脸欣慰和期许,帕拉丁舒爽地捋着自己下巴上长长的胡须,这些日子的生活他简直不能更满意,有吃的,有喝的,能挖矿,打铁,索尔居然连炼制铁器的木炭都准备好了。 他只要盖上几座高炉,架起风箱,造出几块儿铁砧来,就又能听到那悦耳的“叮叮当当”声了,在这方面,他对索尔无比感激,为自己当初决定合作的念头感到英明无比。 更何况索尔还承诺只要他们负责给部落提供铁器,索斯人每年都将给他们提供粮食,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 帕拉丁甚至开始情不自禁地幻想起未来的生活,痛快地捶打过一块儿精铁以后,在清爽的海风吹拂下,靠着火炉边,依着自己的新铁砧,品尝美味的木薯和豆子——火神在上,这难道就是铁炉山上曾经的生活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没有奥兰的麦曲啊……”老矮人感叹着,灰矮人不光炼铁在行,论酿酒矮人也是其中的行家里手。 若是这里有奥兰的麦曲,哪怕是最普通的其他酒曲,帕拉丁也有自信酿造出甜美的木薯酒来。 铁炉、美酒、海风、沙滩,帕拉丁真想打醒自己,他多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美丽的梦啊。 索尔看见这个效果同样很欣慰,他和莫雷相视一笑,借着这个机会宣布了新的政令。 狄安娜取出早就带在身边的一卷兽皮,上面是用山鸡血和其他植物混合成的颜料,原本在祭祀的时候才会使用,之前迁徙时用去了许多,索尔前不久又让人重新采集制作,如今化成通用语和蛮族语两种文字写在了这卷长长的烘干兽皮上。 狄安娜开口朗声念起来,人群也安静下来静静听着。 其一,便是实行一夫一妻制,承认结婚和家庭概念,以家庭为单位划分族人,每个家庭为一户,一夫一妻结婚组成一个家庭,每一个索斯男人只能和一个索斯女人结婚。 当这个消息宣布以后,族人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困惑,他们不明白诺姆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好在由于索尔威望的原因,人群没有出现哗然的迹象,只不过丰收的喜悦似乎被打击,欢快地笑声明显减少了。 紧接着,狄安娜又宣布了索尔的第二项政策,分田。 一听到分田,有的人还不明所以的琢磨着这个新名词,而聪明的则不敢相信的捂住了嘴,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开始狂跳。 站在索尔左边的狄安娜展开兽皮继续念下去 “其二,分田,除实验田以外,规划崖角半坡下的土地为农业区,索斯人的耕地一概从农业区中选取。 凡通过结婚组建一夫一妻制家庭的,通过诺姆授予该家庭三亩耕地,并提供耕作铁器,由农事局协调并教授耕种技巧。 以后每户家庭需分月上缴税赋,标准为实验田产量,上缴比为标准额度的五分之一,在部落需要建设时,家庭每户家庭需要服工役。 家庭中有战士在军队中服役者,分田五亩,赋税上缴标准为十分之一,无工役。 成立农事局,职能为诺姆之下的处理部落日常事务,及农业相关田亩分配,税收,仓储等方面事务。 署理日常事务长为狄安娜;参赞及副事务长为莫雷;帕拉丁,英格瓦,图拉,卡兹巴为吏员。” 人群彻底疯狂了,没想到诺姆大人会同意将这种神奇的方法传授给他们,并且允许他们耕种土地,这简直是太仁慈了! 每个人都为能够分到耕地而兴奋不已,一想到能够吃到那种香香甜甜看着就诱人无比的木薯,族人们忍不住流下口水,恨不得立马分到田地,然后一头扎到地里去。 反而对于农事局的成立,族人们大多不太敏感,反正平时诺姆也是让狄安娜和莫雷管事儿,这对他们倒也稀松平常。 而军队的五十名战士,则明白了为什么索尔之前会说:他们会为加入军队而感到荣幸,分到更多的田,上缴更少的粮食,怎么能不荣幸? 有几名战士已经受到了某些聪明的索斯女孩儿们诱惑的目光,此时他们成了女人们争夺的对象,对此,他们只有深深的感谢赐予他们一切的诺姆,并暗自对祖先发誓,要为诺姆战死,将一生都奉献给他。 第六十九章 静坐和酒 海浪“哗啦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前仆后继地涌上潮头,然后在坚硬的石块儿身上,撞成一团雪白的碎沫,散布的漫天都是成为荒角最常见的“雪景”。 索尔斜靠在海水打湿不到的礁石上,左手端着帕拉丁送给他的木桶酒杯,杯里装着黄澄澄,清香扑鼻的大麦酒。 酒杯是帕拉丁特意为索尔做的,用十三块儿细长的木条,烘烤至微微弯曲以后拼接,上下两头四块儿圆形铁箍包起来,再用鱼漂胶黏上把手,索尔得到以后爱不释手,不禁感叹矮人的工巧之能。 自从矮人们在充满铁矿的大通道里挖出第一背篓铁矿开始,整个部落就全力投入到铁农具的炼制当中,帕拉丁指导下建造的第一座竖式炼铁炉日夜不停地为农事局生产铁锄,铁犁,以配合分田的实施。 这只小酒杯是帕拉丁闲暇时的产物,但却仍旧花了心思,木板接的密不透风,包裹边沿的铁箍也是严丝合缝,这一切其实是为了从索尔手里换取两桶麦酒。 一切还要从巴里亚留下的海盗船说起,托比逃跑之后,索尔重新组织人手将崖角附近搜查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后来想到,还有一艘停靠在南岸边的海盗船没有检查过,于是带人上传搜寻,虽然同样没有找到托比,但却在船舱里发现了许多食物和水果。 有风干的肉干,几条臭了的青鱼,一些烂水果和又硬又难嚼的黑面包,索尔第一次觉得这些海盗在海上的生活实在很辛苦,而唯一让他惊喜的东西便是整整五桶黄澄澄,冒着气泡的大麦酒了。 帕拉丁表示这一定是沃尔姆斯奥兰区酿造的麦酒,只有居住在那里的矮人才能有这样的手艺,一边说他还一边使劲用鼻子去闻,到最后老脸一红,请求索尔能赐给他一口,让他尝尝味道。 索尔听莫雷说过矮人贪杯好酒,但没想到各个都是酒鬼,实在受不了帕拉丁、英格瓦等人的馋样,反正自己也不好喝酒,大手一挥直接让矮人们抱走两桶。 他还记得帕拉丁目瞪口呆的样子,仅仅两桶麦酒便让老矮人激动地抱着索尔大腿,向火神发誓一定好好为索斯炼制铁器。 从那以后崖角上的炼铁声就变得日夜不息起来,索尔还担心老人的身体,提醒他不要蛮干,休息最重要,没想到却被帕拉丁回绝道: “打铁本来就是最快乐的事情,再累的感觉,只要抿上一口甘甜的麦酒便疲劳全消了。” 后来老矮人又特意制作了这个酒杯送给索尔,酒杯正中央还用小刀刻出一朵栩栩如生的火焰标记,下方用很像索尔前世的英文字母一样的符号刻着:bleazer,英格瓦告诉索尔那是古老的矮人语中表示庇佑的意思,整个符号大概的意思就是“向火神祈求庇佑”。 矮人们对火神的态度从来都是非常严肃的,索尔霎时感受到手里酒杯变得沉重不少。 后来黑齿和克拉托斯无意间尝到了这种酒,黑齿厚着脸皮软磨硬泡从索尔这带走了一桶,克拉托斯更是直白,直接对索尔说: “给我一桶。” 索尔无语地翻个白眼,最终还是给了他一桶,他本就不好喝酒,所以觉得也没什么,等他自己亲口尝了尝,这才后悔送大白菜似的送出去的几桶美酒。 这大麦酒初入口甘香醇厚,浓而不烈,口感入口即化仿佛每一滴都主动融进舌尖里去,然而喝不过两口,酒劲儿上来便在腹内如同滚开了壶的热水,烧的火辣辣的,从肚子里直冲到后脑勺,整个人都陷入烈酒劲中。 不喝不知道,一喝索尔才真正迷上了这种酒,如今送出去四桶,自己只剩一桶,平素都舍不得喝,索尔也是欲哭无泪。 今天是实在忍不住肚子里的馋虫勾引,才稍稍倒了半杯,在海边享用起来。 “诺姆——我们还要这样坐多久?”黑齿的说话声打断了索尔的思绪,将他唤回眼前。 抬头看向五十名在沙滩上盘膝而坐的战士,索尔嘴角轻扬,笑着说道: “坐不下去了?” 这段时间为了训练这只五十人的小军队索尔也是煞费苦心,虽然通过刻苦训练,以及成功狂化者不断地讲述自己的经验,大半战士们都能够完成狂化,可问题在于维持的时间最长的也不过几分钟而已。 于是训练的主要方向又来到维持上面。 为了让战士们维持住狂化状态,索尔没少想办法,如今战士们做的正是他想出来的新招。 “你们得放松,去除心中的杂念,连我正在驱除杂念这样的想法也不能有,只有这样才能沟通到先祖之灵,得到祖先的注视,然后获得真正的安宁。” 索尔记得前世有许多冥想,静坐的方法可以沟通自然,让心神平静,所以将理念稍加改动,便搬过来给战士们使用,训练项目中便多了一项每日午后的静坐凝神。 效果具体怎样,索尔也不好说,有人对此完全没有天赋,比如说黑齿,每次静坐都仿佛身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恨不得立刻跳起来使劲挠挠。 这也许和他还没能狂化有关,而也有其他战士很听话,既然诺姆让他们什么也不想,那便什么也不想好了,庞贝就是典型。 如今在训练了静坐以后,庞贝维持狂化的时间提升到了将近三十分钟,远远超出其他战士,这让索尔也不禁感叹:难道这家伙是个战斗天才? 就在索尔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海岸远处传来呼喊: “索尔大哥——索尔大哥——” 索尔扭头望去,瘦小的身影由远及近,在视线中渐渐清晰,是伯莎,她挥着手朝索尔飞快地奔跑过来。 示意克拉托斯继续监督战士们静坐,索尔往前跑几步迎上小姑娘,奇怪地问她:“怎么了伯莎?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 女孩儿用手扶着腰,嘴里呼哧喘个不停,索尔赶忙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不必着急。 “狄,狄安娜姐姐……找你……她,她让我告诉你……实验成功了。” 索尔一听,立刻喜上眉梢,眼眉弯曲,扬起手里的木桶酒杯一饮而尽,兴奋地高声笑着说道: “真是太好了——!”随后一把拉起伯莎的小手,转身就朝崖角跑去。 第七十章 稳步发展 两人一路朝崖角跑去,路上多了许多索尔不认识的身影。 就在不久前,索尔带着50名战士和恐狼们一起稍微深入了矿洞东边的森林,在探索一番后,发现了一伙儿野蛮人。 这伙儿野蛮人人数不算多,不过几十人左右,本就抱着练兵打算的索尔当即决定以他们为目标。 战斗的过程十分轻松,仅有两个战士被对方的石斧划伤,虽说现在还没有多余的人手来铸造武器和盔甲,但这些日子以来,战士们有鱼有肉,菜谱里还多了木薯制成的面食,身体素质早已超过丛林中茹毛饮血,饥一顿饱一顿的野人。 不过一轮突袭,在恐狼和战士们的重重围困下,这群野人便跪倒在地上,用脸贴着地面投降了。 部落中的人口增加是好事,但关于掳掠来的这些奴隶该怎样使用的问题,着实让索尔头疼。 广阔的南岛并不缺乏耕种的土地,索尔可以分田给这些奴隶们,甚至给予他们和索斯人同等的身份地位,但莫雷和狄安娜都不建议索尔这样做。 一味扩大种植面积只会让劳力更加稀缺,而农作物的收获又是需要时间的,部落如今缺的不是粮食,而是人口,况且轻而易举地获得与其他索斯人同等的土地和地位,只会让刚推广开来的耕作技术显得廉价,狄安娜的建议是:循序渐进地同化这些蛮族。 索尔深感两人说的有道理,整个崖角每天都处于极端忙碌的状态,所有人都在日以继夜地劳作,采矿,伐木,炼铁,建房,耕作处处都需要人手。 而按照设想,从森林中俘虏的野人们正是最主要的劳力来源。 于是索尔最后决定,先将这批俘虏当做奴隶交给军队中战士的家庭,索尔发现虽然他们分到了最多的田地,但是因为主要劳力每天都在训练,没有时间耕种土地,所以耕种效率反而比普通家庭还要低。 暗呼大意的同时,急忙做出补救,将抓到的野人分给战士家庭,但为了日后的融合,索尔又规定: 将分配到每个家庭协助耕作等事务的奴隶统称为农奴 农奴的饮食和住所由其所在家庭负责 农奴在同一家庭工作时间达到两年即可升级为自由民 简单地制定大略计划,索尔便将抓来的奴隶分配给了战士家庭,政策还很不完善,但也只能等日后与狄安娜,莫雷再行商讨各项细则。 如今两人因为农事局的诸多事宜,时常忙得见不到影子,当初给了索尔关于奴隶的建议后,又匆匆离去忙别的事情了,连一秒钟的闲话都不和索尔说。 索尔也很无奈,他貌似成了部落里最清闲的人,关于农奴,虽然声称饮食由所在家庭负责,但实际上还是部落给予,由于第一批个人种植粮食还仅仅处于播种阶段,如今每家每户的口粮仍然由农事局统一提供,这种供给将持续到个人种植的第一次收获为止。 至于允许农奴升格为自由民,也就是普通索斯民众,则是为了给奴隶们一个希望,算是用于缓和矛盾的疏导出口。 但让索尔没想到的是,这些新抓来的奴隶们对于自己农奴的身份十分满意,虽然他们其实并不理解什么叫农奴,也不明白索尔颁布的规定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打了败仗,输给其他部落就要成为对方的奴隶,这是岛上的规矩,但还没有哪个部落会给奴隶们提供超越以往的生活。 事实上当看到索斯人居住的整齐划一的土屋时,野人们就已经惊呆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日后可以住在这样的屋子里。 寻常部落在野外的住所不过是用茅草和树枝搭个简单的棚子罢了,更多的还是“裸居”,他们睡在地上,草绳吊床上,甚至树杈上,却从未尝试在看起来如此温暖,坚固,有安全感的房子里睡觉。 而当这些野人第一次吃上热乎乎香喷喷的面汤以及炖煮的软糯可口的油豆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在听说只要干活儿,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食物以后,这些新抓来的奴隶近乎疯狂了,这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早知如此还有什么可抵抗的呢?不如直接投降来得好,在这里做一个“奴隶”远比在从前的小部落中挣扎生存来的幸福多了。 索尔对此也是大跌眼镜,随着部族生活水平的提高,他都快要忘记这种小部落在野外生活的有多么艰难了,以至于他认为的“奴隶待遇”实际上已经和奴隶们心中的“诺姆待遇”相差无几了。 索尔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把农奴升级自由民的期限定为二十年了。 一路暗自抱怨着,索尔和伯莎来到了崖角的仓库里,这是后来增筑的新房子,大小比索尔位于中心广场的房子还要大,一共三座,专门储存部落的各种粮食,木炭等等的物资。 索尔和伯莎推开门,走进正中间的一间,一进门狄安娜窈窕的身形映入眼帘,她站在一口大锅前,聚精会神地盯着锅里看,连索尔和伯莎进门都没发现。 大锅点着火,里面不知在熬煮什么,一个索斯人拿着根木棍在锅里画着圈一刻不停地搅拌着,在他的身边是卡兹巴,老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索尔的到来,张开嘴,用他低沉的声音问候道: “您来了,我的主人——”他的话惊醒了狄安娜,后者猛然抬头,见是索尔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紧致的脸庞像颗清脆可口的苹果,扬起嘴角高兴地对索尔说: “索尔大人,您吩咐的实验卡兹巴先生完成了。”一边说着她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儿黄色的方形小砖块递给索尔。 索尔也满脸欣喜地接过来看去,巴掌大小的乳黄色长条静静躺在手中,像一块儿风干的乳酪,略微有些刺鼻的气味从上面传来,用手使劲一揉,指尖顿时变得滑滑腻腻的。 这正是索尔让卡兹巴试着去制作的肥皂。 第七十一章 肥皂 在时常听到莫雷描述沃坦大陆的生活状态以后,索尔早就萌生了和海洋另一端的大陆接触的想法,而最近部落进入发展阶段,他又深感物资和人力的不足,总想着若是能有一条贸易路线,让他买点什么就好了。 如今手里空握着五百枚金玫瑰却花不出去,让索尔很是难受,做生意的念头一发不可收拾的滋长起来。 另一方面,在海盗来袭以后索尔深感在情报方面的无力,对于另一端文明大陆上的事情自己一无所知,他急需培养起在沃坦大陆上的眼线,哪怕是零碎杂散的情报,也远比现在两眼一抹黑连明天是不是就会有查尔斯?维恩的船队打过来都不知道。 而行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既方便掩护情报的收集,又能够赚取不菲资金,一举两得。 缴获来的单桅帆船被矮人们操作停在一处小峡湾里,帕拉丁还给了他一副通往沃坦大陆的海图,上面不单有去沃尔姆斯的航线,甚至还有到法兰西南沙托鲁的航路。 船有了,海图也有了,操纵帆船的人可以让帕拉丁来训练,唯一缺少的便是商品,这时候索尔才想起来曾经搁浅在岸上的龙鲸身上留下的厚厚脂肪。 等他带人来到储存室,找到一罐罐摆的满满的龙鲸脂肪时,才发现,原本白色的脂肪都已经凝固,而且变成了可怕的深黑色,看起来仿佛烂掉了似的。 索尔对此失望极了,他本以为事情行不通了,谁知手下无意间挑开最上层一块儿块儿黑色的外皮后,又露出下面白色固体还未变烂的脂肪。 索尔大喜过望,据莫雷所说沃坦大陆上还从没有肥皂这种东西,至少法兰没有,脏衣服通常就是放到锅里用热水煮开以后,再取出来晾干而已。 于是索尔又让卡兹巴试着制作肥皂,他根据记忆只知道要先熬煮脂肪,然后过滤残渣,静置草木灰最后将两者混合搅拌,具体的配比却是记不清了。 原本只不过是想让卡兹巴慢慢实验就好,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弄出来成品。 “一共做了多少块儿?”索尔掂量着手里方形肥皂,向身旁的狄安娜问道。 狄安娜视线飘过卡兹巴,柔声告诉索尔:“一共只做了这一块儿,本来卡兹巴先生是想当做试验品,没想到初次配比就成功了。” “真是不可思议。”索尔暗叹一声好运气,如果反复试验来调整草木灰和脂肪的比例的话,不单单要花费时间,恐怕还要消耗掉不少的龙鲸脂肪。 “不过这个还不是完成品吧?”索尔又捏了捏手里的肥皂,转过头朝老巫医卡兹巴望去,肥皂的触感还稍显柔软,并不十分凝实,仿佛干到一半的湿泥土一样。 “是的,主人——咳咳——”卡兹巴咳嗽一声,嘴角难看地扯起来,露出一口残缺而又发黑发黄的牙齿,阴沉说道: “您说的这种“肥皂”还需要经过一个月的阴凉干燥,才能真正成行……” 索尔点点头,将手里已经开始变软的肥皂递还给狄安娜,又走向正在熬煮的大锅,搅拌着木棍的索斯人急忙想要放下手里的活,向索尔行礼。 “不用,你忙你的,我就随便看看。”索尔摆摆手制止了族人的举动,他探头朝锅里望去,只见两股液体,一股呈乳黄色,十分黏稠油腻,另一股则如同焦黄色的清水,两股液体在木棍搅拌下,不断融合在一起凝成好像是乳白色的稀奶油一样的东西。 “还得这么搅拌多久?”索尔看了一会儿,转过头问跟在身后的卡兹巴。 老巫医习惯性地弯弯腰,扯了一下自己皱皱巴巴的脸颊,哑着嗓子,低声回答道: “至少还要五个时辰,主人——” “这一锅能够做出多少块儿肥皂?” “大约四到五块儿。”卡兹巴恭恭敬敬地回答着。 索尔又转向狄安娜问道:“龙鲸的脂肪还有多少?” 由于手下的政务组织只有一个农事局,部落中大小事务几乎都由它负责,物资的储存管理更是重中之重,若问部落还剩多少存粮,每天收获多少木材,食物,没有比狄安娜更清楚的了。 索尔也不禁佩服这个外表看似温和柔弱,内里却十分坚强能干的女人。如今的狄安娜就如同所有索斯人的大管家一样,署理着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有时候比莫雷还要忙碌。 狄安娜轻轻将一撮头发向后拢起,听到索尔问起正事,便露出严肃的表情,稍稍思索片刻清楚地回答道: “索尔大人,我们捕获的龙鲸收获了大约7吨脂肪,由于存放时间过长,坏掉了将近一半,只剩下大概不到4吨。” “那能做多少块儿肥皂?” 狄安娜看看卡兹巴,老巫医之前已经把制作每块儿肥皂的比例告诉她了,每块儿肥皂大概要用去500克的脂肪,那么剩余的脂肪应该足够制作…… 狄安娜思考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大约还能制造7000块儿肥皂,索尔大人。” 点点头,索尔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五个时辰,足足半天的时间,能做出差不多5块儿,这还没算上熬煮,过滤,静置草木灰水的时间,再加上做好以后还要干燥一个月才算真正做好一块儿肥皂。 这样看起来7000块儿肥皂也得做上好长一段时间,部落里现在仍然没有什么好的储藏脂肪的手段,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最终生产的肥皂数量还会比7000块儿还少。 叹息口气,索尔明白了肥皂不是那么好做的,但这件事仍然有利可图。 据莫雷的描述,如果肥皂真能达到索尔所说的效果的话,绝对能够畅销沃坦大陆。 “哪怕一块儿肥皂卖三枚银玫瑰都会有人买的,至于那些贵族们卖他们五枚,十枚也会供不应求!”莫雷捏着胡子,很有把握的这样告诉索尔。 “一块儿卖5个银玫瑰,7000块儿就是35000个银玫瑰……也就是1750个金玫瑰!”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单单一头龙鲸身上的脂肪做成肥皂就能卖出接近两千个金玫瑰,已经是托比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搞到手的宝藏的四倍了。 而大海里一定还有着无数头这样的龙鲸,在崖角的这段时间,索尔也发现了不时会有那样的庞然大物从海面游过,他相信在深海里龙鲸绝不会少。 “啧啧,一头鲸光脂肪就值两千金币,十头、二十头、一百头呢……”仿佛看到了一座座金山堆在自己面前,索尔忍不住苦恼起来。 “该死的,难道这是逼着要我去发展捕鲸业吗?”, 第七十二章 沃尔姆斯 当索尔正在荒角制作肥皂时,远在海洋另一端的沃尔姆斯迎来了重要的一天,进入风月的第八天,正是紫罗兰盛开之时,全沃坦最大的商会铂金琥珀在这一天举行他们每年一次的例行聚会。 迈尔斯?凯利坐在摇晃的马车里随着“踏踏”的马蹄声上下颠簸,车窗外喧哗吵闹的声音让自诩见多识广的迈尔斯也不禁心生好奇,纵使是法兰王都,罗森达尔的鲜花步道,也未曾听过如此热闹的喧嚣叫嚷。 出生于法兰的他,还是第一次来到沃尔姆斯,忍不住轻轻探过头去,用小拇指挑开窗帘边缘,向缝隙中往外看去,繁华的城区霎时映入眼帘。 迈尔斯视线所及尽是人声鼎沸的市集摊位,商家吆喝着不断吸引采买的人们驻足,人群中有人衣着整洁光鲜的贵族家仆,有穿着普通各色麻衣提着菜篮的普通市民,也有衣衫褴褛低着头在地上寻觅些烂菜叶子的乞丐。 当迈尔斯乘坐的印有凯利家族家徽的马车经过时,人们纷纷慌忙不迭地朝街道两旁避让,平民中眼里流露出羡慕又嫉恨的神情,而那些贵族的家仆们则会伫立一侧,微微弯腰施礼以示敬意,脸上表情疑惑不解,似乎在揣测着这辆马车到底是属于哪一家贵族的。 迈尔斯轻轻摇头,作为铂金琥珀在法兰王都罗森达尔的行首,凯利家族也许闻名于王城的贵族圈子,但行走在沃尔姆斯街道上,却和其他普通贵族一般籍籍无名。 视线往前移动,路边不时出现更多的旅店、酒馆喧闹声渐渐平复,道路更加开阔,一座座密布的建筑之间形成一条条星罗棋布的小路和暗巷,迈尔斯朝这些又黑又暗的小巷深处望去,隐约间有人影晃动,阴森的黑暗不知要将人的目光引向哪里去。 迈尔斯手指往前挑了挑,将窗帘又拉大一点,脑袋凑得更近这样方便他看到更多的景色。 缓缓行走在他前方的另一辆马车也出现在视野里,马车里坐的是他的父亲,也是凯利家族目前的掌舵人,对于这一次父亲突然将他从罗森达尔召回,还带他参加铂金琥珀的集会,迈尔斯受宠若惊。 “也许是那封信……”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王都寄给父亲的一封信,迈尔斯浮想联翩,但窗外变化的风景,又将他拉回到现实中来。 道路越来越宽阔,随着马车前行,两旁甚至出现了一棵棵绿油油的垂柳安闲伫立在沿途,地势逐渐隆起,原本在平地行驶的马车开始向上爬坡。 沃尔姆斯因为位于弗洛伊恩丘陵之上,所以城区按地势高低分为了上中下三区,看样子,他们此时已经快离开下区,正在前往中区。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当视线里的房屋又回归到平视状态时,迈尔斯发现他们正穿过一道大理石垒成的高墙。 如同蜿蜒而去的长蛇,墙体将沃尔姆斯的下区和中区分割成两块儿,中间不时开出一个口,似乎是用来给人们通行的通路,迈尔斯他们一行的马车正缓缓驶过通道。 通道十分宽敞,两侧各有一位穿着棕红色皮甲,背着披风,脚踏黑靴,腰间拴着根短棍的卫兵,这些市政厅下属的卫兵平时主要负责维护城区的治安,但在下城区一路行来,迈尔斯却未曾看见一个巡逻的卫兵。 似乎是受到了嘱托,对于凯利家族的马车卫兵们不敢阻拦,他们弯腰低头向驶过的马车行礼,当马车越过路口时,迈尔斯探出窗,回头望去,才看清卫兵们披风后刺绣着一朵大大的金玫瑰。 当马车进入中区,视野里的楼房发生了变化,不再有木头或是石头搭建的残破房屋,马路两旁清一色的红瓦白砖可爱诱人的二层小楼房,门庭大小不一,小的不过是普通屋门,大的在房子前还有别院,用栏杆围着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 迈尔斯看不到市集或酒馆,除了干净整洁的一排排房屋,其余唯一能稍显不同的建筑便是沃尔姆斯大教堂气势非凡的尖顶了。 繁复的尖塔和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纹让这座教堂远远望去,如同巍峨耸立的石林,一根根竖直尖塔高低相间的矗立其中,直刺天际,光是看一眼便让人震撼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仿佛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壮观的建筑了。 同为圣衣会下的光明神教教堂,不知为何,迈尔斯暗中将沃尔姆斯大教堂,与记忆中罗森达尔的圣伊文大教堂相比较却发现,冠以圣子之名的教堂此刻竟显得简陋寒酸,若是将两座教堂置于一处,想必罗森达尔的主教会满脸通红,无地自容吧。 他索性拉开车帘,脑袋探出马车窗外,仔细欣赏这座神秘瑰丽,让人恨不得沉迷其中如痴如醉的建筑。 正在迈尔斯感叹世间再不会有第二座建筑比沃尔姆斯大教堂更能折服人心的时候,他抬起了头。 目光随着起伏的丘陵往远方飘去,那是整个沃尔姆斯的最高处,温莎堡在弗洛伊恩丘陵顶端睥睨整座城市。 迈尔斯收回刚才的想法,深深为自己内心一惊一乍的浅薄感到羞愧。 远望温莎堡辽阔的身形,在山巅犹如云山雾罩,令人为它的奇绝壮美打心尖颤抖起来。 整座城堡通体由如雪的白色石头建成,城堡里高高的耸立着六栋直插云霄的瞭望楼,正中央的塔楼后是一座巨大,冷峻,气势磅礴的堡楼,圆形带尖塔的穹顶天空下压般覆盖在上方。 连通各个堡塔的桥梁,以及城堡内的军营,谷仓等等建筑,被如云般的白色高墙遮掩在身后,高耸的城墙上开满箭口,仿佛闪烁着幽瞳时刻等待射杀任何胆敢靠近的敌人。 据说这宏伟的城堡是当年康拉德大公为纪念自己心爱的妻子温莎而动土修建的,时至今日以雄踞于沃尔姆斯历时六代之久,整座温莎堡便是沃尔姆斯的上城区。 马蹄声轻脆悦耳,一面面盛开着金色玫瑰的旗帜,在城头迎风飘扬,那是象征着康拉德家族的家徽。当这一切由远及近的从视野中涌现出来,迈尔斯明白,接下来,他很快就要抵达此行的目的地了。 第七十三章 诺亚 为迎接来访的铂金琥珀商会成员,温莎堡高大宽厚的城门今日大开着,一队身着红色锁子甲,腰间悬挂宝剑的士兵静立城门两侧,迈尔斯注意到他们红甲上的玫瑰花纹,看样子是康拉德家族的私军。 前方的领头马车在出示证明身份的纹章后,凯利家族一行徐徐入城,在穿越三道把守森严的瓮城门后,终于算是进入了城堡中。 马车倏然停下,门被赶车的马夫打开,迈尔斯知道他们要在这里分离了,于是他起身轻轻整理下仪容,撩了撩身后天鹅绒花纹的蓝色袍子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皱,然后缓步走下车厢的台阶,脚上的鹿皮靴子终于久违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天呐,这位英俊的男爵是谁?我可不记得今天会有这么好看的贵族要来,我的姐姐们一定会发疯的——” 刚一下车,前面就传来温润好听的声音,略显夸张地调侃小小地夸赞了迈尔斯一把,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红色丝绒长袍,腰系玉带,脚上蹬着双海豹皮靴的男子微笑着和他父亲一起,站在自己面前。 男子脸上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一头暗金色的直发乖乖拢在脑后,见迈尔斯看到他便笑着迎上前来,脱掉手上华贵的皮手套,平易近人地伸出右手。 迈尔斯急忙也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握了上去,他没有戴手套,感受到自己抓住一只瘦弱却棱角分明的手掌,微微一握,两人相视一笑便又分开。 这时候他的父亲,莱恩?凯利侯爵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微微摊开左手一指青年男子对自己的儿子介绍道: “诺亚?康拉德爵士,康拉德大公的三儿子——”迈尔斯急忙又让自己的腰弯曲一些轻轻行了一礼,嘴里恭维道: “即使远在罗森达尔我也听说了诺亚爵士是康拉德大公的代言人,每当重大场合都少不了您的出现,能在这里相见,我感到万分荣幸。” 其实早在来之前迈尔斯便已经做足了功课,如果连自己即将见到的人都不知道,那想必老莱恩也不会让他出现在温莎堡了。 实际上诺亚?康拉德三儿子的名头有些勉强,准确的说他是康拉德大公的私生子,但一向以特立独行闻名的大公居然让自己的私生子接管了家族中迎来送往,商议交际的活儿。 诺亚也没有辜负大公的期望,迈尔斯收集的情报中提到,这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男人利用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游走于各大势力之间,如鱼得水,左右逢源,做了没多久便深受各方信任,成为整个家族中不可或缺的一人。 自己还没做过介绍对方便叫出了男爵的名号,那不过是在法兰行商时借着背后凯利家族为靠山而被法兰国王随意敕封的杂号爵位而已,连封地都没有,但却能被对方知道。 深知在这场聚会中自己实在可以算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的迈尔斯,此时不由佩服起诺亚的手腕,能以私生子身份混到如今地位,能力果然不容小觑。 诺亚哈哈大笑起来,上前牵过迈尔斯的手臂,富有磁性的嗓音朗声说道:“我们如果接着在这里互相吹捧的话,城堡里的人们该等的不耐烦了——” 说完他微笑着冲凯利侯爵做一个请的动作,便领着迈尔斯当先走在前头,亲自为后头的凯利家族一众人领路。 “迈尔斯爵士想必是第一次参加聚会,”众人穿过一座花园,终于从不知是哪面的一扇大门走进主堡,路上诺亚主动开口邀请道: “等会议结束后,今晚还会有个晚会,”说着他冲诺亚眨了眨他那明亮狭长的眼睛诱惑着说: “属于年轻人的晚会,我想你一定会很乐意参加。”从他的表情里迈尔斯就能读懂他的意思,想必这个晚会将会非常“精彩”。 一路上诺亚充分展示了自己八面玲珑的能力,游走于迈尔斯和莱恩之间,未曾冷落任何一人,甚至不时将老侯爵逗得哈哈大笑,迈尔斯也对平和的莱恩心生好感,不知不觉就亲近起来。 一进城堡,便有女佣和男仆上前带着凯利家族的仆人们去休息室落座,而充当护卫的佣兵也被带走,仅留下一人跟在莱恩侯爵身边。 穿过长长的走廊,爬上一层层螺旋楼梯,迈尔斯终于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大厅犹如广场般宽阔,大理石打造的地面闪闪发亮,四周的墙壁上即使在大白天也燃烧着温暖的烛火。 中央铺着条又长又宽的红色地毯,覆盖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道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小径,直通到大厅最里端一扇花纹繁复的精致木门前。 “人都到哪儿去了?”厅中除了几个穿着红甲的兵士站岗之外,再无一人,刚才诺亚说到众人都快等急了,此时却让迈尔斯疑惑起来,不由得嘀咕出声。 很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放大,敏锐的诺亚自然听见了迈尔斯的疑问,他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温和地解释道: “请安心,很快就到了,其他人都在会议室里等着我们呢,喏——前面的就是了。” 说话的功夫四人便踩着地毯来到那扇精致的高大木门前,闹了个笑话的迈尔斯心中变得十分忐忑,此刻开始埋怨自己的多嘴。 说实话即使在法兰王都面对王座上的懒王弗兰克?巴铎时,他都未曾向现在这般紧张,然而诺亚没有给他平复情绪的机会,他轻轻在木门上敲了三下,之后抬手一推—— “吱呀”一声颤颤悠悠的响声回荡在大厅里,木门打开了。 无数道犹如实质的目光静静投射到一行人身上,尽管知道也许自己并没有吸引多少注意力,可这股无形的压力仍然如山峦般压在身上,迈尔斯顿感呼吸困难,胸口响起“砰砰砰”的心脏撞击声,仿佛有一只大鼓正在他左胸狂敲不止。 压抑住紧张的情绪,迈尔斯跟上诺亚的脚步往门内迈去,抬眼一看,这是间比外面的大厅还要宽阔一倍有余的巨大房间。 地上铺着刺绣满玫瑰的地毯,几乎铺满整个房间犹如一片盛开鲜花的草原,墙壁边摆满了书架和各种挂画,瓷器和来自整个沃坦的古怪装饰品,离他甚远的另一头墙壁上悬挂着五福巨大的人面画像,迈尔斯猜测恐怕是康拉德家族之前的几任大公。 他视线缓缓下移,占据大厅最中央位置的是一张足有十几米长的长桌,桌子最里头正中间坐着一位金发女人眉宇间依稀和诺亚有些相似,两侧依次往后坐满了人,还有各种仆从,佣兵在自己的主人身后一动不动地站立着。 这时迈尔斯听到诺亚轻快的声音:“各位久等了,最后一家行首已经到了,我想会议可以开始了——” 第七十四章 铂金琥珀 迈尔斯朝长桌中间主位上坐着的女人看去。 她肤色雪白,有一头和诺亚一样的暗金色长发,眼睛却不像康拉德的私生子那样狭长,反而和挂在身后墙壁的诸位先贤十分类似,更大,更圆,炯炯有神,望过来便有一股压力油然而生。 上身穿着件迈尔斯叫不出材质的丝绸礼服,花纹形状的开口领上镶嵌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宛如一朵盛开的玫瑰花绚烂迷人的花心。 下身被长桌挡住看不出样子,她默不作声地微笑着端坐中央,见凯利侯爵走进来却没有起身只是始终维持着脸颊上的笑容。 “欢迎,侯爵大人——您终于到了。”在主位的女人左手边站起一个英伟不凡的高大男子。 他同样有一副暗金色的头发披在脑后,相较于诺亚和穿着华贵的女子,他的头发打理地略显凌乱,发梢参差不齐地翘着,每一缕毛发都互相交错在一起像是被刻意揉乱了似的。 男子也长着一双有神的圆眼,配合上高大的身材看起来格外具有压迫感,他此时站起身来,迎向脚步匆匆向前赶的凯利侯爵。 迈尔斯这才注意起男人的服饰,他穿着一身火红的天鹅绒长衣,衣服上用细腻的针线刺绣着康拉德家族盛开的金丝玫瑰,胸前别着枚绯红的胸针,脚蹬一双墨黑色的鳄鱼皮靴,一靠近迈尔斯便闻到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一闻便知那一定是产自亚美尼斯的名贵香水。 “费利克斯大人——抱歉我来晚了。”莱恩?凯利放慢脚步停在名叫费利克斯的高大男子身前,右手轻轻抚在胸前,歉意地略一弯腰。 迈尔斯听了父亲的问候这才想起来,这人应该就是康拉德大公的二儿子同时也是铂金琥珀的副会长。 莱恩腰还没弯到一半便被费利克斯轻轻搀扶了起来,他好整以暇地笑着对老侯爵说: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倒觉得时间刚刚好——” “噗嗤——”费利克斯话刚刚说了一半,便被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笑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屋里却分外刺耳,迈尔斯不由愕然向笑声来源看去。 那是个女人,她穿着件颇为暴露的棕色皮甲,上面挂满了小吊穗,一头棕色卷发懒散地披在脑后,比起正襟危坐的其他人,这个坐在主位右手第二位的女子居然翘着椅子腿。 宽大舒适的红木椅子此时正“吱呀吱呀”来回晃动着,四条腿只有靠背的两条还在着地,另外两条被高高撅起荡秋千似的一摇一晃,迈尔斯张大嘴不敢相信有人敢在这样的会议上,摆出如此无礼的坐姿。 “啊,不好意思,不用在意我,费利克斯你继续说好了。”卷发女人用无礼的语气嗤笑着说道,看似道歉却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 “你那是什么态度,希尔顿!”坐在卷发女人对面的一位男子似乎被她的态度所激怒,直接站了起来。 摘下手上轻薄的皮手套“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摔在桌子上,用右手遥遥指向坐在他对面,双手抱在脑后仍旧翘着二郎腿一脸满不在乎的女人。 “如果你出了白金港还敢这样对我说话,我还能稍微佩服你一点,迈尔家的小子——”希尔顿的话仿佛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她连正眼都不瞧对面一下,双目望着挂满华丽大吊灯的雪白天棚,就像那里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似的。 迈尔斯心中豁然开朗,刚才这两人不过被叫出姓氏他已了然到底是谁了。卷发女人被称为“希尔顿”想来是闻名整个南海及沃尔姆斯,手下拥有七十五艘大船的海盗女帝“蕾丝?希尔顿”。 虽然还是第一次参加集会,但迈尔斯做了相当多的功课,况且这些大人物哪一个不是闻名遐迩,作为海盗之王,希尔顿就是康拉德家乃至整个铂金琥珀在南海的代言人,和四大船王中的亨利男爵一起,为康拉德家族控制沃尔姆斯的所有海盗。 据传闻这位女海盗的作风一向随意,据说在康拉德大公面前都敢不拘一格,如今用无礼的笑声打断他二儿子说话,也算不上什么奇事了。 偷瞄着另一边斥责希尔顿的男子,他上身穿着墨绿色的毛绒紧身衣,外罩一件银边丝线背心,足底踩着靴子,衣袍上如同模仿费利克斯一般,用线刺满了一片片闪闪发光的银叶子。 不用说,这一定是迈尔家族的长男“弗洛里?迈尔”,飘零的银色落叶一向是迈尔家族特有的徽章,作为康拉德家族的姻亲,从初代大公脱离洛伦王国开始,迈尔家族便始终紧跟康拉德的脚步。 如今康拉德大公的妻子汉娜?迈尔正是迈尔家族长,菲利普的弟弟,而弗洛里则是费利克斯的表弟。 有康拉德和迈尔两家撑腰,也难怪他敢站出来和希尔顿叫板。 “够了,蕾丝、弗洛里——”坐在主位的女人终于说话了,可她脸上仍旧带着盈盈笑意,丝毫看不出来恼怒的样子。 希尔顿和弗洛里同时一顿,悻悻地别过脸去不再看对方,但争吵也就此停止了。 迈尔斯呼出一口气,有些后悔自己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坐在主位的女子,很显然不可能有别人,能在铂金琥珀的会议中把持主位,喝退海盗女帝和迈尔家的大公子,自然除了铂金琥珀商会目前的会长,康拉德大公的大女儿,女伯爵“雷奥妮?康拉德”不会有别人了。 年轻的迈尔斯此时方才体会父亲的不易,从雷奥妮脸上洋溢的淡淡微笑可以看出,希尔顿是故意让费利克斯难堪的。 传闻大公有意让自己的二儿子接手铂金琥珀但掌权日久的雷奥妮显然不会轻易放弃,两派人争斗恐怕由来已久,也不知父亲是如何斡旋于两派势力之间的。 小小的插曲被雷奥妮喝止,费利克斯也仿佛没见刚才一幕发生似的,亲切拉着凯利侯爵的手腕引他到雷奥妮面前。 雷奥妮轻轻伸出一只手,侯爵单膝跪在地上,将手虚捧在手中,缓缓用自己的额头贴上手背,远比之前诚挚地多的低声说道: “许久不见,您是否别来无恙,大小姐——” 第七十五章 大人物 等莱恩?凯利向雷奥妮问安之后,便领着迈尔斯匆匆来到长桌末端,缓缓坐下,迈尔斯则安静地坐在父亲身旁。 似乎是一路上没有错误的表现赢得了欣赏,老侯爵开始小声地悄悄向他介绍起长桌周围的成员,以往家族中有幸参加这样活动的一直是自己的哥哥,迈尔斯顿时兴奋不已,认真记下每一个人。 沿着雷奥妮的手臂,铂金琥珀的成员分列两侧,这些人无一不是在沃尔姆斯,乃至整个沃坦闻名遐迩,执掌大权的人物,此刻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迈尔斯也忍不住有些心潮澎湃。 莱恩?凯利挨排介绍着,坐在女伯爵左手边第一个便是她的弟弟,费利克斯?康拉德,依次往下左手第二位是来自迈尔家族的弗洛里?迈尔,也就是刚才和希尔顿吵嘴的青年。 坐在弗洛里下手的是个留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他的眉毛又细又长不像是男人,倒像是女人的眉毛,如此有特点的长相迈尔斯想不知道都难,他认出来此人正是沃尔姆斯最大的佣兵团之一“小丑团”的团长安泽?科比塔。 科比塔下方的位子上坐着个矮人,他太矮了,以至于需要坐在高高的垫子上才能让自己那张打理的干干净净的脸庞露出桌面,讨好的看着其他人。 迈尔斯不禁揉揉自己的眼睛,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矮人,在他印象中矮人们不都是满脸大胡子,脸色黝黑,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味儿,每天不是打铁便是在喝酒吗? “卡南?熔火,”老侯爵低沉的声音在迈尔斯耳边响起,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调略显不屑地说: “熔火部族的矮人,托庇在工匠之手下面,康拉德家族才在奥兰给了他们一片领地生活,不用太在意他,一个小人物罢了——” 恰好此时卡南朝迈尔斯这边望了过来,两人视线碰撞上,矮人急忙露出一副讨好的笑脸。 凯利家的年轻人尴尬地回应后急忙扭过脸去,心里想到:“难道从没有人告诉他,他的笑容实在是很不讨喜吗?” 将视线从父亲所说的小人物身上挪开,他又看向雷奥妮右手边诸位。 打头第一位坐着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虽然发丝已然如雪斑白,但脸上丝毫不见任何苍老的痕迹,迈尔斯一时间又有些恍惚,只觉得这人也可能不过四十岁左右。 浑身穿着闪亮的银色盔甲,是屋内众人中,唯一穿着厚厚盔甲的人,这也让他格外显眼。 “罗德福特?布兰克——”对于此人凯利侯爵并未多做解释,仅仅是说出他的名字。 迈尔斯心里早有猜测,此时亲耳听见父亲所说,内心一震,果然是他。 作为康拉德家族的私军教头兼指挥官罗德福特不但在沃尔姆斯,纵使整个沃坦都是极为出名的。 与法兰王国的“基石”贝德维尔?雷克并成为南境两大骑士,由此可见其评价之高,如今坐在右手边第一位,甚至还在“海盗女帝”希尔顿之前,也显示出他非同寻常的地位。 对于这位被称为“剑舞者”的老英雄迈尔斯可是崇拜已久,他的传说数之不尽随口便能说上一天一夜,无论是他那把传说中被诅咒的魔剑:血漫;亦或是他自创的“圆舞曲”剑法,都曾是迈尔斯少年时代无比向往的美梦。 感叹中,年轻人稍稍收起心中的激动,随着父亲的介绍继续向下看去。 坐在罗德福特身后的自然是一副放荡不羁模样的女海盗“蕾丝?希尔顿”,她仍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嘲笑地看着正对面满脸不爽的弗洛里?迈尔。 “迈克尔?贝纳杰,工匠之手的人——”莱恩淡淡地介绍道。 迈尔斯眉头一皱,心头疑惑泛起转头看着父亲轻声问道:“工匠之手的会长不是埃斯基尔?洛宁斯巴肯大师吗?”他曾特意多方打听过,才打探到这位很少出现在公众视线中的“大人物”的名字。 点点头,似乎对儿子能够打探到工匠之手会长的名字感到满意,莱恩侯爵耐心地解释道:“贝纳杰是工匠之手的副会长,会中事物据说都由他打理,埃斯基尔大师——” 老侯爵迟疑了一下,嘴角玩味地上扬说道:“大师把精力都投入到了技术研究中,无心插手这些俗物。” 说完也不管迈尔斯其他疑问,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往下介绍道: “那是雷奥妮大小姐的妹妹,苏茜?康拉德,”侯爵的语气又低了几分,尤为小声地说道:“也是个私生子。” 迈尔斯恍然,他说怎么这位苏茜小姐虽然同样有一头暗金色长发,但眉宇间却和英挺的费利克斯以及雷奥妮不太相似,反而更加柔和一些,原来竟和诺亚一样是私生子。 “圣光在上——”当迈尔斯看到坐在苏茜下手的人时忍不住小声念叨出来,那人身着白色素布纺成的祭衣,两条光滑的纯白色丝绸圣带从两肩直直披下。 “罗姆?修那,沃尔姆斯大教堂的主教,你来的时候看到了吧?”迈尔斯当然看到了,他还曾经对那幢宏伟的建筑赞不绝口。 “和他说话的那个是市政厅的市长,迈克尔?布伦伯格——”迈尔斯又将视线转移到正和主教笑谈着的大腹便便的胖男人身上,他是穿着套普通的羊毛外衣,倒不像其他人那般奢华或是有特点,若是走在街上,迈尔斯自认猜不出眼前这人会是沃尔姆斯市政厅的市长,铂金琥珀成员。 再往后坐在两侧的便是些分布在沃坦大陆各个国家的商会行首,如同凯利家族这般有的在亚美尼斯,有的在欧博坦,甚至涅伽帝国,也有和凯利家族一样在法兰王国的家族,莱恩都一一向迈尔斯介绍了。 显然老侯爵的介绍别有用心,年轻的迈尔斯也察觉到了,整个屋子内,长桌旁的人们几乎分为两派。 以雷奥妮为分界线左手边几乎都是费利克斯的党羽,而在她右手边看起来则是女伯爵自己的支持者。 修那主教和布伦伯格市长始终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无意插手会中斗争看样子倒是置身事外,熔火部的矮人对谁都一副讨好巴结的模样,而且工匠之手的副会长坐在右边,那么他应该不会是费利克斯一党。 迈尔斯默默分析着,要么便是工匠之手也和教会一样,在铂金琥珀里处于中立状态。 然而就在他思考其中复杂的关系时,各家行首的汇报似乎已经结束,女伯爵雷奥妮的话语忽然打断了他的思考,让他猛然抬起头来。 “今天将大家聚集在一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探讨,关于这件事我想让凯利侯爵来说明会比较好。”说着,雷奥妮的目光延伸到长桌尾端,微笑着注视老侯爵。 莱恩侯爵欠欠身,从座位上站起来清清嗓子,苍老的声音响起道: “一切还要从我儿子在罗森达尔寄给我的一封信说起——” 第七十六章 情报 正午的阳光洒在层叠起伏的弗洛伊恩丘陵上,将它打造成一顶黄金宝冠,温莎堡坐落于丘陵之巅,如同宝冠上最为耀眼璀璨的明珠。 几只苍头燕雀欢快地翱翔于一座座雪白的塔楼间,他们已经在这里筑巢太久,以至于即使是规模如此浩大的城堡,也不至于让它们迷了路。 飞累了的小燕雀挺着赭红色胸脯,叽叽喳喳地停在最大的堡楼顶,小巧爪趾轻轻踩在碧蓝色的瓦片上,脑袋滴溜溜地转圈,仿佛困惑于房檐下,屋子里的人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事情? “想必各位已经听说了巴铎国王向全法兰的领主们加税的事情。”莱恩侯爵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且不论加税的原因——懒王的想法我等自是无法知晓。”老侯爵调侃的语气逗乐了在座的不少人,对于法兰王国那位闻名大陆的昏庸君主,大概除了整日瘫坐在美泉宫的懒王自己,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但这税赋的收取,我看恐怕会大有问题——”莱恩侯爵神神秘秘的眨眨眼睛,故意吊人胃口似的说道: “我的儿子,在给我的信中提到,前段时间在罗森达尔的一场晚宴上,他偶然得到一个消息。”迈尔斯挺起胸膛,当父亲提到自己时,他注意到不少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顿时让他感到既兴奋又紧张,急忙正襟危坐,努力保持着贵族应有的优雅和淡然,微笑着回应目光扫过来的其他人。 “据说西北境,佩兰大公领地内的税收上缴不利,让巴铎陛下当着御前大臣们的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呵呵,格兰奈斯山上的萨利克人从来就不是好对付的,我看老巴铎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哈哈哈——”弗洛里冒然插话,仿佛急于显摆自己有多么了解其中复杂的关系似的。 迈尔斯微微有些不屑,顿时对这位高高在上的迈尔家公子评价也下降了一个档次,心想:难怪商会里得势的始终是雷奥妮小姐,即使有康拉德大公的支持,身边竟是弗洛里这样的人物的话,费利克斯又哪里斗得过大小姐呢? 迈尔斯不服气也是有原因的,对于从出生就在法兰长大的他来说,自认为在这间宽敞的大屋中端坐的诸位,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法兰王宫的那些破事儿,当然也包括这种由来已久的矛盾。 “少在那儿臭显摆了,小子,你还不一样是普尔法人?”坐在弗洛里对面的希尔顿仿佛今天来就是专门为了找这位迈尔家的小少爷的茬似的,毫不留情地讽刺着他。 “你……!”弗洛里气坏了,他用那只带着华贵轻薄皮手套的右手一拍桌子,又想站起来,却被左边的细眉小胡子男人,安泽?科比塔轻轻按住了肩膀。 “你看什么看……唔……”科比塔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女人似得柔和狭长双眼轻飘飘地看向希尔顿,这让海盗女帝有些不悦,她双手一拍桌子眼看就要跳起来。 一只被银色铠甲包裹的手臂挡在了女人面前,罗德福特?布兰克遥遥的同安泽?科比塔对视一眼,随后二人不约而同松开了拦住两位年轻人的手,别过头去。 弗洛里放下双手,捏了捏手套包裹的拳头,悻悻地扭头不再看对面,希尔顿也默不作声地靠住椅子后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吹起口哨来。 莱恩侯爵微微一笑,就像没看见两拨人的争执似的继续往下说: “我想在座的基本上都是普尔法人,对普尔法与萨利克人的矛盾心知肚明,这一次我想法兰境内要不太平了。” 迈尔斯点点头,他在信中就是这么给父亲写的,法兰王国西北境的萨利克人一直和其他领主矛盾重重,尤其在上任皇后科琳?佩兰死后,这种矛盾愈演愈烈,佩兰家族甚至收回了大女儿尾缀的夫姓,无疑是在巴铎家族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仇恨恐怕就是在那时加深的。 说起来沃尔姆斯事实上夹在法兰王国这两派人中间,既可以算作国王一系,又与佩兰家族有成为朋友的理由。 迈尔斯紧锁眉头,一边听着父亲的叙述,一边推测大小姐究竟会做何决定。 之所以说沃尔姆斯可以算作国王一系,主要是因为有别于以萨利克人为主的西北境佩兰大公,王国其他三境皆是普尔法人,而沃尔姆斯的大部分家族包括康拉德和迈尔同样是普尔法人。 同时沃尔姆斯又能与佩兰家族成为朋友是因为康拉德与佩兰曾经同属一国。 英明雄武的维克洛大帝推翻西亚美尼斯,建立在南大陆西边的庞大帝国“罗曼帝国”曾经一时无两,同东亚美尼斯一起雄踞南方。 然而谁也没能想到,在大帝死后偌大的帝国土崩瓦解,被分裂成三块。北方的欧博坦如今依然强盛,南方的法兰却逐渐步入衰亡,而曾经的三国之一,被夹在中间的洛兰王国早已烟消云散。 土地被欧博坦与法兰瓜分,又被教皇国买下一些,终于原本的洛兰大贵族大概只剩下并入法兰王国的佩兰大公,以及统治着沃尔姆斯的康拉德家族了。 “如上所说,我才将事情紧急通知给您,希望商会能早做准备。”侯爵的话说完,重新坐回迈尔斯身边才将他从遐想中惊醒,猛然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眉头微颦的大小姐。 “公会曾借贷给巴铎王室十五万金玫瑰——”坐在右手边的苏茜?康拉德不慌不忙地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本厚重的大本子,翻开徐徐对众人说: “如今加利息一共应该偿还二十五万金玫瑰,”说完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姐姐有些担忧地说道: “如果今年法兰王室将收入投入到一场战争中的话,按照他们的财力将不足以偿还这比贷款,若是战势不顺利,恐怕连支付今年的利息都不够。” “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赔钱是吗?”雷奥妮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两手交叉在一起冷冷地支在眼前,淡淡地问道。 “我想恐怕是的——”苏茜回答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了一秒钟,迈尔斯能听见身边的行首吸入口中凉气的声音,“赔钱”这简直是铂金琥珀的成员们最不乐意听到的词汇。 “那我们就帮美泉宫的那位皇帝陛下一把好了,”雷奥妮突然开心地笑起来,放下双手,指头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道: “法兰除了金币以外,还有很多值得用来抵押和交换的东西,记住——苏茜,没有人能让铂金琥珀赔钱!” 说到最后一句话,雷奥妮话音骤降如同格兰奈斯山上不化的冷雪般冰寒,刺骨。 第七十七章 苏茜 印有康拉德家族金玫瑰纹章的马车缓缓驶离温莎堡。 苏茜?康拉德静静地坐在车中闭目沉思,额头前的一撮儿暗金色刘海随着马车轻微颠簸而上下晃动着。 坐在苏茜对面的是一位身着乳黄色素布长裙的少女,裙子是用麻布纺成的,除了裙摆上的百褶纹外,整条裙子简朴的出奇。 此时女孩儿正好奇地望着那小撮儿左摇右晃的头发,仿佛觉得非常有趣而捂着嘴拼命不让自己笑出来。 半晌过后,苏茜缓缓睁开眼睛,目视着面前想笑又不敢笑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却又佯做生气的样子,叉起腰用轻快的口气问道: “你又在搞什么鬼呢,玛丽?” 名为玛丽的少女见小姐终于结束思考,于是不再忍耐笑意,欢快地笑出声,指着自己的额头边笑边对她说: “头发,小姐——头发,哈哈,我想您需要一个理发师来为您修剪一下了——哈哈” 苏茜先是担忧地抓了抓额头前的刘海,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不长啊……”随即看见玛丽笑的更欢乐,于是醒悟过来,站起身朝对面的侍女扑过去。 “好啊你,玛丽,现在居然还敢戏弄小姐了——”苏茜用手指头不停咯吱少女的腰腹,腋下,两个人顿时在马车上打闹成一团。 这一幕若是被铂金琥珀的其他成员见到,一定会惊讶地下巴掉到地上。 被称为“管家”的康拉德二小姐,雷奥妮最倚重的妹妹居然会不顾形象的和自己的女侍者闹在一起,这简直是现实里不可能发生的景象。 一番打闹后,两人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苏茜重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她的丝绸长衫可不同于玛丽的麻布裙,若不好好打理哪怕多出一个褶皱,在其他贵族眼里也是要减分的。 “小姐,温莎堡变样了吗?”小侍女玛丽一边观察着苏茜整理衣裙,一边眨着明晃晃的大眼睛好奇地询问。 “你不是也去了吗?”苏茜漫不经心地反问。 “但是我没下车啊,我一直在车上呆着呢——”女孩儿得意的昂着头,仿佛要等待主人的夸奖似的。 “没变,一点都没变——”苏茜的声音不再那么轻快,语气里的沉重连玛丽都听的出来。 “小姐……”女侍者懊恼地捶捶脑袋,暗恨自己怎么又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苏茜挑开车窗帘一角,目光幽幽地望向车外。 虽然即使身为私生女,苏茜依然可以住在康拉德家族世代居住的温莎堡中,但她却在成年后,第一时间搬了出来。 对于一个私生女的去留,家族中本就不甚在意,更何况她的母亲也不过是温莎堡的女侍罢了,从小时候起,苏茜就能听到城堡里的长舌妇们偷偷在背后议论: “要不是喝醉了,老爷怎么会……生下这样的野种……看她瘦不拉几的样儿……和雷奥妮小姐比差远了……” 在母亲生下自己后,苏茜深深记得康拉德大公,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甚至没来看过她一眼,在仅有的几次见面中,父女俩的交流也同样少的可怜,而在之后不久,她的母亲就病逝了。 直到后来她开始帮大姐工作,参与到铂金琥珀的事物中来,情况才逐渐转好,曾经刺耳的话语也消失在温莎堡中,甚至当年说闲话的几个女佣她从此再也没见过。 也因为雷奥妮帮她说尽好话,终于使得她搬离了沃尔姆斯中区的一座二层小楼,在郊外的原野上获得了一小片封地,盖起了自己的庄园。 “雷奥妮……姐姐……?”嘴里默默念叨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苏茜不由打了一阵冷颤。 对于饱尝冷眼的苏茜来说,雷奥妮可以说是她的救星,她也曾经一直认为,姐姐是家族中唯一关心她的人。 但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却让苏茜逐渐看清了背后的真相,脑海里不由想起曾在书房阅读过的《温莎堡建筑记录笺》上所写的话: “这座冷峻高贵的建筑,华美的没有一丝温情可言。” 她终究只是姐姐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无论再怎么努力始终都会成为家族中角力的筹码,让她感到心里发寒的是,她不敢想象,那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姐姐,小时候对她露出的笑脸,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最近雷奥妮姐姐透露出希望自己能和沃尔姆斯或是法兰的其他大贵族联姻的打算,甚至隐隐约约提了几个人,仿佛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呵——”苏茜自嘲的一笑,原以为凭努力到现在可以摆脱提线木偶般的生活,但没想到,仍旧是按照他人的摆布走到了这一步。 有无数个夜晚,她也曾在床上抱头苦思冥想,自己是不是病了,姐姐的安排并没有错啊? 她挑选的都是家世显赫,历史悠久的贵族,不嫁给这些人,自己又能嫁给谁呢? 但无论怎么向自己解释,苏茜就是逃不开这种发自内心的厌弃感,这种自己不能决定人生的束缚感,还有渐渐变得麻木被动不得不在人前戴上精明能干面具的疲惫感。 只有在从小玩到大,和她最亲近的女侍者玛丽面前,苏茜才敢揭下自己的面具,得到那么片刻的放松。 “我不想被别人安排,我想自己掌控我的人生——”苏茜脑海里蹦出她日思夜想的想法,但一瞬间就被浮现出的一个个人影打得粉碎。 她仿佛身处一片布满毒玫瑰的丛林中,尝试去爬过一丛丛妖艳的带刺玫瑰,只会让她偏题鳞伤而已。 康拉德家族看似是荣耀,可对苏茜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钱和人——”下意识捏紧拳头,她忍不住想到心头反复浮起的想法:“如果我也有听命于自己的手下,和大把的金钱,谁又能——谁又敢来控制我的命运呢?” 但沃尔姆斯又哪里还有容得她插手的地方呢?别人要投靠康拉德家族,无非是雷奥妮和费利克斯两个选择,即使是诺亚和大哥利昂都可以算在考虑之内,但唯独不会有人去考虑苏茜。 突然门外传来“砰”的一声脆响,打断了苏茜的思考。 紧接着“咴咴——”一阵马嘶,车夫从前面跳下来来到车窗前,轻轻敲响了车门。 玛丽上前解开门栓探出脑袋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有些为难地指指前面,辩解道:“是他,是他突然窜出来——撞到车上的。” 苏茜摆手安抚了车夫,低头朝车门外看去,地上躺着道修长的身影,看起来是个消瘦的青年,似乎是撞晕了过去,伏在地面上,露出脑后一头金红混杂的乱发。 抬眼朝对角的暗巷瞄去,昏暗的小巷里影影绰绰的追来几道人影,片刻中仿佛是看清了马车上纹着的大大金玫瑰,于是又匆匆消失在巷子中。 苏茜冷哼一声,心里明白了个大概,对车夫吩咐道:“先把他带回去,走吧。” 第七十八章 扫荡 荒角,丛林中。 巴桑埋头狂奔着,树枝和和苇草划伤了他的手腕,小腿,和脚踝,鲜血一丝丝渗透出来。 他脸上还沾着泥土,仿佛是摔了一跤,下巴也擦破了皮,但他丝毫不顾及所受的伤,一脸惊慌,不知所措地朝前跑去。 “嗷呜——”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穿透人心的悠长狼嗥。 巴桑心中巨颤,脚下一个趔趄又是一跤狠狠摔在地上,疼痛并不能掩盖住心里的恐惧,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害怕地一边回头看,一边向前跑,仿佛受到了什么可怕事物的追赶。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怪物?……天呐……一定是恶魔……” 巴桑是个二十来岁的野蛮人青年,他完成了一天的狩猎,捉到一只肥美的山鸡,回到部落正准备和族人们一起享用时,噩梦开始了。 四周此起彼伏的狼嗥声让部落众人瞬间乱了阵脚,听着连绵不绝的叫声,怕是至少有三四十头狼。 在丛林中生存最害怕的便是碰到狼群,它们狡猾,坚韧,有耐心,会一点点的让整个部落陷入崩溃状态。 一个部落如果遭遇狼祸,那通常来说他们距离毁灭便不远了。 不过好在巴桑所在的还算是个大部落,足有两百多人,他们在族长的命令下拿起武器,将妇女和小孩护在中间,依托着茅草帐篷围成一个圆形。 然而当巨狼冲出来时,巴桑彻底吓懵了。 狼的身形很大,厚实的脚掌扑在地上,把干枯的黄叶踩得粉碎,那是森林中最可怕的恐狼,巴桑知道这种巨狼的威力。 可让他怎么也想不透的是,为什么这样可怕的恐狼背上,还会坐着个手提大刀,头戴面罩的人。 “那真的是人吗?”有一瞬间巴桑觉得他们一定是召来了地狱的恶魔。 骑跨在狼背上的高大人形同样有两米多的身高,二者结合在一起光靠身形带来的强烈压迫感就让整个部落的气势萎靡一阵。 而他手上还提着把又宽又长的大刀,巴桑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器,将近一米长,通体泛起微微的寒光,夺人摄魄似的看着便不寒而栗。 与之相比,巴桑觉得自己手里的石矛简直是小孩子们的玩具。 然而噩梦还没结束,一条又一条,跨坐在巨型恐狼背上的骑士们从森林中一跃而出,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宽厚的长刀,他们都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副正常的人脸。 看清了人脸的巴桑心里暗想道:原来不是恶魔,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 但真的一样吗?他们怎么能有办法驱使可怕的巨狼为己用,还有这种见都没见过的奇怪武器? “投降吧,投降的话就不杀你们。”为首的一位骑在巨狼背上,头上戴着狼甲面具的人开口了,他话语里带着几分随意和轻松,仿佛面前是一群待宰的绵羊似的。 显然他的语气激怒了族长,或许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或许只是被这群骑狼的可怕家伙吓坏了,部族诺姆带着几名亲信怒吼着冲了上去。 “刷——”巴桑彻底见识了那柄又长又宽的武器有多么锋利,诺姆冲上去,用手里的石矛刺向狼背上的面具男子。 男人好整以暇,不慌不忙地轻轻挥了一下手里亮闪闪的家伙,锋利的刃面如同划开一片树叶的叶脉般轻巧斩断了石矛的木柄,毫不停顿地重重切入诺姆的脖颈里。 “噗——”血花喷泉般溅射到天空上,在男人身后虎视眈眈的狼骑兵们,仿佛接收到信号,一道道闪电般的灰影窜入部落组成的包围网中。 然后一瞬间防御就崩溃了。 巴桑根本没想过自己能够抵抗这两种恐怖怪物的结合,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甚至忘记了男人说过的“投降就不杀死你” 他只能在内心恐惧的驱使下埋头狂奔,抛下部族,抛下一切,向远处逃命。 巨狼一个跳跃便越过人群,它的利爪,尖牙无一不是最为可怕的武器,更遑论身上还骑着位杀伤力更强的战士。 部族的其他人也做出了与巴桑相同的选择,他们刹那间一哄而散,如同被惊扰的无头苍蝇,乱作一团。 巴桑终于还是被抓住了,身后不时响起的狼嗥已经折磨的他精神不堪重负,所以当又奔跑了几十米后,面对面前出现的两个拿着木矛的野蛮人,他终于想起骑狼男子所说的话了。 “我投降——别杀我——我投降——”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的巴桑跪在地上,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对面两人没有言语,一人死死将他按住,另一个上前用绳子捆住他的双手,随后两人一左一右地押着他,缓缓朝来时的营地走去。 索尔骑在恐狼背上,手中握着一把又粗又长的环首刀,他轻轻将戴在头上的狼甲头盔取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刀身残留的血迹一滴滴滑落在地面上,血腥气引得胯下巨狼忍不住抽动着鼻子,伸出热乎乎的舌头不时舔舐几下。 “诺姆,”黑齿骑着匹黑色恐狼慢悠悠地来到索尔身边,望着围在一顶茅草帐篷周围的人群,粗声说道: “有仆从军在外围埋伏着,但也得有跑了的吧,真是不甘心啊,要是能全都抓回去该多好——” 索尔笑了笑,甩甩刀尖上的血滴,轻声说道:“人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总得平衡着来,反正森林里有的是野人,你着什么急呢?” 自从五十名战士全部掌握了狂化之后,索尔便开始带人扫荡周边的野人部落,凭借恐狼的帮助,以及狂化之后暴增的战斗力,这些野人部落根本无法抵挡,如同摧枯拉朽般索尔一下子吞并了许多小部落。 而当矮人们基本上为各家各户都打制了部分农具以后,便开始着手为军队炼制武器,在帕拉丁问索尔战士们应该用什么兵器时,索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前世的环首刀。 矮人们精通锻打和淬火的工艺,环首刀正是通过反复折叠锻打和淬火后制作出来的直刃长刀,杀伤力十分强劲。 为了配合高大的野蛮人战士,索尔吩咐矮人们尽可能将刀加长加厚,于是最终拿到手的成品几乎都在一米五左右,又宽又厚,而重量对野蛮人战士们来说反而没有丝毫难度。 于是接下来的扫荡完全变成了打扫一群土鸡瓦狗,甚至不用狂化就能一击溃敌,而由于这些野人们经常紧紧一碰面,便溃散成一团。 狼骑兵毕竟只有五十人,想要抓他们太费力,于是索尔又从奴隶中征召了一批表现良好的,算作仆从军,大概有两百多人。而整个部落的人口此时也达到了将近两千人。 第七十九章 俘虏生活 威风凛凛的骑在狼背上,索尔目视着缓缓归来的仆从军们,早在突袭这个部落之前,他已经吩咐仆从军远远的散开将部落包围起来。 此时每个回来的仆从军都面带喜色,他们个个都有收获。有的人甚至一个人擒获了三个逃跑的野人,这意味着他一定会得到嘉奖。 对于仆从们来说最好的嘉奖自然是获得“索斯人”的身份,这个身份直白地意味着田地,食物,奴隶这些诱人的东西。 挥挥手,索尔命令着手下将抓回来的俘虏,以及在营地中吓傻了的野蛮人妇女和孩子送回部落,地面上还躺着不少“负隅顽抗”的野人尸首,战士们自然也没手软,凡是敢于抵抗的统统一刀结果,劈死在地上。 暗炉部族矮人们精湛工艺打制出的刀锋,根本不是一群使用石器的野蛮人所能比的。 等散布在外围的仆从们全部回来,每个人押着一到两个不等的俘虏时,索尔才宣布回崖角,至于其他逃跑的野人他也没时间抓捕,反正他们无非要么饿死,要么投靠到其他部落,迟早也会落入索尔的囊中。 巴桑战战兢兢地被押解着朝他未曾去过的方向走去,将他抓获的两个人自始至终牢牢看着他,不给丝毫逃跑的机会。 骑在高大恐狼上的可怕战士随着长蛇般的队伍来回逡巡,每当巨狼经过自己身边,喷出的腥气都让巴桑不寒而栗。 漫长的跋涉之后,就在巴桑觉得自己两只脚已经不听使唤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森林。 前面是一条湍急的小河,跨过河水视野豁然开朗。 巴桑揉揉眼睛不敢相信面前的景象,错落有致的一片片田地布满了前方空旷的平原,土地被翻开,上面长满了一株株嫩绿色的幼苗。 看着满眼的绿色嫩芽,巴桑咽了咽口水,对野蛮人来说连种子都可以当做果腹之物更不用说这种多汁软嫩的幼芽了。 “但是这里为什么会长满了这种幼苗呢?”巴桑有些不解,就在他疑惑时身后的人猛然推了他一把 “看什么看——快走!”厉声喝问,让巴桑不敢再停留,但心头倏然飘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莫非——天呐,莫非这群人是在刻意的抚育这些幼苗!?”这个念头一发不可收拾,他放眼望去井井有条的一片片田地,显然是人为种植的,满眼绿意深深刺激到了巴桑。 然后当他继续往前走,看见在望不到尽头的田地后的一栋栋土制小房屋时,终于明白自己部落被灭的不冤枉,这些人明显和他们不是一个层级的。 沿着一条坡道继续朝上走去,押解巴桑的两个高大男子排着队将他推到一个小孩儿面前。 巴桑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小子,心中不禁忐忑不安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怎样的命运。 小孩子盘膝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奇怪符号的兽皮,他手中拿着个短木杆,木杆前头绑着不知什么野兽的毛炸成一束的毛尖,身旁还有个小陶罐。 押送巴桑的两个男子谦卑的走上前去,跪倒在小男孩儿面前,额头伏地行了个礼后,脸上堆满笑意地说: “图拉大人——这是我们抓到的俘虏。” 男孩儿瞥了他们一眼,轻轻翻开面前的兽皮,将手里的木杆伸进罐子里,淡淡地问道:“名字?” 两人急忙回答: “阿米奴”“昆塔” 男孩儿点点头,抬手将木杆从罐子里提出,巴桑惊奇地发现木杆前面的兽毛被染上了红色,随后男孩儿在兽皮上寻找一番,在两个古怪符号后面直直画了个竖线。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巴桑感觉身后死死抓住自己的手一松,两个男人又跪在地上行了一礼后,笑着走远了。 茫然的巴桑不知所措,男孩儿挥了挥手,身后走上来一名高大的野蛮人,野蛮人拖住巴桑的脖子,巴桑不敢反抗就这样被对方拖着向前走了一阵。 终于看到一圈人围坐在一片空地上,不远处是一片片连绵不绝的土房子,让巴桑看的心惊不已,那绝不是南岛应该存在的建筑。 他终于明白俘虏他们的一定是个很大,大到他无法想象的部落。 被人拽着脖子丢到人群中,巴桑惊魂未定,又有人来到他面前,随手抛下个重重的物体,巴桑下意识接住。 手里的东西又长又粗,一层棕红色的皮上面还沾着几粒泥土。 “这是……?”那人将东西扔给他就离开了,巴桑疑惑地看着四周。 他们一群人被圈禁在一片空地上,几名手持武器的战士在四周看管着,似乎无意与它们多作交流。 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是自己部落的同伴,这时候巴桑才发现,同伴们也都捧着个白色的东西不停往嘴里塞,香甜的啃食着。 “这个是吃的?”惊讶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棕红色“长条”巴桑试着轻轻咬上一口。 牙齿磕破外层的红皮,露出里面细白的肉来。 “原来这是有皮的——”巴桑醒悟,用手一点点撕开粗糙的表皮,终于露出内层白花花的部分,一股清香气息冲入鼻孔,刺激着巴桑开始分泌口水。 耳边响起其他人“库嗤库嗤”的啃咬声,他也终于忍不住狠狠一大口咬了下去。 “咔哧”第一感觉有些硬,接着一股香甜味道在唇齿间流转开,有些像他吃过的草木嫩芽,但比起干草来说要更有质感和饱腹感。 巴桑不再犹豫大口吞咽,大口啃食着整根食物,不到眨眼的功夫就吃了个干净。 天天手指巴桑真的搞不清他接下来的命运了,为什么被俘虏以后还会给予这样的美食? 回想起自己颠沛流离的人生,一场暴风雨让部落中人逃的逃,死的死,自己幸运的躲到一处山洞中没有死去,后来便是加入一个又一个部落,每天在饥饿和死亡之间挣扎,如今还是第一次吃上这么美味的食物。 “如果每天都能有这种东西吃的话,当个俘虏也不错。”巴桑心里不由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第八十章 托比的命运 荒角午后的日光异常炎热,海鸟鸣叫着从头顶飞过,托比望着天空,不由感叹起自己最近的倒霉命运。 眼前的小村子比自己上次被俘虏来时规模扩大了不少,村子外的篱笆墙向外推进着,来往的人流密集许多,人们脸上神色匆匆,有扛着木头往村子里运的,有背着盖了一层兽皮的背篓不知里面装的什么的。 除了两个牵着巨狼看守他们的野蛮人外,其他人也就在路过时多看他们两眼,更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工作。 默默扭头看眼身旁的中年男人:伊斯?杰林,似乎是搭救自己的康拉德家小姐的心腹。 男人长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脸上表情一丝不苟,神情严肃的审视着路过的每一个野蛮人,从沃尔姆斯回到荒角的这段海上航行,托比算是知道了眼前这个男人有多么难以交流。 “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过来真的没问题吗?”终于还是忍不住,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量,托比尽可能的让语气平缓地对男人说:“这里可不是沃尔姆斯——康拉德家族的名号对野蛮人未必管用。” “无妨,我们只不过是来送信。”伊斯?杰林头也不回,依旧不停打量着四周不时路过的蛮族,而当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看守他们的两个强壮战士以及对方身边巨大的恐狼时,眼神中透露出惊艳的目光。 “况且——”他的声音是如此富有磁性,让托比也忍不住心中暗叹,这正是沃尔姆斯中区生活的贵妇们喜欢的类型。 “况且如果不正面接触,小姐的意思也没法完整传达。”说到这儿,男人终于转头看着托比,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既然你说这群野蛮人和别的部族不同,那咱们就姑且见识见识吧。” 托比怔怔地望着认真的伊斯,心里又不禁咒道:这该死的命运,简直是把自己当做提线木偶在玩弄。 自从巴里亚被剿灭,自己遭到野蛮人的俘虏然后凭借在沃尔姆斯暗巷中学到的技巧逃脱以后,托比趁着夜色回到了巴里亚的那艘“德瓦伦姑娘”上。 解下船上用于搜索和登陆的小船后,托比带着些食物便连夜逃出了荒角。 他一个人实在无法操作这样一艘中型帆船,只能祈祷上天不要让他碰上什么大风暴。 命运女神仿佛在那一刻听到了他的祈求,海面连续几天都风平浪静,托比丝毫没有偏离自己的航线,连海流都在帮他,不过三天时间他便如同奇迹般的回到了沃尔姆斯。 甚至绕过了珍珠群岛,一路上连个海盗的影子都没见到,亏他还做好了准备如果碰上海盗就索性入伙的。 当白金港化成一个小点出现在他视野中,弗洛伊恩丘陵模糊的身影向他招手时,托比曾经真诚的感谢过命运女神,即使他都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信徒在崇拜这位神祇。 但命运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正当他回到沃尔姆斯不久,打算先避避风头,好好思量下未来的时候,就被兄弟会的人找上了。 在沃尔姆斯下区得罪了米奇?卡彭的下场,托比当然知道,那远比被巴里亚挟持要更恐怖,有时候死亡也会变成一种奢望。 托比吃不住拷问,将巴里亚的海盗团被毁灭,卡彭的财宝被丢在了荒角,落到一群野蛮人手里这样的事情统统交待。 他甚至连那位号称沃尔姆斯地下皇帝的黑帮老大的面都没见上,就被一群小偷盗贼们扔进了麻袋。 “米奇老大很气愤,说要让你接受最难过的海葬。”这是捆住他的兄弟会成员亲口对他说的。 在沃尔姆斯想要杀掉一个无名小卒并不算困难,即使是市政厅的治安官也不可能一直不打盹,而那些身披玫瑰披风的治安队大爷们,更不会伸手去管下区的这种命案,只要中区的贵族们不出事,死两个平民又有什么干系? 杀人的手法千千万,海葬无疑是既痛苦又方便的,绑住手脚在麻袋中无助的溺死,光是想象就让托比感到呼吸困难,一向来者不拒的海鱼们会毫不犹豫地分食他的尸体,连一块儿碎肉都不可能浮出水面,沃尔姆斯有太多这样悄然消失的倒霉蛋了。 托比十分庆幸他曾经在酒馆里赌钱时,向赌输的盗贼所学习的一门绝活——藏在嘴里的锋锐刀片。 这救了他的命。 年轻人都快忘记自己是如何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豁开麻袋底部,然后发足狂奔的了。 他只记得那是他目前为止跑过的最长的一条暗巷,而在暗巷尽头,他看到了那辆刻有康拉德家徽的四轮马车。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托比明白莫名冲撞了康拉德家族的人有可能死,而落入卡彭手里则会更加痛苦的死去,两相比较,托比选择了前者。 他一头撞到了马车上,大脑一阵嗡鸣过后,他已分不清发生了什么,直到朦朦胧胧地看见车门打开,随后隐约听见悦耳的女声说了一句话: “先带他回去。” 托比终于放心的昏了过去,至少他知道现在他的命保住了,无论如何给卡彭的手下一百个胆子,他们也绝不敢在沃尔姆斯冒犯康拉德家族的人。 然而事情的发展既在托比的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 他在一座大庄园中醒来,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眼前的这位不苟言笑的伊斯?林杰。 理所当然的询问了他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后,伊斯林杰便匆匆离去汇报了。 托比当然不会全说实话,纵使在兄弟会的拷问之下,他也仍然隐瞒了绝对不能说的一部分,如今只是半真半假地透露了巴里亚一伙在荒角被野蛮人消灭,而自己跑回来又被黑帮追杀的事实。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那位高贵的康拉德小姐居然亲自接见了他,详细询问了关于打败了海狗的野蛮人部落情况。 托比如今有些后悔自己的知无不言了,一定是自己说这些野人不但会沃坦通用语,其中还有几个无名者在部落里,这样独特的部落恐怕引起了百无聊赖地贵族小姐的兴趣。 “她大概不过想给自己添几个玩具吧?”托比在心里暗想道:“却要让我这样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换。” 受制于将自己扔给兄弟会这样的威胁,以及保护他从此不必担心卡彭的保护这般利诱。 托比不得不带着这位康拉德小姐最信任的手下,重新乘船回到荒角,同曾经俘虏过他的野蛮人们打起交道。 第八十一章 接见 索斯人村落的中心广场,在十字交叉的道路中央是村子里用来住人的屋子中最大的。 索尔常说他一个人其实不用住这么大的房子,后来部族中讨论重要事情的会议总是在这里召开,他也就习惯了。 作为一个能同时容纳莫雷、狄安娜、黑齿、克拉托斯、帕拉丁……等等这些人的屋子,索尔怀疑自打开始建造起,莫雷说不定就怀着将这里打造成会议室,而不是他一个人的寝室的想法。 而这天众人同样习惯性的聚集在大屋里,讨论起部落中的重大事宜。 “距离下一批粮食收获还有一段时间,现在部落里多了许多奴隶,人口几乎增加了三倍,我们的存粮有可能支撑不到下一次收获。” 尽管农事局如同整个部落的大管家一样负责处理大大小小的各种事务,但许多重大决策仍需要索尔来拍板,比如作为重中之重的保证所有人吃饱的问题。 像存粮有可能不够这样的“严重问题”狄安娜自然要向索尔禀告,然后才能处理。 “这样啊……”伸出手轻轻地揉揉眉心,索尔也苦恼起来,他抬头看着狄安娜皱眉问道: “狩猎活动没有继续了吗——?” 狄安娜轻咳一声,缓缓对索尔说:“人们的精力都放在照料田地上了,还有很多新房子要修建,再剩余的人力也投入到挖矿,炼铁,以及制造肥皂上了,还在进行狩猎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根本比不上消耗的速度。” 狄安娜的话让索尔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莫雷也同样愁眉不展,看样子最近的扩张的确有些快了,他没想到部落的食物储备会跟不上。 “我记得上次收获的木薯还有很多茎叶没有用吧——”索尔突然灵机一动,转过头,眼睛里冒着光的看向狄安娜,兴奋地说道: “如果我们把那些东西捣碎了,当作饲料,也许就可以养殖一些山鸡或者野猪之类的动物,这有助于缓解我们的粮食危机吧?” 狄安娜少见的翻翻白眼,想也不想地说道:“我的索尔大人,饲养和驯化也是需要人手的,现在连狩猎的人都找不出来,又要去哪里找人来抓捕和驯化那些野兽呢?” 她又接着对索尔说:“况且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待饲养的牲畜一代代繁殖最终能够稳定地为部落提供肉食也是需要时间的,根本不解决眼前有可能即将到来的食物危机。” 索尔一拍脑袋,明白自己想的太简单了。的确如狄安娜所说,纵使现在有足够的人手去开展畜牧业,想要发展到为近两千人提供吃的还需要时间。 更何况部落里不是只有索斯人和暗炉部族的矮人们吃肉的,还有一群时刻饥饿的恐狼们,他们才是食肉大户,部族中一半以上的肉类都供给了这群野兽。 而且狼群很快又要进入新一期的繁殖季节,目前整个部落中恐狼的数量已经超过了百头,等新一批狼崽降生以后,有可能数量会超过两百头,到时候指不定还要消耗多少食物呢。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哪里是狄安娜所说的“有可能到来的粮食危机”分明是“绝对会来的危机”。 然而就在索尔拼命扯着自己扎向脑后的头发时,黑齿从屋外慢慢走了进来。 “诺姆——”黑齿高大的身影直直立在门前,遮住了照射进来的阳光,在斜侧地面上留下一道又宽又长的影子。 “什么事?”索尔直起身来看向黑齿,按道理说这时候黑齿应该带人在崖角周围巡逻才对,不会无缘无故跑回村子里,看样子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想到这儿索尔心里就是一紧,连粮食的问题也暂时抛在脑后,转过身,紧张地看向黑齿。 “战士们在海岸边又发现有船停靠——”黑齿挠挠后脑勺颇为轻松地说道。 “是海盗船吗?”索尔狐疑地看着黑齿,这家伙表现的如此轻松,看样子应该不是有什么敌人来袭击了。 果不其然,黑齿傻笑着摇摇脑袋,笑看着索尔告诉他:“不是的诺姆——是两个自称来自沃尔姆斯的信使,他们说有东西要交给您。” “信使?”这是莫雷发出的疑问,其他人也都莫名其妙地看着索尔,索尔也有点傻掉了,怎么会有沃尔姆斯来的信使,他们明明和那儿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黑齿又笑了笑继续道:“其中一个小子是上次逃跑的海盗——” “上次逃跑的海盗?”索尔拧着眉毛尽力回想起来,过了半晌他惊叫起来:“是那个——叫托比的!?” “是个有一头混色头发的。”黑齿老实的回答。 “他们在哪呢?”索尔扭过头和莫雷、狄安娜等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回身问黑齿道。 “他们就在村口等您的召见呢。” “什么召见不召见的……”索尔笑着骂了黑齿一句:“你现在跟着老爷子学习一阵子以后,怪话儿越来越多了。” 受到图拉小小年纪就能在农事局帮助狄安娜和莫雷处理许多事情的刺激,黑齿前一阵子也开始和莫雷学习。 学习的内容十分广泛,从沃坦通用语到大陆历史,甚至贵族礼仪,尊称,唱名等等许多知识。 但由于农事局事务繁多,莫雷更是身兼数职,所以只能零敲碎打地交给黑齿一些碎片式的知识,这就导致他现在时不时说话就会突然转变以前的风格,变得古怪起来。 “帕拉丁”调侃完黑齿,索尔正色望向盘膝坐在他下首的老矮人说道:“先停止往村子里运送铁矿石吧,铁器的打制也先停下,一切等这两个从沃尔姆斯来的人走了再说。” 部落中现在关于炼铁,采矿方面的事,基本由矮人一族负责,索尔甚至给予了他们大量的奴隶从事挖矿工作。 用于炼铁的高炉也重新修建在矿洞附近,而运往部落里的铁矿石则是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莫雷和狄安娜都点点头,同意索尔的意见,帕拉丁不再多言,点头应是后便朝门外匆匆离去。 索尔凝神望向屋外,无论这两个从沃尔姆斯来的所谓“信使”有什么目的,大矿洞的铁矿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那条储量惊人,矿质优越的铁矿隧道纵使对沃尔姆斯的那些“大人物”们,也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索尔还是明白的。 “黑齿,你去把他们叫进来吧,正好大家都在,咱们看看从沃尔姆斯来的“朋友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第八十二章 信 太阳光穿过土屋墙壁上开出的几扇窗户,照射到屋子里来。 不得不说作为房屋最初的设计者,莫雷在建筑上的才能显然比不上他对日常事务的处理能力。 仅有的几扇小窗,远远不能让朝阳的光辉照徹屋内,虽然天气晴朗,整个崖角一片阳光明媚,可在索尔的房子里,仍旧十分昏暗。 木条编成的小扇窗被海风吹得“吱啦吱啦”来回晃动,一开始这间屋子里的窗子其实只是墙上开出的几个破洞,这种木质小扇窗是矮人们加入以后才有的杰作。 墙上每隔几步就悬着根火把,那是英格瓦用龙鲸的脂肪,和森林里采集的蜜蜡涂抹在树枝上,然后扎成一捆儿所做成的火把。 在太阳落山以后整间屋子的照明就交给这些火把,那时候反而会比白天要亮堂的多。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要讨论事情,索尔宁愿去海边吹吹海风也不喜欢呆在这样昏沉的房子里。 不过此时由于昏暗环境所形成的压抑气氛,竟然莫名为索尔增添了压迫的气势,至少托比再一次走进这间屋子时,感觉要比上一次难受不少。 索尔坐在正中间面对门口的主位上,在他左手边,莫雷和狄安娜依次落座,而右手边则是刚被叫回来的克拉托斯,以及矮人英格瓦,帕拉丁去完成索尔的命令,便让英格瓦来这里听从吩咐。 阳光凝成束穿过土墙上开出的窗眼射进来,却没办法将众人的身影完全照亮,面庞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倒给这几位索斯人中的主要人物增加了不少神秘感。 至少当伊斯?林杰走进屋内时,第一眼就被克拉托斯在黑暗中的高大身躯所吸引,将近三米的身高使得他即使盘膝坐在地上,也比其他人站着还要高。 “尊敬的蛮族诺姆,伊斯?林杰代表我来自沃尔姆斯的主人,康拉德家族以及铂金琥珀一员,采沃庄园的领主,苏茜?康拉德小姐向您献上诚挚的问候。” 索尔平静地注视着单膝跪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由于离得颇近,他倒也能看清来人的长相,一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天生就给人种稳重,可靠的感觉。 男人身边放着个卷轴似的东西,用白布包着,在他单膝行礼时,被他轻轻放在了身旁。 虽然一进来似乎被克拉托斯威猛的外形所吸引,但仍然很快镇定下来,不慌不忙地向索尔问好,每一个步骤都无可挑剔,相比之下跟着他一同单膝跪地的托比就显得有些稚嫩,索尔能清晰的捕捉到年轻人手腕不自然地颤动。 索尔眯起眼睛打量着自称伊斯?林杰的男人,对方用通用语向他问候显然是知道部落内的人能够听懂沃坦语,不用说——将视线转向托比,索尔猜想一定是这家伙告诉他们的。 说不定对方之所以找上门来也都是因为这个一半金发,一半红发的家伙。 屋子里没人说话,沉默让本就昏暗的房间里又黑了几分,空气仿佛要凝成固体,托比搓搓手指,汗水让他的手心稍微湿润了一些。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那位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会突然对远在偏僻荒角的一群野蛮人感兴趣。 也是,无论怎么感兴趣,贵族们也不用亲自涉险,反倒是自己不得不第二次回到这里,看刚才领他们进来的野蛮人的样子,明显是已经认出自己了。 “情况不妙啊——”托比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左右踅摸着暗自计划起逃跑路线来。 最镇定自若的要属伊斯林杰了,在自我介绍后因为无人搭理而形成了短暂的冷场,但他一点儿也不为所动,自顾自地伸手入怀,轻轻掏出张张白色的信封。 信封用柔软的白纸制成,洁白胜雪,信封口有一枚棕红色玫瑰状封腊紧紧附在封口处,用作信纸的火漆封缄。 “这是苏茜小姐吩咐我交给您的信。”说着,中年男人又轻轻的想要上前一步,粗壮的手腕轻轻托捧信封似乎想要交给索尔。 但被克拉托斯拦下了,将男人挡在原地,不使他靠的索尔太近,克拉托斯取过对方手中的信纸,回身递给部落的诺姆。 伊斯林杰也不挣扎,任由克拉托斯收走信件后,便退回刚才的位置,静静等待索尔把信拆开。 索尔从克拉托斯手中接过信件,神色凝重地揭开封腊,把玫瑰状的火漆轻轻放入掌心,离得近了他才闻到这火漆上传来的阵阵香味儿,想必制作时一定用了上好的松腊,棕红色的玫瑰软软摊在手中,昏暗的光线中愣是让人分不出真假,仿若一朵刚刚采下的玫瑰花。 打开柔软的信封,取出一张乳黄色信纸,索尔稍微扭扭身子,让光线能稍微靠近纸面一些,随后仔细阅读起来。 半晌,索尔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将信纸递给左手的莫雷,淡淡地对低着头站在原地的伊斯林杰说道: “贵主人的邀请我已收到了,还请回去禀告康拉德小姐,索尔很荣幸接到她的邀请,改天一定会去沃尔姆斯拜访的。” 说完便冲站在门边的黑齿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送客了。 当黑齿来到两人身后,准备带他们离开时,伊斯林杰不慌不忙地摆摆手,拿起放在身旁用白布包着的卷轴对索尔说: “南海上海盗众多,从荒角到沃尔姆斯的海路怕是不太平。”一边说着,他一边解开白布露出里面的东西,原来是一面三角海旗和一块儿锦帕。 借黑齿的手将两样东西交给索尔,伊斯林杰平静地叙述道:“这是康拉德家族的旗帜以及通往沃尔姆斯的海图,苏茜小姐特意借给诺姆,让您可以安全的往返两地。” 索尔倒是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东西,手中的三角海旗银底金面,亮银色的旗子是用锦缎织成的,上面用金线刺出朵玫瑰模样,漂亮极了。 另一份海图倒是还好,他从帕拉丁那里也得到过一份航路图,倒是比这份单单通往沃尔姆斯的要全多了。 这时伊斯林杰也不再耽误,又行了一礼便对索尔说:“既然信已经送到了,我们就不再多留,还请诺姆大人早点前往沃尔姆斯,不要让苏茜小姐等着急了才好。” 说完转身带着托比直接朝屋外走去。 两人在黑齿的“看护”下,一路出了崖角,向下来到海滩,那里正有几名蛮族战士看着两个瘦弱仆人,正是载着他们两人上岸的划船船夫。 黑齿挥挥手,示意放了两个船夫,目送着四人一起上了一条小木船。 惊魂未定的船夫急忙划船向浅海的一艘大帆船驶去,黑齿在岸上默默看着站在船头回望的伊斯林杰,不知想些什么。 而船上托比终于松了口气,缓缓倚靠在小木船边沿,看着逐渐在视野中越变越小的荒角海滩,鬼使神差地冲站在船中央的中年男人问了一句: “康拉德小姐真的很看好这群野蛮人?” 刚问完托比就后悔了,以他现在的身份似乎不应该问这种问题,但没想到伊斯林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居然出声回答道: “是不是野蛮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什么样的价值。”他收回目光又望向渐行渐远的荒角继续对托比说: “而小姐只是给予了展现价值的机会,又何来“很看好”一说?” 第八十三章 讨论与决意 屋子里的众人将书信传递一圈后,陷入了沉默。 几只海鸟“欧哇欧哇”地鸣叫着飞过崖角,停留在房檐上,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莫雷缓缓开口,看向索尔认真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想必您已经做出决定了——诺姆大人?” 其余人屏气凝神,目光回转过来,纷纷看向坐在里侧中央的索尔,等待着他的回答。 “为什么不呢?老爷子?”索尔点点头,同样严肃地看着莫雷平静地对他说道: “这正是为我们解决眼下粮食危机的大好机会,你说过沃尔姆斯是全沃坦最大的商业城市,在那儿能买到任何你需要的东西不是吗?” 莫雷没有吱声,他紧锁着眉头,身形笼罩在屋角的黑影里,使他不复往日里平和老者的模样,反倒显得似乎有几分忧郁。 门外脚步声传来,黑齿踏上屋外的式台,赤着脚缓缓步入屋内。 “人已经离开了,诺姆。”索尔冲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于是黑齿便静静地来到英格瓦身边盘膝坐下,抬头看向索尔,他知道诺姆有话要说。 “我们手里有从山洞里得到的五百枚金玫瑰的宝藏,正好可以用来购买部落紧缺的粮食。” 索尔声音有些兴奋,部落需要的不只是食物,无论是工具,材料甚至许多器皿都严重不足,单靠矮人们每天没日没夜的炼制也远远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 而在沃尔姆斯这些都可以靠钱买到,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他有足够的钱的基础上。 “我们已经制作了很多肥皂,正好可以进行第一批的销售。”索尔兴致勃勃地看着坐在下面的人们,高兴地解说道: “没有哪里比沃尔姆斯更适合当做最初的市场了,那里商业繁华,贸易往来频繁,人们喜欢新鲜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新鲜又实用的物件,城里的有钱人绝对会乐意买的。” 说罢,他又摸了摸放在腿上的三角海旗,喃喃道:“况且,有康拉德家的小姐邀请,想必也能免去不少海上的麻烦。” 屋内的空气仍然是沉默的,莫雷紧锁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狄安娜若有所思也不说话;克拉托斯一如既往地保持缄默,如今他对于政策决意之类的话题参与的越来越少,而是专心于战斗和训练;而英格瓦与黑齿则是明显感觉到了莫雷恐怕还有话要说,所以明智的选择不抢先插嘴。 于是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老爷子是在担心沃尔姆斯的情势吗?”顿了片刻,索尔叹口气,歪过头轻轻看向坐在身旁的莫雷,诚挚地问道。 莫雷也忧愁地叹着气,抬起头看向索尔,声音少见的低沉起来,他对索尔说:“诺姆大人您知道我和伯莎在被当做无名者卖给瑟维洛人之前,在沃尔姆斯生活过一段时间吧。” 索尔点点头表示知道,而且他们两个正是被沃尔姆斯的海盗贩卖到荒角的。 莫雷目光变得深邃,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他一只手支在盘起的膝盖上伸出两只手指撑住太阳穴,用略带沧桑的口吻叙述起过往的经历。 “那时候我们在有心人的帮助下刚从法兰的王宫逃出来,呵呵,罗森达尔——”莫雷苦笑着叹息 “我带着伯莎顺着绿野河一路向南,快要接近王室封地杜伯坦时又转而向东……”莫雷眯起眼睛仿佛在回想着当年一路走过的路 “越过光耀河,顺着银溪一路来到沃尔姆斯平原,往东南方一直走才最终到达沃尔姆斯。” 屋子里的人静静听着,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一定是一段漫长的逃亡之旅。 “我本打算着先在沃尔姆斯藏上一阵,然后想办法坐船逃到亚美尼斯去。” 莫雷说着看向索尔平静地说道:“但是沃尔姆斯太乱了,乱的超乎我的想象。” “我和伯莎住在城市的下水道里,呵呵,那里都有些什么呢?”莫雷掰起手指一边数着一边说道: “小偷?强盗?这些都太常见了,一窝一窝盘踞在一起的狗头人;最肮脏的***他们是供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享用的,只需要一点食物——哦对了,这些流浪汉是最需要小心的,因为他们会随时偷袭那些不熟悉下水道规则的人,然后吃光他们的肉。” 屋子里保持着寂静,大伙儿神情严肃地听着莫雷讲述,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老爷子想要表达的意思了:光鲜亮丽的光环之下,沃尔姆斯并不比这片遥远的原始荒岛更温和——恰恰相反,那里甚至要残酷的多。 “我不得不把伯莎弄成灰头土脸的样子,她在那段时间里学会的唯一技巧就是偷窃和使用匕首——” 莫雷说着苦笑起来对索尔道:“我真的没想到在经历这些之后,伯莎还能在这里找回她遗失许久的笑容,真的很感谢您诺姆大人——这一切我无以为报。” 索尔伸出手阻止了莫雷想要站起来表达谢意的动作,谁知老者强硬的推开了索尔的手,深深对他施了一礼后,正色说道: “所以我并非想要阻止您去沃尔姆斯,只是想告诉您沃尔姆斯环境非常复杂,海盗、黑帮、侍卫、佣兵种种势力盘根错节……我甚至见过穿圣衣的光明教徒同一伙儿小偷们勾结在一起。” 莫雷摇着头连连叹息:“连光明神的教义都在那儿堕落……” 索尔站起身来,安慰地拍拍莫雷肩膀,示意他坐下,又环视众人一圈,沉声说道: “我知道莫雷老爷子说的很对,沃尔姆斯并不简单,甚至要比崖角更加危险——” 人们纷纷点头,莫雷自不必说,狄安娜和黑齿神色严肃,英格瓦的脸颊已经开始有一丝泛白,幸亏有胡子挡住才让人看不出来。 只有克拉托斯面无表情,除了在听到伯莎在下水道的生活时,脸上浮现出一丝哀伤和愤怒被索尔捕捉到以外,对于其他的事情,他始终不曾动容。 “但无论那里有多危险,我们迟早都是要去的,我觉得早去比晚去好。”索尔继续说道: “荒角毕竟只是一座岛,这里可供我们开垦的土地终究不会太多,你们都明白的吧?” 屋内鸦雀无声,索尔的确说到了重点,随着部落的扩张,越来越多的田地得到开垦,但整片南岛也才不过那么大,现在部落两千人的时候还感受不到土地的压力,但如果是两万人呢?二十万人呢? 索尔的话还没完,他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如果我们占据着南岛继续向北拓展,开垦田地,伐木采集的话,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会重新遇上那些占据北端的瑟维洛人。” 屋内气氛猛然一滞,除了英格瓦不明所以之外,其他人都深吸一口气,连克拉托斯也眯起眼睛凝神起来。 瑟维洛人,正是迫使部族不得不在暴风雨中迁徙,来到崖角的元凶啊。 索尔右手抬在胸前轻轻挥舞着说下去:“老爷子也说过了,瑟维洛人有沃尔姆斯的支持,他们和海盗们进行奴隶交易,从沃尔姆斯人那里得到铁器和粮食,甚至康拉德家族都对他们暗中支持。” 说到这儿,他最终发问:“如果我们就这样守在这片山崖上,等到最后真同瑟维洛人碰上,又能靠什么对抗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庞大势力网呢?” 第八十四章 启程 隔天,崖角之下。 远处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漂亮的中型单桅帆船,英格瓦站在船头,扒拉着船首的撞角昂起头向岸上远眺。 海岸边聚集了不少人,但却丝毫不见喧哗,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秩序井然地忙碌着。 不时有赤身裸体的奴隶从山崖上将一筐筐木薯和肉干背下来,有的筐子里还装着新鲜的水果,是索尔特意命人连夜在森林中采摘的。 由于部落里还没人拥有远航的经验,有限的能够操船之人也只有帕拉丁和英格瓦,莫雷大概懂一点点,但不能指挥船只,所以这次前往沃尔姆斯的航行重任就落在了矮人英格瓦身上。 刚缴获巴里亚的帆船时,英格瓦就经常带着人在近海练习操纵帆船,故而现在倒也能指挥的似模似样。 索尔昨晚又叫来庞贝、卡兹巴、图拉和伯莎等人商量了一番之后,当即决定了前往沃尔姆斯的人选。 克拉托斯自然是毫无疑问要去的,作为部落中甚至整个荒角最强的战士,索尔没理由不带着他。 剩下的人就让索尔感到纠结了,部落中仍然有大量的事务需要安排,能够处理事情的人又少,简单地说就是人才严重缺乏,有领导才能的也不过就这么几人。 所以为了保证部落的正常发展,索尔自然不能破坏现有的运转,所以狄安娜是一定不能去的,同样作为农事局另一位最重要的人,莫雷的去留也成了问题。 一方面,他是最了解沃坦和沃尔姆斯的人,但另一方面对于崖角的索斯人来说,他同样不可或缺,由他负责的事情也是一大堆。 防卫上,索斯人已经扫平了部落周边的大部分野人部族,族中又有矮人和恐狼,其他平民们虽然未经训练,但野蛮人向来全民皆兵倒也不用太担心。 可总得有能够进行指挥,布置巡逻,放哨保护日常安全的领导者存在,这样一来黑齿和庞贝也被排除了。 剩下的人虽然伯莎强烈要求要和索尔大哥一起去沃尔姆斯,但无奈狄安娜身边实在缺帮手,带走莫雷已经是极限了,索尔实在不能再带走其他人,所以只好拒绝。 小姑娘闷闷不乐了一整晚,还是狄安娜拉着她又说起明天要做的工作,才分散了伯莎的注意力。 最终索尔决定只带克拉托斯和莫雷两人,以及二十五名狼骑兵战士,还有二十名奴隶一起前往沃尔姆斯。 海滩上的忙碌正是在为索尔的远航准备给养。 狄安娜生怕英格瓦在海上迷路,或是遭遇暴风雨之类的灾难,特意嘱咐准备双份儿路线的粮食,在部落存粮捉襟见肘的情况下,索尔对此很是感动。 “呼哧呼哧——”又有几名奴隶从山坡上搬着东西走了下来,当头两人拖着的是一个长方形的大铁箱,身后几人则搬着四个硕大的木头箱子。 “好,让我看看——”索尔走上前去,黑齿拦下几名奴隶,打开第一个大铁箱,里面一片金光闪闪,一枚枚印有玫瑰图案的圆形金币安静地躺在箱子里,不动声色却诱人无比,仿佛能引发出潜藏在人类内心深处对于亮闪闪事物的渴望。 点点头,确认无误的索尔又挥挥手,示意黑齿合上箱子,随后一招手两名奴隶又劲头满满地抬起箱子,来到停在岸边的一艘小木船上。 海面上有七艘小木船正穿梭往来于大帆船和崖角海岸之间,船上的奴隶们不停搬运着需要携带地各种用品,索尔承诺跟随他前往沃尔姆斯的二十名奴隶,会在回来以后由农事局出资将他们从主人手中赎回,并升格为自由民。 奴隶们因此有了干劲,而由于崖角下的海边大部分都是沙滩,没有能够停泊帆船的港口,水深处又多有暗礁,只有夜晚潮汐时,海水上涨没过沙滩才能让帆船靠近岸边。 所以在白天索尔只能让族人们用原本大帆船上配备的供海盗们突袭和骚扰的小船来运输,虽然速度慢了些,好歹免去了搁浅的危险。 “索尔大人,这就是部落制成的所有肥皂了。”狄安娜来到四个大木箱前,掀开盖子,这四个木箱也是连夜赶制的,就是为了装这些最为重要的肥皂。 “嗯——”索尔挨个箱子轻轻抚摸,他知道这里一共有八百块儿肥皂,这是除了那五百枚金玫瑰之外,此次航行最重要的物资了,也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您想好每块儿要卖多少钱了吗?”狄安娜有点担心,万一肥皂销路打不开,或者卖不出钱,单靠五百枚金币能买回来多少粮食呢,恐怕会很难支撑部落长远发展。 索尔皱皱眉头,看了看站在身旁的莫雷缓缓说道:“如果5个银玫瑰一块儿的话,这八百块儿肥皂能够卖出200枚金玫瑰——不知道这能换回多少粮食呢?” 莫雷两手交叉在胸前,海风吹动着他不算长的黄色胡须眯着眼睛轻声对索尔说: “我已经太久没有沃尔姆斯的消息了,那里如今的粮食行情我也不清楚。”他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细线,凸出来像是山崖上的层层峭壁。 老人又回忆着说道:“但按照前些年来看,一吨小麦应该在一个金玫瑰左右。” “一个金玫瑰只能买到一吨吗?”索尔苦涩一笑,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还能买的再多一点。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多,但其实莫雷的话还是让索尔感到棘手,按照他的推断如果这里的小麦和他前世差不多的话,现在部落里的野蛮人一年最少要吃掉500斤才行。 也就是说一个金玫瑰只足够四个人吃一年的,这还是最低限度,而整个部落足足有将近两千人。 光是部落中一年的小麦食量就要吃掉他从巴里亚那里获得的所有财宝,整整五百枚金币! 这还只是粮食,若算上恐狼们需要的肉食,索尔简直不敢想象,他强自镇定心神,又试着问了莫雷一句: “那肉类又大概要多少钱?” 莫雷仿佛猜到了索尔的想法,不知是不是苦极反笑地冲索尔一乐,叹口气告诉他说: “索尔大人,肉食就要更贵了,一吨猪肉从前在沃尔姆斯要卖10个金玫瑰的……” 索尔脸彻底黑了,赚钱不易啊,一头恐狼一年起码能吃接近1吨肉,而部落里马上也许就会有接近二百头要他养…… 他几乎不敢计算下去,如果单凭从沃尔姆斯收购食物的话,一年就能把整个部落吃穷了。 “诺姆,东西已经快装好了——”黑齿终于打断了索尔的想象,他起身回看,其他几艘小木船已经载着最后一批人和食物朝帆船开去了,只剩一艘小船还在等着他和莫雷、克拉托斯上船。 “嗯,那我走了……”目光扫过狄安娜、黑齿、卡兹巴、图拉、伯莎、庞贝和帕拉丁等人,没有给他们挽留或不舍的时间,索尔毅然决然地转身向小木船走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迟疑,眼前这些人的未来乃至生存在崖角上所有族人的未来都已寄托在自己身上,为了生存,他不能有半分犹豫,只能一路前行。 跨过木船船舷,踩在小船中央,两名奴隶拼命地划动起船桨,索尔望着渐渐变小,化成一道黑线的岸边,忍不住喃喃想道: “但愿那群恐狼不会晕船……” 第八十五章 海上 没有任何特殊的仪式,也没有什么深情的告别,只是如同往常一样的平凡一天,索尔乘着一艘尚未命名的单桅帆船启程了。 仍停留在岸边的众人静静凝望着远去的船影,直到它随着波浪,消失在海岸线。 每个人都明白,诺姆带着克拉托斯和莫雷去海的另一端为部落寻找新的生机,而他们的战场仍然在这座岛上。 修建房屋,制作肥皂,照料农田,仍然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完成,有农事局在,部落的日常就仍然会运转下去,只不过核心变成了狄安娜而已。 “呼——”叹了口气,狄安娜突然有些失落,才刚离开不一会儿,她就有点儿想念索尔了,平时不觉得,直到他真正离开才会觉得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吓——可不能胡思乱想。”伸出雪白的手掌轻轻拍打几下脸颊,赶走心里一丝莫名的烦躁情绪,深吸口气,又恢复镇定的表情转头望向其他人说道: “走吧,部落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们处理呢,可不能让索尔大人回来看到部落一团糟的样子。” —————————————————————————————— 索尔站在船头,依靠船舷,静静眺望辽阔的海面,从崖角到沃尔姆斯一般来说大约需要三天的航程,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海岸,接触这个世界的大海。 四面八方都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风吹拂着波浪总会让人想起微风拂过草地的模样,涌起的洪涛如同顺着风倒下的幽幽绿草,索尔开始怀疑浪花和草地是否只是同一样东西的不同形态。 阳光也不甘示弱地遥遥照透海面,浅蓝色的海面下几尾游鱼清晰可见,索尔后悔当初没有跟着英格瓦一起来海上转几圈,若是备上一根鱼竿,简直就如同春游一样。 可惜现在他已没有了春游的心思,目光穿过美丽的浅海,便能见到水下深不可测的幽暗,索尔明白那里才是真正的大海。 与前世的大海相比似乎表面上没什么不同,可索尔总觉得这片海更加深邃,更加广阔,更加难以琢磨。 一想到还有龙鲸那样可怕的生物生活在广袤的海水里,索尔就不寒而栗,谁有能看清水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呢。 “诺姆大人——”莫雷推开船舱门,从二层的船舱里爬到甲板上。 “怎么样?那些恐狼还能适应吗?”索尔颇显担忧地问莫雷,不出他所料,这群三四百公斤的凶猛野兽刚踏上船时表现还算不错,可当帆船驶入深海,在海浪中摇晃起来时。 恐狼们一个个全变成了软脚虾,纷纷躲在船腹中萎靡不振起来,看得索尔也有些心疼,但却没有什么办法,狼群又不肯来甲板上透透气,他也只能吩咐战士们精心照顾。 “好多了——这些家伙的适应能力很强。”莫雷笑着点点头,站到索尔身边,放眼向无边无际的海面上望去。 “那就好,”松了口气,索尔拍拍胸脯,舒展着眉头和莫雷聊天道:“等到了沃尔姆斯老爷子你还是不要叫我“诺姆”了吧。” “嗯?”莫雷疑惑地看向索尔,等待着他的解释。 “我想稍微低调一些,咱们还是扮作来往于各个国家的普通行商吧。”说着,索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赤裸着上身,下身不过用兽皮围成围裙遮住要害部位,长长的一截小腿和脚掌都同样赤裸着。 这使得他“普通行商”的伪装似乎不攻自破,挠挠耳朵索尔不好意思地问莫雷: “沃坦那么多种族,穿成这样子行商的也是有的吧?” 莫雷忍住笑意回答道:“我想应该是有的……” 说到这儿,索尔自己都乐了,部落里的纺织技术还很落后,虽说狄安娜对于此道颇为精通,但岛上既没有棉麻,族人们也不养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想做一两件真正的衣服,能够用的材料也只有兽皮。 况且荒角天气炎热,真用兽皮做一整件衣服恐怕没人会穿,除非他想被热死。 “这次去沃尔姆斯可以试着买一些亚麻或者黄麻种子回去种植——”索尔喃喃地说:“咱们总不能老这么衣不蔽体的吧。” “那就取决于我们的生意究竟如何了——”莫雷玩味地看着船中央高高竖起的桅杆,若有所思地问道: “您真的决定不接触康拉德小姐了?” 桅杆上除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木篮别无他物,这艘帆船没有悬挂旗帜,苏茜?康拉德送来的那面金玫瑰海旗被索尔收起来了,并没有挂在船上。 “也不一定会不接触,”索尔迟疑地揉了揉耳朵,歪过脑袋看看莫雷,又回正过来对他说道: “我只是觉得这番莫名其妙的邀请有些诡异,所以打算先能摸清一些情况是一些罢了。” 老人点点头,捋着下巴一撮黄胡子赞同地说道:“的确,若是打着康拉德的旗子,只要一靠近白金港,势必会被那位小姐知道的。” 随即莫雷又话锋一转,有些担忧地蹙起眉头:“可是如此一来,在海上所要面对的风险也会更高。” “不,我想我们要面对的风险已经来了——”索尔打断了莫雷说话,转过头冲远处海面上一指,苦笑着对老人说道: “你看那儿——” 恰好此时桅杆顶的吊篮中,作为瞭望员的战士大喊起来:“有敌人,前方有敌人!” 莫雷一惊,他眼神没有索尔那般敏锐,但也不差,此刻顺着索尔手指的方向使劲瞭望,隐约能看到随着海平面向前推进,两个模糊的小黑点儿在视野里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 “麻烦来了,”索尔搓搓略微发硬的手指,目光越过粼粼波浪,捕捉到两艘相撞在一起的海船。 一艘看起来是条大型商船,三根桅杆高高竖起,上张三角帆吃水极深,干舷高船腹仿若鲸鱼的大肚子,恐怕足有四五层甲板,明显的沃尔姆斯地区商船的结构。 另一艘与之相比就要小上很多,不过是一艘轻便灵巧的单桅帆船,但小巧的一方却是真正的进攻发起者。 如同撕咬在巨型食草兽身上的野狼一样,小帆船射出一条条钩锁和钩竿死死抓住商船船舷,商船甲板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战作一团。 “看样子是海盗打劫——”索尔不再迟疑,转身要往船舱里走,而听到瞭望员警报的奴隶们早已跑进去通知舱内的战士们,克拉托斯正大步流星地带人从船腹中走出来。 “” 第八十六章 意外遭遇 索尔的船正好位于两艘交战海船的上风向,此时海风正顺,悬挂横帆的“德瓦伦姑娘”如同一艘在海上奔驰的野马,以极快的速度乘风破浪朝前方驶去。 “诺姆——要不要避开前面的船……我是说……”英格瓦慌慌张张地跑到索尔面前,脑门侧面渗出几滴汗水,他抬起胳膊擦擦汗,神色不安地看着在他面前如同两位巨人一般的索尔和克拉托斯。 索尔凝神远眺,此时他距离两船还有六七海里的距离,按照脚下船只的速度,用不上半个时辰恐怕就能追上。 海盗所驶的小船上自然也有瞭望哨,似乎也发现了索尔他们,两艘船船舷上临时搭起的用于往来的木板上,一道道黑影匆匆忙忙地俯身穿梭其间,索尔推断那艘商船恐怕是凶多吉少。 “追上去——”索尔估摸了一下海盗船的大小,似乎还没有巴里亚的帆船大,脚下这艘帆船最多能载一百人,这样算下来对面海盗的数量也就在七八十人左右。 己方船上不但有二十五名精通狂化,手持环刀的勇猛索斯战士,还有二十个身材壮硕的野人奴隶,虽然不会狂化也不是专业战士,但没有哪个野蛮人不会战斗,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更何况还有克拉托斯在身边,即使不算上已经脚软的恐狼们,索尔估计他们这五十人对付一百个海盗都不成问题,装备的变化,以及训练以后的专业索斯战士,让索尔身边人的战斗力与对付巴里亚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在急需用钱,有判断出己方优势很大的情况下,索尔不介意玩一回黑吃黑,大海上可从来没有法律,没有比这儿更适合杀人毁尸的地方了。 “是!”英格瓦见诺姆下了决断也不再迟疑,领命而去。 克拉托斯静静伫立在索尔身边不言不语,轻轻抚摸着别在腰间的大刀。 由于身高远远高出普通野蛮人,克拉托斯用起那些一米多长的环首大刀仍然觉得太轻太小,帕拉丁不得不专门为他打造了一把近两米又厚又重的巨刃。 索尔都不禁为这把刀咋舌,他怎么看这把刀都有些超乎常理,刀身又长又厚,黑铁打造的刀面泛着冷光,光看那足有一指半宽的刀背就可以想象其厚重程度。 一般野蛮人战士若不狂化根本无法挥舞,但在克拉托斯手里却舞动自如,十分趁手,索尔可不觉得这把刀只能用于劈砍,即便当做锤子来砸人,依靠它的重量也能把人给砸死了。 也许是被索尔毫不犹豫冲向自己的姿态吓到了,也许是看出了黑吃黑的想法,抢劫商船的海盗们在索尔距离他们还有三四海里左右时,便扬起一面大大的横帆,起锚飞快朝北方驶去。 “该死——这群狡猾的家伙!”索尔用手狠狠砸了一下侧面的船舷,暗叹自己不该这么强势的冲过去。 海盗是这片海上最精明的家伙,他们是最狡猾的猎手,嗅到血腥气时便会一拥而上,但凡发现一丝不对劲的危险,绝不会多做纠缠。 “现在怎么办?”克拉托斯歪过脑袋,低头看着索尔,脸上居然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太长时间没有过酣畅淋漓的战斗,他骨头都有些发痒了。 “通知英格瓦,航向不变,我们去商船上看看——”深深叹口气,看着那艘灵巧的海盗船渐渐远去,索尔知道自己追不上了,况且在不熟悉的海域上追击海盗?索尔还没有那么作死的想法。 十几分钟过后,“德瓦伦姑娘”的船舷轻轻擦过这艘大型商船的船尾,索尔带人越上甲板,观察起四周。 船舱上,甲板上插着不少深深扎进去的箭簇,地上还有不少锋锐的菱形石子,看来两艘船接舷之前,海盗们还进行了一波远程打击。 “小心点,进去搜一搜——”索尔摆摆手招呼着身后的战士们进船舱里搜查,这艘大肚子商船起码有三四层,船腹内能装许多货物,海盗们匆忙离去,索尔仍希望他们没有把所有东西搬空。 战士们领命而去,索尔看着甲板上躺着的尸体,穿着麻布短衫,粗纺的短裤,赤着脚,死后僵硬的手腕仍然握着沾满血迹的弯刀,这是典型的海盗打扮。 而还有一些人则要正式许多,多数身上穿着灰色的简朴上衣,有少部分居然还穿着皮甲,尸体手中紧握着长剑,怒目圆睁,仿佛死的很不甘心。 “看来这些是商人们雇佣的佣兵——”莫雷蹲下身子检查了一番,缓缓站起身对索尔说道。 点点头,索尔疑惑道:“这些佣兵的装备明显要好过海盗,为什么会死这么多?” 甲板上躺着的大部分都是佣兵的尸体,海盗尸身只有几具,就好像海盗们只付出了很小的代价便击败了佣兵一样,按道理来说佣兵们不应该败得这么惨。 “砰——”船舱的门被两名战士撞开,他们夹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从舱室中大步走出来“大人,我们在船舱里抓到了这个家伙!” “哦?没想到还真有漏网之鱼。”索尔走上前,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胖子,他戴一顶小帽儿,帽儿尖上镶着颗透亮的蓝宝石,身上披着华美的金色丝绸,大拇指上还带着枚祖母绿扳指。 他颤颤巍巍地被两名蛮族战士提着后衣领,拎到索尔面前,脸上的神色带着痛苦,愤怒以及一丝畏惧,索尔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人的表情,能这样丰富。 “说,你叫什么名字?” “你,你们要杀就杀了我吧——该死的,见鬼的海盗……”他说话结结巴巴,不只是气的还是怕的,视线扫过索尔,莫雷,克拉托斯以及身材高大的战士们。 彻底放弃希望了似的诅咒道:“钱都没了……我的钱,我的货,你们这群天杀的海盗,杀了我吧——” 索尔苦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胖子,揪过他的衣领拽到自己面前,盯着对方难过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是海盗——也没拿你的钱,你最好老老实实听我问话,不然恐怕你会后悔现在没有立刻死去。” 第八十七章 马尔藤·特罗姆普 马尔藤?特罗姆普绝望的跌坐在船舱一角,双目呆滞,嘴里不断碎碎念着,看上去宛若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喝点水吧……”索尔蹲在胖商人身边,伸手递过一只兽皮水囊,轻声说道:“好的,特罗姆普先生,我们现在知道了你的名字——不错的开始,我想也许你可以接着讲讲你的遭遇?” 但灰心丧气的商人却没有多加理会,仍然呆坐着,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人名。 索尔苦笑着回头看向莫雷和克拉托斯,耸了耸肩似乎拿面前的人有些没辙。 在对商船一番搜索后,除了一些被破坏的瓶瓶罐罐以及生活上的杂物,食物之外,战士们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显然一切都被海盗们抢走了。 据报告,船的下层已经被涂满桐油,显然海盗们还没来得及点燃船只就被索尔撞上,他们选择极其小心地提前撤离了。 由于海盗刚走不久,担心久留会有危险的索尔,将胖商人带回自己的船上后,便命令英格瓦起航了。 那艘巨大的商船在海面上不但速度太慢,同时操纵两艘船索尔的人手也不足,他只能忍痛将其留在海面上。 而来到索尔船上这位灰头土脸的商人从头至尾始终保持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对于外界的反应近乎麻木,除了说出自己的名字叫:马尔藤?特罗姆普以外,无论索尔如何恐吓,都再不愿做任何交流。 于是索尔开始采取怀柔的方法,可同样收效甚微。 “再怎么失魂落魄对于你现在的处境也不会有半分帮助,倒不如好好地和我们交流交流,说不定我们能帮上你呢?” “你们能帮上我……?”马尔藤的眼睛稍稍亮起来一丝,他微微昂起肥嘟嘟的下巴,一双小眼睛看向面前的索尔。 “怎么帮……?” 索尔轻咳一声,与面前的胖子对视着说道:“我们是来自其他地方的行商,现在带着自己的货物想要去沃尔姆斯闯荡一番——” 他小心观察着眼前之人的表情,一边继续说着:“但我们在那里人生地不熟,我是说,如果你对那里很熟悉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合作?要知道并不是被抢走一些财物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马尔藤瞄了一眼手提大刀静静站在索尔身后不言不语的克拉托斯,和目光深邃抚着胡须的莫雷,又看了看蹲在自己眼前的索尔,来回打量着叹了口气,慢慢对索尔说: “要是以前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们,可现在,我恐怕马上就要到沃尔姆斯的下水道里去讨生活了,又和你们合作什么……” 马尔藤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整个人都没了生气,他语速缓慢,声音低沉劝告起索尔来: “我劝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来沃尔姆斯迟早有一天会被这群豺狼吃的骨头也不剩的——” 翻翻眼皮,见索尔等人对自己的话不为所动,他又合上眼,自暴自弃地嘟囔着:“是了,我又操什么闲心,你们爱去就去吧……反正和我也没关系。” 说罢,他又向后一靠,似乎不打算再说话。 过了半晌,马尔藤睁开一只眼,只见三个人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面前,平静地盯着自己,他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好,好,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不死心……你们就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吧,好,我告诉你们就是了——” 肥胖的商人扭了扭大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拭去额头上流下来的一滴汗水,挺起腰直视着索尔告诉他: “我载着一大批粮食和水,跑了一趟沙托鲁,就是那艘大商船,你们看见了是吧?” “沙托鲁是法兰王国西南领领主方丹大公的居城,大人。”莫雷欠身附耳对索尔解释道。 “这阵子沙托鲁正干着呢,水和粮食缺的很,让我狠狠地赚了一笔。”马尔藤仿佛回忆起自己赚到的金币,脸上抽搐几下,又露出挫败的神情。 “那里在闹旱灾吗?”索尔疑惑不解地回头问莫雷,但这次马尔藤主动给他解释了。 “整个法兰的西南几乎都被沙漠覆盖着,雍法?方丹自己整日在沙托鲁享福,他的领民们可是过得水深火热呢。” “然后呢?”点点头明白后,索尔接着问道。 “然后就被抢劫啦,还有什么然后。” “甲板上明明还有佣兵的尸体,可全船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莫雷代替索尔提出了疑问,这让马尔藤一滞,随即脸上露出更加愤怒的表情。 “那是因为——那些该死的,天杀的混蛋们,压根儿跟海盗就是一伙儿的!”这个足有三百斤的大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根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抢劫,那些钢人团的佣兵们,早就和海盗串通好了,要不是我在路上就发现不对劲,提前藏起来了,恐怕第一个被杀的就是我。” 胖子说到这儿,索尔和莫雷的眉头都皱起来了,他俩没想到这居然不是一次“游猎”而是计划完善,蓄谋许久的“狩猎”。 “你得罪什么人了?”索尔继续问他,马尔藤却嗤笑一声说道: “在沃尔姆斯做生意难免会得罪几个人,但只要不得罪铂金琥珀的人,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罢,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脸色因为被话题撩拨起来的怒气而又涨红起来,盯着处无人的船角恨恨说道: “我已经猜到是谁了,该死的,绝对不是一个人做的,这些人想要搞垮我,就因为我没有选择和他们站一队——” “谁啊?” 听了索尔的问话,马尔藤冷静了,上一秒还潮红的双颊此刻就变得发白起来好像变戏法一样,看的索尔都感到神奇。 “别和我说你们想帮着我对付他们?” “万一成了合作伙伴,这也说不定呢?” 马尔藤?特罗姆普扯起嘴角,露出一副笑脸却语调冰冷地吐出三个名字: “格伦?迈尔、杰森?斯佩萨、还有德扬?塞拉芬。”略带一丝嘲笑地看向索尔胖商人声音低沉地说: “应该就是这三个人没错,我真希望你能帮我在他们身上报这个仇。” 第八十八章 阴谋 “嘶——”马尔藤冷冰冰地念出三个人名以后,索尔和克拉托斯还没有反应,身后的莫雷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微微向前迈一步,盯着特罗姆普沉声问他: “你说的格伦?迈尔是迈尔家的二儿子吗?” “难道沃尔姆斯还有第二家姓迈尔的吗?”不知为何这时候马尔藤倒恢复了几分气势,放开绝望与愤怒,也许现在才是他作为一个大商人的正常状态。 “你怎么肯定这事儿是格伦?迈尔做的呢?你不会笨到在沃尔姆斯得罪迈尔家族吧?” “等一下——”索尔伸手打断了莫雷的问话,他回过头问道:“老爷子,我怎么有点听不懂,迈尔家族到底是什么?” 马尔藤瞄了莫雷一眼,直接替他说道:“迈尔家族是康拉德家的姻亲,在沃尔姆斯同玫瑰家族一样是权势滔天的存在。” 说完他又盯着莫雷,轻轻开口道:“不过,你倒是挺了解的嘛——我当然不会去主动得罪那个格伦?迈尔,而且我也没说他是这件事的主谋。” 见好像被他绕糊涂了的索尔三人都不开腔,马尔藤便主动说起来,他此时打开了话匣子,也再无顾忌索性全都抖落出来。 “我在沃尔姆斯做的是粮食生意,通过各种消息渠道,得知哪个国家有旱灾便在沃尔姆斯买粮,然后运到那个国家卖。” 胖子商人露出回忆的模样,眯着眼睛缓缓说道:“迈尔家是沃尔姆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粮商,除了他们家之外,其他人是不允许在那里卖粮的,所以我们都是从他们手里买粮,然后到其他地方卖。” “你们为什么非得在沃尔姆斯买粮食,在其他国家买不行吗?”索尔有些不解地问。 马尔藤用无奈地目光看着他说道: “第一,铂金琥珀在各个国家都有他们的大商人行首,无论是财力还是人脉我们这些小商人根本没法和他们比,每当有地区丰收的时候,粮食通常都会被他们先买走,然后迈尔家族就会在商会内部进行收购。” 胖商人脸上弥漫着浓浓的羡慕与嫉妒:“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想加入铂金琥珀的原因。” 顿了一下,见索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又接着说道: “第二,整个沃坦大陆上再没有第二个城市比沃尔姆斯的商税更低,交通更便利了你们不也正是为此,才来到沃尔姆斯的吗?” 习惯性地扭扭戴在大拇指上的扳指,胖子苦涩地告诉索尔:“虽然迈尔家售卖的价格稍微高点,但只要卖到那些缺粮的地方总还是能够大赚一笔的,所以,在沃尔姆斯是有许多依附在迈尔家下面的粮商的。” 索尔听到这儿,又感到有些奇怪,他问马尔藤:“可听你这么说,你分明是依附着迈尔家,又怎么会得罪格伦?迈尔呢?” “得罪?不不,根本称不上得罪,只能怪我塞的钱没有德扬?塞拉芬多就是了。” 说着,他一挑眉补充道:“塞拉芬是个和我一样的粮商,我们都从迈尔家买粮,每年他都想着法能够多买一点儿,我们俩平时有不少龌龊,这件事情他应该就是主谋。” “那杰森?斯佩萨呢?”索尔继续问他,换来马尔藤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回答: “他是佣兵团,钢人团的团长,这次担任我一路上护卫的就是钢人团……” 胖子商人说到这里完全愤怒了,他右手握成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船舱的甲板,大声怒喊起来: “这根本就是阴谋,彻头彻尾的阴谋,我还说格伦迈尔怎么会这么积极,又是借给我钱让我多买一点儿粮食,又是透露给我消息,告诉我沙托鲁将会收粮,根本就是计划好的阴谋!” 他喘着粗气,又圆又大的肚皮上下起伏着,嗓音嘶哑着骂道:“那群海盗们的打点我每年都不曾少给半毫,他们却为了迈尔家的一句话就来洗劫我,什么四大船王,什么海盗女帝,通通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听到这儿,索尔大概算是听明白了,他怜悯地望着盘坐在船角的胖子,张口问他:“你还和迈尔家借钱了?” 仿佛是一支穿心箭,一句话就让马尔藤又失去了活力,他肥胖的身躯重新向后靠去,用行动回答了索尔的问题。 “我根本还不上这笔钱,我把所有资产都压在这笔买卖上了——我太贪心了,我以为这是个赚大钱的好机会……” 胖子蜷缩起身体,两手交握,不停地喃喃自语忏悔起来。 “薇妮,安娜——天呐,我求求你们能不能帮帮我,我的妻子和女儿,天呐,那群家伙会用她们来抵债的——” 突然想起自己家人的马尔藤一下子从地上窜出来,居然抱住索尔的腿开始祈求,索尔不得不使劲扯开他的手,才能站起来。 他用力将胖子也从地上提起来,让他站在自己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睛,索尔平静地说: “也不必如此悲观,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方法呢?” “有什么方法?”马尔藤此刻也着急起来,猛然想到自己妻女有可能面临的下场,他就心急如焚。 “我说过的啊,合作——”见他着急,索尔也不绕圈子,直白地告诉马尔藤:“我们有一些应该会受欢迎的“新玩意儿”想要拿到沃尔姆斯来卖,但我们人生地不熟,既没有销路,也没有做生意的人手,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如果你能够为我们提供这些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救你的妻女。” “可,可我马上就要什么都没有了——”马尔藤沮丧地说:“我向格伦?迈尔借了三千金玫瑰,现在就算把我的房子都卖了,也还不上这笔钱。” 他又继续对索尔说:“况且,无论是杰森?斯佩萨,还是那群海盗都一定不希望我活着回到沃尔姆斯。” “这些事情也许我们可以慢慢商议,尝试着解决。”索尔上前一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让他不由愣住了神。 “怎么解决?”几乎是下意识地马尔藤出声问索尔。 索尔轻笑一声,伸手入怀,从衣内腰间抽出一面卷起的金色三角小旗,拿在手里上下抖落几下,小旗展开旗面,银底上用金线绣着朵玫瑰花的图案。 “这个东西应该至少能拖延些时间吧?” 马尔藤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呆立在原地,半晌仿佛才回过神来,用那只戴着祖母绿扳指的右手指着索尔,不可思议地结结巴巴道: “你,你们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第八十九章 白金港 帆船航行在海面上,月光从天空倾洒下来,和海水搅拌在一起,随着海浪起伏化成一段段闪着光芒的缎子。 绣着金玫瑰的三角海旗高高飘扬在船头,旗面不大,迎着夜风招展开来也只有一臂长,但银色底部衬托下的金色花纹异常显眼,而敢于用这两种颜色做海旗的整个沃尔姆斯也仅此一家。 在救下马尔藤后索尔心知想要悄悄到沃尔姆斯去,尽量不惊动康拉德家族之类的“大人物”是不可能了,于是干脆挂上旗子,也免去一些麻烦。 至于邀请他的康拉德小姐究竟打什么主意,他也想好了正要去见上一面。 小船舱里点着蜡烛,那是从马尔藤的船上“缴获”的,虽然对于海盗和行商们来说只是生活杂物,但索尔的船上却没有这些。 战士们还从死去的佣兵身上扒下来几套皮甲,也被他们换到了自己身上,另外还有几件麻布衣衫也被索尔弄到了自己船上,让其他没有衣服穿得人统统换上麻布衣。 可惜除了莫雷外,野蛮人的身材都太高大了,衣服完全不合身,只能将其撕开当做布袍裹在身上,然后用衣带扎住,虽然难看了点儿,好歹不像光着身子那般惹眼了。 “那么,我们抵达沃尔姆斯以后,就先和马尔藤一起去他的家,将他的夫人和女儿带出来,然后咱们再汇合,可以吗?” 索尔站在一张放着烛台的小桌前,用炭笔一边在桌子上画着,一边问眼前的其他三人。 莫雷和克拉托斯都同意的点头,马尔藤布满肥肉的脸颊上生出许多汗渍,他最先表示赞同,片刻又疑惑地抬头看着索尔问他: “莫雷……先生,不和我们一块儿行动吗?”从碰上胖商人的船被劫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时间,几人如今也稍微熟络了几分。 “老爷子要先安排其他人以及货物落脚,”索尔替莫雷回答,然后接着问马尔藤道: “另外,你在沃尔姆斯有没有大一点能够落脚的地方,”他背着大拇指比了比身后的船舱门说道: “我还有很多同伴需要安置,而且最好在下区之类管理不严的地方……” 马尔藤疑惑地看了索尔一眼,这些日子他一直呆在这间小船舱里,一来心焦家人的安危没心情干别的,二来也是索尔对他稍作限制,并没有允许他在船上随意游览。 但他也没多计较,自从见了索尔亮出来的象征康拉德家族的海旗后,马尔藤就将他当做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对索尔也是言听计从,问什么说什么。 此时他也不多问直接回答道: “有的——我在下区还有一间用来存粮食的仓库……”说到这儿,他神色一黯,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不过要不了多久那应该就不属于我了……但至少我想这几天我们可以呆在那儿。” “嗯。”索尔点点头,有了落脚的地方就好办了,他最头疼的就是二十五头恐狼该如何安置,眼下有个大仓库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你先不必太担心欠格伦迈尔的钱,我会试着请康拉德小姐出面替你说情的。”索尔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安慰他几句,换来对方水汪汪的双眼,感激地望着他。 脊背一阵恶寒,索尔打个哈哈,转身往门外走去:“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我们是不是该到了?” 他们的船今天黄昏时分经过珍珠群岛,据马尔藤说以这个速度应该在晚上就可以抵达白金港了。 一路航行下来风向都未有大的变化,索尔推测也应该快到了。 四人从船舱上楼梯,推开大舱门来到甲板上,凉爽的海风吹得索尔一个激灵,清新的空气争着抢着往他鼻孔里钻,仿佛强迫他大脑清醒起来似的。 “大人——”英格瓦站在船头,听见四人出来的声音急忙小跑到索尔跟前。 “还有多久到沃尔姆斯?”抚着船舷一边往前走,索尔一边点着脚朝远处瞧, 身后的英格瓦摸摸脑袋对他说: “按道理来说应该快到了,也有可能是天色太黑了所以我们看不见吧?” 索尔一拍头,是了,此时已经入夜,除了月光外哪还有什么光亮,隔得远了看不见海港也是正常。 “那可未必——”“恐怕不是这样……”英格瓦话音刚落,莫雷和马尔藤便同时出声反对,索尔扭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俩,静静等待两人的解释。 马尔藤有些尴尬地朝莫雷笑了笑,没想到两个人会如此步调一致,莫雷捋捋胡子伸手一比,示意由胖商人来为索尔解释便好。 “咳……这个,大人——白金港在沃坦还有一个外号。”胖子习惯性地转动着自己手指上的祖母绿扳指,故弄玄虚地解释起来。 “哦?什么外号?”索尔也好奇地问他。 “光明港——”嘴唇上下开合,马尔藤轻轻吐出三个字,索尔正待继续追问,却觉得侧面的光线微微有一丝变化。 他转过身扶着船舷朝前方望去,一望之下竟是呆住了“那是什么——?” 再帆船前方,高大陆地的身影缓缓浮现,如同卧倒在天边的巨人般,属于沃坦的山峰丘壑第一次展现在索尔面前,但这并不是让他惊讶的东西。 在离他更近一些的海面,独立于沃坦大陆之外的一块儿小岛,好像是某处湖面中心的湖心岛一样,静静漂在海平面上,矗立其间的是一座足有百米高的塔楼。 此刻,以塔楼为中心,四周的海面被一抹淡淡的,柔和的,皎洁的微光照亮,光芒仿佛融进了风中,难以捉摸却又无处不在。 孕育出这片光亮的是位于塔楼顶端一颗璀璨,迷人的夜明珠。 “我的天呐……”索尔不由自主地感叹起来,虽然还离得很远不能看清那夜明珠究竟有多大,但以他放出的光芒来看,绝对超出了一般“珠子”的大小。 “巴德尔之眼——每当你看着他的时候,就会有种光明神真的在注视着你的感觉。”马尔藤轻轻迈步上前,来到索尔身边异常平静地说道: “任何见到它的人,都会像您刚才那样赞叹的。” 索尔甚至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这美丽的画面中挪开,“巴德尔之眼吗——”他喃喃自语,这景象的确无愧于以光明神的名字来命名。 第九十章 上岸 “据说这是初代康拉德大公从教会手里买下的,也有说是教皇为了报答康拉德家族帮助他们在洛兰王国的故土上建立教皇国的回报。” “您看在塔楼下面便是教会的教堂。” 莫雷上前一步,右手往前一伸,遥遥指向塔楼下方,“对我来说沃尔姆斯如果还有什么是美丽的,恐怕也只有这副景致了。” 索尔捂着嘴,船离得越近,他看的越清楚,也就感到愈加不可思议。 整个白金港如同一只张开的袋子,又好似一块儿凹下去的铁块儿,随着整个弗洛伊恩丘陵的地势延展开来。 位于整个凹陷中央的便是湖心小岛,夜明珠的微光照亮整个海港的船只,说不上亮如白昼却也足够各条船舶作业了。 “那儿是外锚地——”马尔藤用手指着帆船眼看就要进入的一块儿区域,这里停泊着无数艘巨大的货船,商船,一艘艘,一座座,仿佛是浮出水面的龙鲸盘踞于此,小山般的黑影遮天蔽日,船如峰峦,帆似林海。 远远望去,有些货船的甲板上还闪着烛光,马尔藤笑骂着告诉索尔:“那是水手们在熬夜赌钱呢——赚那么两个银板子迟早都要花在这些东西上面。” 点点头,索尔默默无言,英格瓦去指挥起奴隶们操作了,船舷边只剩下他们三人,脚下帆船从高大的船腹间穿过,循着“巴德尔之眼”的光亮,驶入外锚地。 “那是什么?”眼见得索尔看见海面上飘着许多浮筒,还有些布满海苔和水槽的石柱。 “那是外锚地的船桩。”马尔藤耐心地解释着,长年行商于沃尔姆斯对于这些他自是如数家珍,只不过难免想起自己此行的遭遇,又是触景生情,只得强行压下这股情绪。 “这些停在外锚地的大船除了要抛锚外,还要把缆绳系到这种船墩上,通常都会系在石柱上,稍小点的会绑到浮筒上。” 随着马尔藤话音落下,帆船已经穿过大半商船,缓缓离开外锚地,朝前驶去。 “我们要停在哪儿好?”索尔扭头问胖子商人。 “您挂着康拉德家族的海旗,可以直接驶入内港,我们能靠港边停船。”索尔往前望去,船已经离开外锚地,来到被两侧山峦包裹的港湾之中,不过相隔几百米索尔一入港便感到风浪明显减小。 入目尽是船帆林立,单桅的、双桅的、带桨的、不带桨的、统统解缆放锚停在海面上,其间有各种木艇,小舟穿梭往来,纵然是在夜里白金港也忙碌如昼。 “这儿是内锚地——”马尔藤对索尔解释着,“停的都是不受风浪和吃水较浅的船。” 随着胖商人的解释,索尔脚下的单桅快船从泊在内锚地的帆船们身边经过,海上许多还在运送货物的小船,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操纵舟艇远远避开索尔的船。 停在远处静静观望着,仿佛他们是什么稀罕事务似的。 英格瓦指挥着奴隶继续朝前开去,索尔终于看到了一排木头搭建起来的宽敞码头,停靠在岸边的船只寥寥无几,还有几个颇大的港池正空着,他急忙让英格瓦停进去。 矮人对此并不生疏,他们在崖角的海窟边没少练习,“大人您看——”马尔藤伸手指着海港边点起的一小串火把。 索尔定睛细看发现那是一群人手里举着火把,正站在最大的一个码头边上,不停招着手,仿佛在指挥着他们停到那里。 “那是什么人?”索尔疑惑地向身边的商人问道,马尔藤脸上露出羡艳的神色,撇着嘴说道: “那是白金港的吏员们——” “吏员?” “是的,沃尔姆斯的市政厅在白金港任命的吏员,负责港口的管理,比如疏理航道、收税、检查货物等等。” 索尔楞了一下,迟疑问道:“呃,收税?他们会收多少?” “不不不,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马尔藤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对索尔摆着手急忙解释道:“没人会来收您的税……” 他往上指了指那面飘扬着的金玫瑰海旗惊诧地说:“怎么会有人敢在沃尔姆斯向康拉德家族收税?你看,他们是来迎接您的——” 马尔藤噘着胖嘟嘟的嘴唇不甘心地说:“哟呵,这架势真不小,这群家伙最是油滑,平时除了收礼收钱难得见上一面,今天倒像是全都出来了。” 船上高高悬挂的风帆早已降下,随着奴隶们将铁锚抛入港池,满载着肥皂、索斯人和恐狼的帆船,稳稳停在了沃尔姆斯的白金港内。 当索尔从船上徐徐走下来的时候,码头上正站着两派人,打头的几人身上穿着丝衣,隔着老远索尔便能闻见他们身上的酒气,大概有五六个人左右,身后则跟着些举火把的卫兵和一些文书,秘书之类的人。 卫兵们身着棕红色皮甲,披着斗篷,脚踩黑色靴子,腰间似乎还别着根短棍,看起来倒要比走在前头的吏员们更威风一些。 “啊——”见得索尔下船,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搓着手靠过来,他脸上充满了谄媚的神情,仿佛巴不得再凑近一些,但又害怕惹人不喜似的犹犹豫豫,拱着腰讨好地对索尔说道: “咳——嘿嘿,这位……老爷,我是白金港的书记官……嘿,有什么能够帮您的吗?” 索尔心中一晒对面前之人有些瞧不起,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向前踏了一步一双大手死死抓住了书记官的手,笑着回应道: “帮忙倒不必了,你让你的人都离这个码头远一些就可以了。” 那书记被索尔有力的大手猛然一抓有点不知所措,但随即感到一个圆形硬物落入掌心,常年混迹在码头上的书记官自然深谙此道,可他仍然忍不住惊讶地张大了嘴。 那些往来于白金港的大人物们可从未这般和蔼可亲过,更不用说主动给他一个小小的书记官来这一套了。 脸上堆满了笑意,手掌微微一翻,用余光扫过,果然,接着远处“巴德尔之眼”的光芒,一道金光轻柔闪过,书记官心里一阵狂喜。 “竟然是个金玫瑰!——康拉德家族的人出手果然大方!”他脸上的笑容更盛,立时对索尔点头哈腰起来: “好的,没问题,我马上让人都离开这片,请老爷您放心。”说着他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回身对身后的文书嘱咐一番,又转过身毕恭毕敬地对索尔说道: “我叫吉诺,老爷您日后如果有什么吩咐,让人来这儿找我就行,我一般都会在那边的小楼里。” 他说着朝身后不远的一片白色小楼指去,索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于是名为吉诺的书记官也不多言,带着人缓缓退开,消失在码头上。 第九十一章 分头行动 知道康拉德家来的“老爷”不喜欢被人围着以后,码头上的卫兵和吏员们很快就散尽了,别说收税了他们甚至连船上究竟装的什么都没有多问一句。 索尔又一次认识到了“康拉德”这个姓氏在沃尔姆斯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是一般的国王都不曾拥有的威严,他明白支撑着这股威严的是在背后叮当作响的一枚枚金币。 索尔也无意多做感叹,因为身边的马尔藤每隔几次呼吸就要拭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虽然没有催促年轻的诺姆,但他已经用肢体语言表达出自己有多么心焦。 叹了口气,索尔急忙冲英格瓦招招手,对他嘱咐道:“英格瓦,你带着奴隶们留在船上看船,有什么事情我会让莫雷联系你的。” 大胡子矮人坚毅地点点头,手里死死握着把一面尖头,一面圆头的小银锤,帕拉丁将这柄象征暗炉部族权力的锤子交给他之后就没有再收回,也算是默认了英格瓦将会是下一任暗炉部族的族长。 对于从未涉足过的沃尔姆斯英格瓦也是抱着一样的情感,无数次从长辈们嘴里听说奥兰的草有多绿,酒有多美,仿佛连风里都飘荡着麦芽发酵的香气。 当然,除了奥兰的美酒同样少不了那些被暗炉矮人们痛骂的其他部族,这些陷害过暗炉部族的氏族名字从未被矮人们抛出过脑海,哪怕在做梦时他们也都想着要向敌人复仇。 “但不是现在。”英格瓦在内心暗暗对自己说,暗炉部族如今和整个索斯人已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现在一切要以诺姆的计划为主。 于是他点头应声,没有半分犹豫。 “嗯,”索尔又看看莫雷和克拉托斯,迟疑一下缓缓张口道:“老爷子……我和克拉托斯要先和马尔藤去把他的家人带出来,等我们回来以后咱们再去马尔藤的仓库——” “不必这样大人——”马尔藤在一旁打断索尔,插话进来对他们说:“我的仓库就在下区,咱们一路上是可以正好经过的。” 诧异地看了胖子一眼,索尔本以为这家伙为了节省时间会巴不得立马就带着他们回自己家里呢。 马尔藤却苦笑着告诉索尔:“我们已经在海上走了快三天了,如果杰森和德扬真的要对我家人不利的话,恐怕也不是这片刻就能阻止的……” 索尔明白这只是胖商人的自我安慰而已,于是也不再耽搁功夫,冲船上的战士招招手示意他们将整理好的物资和恐狼都带下船。 于是二十五名战士抬着四只木头箱子里面装的是八百块儿肥皂,以及一只大铁箱内里是缴获的金玫瑰,索尔提前取了一些留在身上,之前贿赂书记官的就是他藏在身上的。 接着,船上亮起了一道道绿火,马尔藤顿时吓了一跳“天呐,那……那是什么!”他惊慌地问索尔。 索尔拍拍胖子的肩膀,安慰他:“别怕,别怕,那是我们的伙伴——我之前和你提到过吧……” 商人的脸都绿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换了两口气愣愣地盯着索尔看了半晌,才无力地说道: “你们……究竟是干什么来的……” “好啦,这些都会是我们的好帮手,不会伤害你的。快点儿,带路吧——”索尔推推马尔藤的后背,恐狼们已经纷纷从船舷上跳到了码头,甩动浑身的皮毛,仿佛因为在海上憋得久了,昂起头就忍不住要长啸起来,还好被身边的战士及时捂住。 “走走,动作快点儿,都小声一点儿——”索尔一边嘱咐着身后的众人一边跟在马尔藤身后,一行人迅速地渐渐远离码头,消失在“巴德尔之眼的照耀范围之内。” “真难为你这样都能记得住路来——”索尔跟着马尔藤忍不住对他的认路能力赞赏起来,呆的时间越长他越发现眼前的胖子有许多优秀之处,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没有几点过人的本领,也没法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 “我从小就出生在这里,自然是对这儿很熟悉了。” 此时的沃尔姆斯伸手不见五指,你不能指望下区的街边有路灯这样的东西,索尔甚至连两边房屋的样子都看不清楚,整条街上最亮的就是恐狼们的幽绿眸子。 一路疾行,走了好远,索尔才在路边看到一束插在石柱上的火炬,照亮的范围不过是柱子下面一圈而已。 而那些酒馆妓院此时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却只燃起几盏微弱的烛光,像是老板为了可以省下一些蜡烛钱似的。 马尔藤自然也将这些看在眼里,他悄声对索尔解释道:“您该去看看中区的那些酒馆儿,那才是找乐子的地方,到处都是九灯盏的烛台,从晚上一直亮到白天,喝不完的美酒,——那儿才是享受的地方。” “至于这里,来的都是些马夫铁匠,小偷佣兵罢了,喝的是又酸又混的劣酒,老板们可没几个钱去搞得整夜通明。” 索尔跟在他身后默默点头,这样漆黑的街道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正好方便他们潜行。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来到一条通往小巷的岔路口,马尔藤在这里停了下来,他回过头视线避开一颗颗泛着绿光如同鬼火的狼瞳,对索尔身后的莫雷说道: “从这里拐进去就是我用来存放粮食的仓库,那儿有我雇来看守的人——”说着,他顿了一下,然后扭了扭大拇指,将套在上面的祖母绿扳指取了下来,递给莫雷道: “你把这个给他看,他就会让你们进去。” 索尔也吃了一惊,马尔藤每当说话或是思考的时候总会去下意识地转拇指上的扳指,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取下来交给莫雷当信物,这让他有些感动。 莫雷看了索尔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于是老人接过扳指:“那么大人,我们在仓库里等您。”说着一挥手,带着身后抬箱子的战士和恐狼们,拐进了小巷。 “走吧,只剩我们三个了——”索尔摆摆头示意接着走,很快,索尔、克拉托斯、马尔藤三人便消失在下区的街道上,朝商人位于沃尔姆斯中区的宅邸前进。 第九十二章 眼线 蜿蜒的长街像一条匍匐在黑暗中的巨蟒,弯弯曲曲,绵延无尽。 不远处两盏微弱的灯光,好似黑夜里圆睁的蛇瞳,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到了。”马尔藤擦擦额角的汗水,低声对身后的两人说道,索尔借着那两点微光,瞥见一道耸立的高墙。 “那是……下区通往中区的入口,”三人加快脚步,胖商人喘着粗气说道。 对于做惯了马车的马尔藤来说,用双脚穿越整个沃尔姆斯下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该怎么过去?”索尔问道,里的稍微近些以后,他能够清楚地看见黑暗中那堵几乎跨越整座城市,将中区和下区分割开的墙壁犹如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虽然深沟向下,高墙向上,但二者的相同之处在于不可跨越。 “啊……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入口进去,”马尔藤脸色轻松,汗水从他扬起笑容的脸颊滑落“我在这儿住了很多年,守门的卫士认得我……” 三人说着便顺着越来越宽敞的大路,一步步来到开辟在高墙之间的入口处。 两点昏黄的光芒来自于竖在墙头的两支铁架子,架子呈倒三角形,内里中空,插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火炬顶罩上了梨黄色的玻璃灯罩,为提供光明的火焰遮挡风雨。 “站住——”墙角下闪出两个高大的身影,当然与身高超过两米的索尔相比,他们自然算不上“高大”,但在普通人中已经是出类拔萃了。 和之前见到的跟在白金港书记官身后的卫兵穿着没什么两样,棕红色皮甲,披风,黑靴,还有腰间别着的一根短棍,挡在索尔三人身前的正是沃尔姆斯维持治安的卫士们。 让索尔感到奇怪的是,他在下区还没碰见过一个在街头巡逻的卫士。 “是我,安吉,才几个月不见你就不认识了?”马尔藤昂起头,让灯光照亮自己的脸,被叫做安吉的卫兵又往前凑了一点儿,似乎终于看清楚了,然后才换上副亲切的模样热络道: “哟,是特罗姆普老爷——您这是回航了?”名叫安吉的年轻守卫朝身后另一名卫兵摆摆手,示意不必戒备,然后自己又朝马尔藤凑近一些,讨好地说道: “您这次一定大赚了一笔吧?城里都传着说您走之前可是从迈尔家收了一大批粮食呢,嘻嘻,我就先恭喜您啦!” 马尔藤闷闷点头,伸出右手虚搭在安吉的肩膀,沉声对他说:“好说好说,过些日子我请弟兄们去德瓦伦快活快活——”说完就想顺势将卫兵推开,往里走去。 谁知安吉却轻轻后撤一步,躲开了马尔藤的手,脸上依旧堆满笑容恭维着说道:“诶哟,那可真是太好了,能有幸受到老爷您的邀请,真是荣幸至极——” 这么说着话,可他却牢牢挡在三人面前,一丝放他们过去的意思都没有。 见马尔藤没接他的话,安吉又走上前来,随手指了指后面的索尔和克拉托斯问马尔藤:“特罗姆普老爷,这两位是……?” 索尔在后面看着,此时已经了然这卫兵的意思,他迈开大步一步跨上前来,低下头看着在普通人中算是高大,但仍然比自己矮一头的安吉。 年轻卫兵被索尔的气势摄住,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浑身毛孔张开了,下意识地将手握在腰间的短棍上,身后的另一名同伴也戒备地走了过来。 索尔却露出笑容,洁白的牙齿几乎能够反射灯光,他快速地拉过安吉放在腰间的手,在对方下一刻就要大叫出来之前,将一枚圆圆的金币递入手中。 “特罗姆普老爷着急回家休息呢,夜里寒凉,您去买些酒来喝吧。” 感受到手中的硬物,安吉立马闭上了想要张开大喊的嘴,心领神会地冲索尔笑着点点头。 他快速地一低头,手腕微翻,眼角瞥见一抹金光,脸上顿时喜色又翻了十倍,腰杆立刻又弯了一节,急忙退到一边让开大道,巴结地一遍遍重复: “是我疏忽,是我疏忽,这么大老远回来您一定累坏了……我就说您赚了大钱啦……恭喜恭喜——” 见对方不再拦路,马尔藤充满歉意地看了索尔一眼,随后点点头,脚步匆匆地便往中区快走。 “咦?——安吉”刚走出几米,马尔藤忽然停下指着安吉的另一位同伴问道:“拉尔夫那家伙哪去了?不一直都是你们两个搭档的吗?” 安吉小心翼翼地背着身,借墙上灯光仔细照亮瞧着金币上的玫瑰花纹,听到马尔藤的问话又急急回身,叹息着回答: “啊,拉尔夫那家伙走霉运,晚上喝多酒睡在路边,被贵族老爷的马车压断了腿,这小子是新来的——” 微微颔首,马尔藤不再多言,带着索尔和克拉托斯三人急匆匆离去。 街道上又恢复了幽寂,除却几声夜枭的嚎叫便再无声息。 “切,神气什么?连贵族都算不上——”回头见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安吉又用牙咬了咬死死捏在手里的金玫瑰,脸上一半不屑一半狂喜地自言自语: “不过这家伙出手真大方,天呐,这是真的金玫瑰,这一枚够我两个月花的了。” 随后他又幽幽叹起气来:“有钱真是好啊,啧啧,看那两个跟班的身材,光明神在上,得有个两三米吧——要是我也雇的起……” “头儿——”正沉浸在幻想中的安吉突然被打断。他回过神来看着跑到他眼前的另一名新人同伴儿,脸上露出不愉的神色“怎么给忘了,还有这小子在一旁呢。” 所谓见者有份,要是以前和拉尔夫一起当班的时候,这枚金玫瑰怎么也得被分去一半,本以为这新人什么也不懂,没想到现在到主动要上来了,一想到到手的钱要分出去,安吉心头一阵肉痛。 “头儿,我肚子疼的厉害,能不能走开一会儿?” “啊——?”安吉仔细打量着面前比他还年轻的小伙子,叫什么来着,费恩?…… 愣了片刻,安吉呆呆地答道:“呃……嗯……我是说,好的——去吧。” 得到允许的费恩如获大赦,捂着肚子,朝墙的另一面跑去。 “呼——”呼出口气,安吉擦擦脑门渗出的汗滴,将金玫瑰死死揣入怀中:“现在还有这么呆的孩子,真是难得,哈哈——” 嘲笑着新人的安吉却没发现,费恩顺着黑漆漆的墙角走出几米后便撒腿飞奔,哪有半点肚子疼的模样,他嘴角扯过一抹冷笑,飞速朝中区的某处房子跑去。 第九十三章 马尔藤的家 “我们到了。”随着马尔藤话音落下,三人停在一幢简洁的三层小楼房前。 楼房被砖墙围起,面朝宽阔的大街,一道黑铁栅门紧闭,透过铁门的竖排缝隙往里面瞧,能看见一座芳草萋萋的小院。 沃尔姆斯中区的街道实在要比下区强得太多,一路走来每隔几十米便会有一座索尔之前见过的梨黄色路灯,他们甚至在路上碰见了两拨巡逻的卫士。 由于索尔和克拉托斯的体型实在惹眼,身上又带着布袍子也遮盖不住的大刀,接受怀疑的盘问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为此索尔不得不又付出两个金玫瑰的代价,才顺利被放行。 他肉痛极了,带在身上的十个金玫瑰这一晚上就没了四个,这可不是笔小数目,他真后悔没有主动问港口的书记官换上几个银币,结果让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拿了好处。 “砰砰砰——”房子二层还亮着微弱的光芒,透过木头窗框间的蜡皮纸映射出来,看来屋子的主人似乎还没有休息,马尔藤略显急促地拍响了铁栅门,瞬间打破了空旷大街上的宁静。 索尔抬头向上看去,那间亮着烛光的屋子光线一阵晃动,随后“忽”地一闪,灯光竟是灭了,仿佛是深夜的叫门声让房屋主人受到了惊扰。 又过了半晌,院子里传来“吱嘎”一声轻响,房子的侧门缓缓打开,草地“沙沙”地被从两侧分开,脚步声由远及近,而马尔藤好像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他催促着小声喊道: “玛丽是我——快开门——” 接着索尔只见铁门后露出一位中年妇女圆滚滚的脸颊,她头上绑着条白布条,编着麻花辫,此时见到门外是马尔藤脸上露出惊讶又欣喜的表情: “天呐——老爷您回来了!”说着名为玛丽的女子急忙低下头,铁门晃荡了两下“咣”的一声似乎被放下了门锁,然后便被徐徐推开了。 “老爷——啊,这是……”胖胖的玛丽把门打开后才看清了站在马尔藤身后的索尔和克拉托斯,忍不住叫出声来,马尔藤却没有理会,他带着两人直直往里走去,同时问道: “夫人和小姐呢?她们在哪儿?” 玛丽穿着一身素色的简朴粗布麻衣,看样子是家里的女佣,她见老爷深夜归家又一脸急迫的样子不敢耽搁,急忙回答道: “夫人和小姐在自己的房间里……小姐已经睡下了……” “啊,是您回来了——”玛丽的话被打断了,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女人从侧门跑了出来,赤着脚跑向马尔藤。 “安娜,我回来了。”见到妻子胖商人终于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他用力抱住扑入怀中的女人,差点儿没搂着她转上两圈。 等两人松手,索尔看清楚了马尔藤妻子的模样,是个长相普通的妇人,虽说穿着华美的丝绸睡衣,却没有分毫贵气,反而更像是某个村庄里随处可见的农妇。 但商人显然对此毫不介意,他紧紧抓着自己妻子的手,还是索尔出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马尔藤——我们最好动作快一点……” “啊,是了!”恍然回过神的胖子抓起妻子的手,急忙问她:“薇妮呢?在她的房间里吗?” 注意到索尔和克拉托斯的安娜面色一白,稍显不安,这样两个人站在她面前实在给了她很强的压迫感,尤其是克拉托斯三米的身高宛如一座小塔。 半夜归家的丈夫,不认识的高大男人,肚子里还有满腹的话想要对丈夫说,安娜有些语无伦次地回答道: “在……是的,薇妮在屋子里……天呐,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玛丽说他去下区采购的时候——见到了钢人团的佣兵……但他们明明被你雇佣去了法兰,我又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呜……” 见安娜越说越激动,马尔藤急忙轻轻捂住了妇人的嘴,低声说道:“我知道亲爱的,这些容我日后再做解释,我们先去叫醒薇妮好吗——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被捂住嘴的安娜瞪大了眼珠子,眼神中露出害怕的神色,但在丈夫的安抚下还是镇定下来,她点点头,又看了索尔和克拉托斯一眼,随后急忙移开视线,带着马尔藤从侧门往房子里走去。 寂静的夜空下暗藏杀机,就在这一瞬间。 “嗖”一声锐响破空而至,箭簇带着划破深夜发凉空气的气势直射向马尔藤,然后“嗤!”的一声爆响,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握住。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安娜和马尔藤回过头呆呆地看着克拉托斯抓住利箭的右手,索尔面色一变,落在最后的胖女佣玛丽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好像这样才能不让自己尖叫起来。 接着时间开始流动。 “快,快,先进屋!”索尔不得不使劲推了胖商人一把,前面的夫妇二人连滚带爬进了侧门,不过刹那像是被惹怒了的蜂群一样,随着第一只射来的利箭被抓住,紧接着又有无数道流失激射而来。 “铮铮铮——”连着三声嗡鸣,那是克拉托斯彻出了跨在腰间的环首大刀,用刀背一刀将箭矢隔飞,索尔清晰地看见二者相撞时溅起的一簇明亮火花,恍若黑夜里燃起的烛光。 每一发箭簇的威力都大的惊人,索尔已经明白此时向他们射来的根本不是弓箭,而是弩箭!若不是克拉托斯着实拥有非人的力量,寻常人恐怕一击就足以连人带刀击飞出去。 “走——”好在弩箭的上弦过程较之弓箭颇为缓慢,一轮射击未能建功立刻出现了喘息之机,索尔拉着克拉托斯就往屋里跑,他回头看时肥胖的女仆玛丽居然还活着,看样子是之前躲在了克拉托斯身后,幸运的逃过一劫。 一切不过在刹那之间,三人进屋后跌跌撞撞滚进侧门的马尔藤夫妇将将起身,安娜脸色苍白,纵使在黑暗的屋子里也白的吓人,反倒是胖商人显得格外冷静。 也许是克拉托斯徒手将本来能够要了他性命的箭矢抓住给了他一丝信心,他虽然面色焦急却条理清晰地对索尔说:“大人——我女儿的房间在三楼——” “走,先去找她!”没有任何犹豫,索尔急忙下命令,此次的主要任务就是将马尔藤的妻女带回,但显然有人早就盯上了他的家人,一直不动手怕也是要作为引诱马尔藤的饵食,不然也不会他刚一回来就遭到袭击。 听了索尔的命令,克拉托斯一马当先跨步朝楼上走去,马尔藤夫妇以及女佣玛丽夹在中间,索尔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大刀,亲自断后,一行人疾步往三楼赶去。 第九十四章 追杀 淡红色的榆木门被克拉托斯一脚踹开,门板上精心雕刻的复杂图案好像木门倒下时痛苦扭曲的脸庞。 一行人冲进卧房,吊起帷幔的大床上缓缓坐起一个娇小的身影,用朦朦胧胧的声音轻声疑问:“妈妈?发生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最先冲到床边的安娜抱在怀里,小女孩儿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倚靠在母亲怀中,模糊间看见了站在身后的马尔藤。 “爸爸……?什么时候……?”胖商人凑近自己的女儿捧住她的脑袋,轻吻一下她的额头,沉沉吐出口气,仿佛终于安下心来,然后小声对她说道: “好了,薇妮,不要问那么多——听话,先不要说话好吗?” 薇妮乖巧地点头答应,她看起来也就比伯莎小两岁左右,可性格显然颇为不同,无拘无束的荒角如今让伯莎的野性得到充分释放,再加上之前的逃亡经历,伯莎?巴铎如同一只小野猫一样骄傲难训。 可面前的薇妮就像一只家养小白兔,听到父亲的吩咐立刻乖乖闭上了嘴,有些怯怯地望着索尔和克拉托斯,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小手情不自禁抓住了身旁母亲的衣角。 马尔藤这时才回身看着索尔,喘匀气息紧张地问道:“大人——接下来我们?” 索尔盯着床边的蜡纸床户,淡淡的月光下从外间不知能否看见里面的动静,但毫无疑问的是此时一定有一只只强弩正对准了大屋,一旦发现人影,弩箭会以夺取生命为目标,毫不留情地射出。 房子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偶尔伴随着几声“呛哴”的刀剑出鞘声以及翻过院墙双脚落在地面上发出的落地声。 索尔不用扒开窗纸已能想见,外面正有无数持刀执剑的战士,佝着腰向屋内挺进。 “天呐——保罗还在下面——”胖女佣玛丽忘了捂住自己的嘴,发出一声沉重的惊叹。 见索尔疑惑地看向自己,马尔藤苦涩地告诉他:“那是家里的马夫,一直都住在一楼的小屋里。” “管不了那么多了,恐怕他只能听天由命了——”索尔叹了口气,紧了紧手中的环首大刀,警惕地凝视着黑暗处,同时略过这个话题开口对众人说:“现在只能趁他们还没有都围上来,赶快杀出去了。” “大人——”马尔藤将薇妮背到背上,小女孩儿身上还穿着丝质镂花睡衣,内里是贴身的白衬衣衬裤,此时听着大人们说话,大概了解到情况吓得小脸煞白,伏在父亲背上一动不敢动。 “我想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马尔藤语气迅速地对索尔说:“一条是从大街上直奔沃尔姆斯大教堂,那里是离这儿最近的可以保证安全的地方。” “教堂门口深夜也会有卫士守卫,况且没人敢在大教堂前进行袭击,除非他不想在沃尔姆斯呆下去。” “唯一的问题在于……”马尔藤说着看了看窗外,露出一丝苦笑。 索尔接着他的话说:“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我们到了大街上就成了活靶子,恐怕瞬间就要被射成刺猬——第二条是什么?” 大教堂是个避难的好去处,但鉴于外面埋伏着地点和数量都未知的弩手,索尔几乎立刻搁置了这个建议,直接问第二条路。 马尔藤不敢耽搁,他嘴角的苦笑更浓“第二条路是从屋子的后院逃跑,那里通往中区的后街小巷,有楼房遮蔽能够挡住弩手的视线——但那里没法绕去教堂,而且不会碰上巡逻的卫兵,会遭到更加肆无忌惮的追杀。” “那后街通向哪里?”索尔皱起眉头,他有预感马尔藤不会无缘无故露出这般苦笑。 果然,胖商人的回答令情势看上去更加不乐观“那里唯一有机会供我们逃脱追杀的就是‘下水道’。” “嗯哼,在这样的情况下,下水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是吧?”索尔耸耸肩的确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两条路都不怎么样,但相比于在大街上被当成靶子射,还是后者逃脱的机会更大一些。 如果只有自己和克拉托斯两人的话,索尔倒是不介意放手一搏,有克拉托斯在身边,他还真不怎么怕这群追杀的人。 但要同时保护马尔藤、安娜以及薇妮这三个没有战斗力的人,就与单纯的战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那就走吧——”决定了逃跑路线,索尔也不再耽搁时间,趁着敌人还没上到三楼之前,他们最好集中一点突破重围跑出去再说。 “后院从这边的楼梯可以下去,”克拉托斯当先走在最前面,马尔藤背着薇妮紧跟其后,他的妻子安娜同样吓得亮色苍白,跟在丈夫身后捏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前行。 女佣玛丽尾随其后,这是个极为精明的妇人,她不敢离前面的女主人太近,反而更愿意围绕在索尔身边,仿佛相信蛮族诺姆更能够保护自己。 一行人尽量轻手轻脚,这对马尔藤来说非常吃力,不以体力见长的胖商人只得咬紧了牙关尽量不发出声音。 眼看着绕过华丽的木质栏杆就要来到楼下,楼梯拐角的阴影处刀锋乍现。 刀光如同一弯弦月无情地斩向克拉托斯,这一刀好像乌云中猛然亮起的闪电霹雳,无声无息之间杀机骤起,对方显然早就听到了脚步声,事先埋伏在此。 这刀来势凶猛,角度刁钻,速度奇快,斩出这一刀来的恐怕只有那些刀口舔血的战场老兵们。 若是普通人甚至少部分稚嫩的新手战士面对这样的偷袭,怕是就要饮恨于此,但可惜他面对的对手是克拉托斯。 野蛮人战士早就察觉到了有人埋伏在此,他脚下步伐不变,直直迎着刀光而去,手中刀柄顺势上抬,惊雷炸响! 身后的马尔藤眼看着刀芒落到克拉托斯身上,忍不住就要喊出声音,但高大野蛮人却后发先至,楼梯间仿佛突然吹过一阵狂风。 接着只听“嗤啦”一声,刚刚跃起的一团黑影,在黑暗中无声地断成两截,空气中弥漫起一蓬蓬水雾。 电光火石之间,马尔藤张大嘴想叫却叫不出声,几滴水花落入他的舌尖,轻轻抿去,满口的腥气,那不是水,分明是血。 走在前面的克拉托斯轻轻拍掉插入腰间的弯刀,就像完全没受伤一样踩着尸体,步伐不变的向楼下走去。 第九十五章 另一方的二人 清冷的月光将银辉洒在沃尔姆斯肃杀的街道上,整条街道空无一人,日常巡逻的卫兵们此时趁着夜色已深,早早地找着自己熟悉的地方,偷懒摸鱼去了。 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内,昏黄的烛光还在奋力燃烧,流淌下来的蜡泪凝成一团裹在蜡烛根儿上,仿佛一只苍白的手想要死死抓住什么。 屋子里坐着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更合适一些。 坐在红木椅子上的是个中年男人,他看上去四十多岁,留着平头,棕色头发在烛光下被辉映成淡金色。 他面庞坚毅,脸上布满了条条伤疤,粗糙的皮肤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只手轻轻撑在身侧的桌子上,用指尖拨弄着烛台,另一只看似随意地搭在腿上,却处在最舒服的拔剑位置,没人会不相信,他在下一秒就能彻出悬在腰间的长剑。 男人身上套着件老旧的皮甲,并不是沃尔姆斯流行的款式,上面甚至有缝补的痕迹,这绝对是件相当有年头的装备,但却不妨碍主人对它的喜爱,这种铠甲通常对战士们有着特殊意义。 皮夹里面衬着的是普通的麻布外衣,男子穿的颇为厚实,也许里面还罩着棉甲,下身没有裙甲覆盖,只是一条粗布裤子绑上了一层层沾满脏污的绑腿。 身后披着件边角都快磨白了的深棕色披风,他腰板挺得溜直,所说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却有股铁血气势扑面而来,任何一个第一眼见到他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这肯定是一位老兵。 “杰森,你的手下怎么还没回来?”说话的是站着的人,准确的说他并没有站在一处不动,而是焦躁的在屋子中央来回踱步。 他看起来三四十岁左右,穿着薄绸缎子裁剪成的及膝长袍,袍子飘逸修长,贴合身体一看便是特意定制的,但此时衣衫主人的脸色却不如他的穿着那般优雅。 细长的双眼好似半眯半睁着,不时抬头朝门外望去,鼻梁高高挺起让整张脸上的五官明晰起来,看得出他年轻时想必是个英俊人物,嘴巴上两撮特意留起来的八分胡骄傲地撇向左右两边,分毫不乱,似乎受到了精心打理。 上身的绸缎长袍外还罩着件薄皮革缝成的马甲,马甲前胸的口袋上,栓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透镜,透镜一端挂着条闪闪发光的金链子,链子很长,是为了方便主人能够时不时地将透镜拿在手里把玩。 此时男人正将它轻轻捧在掌心,两只手焦躁的来回颠倒着透镜,仿佛这样能让他安心似的。 见杰森没有回话,仍旧用指尖自顾自地拨弄着黄铜烛台,小胡子男人有些激动地走过来,一只手将透镜揣回马甲口袋,一只手上下挥舞着叫喊起来: “杰森——你别忘了!你向我保证过的绝对万无一失,可还是让他跑回来了——现在等了这么久还连个信儿都没有,万一出了事儿,别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你在害怕?”勾起一边嘴角,杰森嘲笑似的挑了挑眉毛,扫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我是个商人……”男人红着脖子想要解释,却被简单地打断, “所以第一次干杀人灭口的事儿,有些紧张?”杰森的把手指从烛台边收回来,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淡淡地说道: “放轻松点儿,塞拉芬——我在霜月战争的时候杀的人可比今天要多的多。” “但这不是你出手!”塞拉芬扯了扯两撮小胡子,有些激动地大喊,也许意识到自己稍微有些反应过度,他又后退一步,嘴里喃喃嘟囔道: “还有别总扯什么霜月战争了——洛兰王国已经消失二十年了,如今白湖城上飘扬的是莱菲布勒的狐狸旗。” 杰森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一下,悬在半空,他冷冷地盯着站在眼前的德扬?塞拉芬,平静地对他说:“是银堡,我的朋友——无论他现在叫什么,在我眼中那里都是洛兰王国的银堡。”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塞拉芬理了理自己绸子长袍的下摆,不敢和杰森对视,他选择岔开这个话题,转移道: “随你怎么说,但是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这事儿——而是关于——” 话还没说完,木门上响起了“砰砰”两下有力的敲门声,塞拉芬顿在那儿,停止了抱怨。 “进来。”随着杰森的命令,门外推门进来一名年轻的佣兵,他穿着不成套的皮甲,腰间别着把宽刃剑,一进来就单膝跪倒在杰森面前,神情紧张地禀报道: “团长……刚刚收到消息——目标逃跑了……” “什么——!”瞪大了眼睛站在旁边的塞拉芬跳了起来,连马甲里的水晶透镜跳出来都没管,看样子是要上前揪住佣兵的衣领仔细询问,但估量了一下双方的装备和身体差距,愣是止住了接下来的动作,转而回头愣愣地盯着杰森。 “知道了,他们跑去哪儿了?”杰森?斯佩萨不慌不忙地询问。 “据说,据说是逃进中区的下水道里了。”年轻佣兵急忙回答。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杰森挥挥手,让佣兵出了屋子,塞拉芬忙不迭地一跃来到他面前,紧张地质问道: “你不是说没有问题的吗?怎么会让他跑了?你派了那么多手下,都是你号称经验丰富的精英佣兵——为什么还会让一个虚弱无力,根本不懂战斗的胖子给跑了?” “唬隆”一声,杰森?斯佩萨从椅子上霍然起身,他站起来之后才显出自己挺拔的身高,比面前的小胡子商人要高出一个头左右,塞拉芬被他这一下,吓得倒退出七八米远 “你……你要干嘛?”神经紧张的商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去下水道把他们捉回来——”用眼角的余光瞅了德扬?塞拉芬一眼,杰森迈开大步,脚下皮靴“腾腾”踏着地面,踩着烛光照耀下的阴影,步出房门。 留下身后的商人满脸阴鸷,他轻呸了一声,悄悄地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似的咒骂道:“神气什么——不过是个打了败仗亡了国的孤魂野鬼而已!” 第九十六章 下水道 “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转下去,等到天亮我们也走不出这里。”昏暗的下水道里传来索尔的抱怨声。 “但至少我们摆脱了那些追杀过来的家伙不是吗,我的大人——”马尔藤放轻自己的声音,尽量安抚着索尔,虽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漆黑一片的下水道中同样迷了路。 从马尔藤家的后院逃出来以后,没跑多远他们便望见一座小桥,按照胖商人的指引一行人从桥边跳下,顺着桥下的窄道一直走,就来到一个不起眼的矮小黑洞前。 沃尔姆斯的下水道是相互连通的,除了温莎堡有自己独特的排水系统外,这肮脏的地道成了下区和中区间唯一的“桥梁”。 因为走得匆忙,没有带火把,所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中绕了两圈,马尔藤就把自己绕昏了头,毕竟作为一个体面的商人,他可从来没有“游览”过这片脏兮兮的下水道。 索尔为自己赤脚的习惯感到深深的懊悔,刚一踏入这里,脚下便传来一阵湿滑黏稠的触感,像是烂泥又像是其他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恶臭如同围着人嗡嗡乱飞的苍蝇,缭绕鼻间不肯散去。 他又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举火,这样好歹可以不用看清脚下所踩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宁愿相信那只是单纯的烂泥地而已。 下水道又矮又窄,在这种地方前行对身材高大的索尔和克拉托斯来说无疑是种折磨,这条鼠洞一样的圆形隧道仿佛一座迷宫,索尔一度怀疑也许它更像是沃尔姆斯在地下的倒影,其本身也许比整座城市露在地表的规模还要大。 由于看不清道路,一行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前行,但仍然会不时踢翻几个破草筐或是碎裂的陶罐儿之类的东西,惹得众人又是一番心惊肉跳。 安娜不小心踩到的东西被大家说成是裹在地上的一堆茅草,但索尔打赌那绝对是一具死人的尸体,赤着脚的他完全可以分辨出皮肤和杂草在触感上的差别,他也顺带蹭一蹭自己黏糊糊的脚掌。 “呃……我想,应该是这边——”六人又来到一个十字岔路口,马尔藤紧张地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如果有光芒可以将此时的下水道照亮的话,索尔相信自己应该有幸见识汗珠滴成瀑布的景象。 “马尔藤——其实你也不知道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是吧?”索尔平静地问胖商人,后者回过身来,往上提了提背在后背的女儿薇妮,窘迫地回答道: “大人——我一直在根据记忆推算我们现在所对应的头顶上的位置,可是……这下水道邪门儿的很——按道理来说我们现在应该已经位于沃尔姆斯下区了,可偏偏一个出口也没见着……” 马尔藤也觉得很冤枉,整个城市的水道口遍布大街小巷,可他们就仿佛是真的被迷宫术困住一般,就是无法走出这阴森的水道。 “好吧,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回到地面上去。”索尔也没有对商人多做责怪,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对众人说道: “在这儿多待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 “是啊是啊,大人——一进这里我就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胖女佣玛丽一路上紧紧跟在索尔身后,这精明的选择使她毫发无伤,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相比之下那位索尔未曾谋面的马夫恐怕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走这边——”索尔想了想指了条和马尔藤相反的道路。 “大人您有头绪了?”胖子声音中透出惊喜,他也同样不愿意在这儿多待一秒钟了。 “没有——”索尔耸耸肩,他的回答仿佛让期待满满的众人瞬间泄气,“只是我的直觉,既然跟你走了这么久都没出去,我想倒不如相信直觉好了。” 对于出去的位置已经没有要求,现在对索尔他们来说,只要能够回到地面上就算成功了,反正追杀他们的人也不能在整个沃尔姆斯都安排好杀手,所以如今要找到的无非就是一个出口而已。 克拉托斯弯下腰率先顺着索尔指出的路前行而去,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但最深的一道还是在屋子里以命搏命时留下的刀伤,可铁塔般的野蛮人就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一路上不言不语,却始终走在最前列,看的马尔藤都佩服不已,他走南闯北这些年也少见这样的硬汉。 作为主事人的索尔做出了决定,众人自然是无条件服从,在走过第三个岔路口时,居然奇迹般的在下水道前方瞥见一抹亮光。 那是蜡烛的光芒,纵使隔着老远马尔藤也能清晰的分辨出来,火把的火焰要比这剧烈的多,也更加飘摇,只有蜡烛才能发出这样稳定而温和的柔光。 “小心——”索尔低声嘱咐着,在下水道中遇见活物往往比死物还要可怕和危险的多。 沿着下水道左侧微微高过那又湿又软地面的平台,跟随着克拉托斯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燃着烛光的地方,索尔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光亮,同时也渐渐看清了一道映在墙上的倒影。 蜡烛被搁在一块儿凹陷下去的石壁缝隙中,左侧似乎是一片空地,一道黑影被照映在另一侧的石壁上,似乎是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影子从墙上瞬间消失,接着众人面前出现一个矮小的身影。 “啊——!”被突然出现的矮小狰狞生物吓到,安娜不自觉地叫出声来,而伏在马尔藤背上的小女孩儿薇妮自始至终将头深深埋在父亲的后背,不敢抬头去看。 “尊敬的小姐,克图玛丑陋的相貌领您受惊,我感到十分抱歉,请相信这并不是我本意——”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丑陋的小矮子竟然用一个不算十分标准的骑士礼,向安娜表达歉意。 “狗头人——”马尔藤略微后退一步,虽然有克拉托斯挡在他身前,仍然不自觉地向后,狗头人这种生物可是以残暴好虐而闻名于街头巷尾的。 “啊,是的,克图玛是个狗头人,”这身高不足一米的狗头人,手里拿着把快要比他还长的骑士剑,无奈地摊开手看向马尔藤用抱怨的语气说道:“您不应该有偏见先生——站在您面前的的确是一只狗头人,但他也是一只懂礼仪,守道德的狗头人。” 这只自称克图玛的狗头人无论从说话方式,动作还是内容上,都怪异极了,众人最后无话可说地将视线集中到了索尔身上,眼下的一切只能由他来决定。 第九十七章 克图玛 索尔上前一步看着这只自称“克图玛”的狗头人。 它身高不足一米,直直站立在几人面前,狗头人身,尾巴细长像是一条鼠尾。 两只眼睛仿佛是点燃的火把,冒着红光,浑身上下布满一种砖红色的鳞片,索尔还在这狗头人的前额瞅见了两只又细又短的小角。 索尔记得莫雷说过,传闻狗头人是龙神安卡拉斯和一位信仰黑暗的邪恶女巫阿斯马尼拉所生,因为阿斯马尼拉的真身是一头恐怖的三头猎犬,故而才会生出狗头人身的怪物。 狗头人头上生长着的角也被看成了龙角,这成了它们拥有安卡拉斯血脉的象征。 不过莫雷当初只是将这件事当做玩笑来讲的,沃坦上的人们也通常会用拥有龙族血脉来打趣狗头人,毕竟整个沃坦连条龙的影子都见不着,更不用说什么安卡拉斯之类的远古传说了。 “这位先生,你这样盯着我看是很不礼貌的——”狗头人克图玛用几乎与它身高相仿的骑士细剑支撑着身体,不悦地看着索尔,虽然对于索尔无礼的注视很不满,但他依旧彬彬有礼,还用上了尊称。 可这在索尔看来就更加奇怪了,一个处处注重礼节的狗头人,天啊,他真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在沃尔姆斯的下水道里。 刺鼻的恶臭重新将他唤醒,黑暗的甬道内“滴答滴答”传来的水声告诉索尔,他们仍然被困在这复杂如迷宫般的广阔下水道内。 也许是出于前世的习惯,对克图玛表现出的不满,索尔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说道:“啊——抱歉。” 空气沉寂了一秒。 然后仿佛是打开了什么陷阱的开关一样,地上的矮小狗头人触电似的弹了起来,它身上披着的破烂不堪但洗的发白的粗衣被撩到身后去,克图玛一步冲到索尔面前,抓住了他的双手,连那柄骑士细剑也“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狗头人的速度超乎寻常的快,索尔几乎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冲到自己面前的。 “呛哴——” “大人!” “等等——克拉托斯!”电光火石之间下水道里响起响亮的叫喊声以及拔刀声。 克图玛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为它带来了多大的危险,忽略掉马尔藤无意义的呼喊,克拉托斯的巨刃已是出鞘,如果没有索尔出声阻止的话,锋利的刀刃恐怕已经闪电般劈过来了。 “您刚才对克图玛说了什么——!?”狗头人仿佛未曾察觉前一刻足以威胁生命的危险,反而紧紧抓着索尔的手,一双如同两点亮红火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索尔大声喊道: “您刚才对克图玛说了抱歉!——天呐,”它的沃坦通用语说的并不标准,听起来仍有几分像是一只小狗在吠叫,身后细长的尾巴来回儿摇动着像是普通小狗开心时的表现一样。 甫一靠近,索尔就闻到一股如同湿透的落水狗般的气味,虽然面前的狗头人身上是干的,但就是有那样一种味道冲进鼻子里,仿佛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潭浑浊不堪的死水,顿时令人心生厌恶。 “除了老师,还从没有人对克图玛这样礼貌过——”狗头人瞪着大眼睛死死盯住索尔,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虽然克图玛始终秉持骑士精神,遵守礼仪——但从未有人同样尊重过克图玛!” 索尔被它盯着有些不好意思,想要避过头去,伸手挠挠脸却发现双手被对方紧紧抓牢,克拉托斯默默走上前来,站在索尔身边,他手中的刀仍然没有入鞘,在一旁冷冷地盯着克图玛,仿佛这矮小的狗头人十分危险似的。 克图玛忽视了克拉托斯高大的身影,双眸中除了索尔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它又深深看了索尔一眼,然后松开双手转过身背朝着索尔,一条鼠尾吧摇晃个不停。 它弯腰将地上的骑士细剑捡起来,拿自己洗的发白的破布一角轻轻擦拭了一下把手,接着一翻身扑入刚才它出现的小拐角里。 “嘿咻嘿咻——”几声喘息后克图玛又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此时那把与它身高相仿的骑士剑已经还剑入鞘,被它用麻绳栓在后背上,普通人一臂长的细剑,对它来说却成了实打实的长剑。 “呃……”面对这个古怪的狗头人,索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在他说话前克图玛施施然的走过来,单膝跪地,还长着利爪的右手轻轻搭在左肩,低下头用欢快的语气对索尔说: “尊敬的先生,克图玛要回报您,只要是您提出的要求,克图玛都愿意尽全力去完成,一切都为了报答您对克图玛的尊重。” 索尔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对于这古怪的狗头人突然允诺的“回报”感到有些无法相信,他从未想到一句抱歉竟然能换来对方的报答。 回头看向马尔藤,他是目前对沃尔姆斯最了解的人,索尔希望听取胖商人的意见。 然而马尔藤也是满脸的犹疑,显然是无法对面前怪异的狗头人做出判断,虽说按常理在下水道不应该相信任何人,但马尔藤自己也从没有来过下水道啊。 见商人没法给出合适的意见,索尔咬咬后槽牙,最终下定决心似的蹲下了身子,将狗头人克图玛轻轻扶起来,却正对上一双充满感动的大眼睛。 “您竟然——竟然亲自把克图玛扶起来——天呐,克图玛还从没见过……从没见过像您这样有礼貌的人——” 索尔嘴巴不由自主地歪了歪,他在心里吐槽道:“的确,我也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狗头人——”虽然这也是索尔第一次见到狗头人。 只是克图玛与莫雷所描述的残虐龌龊的狗头人形象完全不同,心中对于狗头人固有的印象,使得索尔始终有一丝无法完全相信面前的克图玛。 可他别无选择,继续漫无目的地在下水道里转下去,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危险,况且若是在乱转中碰上追杀他们的人,那才叫有意思呢。 于是索尔只好对狗头人说道:“克图玛——是吧?” “是的,大人——克图玛能否有幸知道您的名字?” “啊对了,我叫索尔——” “天呐,索尔大人!” 对腔调古怪,行为略显浮夸的狗头人十分无奈的索尔咧嘴苦笑一声,恳切地出声道:“克图玛你对这里熟悉吗?能不能将我们带出去呢?” “当然熟悉,克图玛就是生活在这里的!”矮小的狗头人将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作响道: “出去?出去哪里?”随即他又猛地一打脑门醒悟道:“是了,一定是到地上去,索尔大人这样的人一定是来自地上。”他边说边用小指头朝上方指着。 “没问题——克图玛一定将您送回地上,放心交给克图玛吧!” 第九十八章 逃出与回报 阴暗的下水道仿佛有幽灵潜伏,甬道里刮起莫名的凉风,风声掠过冰冷的硬石头发出如同厉鬼嚎叫般的“呜呜”声。 安娜紧紧抓着丈夫的衣角,不敢松开,黯淡的烛光照亮了这只七人组成的前行小队,狗头人克图玛的加入为他们带来了一丝光亮。 它将原本搁在石缝里的蜡烛顶在脑袋上,滚烫的滴落的蜡泪凝固在狗头人长满砖红色鳞片的头顶,但克图玛就像丝毫感受不到灼人的热度似的,对此全不在意。 “前面就快要到出口了,索尔大人——”身背着长长的骑士细剑,克图玛领着众人转过一个弯后,兴奋地对索尔说道。 索尔抬头望去,却什么也看不清,视线所及只能望见一片漆黑,也许只有克图玛凭借那双发射着红外线一般的亮红双眼,才能在这样的黑暗中见物吧。 “啊……”突然,矮小的狗头人脚步一顿,猛地停在原地。 “怎么了?克图玛?”索尔等人随之停下,克拉托斯警惕地将手放在腰间,众人的神经瞬间紧张起来。 “啊——索尔大人,我听到了族人的求援声……”克图玛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在蜡烛光的照映下,它脸上本来还极其兴奋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黯淡的阴影。 “索尔大人,能不能请您稍稍加快脚步——”它小腿儿往前快捯两步,有种心急如焚的感觉。 “如果你的族人需要帮助,那么送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索尔迈开大步示意身后的马尔藤等人加快速度,他又告诉克图玛道:“既然前面就是出去的路,送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 狗头人听了索尔的话仍未停下脚步,它埋头紧赶,细长的尾巴耷拉在地上,拖着前行,仿佛是对自己说话一样,低声说道:“可是老师说过,骑士一定要遵守诺言,我答应过您要将您送出这里,就绝不能食言。” 索尔露出无奈的表情,第一次觉得这个小不点的狗头人还真是有些死脑筋,他步伐不缓,又加快速度近乎小跑起来,同时耐心地对克图玛解释道: “可是事有轻重缓急呀,你的族人们不是更需要帮助吗?” 这次狗头人不说话了,它低着头,埋头朝前赶去,蜡烛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刮得来回晃动,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克图玛好像就认准了一个死理似的,也不听索尔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加快了脚步往前赶。 他们两人在前面几乎要小跑起来,后面的马尔藤可遭了殃,他原本体力就不算好,如今还要背着自己的女儿,走了这么久早已是气喘吁吁,此时跑起来更是腿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还好一双大手及时伸出扶了他一把。 “啊……克拉托斯大人……谢谢……”没想到冰山似的克拉托斯会突然扶住自己,马尔藤急忙道谢,背上的女儿薇妮也用忽闪闪的大眼睛偷偷瞅着这位看起来很凶恶的叔叔。 “我来吧——”指了指马尔藤背上的薇妮,克拉托斯说出了令马尔藤一家意外地话。 “呃——”已经跑起来的马尔藤体力实在是跟不上了,他觉得自己拖着女儿的手臂都快麻木了。 “好……好吧……”但要说让克拉托斯去背薇妮,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些古怪的感觉,这个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来背小孩儿,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纠结着,可跑在前面的索尔和克图玛可不会等他们,马尔藤不得不将薇妮递过去,小女孩儿非常懂事的一动不动,克拉托斯轻松接过,一把将薇妮托在肩上,看起来毫无压力,好像感受不到小女孩儿的重量一般。 迎面吹来的风越来越凉,一直萦绕鼻尖的恶臭气息也散去许多,在克图玛头顶上几乎快要熄灭的烛光照耀下,索尔总算看清了一张肮脏的破蒲草编成的圆形盖子被石头顶在洞口,看样子这里就是出口了。 “索尔大人,到了——”两人停在下水道出口,克图玛上前一用力扒开破烂盖子,踢开一块儿挡路的大石头,明朗的夜空便出现在索尔眼前。 这里和他们刚进来的地方差不多,一座古旧的石桥下,石桥边是两侧的街道,街上漆黑一片,索尔只能模模糊糊看清楚房屋的轮廓。 “这里是沃尔姆斯的下区——”随着狗头人话音落下,气喘吁吁的马尔藤一行与克拉托斯一起赶了过来。 “那么——祝您一路顺风,索尔大人,克图玛就在这里告辞了——”它看起来十分焦急,但仍然将一套礼节做完,又向索尔鞠了一躬后,转身便跑。 “真的出来了……呼呼……这里真是沃尔姆斯下区。”胖商人四下打量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索尔却没说话,他望着那一撮在黑暗的下水道中闪耀的烛光,离他越来越远,心头不禁泛起一阵阵担忧。 “克图玛的族人遇到了什么事情?危不危险?”这个古怪,死板有些爱钻牛角尖的狗头人给索尔留下了深刻印象,它完全不同于莫雷形容过得那些下水道居民,索尔内心不由为克图玛感到担心起来。 “马尔藤,你能找到从这里回仓库的路吧?”不过刹那索尔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抿着嘴唇向商人问道。 “当然,没问题,我们马上就能回到仓库去了——”气息稍微喘匀的马尔藤自信回答道。 “好,克拉托斯,你先保护他们回仓库。”索尔的话让众人大吃一惊,空气瞬间凝固,马尔藤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对索尔说道: “大,大人——您要去哪儿——?” “我有些放心不下克图玛,我跟过去看看。” “我去——”克拉托斯开腔道,显然他认为下水道这边更加危险一些。 “……”马尔藤肥胖的脸上面露挣扎,他最害怕索尔出意外了,他还欠着格伦迈尔一大笔钱呢,如果没有索尔向康拉德家族说情,那他今天带着家人逃出来也是没意义的。 “放心,我自有分寸。”索尔笑着安慰大家:“况且我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说着他按了按腰间一米多长的环首大刀又严肃道: “克图玛帮我们走出了这该死的下水道,我一向不习惯欠人家人情,如果有机会,还是趁早还了的好。” 说着他又看向克拉托斯,对他说道:“而且下区未必就没有追杀来的人,克拉托斯你要保护好马尔藤他们,我很快就会回仓库去找你们。” 第九十九章 相遇不相识 “克图玛——”当索尔循着甬道里熹微的光线追上对方的时候,狗头人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愣愣看着他。 “索,索尔大人……您怎么会回来了!?”他圆鼓鼓的细小双眼睁得很大,尾巴像根天线般的竖立起来,用自己粗短的手爪使劲揉了几下眼睛,仿佛无法相信面前站着的人是真的。 “我来帮助你,克图玛。”索尔微笑着平静说道,虽然不确定这样黑暗的环境下,狗头人能否看清楚自己脸上的笑容,但温和的语气定是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因为克图玛已经哽咽起来了。 “索……索尔大人——帮助克图玛!……您真是……除了老师……从没有人……帮助……”它的眼眶里蓄满了水花,一个不留神便顺着黑色的狗鼻子滑落下来,从下巴滴落到潮湿的地面上,泪水仿佛带着高温似的,溅到地上还生起一阵烟气,发出“嗤嗤”的响声。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族人需要帮助不是吗?”索尔只能尽量安慰古怪的狗头人,他还没见过这么容易感动的生物,不过也许正是这样奇怪的克图玛,才让索尔放不下心,想要来帮助它吧。 “吼呜——吼呜——索尔……大人,说的是……”它用小爪子奋力擦干不断流出的滚烫泪滴,又把手在破烂的布衣上使劲蹭蹭,感激地对索尔说: “那我们……快走……走这边,索尔大人……我能听到族人们的喊叫……” 说着克图玛往上背了背身后的骑士细剑,领着索尔向下水道深处跑去。 索尔无论再怎么凝神细听,也听不见除了他们两人脚步声以外的任何声音,但狗头人却能听到自己同伴的呼救声,不由得让他啧啧称奇。 然而在跑过几个拐角之后,风里终于传来一丝听得见的惨嚎声,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直到连索尔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彻底的小狗吠叫,并不是索尔熟悉的沃坦通用语,但显然那是有节奏的,也许是狗头人特有的语言。 即使听不懂这种叫声的含义,但光凭那充满绝望、恐惧和痛苦的吠叫,就可以想象这些狗头人正在遭受何种灾难。 在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后,下水道内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那远不是克图玛顶在头上的蜡烛所能比较的,两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照亮了一大片区域,火炬被破布包裹着,上面涂满松脂正剧烈的燃烧着。 “啊……杰森,你小心点——啊,这东西朝我靠过来了……”出现在索尔视线中的是两个举着火炬的人,说话之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穿着丝绸长袍,上身套一件皮革马甲,脚踩一双精致的皮靴,火炬的光耀下勉强能够看清那是双棕红色的靴子。 仿佛是害怕下水道的脏污将自己衣袍弄脏似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提起长袍一角,一边喊叫着,一边踢开一只朝他爬过去的狗头人,脸上露出无比厌恶的神色。 “哈哈哈,塞拉芬——那你可得小心点儿,这些其貌不扬的小老鼠可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孱弱,一旦咬住你它们可是很凶猛的。” 说话的另一人是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与穿着讲究的同伴不同,这人就仿佛刚从战场上走下来一样,棕红色的平头钢板一样整齐,上身是老旧破损的皮甲,内里厚厚的不知还有什么护身。 下半身穿着粗布裤子,两条打的厚厚的绑腿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泥污,身后披着的披风角就这么拖在地上,但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一边嘲笑着身旁名为塞拉芬的同伴,一边抬起手将手中的长剑狠狠刺入被他踩在脚下的狗头人身体里。 “嗷嗷——”凄厉的惨叫声中,鲜血四溅,喷洒在杰森布满伤疤的扭曲脸上。 “切,这些耗子的血居然还是热的——”他兴奋地伸出舌头,舔干净嘴角的血液,抿抿嘴好像仔细地在品鉴着什么似的。 地上还趴着些受伤的狗头人,此时纷纷发出更大声地“嗷吼——嗷吼”的哀嚎。 一旁的商人塞拉芬却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条丝织手帕,轻轻捂住鼻子满脸厌恶地提醒道:“不要忘了我们来这儿是干嘛的,杰森——”随后他又自言自语似的咒道: “天杀的,为什么我也要跟着你来这该死的下水道。” “就是因为没抓到马尔藤,所以才要来杀几只肮脏的老鼠泄泄愤,不是吗?”杀戮中的杰森进入一种癫狂的状态,滚烫的鲜血让他感到兴奋,每当此时他都觉得自己仿佛回到霜月战争中,回到亡国前的一天,回到银堡高耸的城墙上同敌人奋力搏杀。 只有这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真正活着,而不是作为一个亡国之人,作为一个丧失灵魂的佣兵,麻木地穿梭于他从未真正熟悉过,喜欢过的城市——沃尔姆斯。 于是杰森更加贪婪地寻求快感,他举起剑刺向另一只受伤趴在地上嗷嗷叫唤的狗头人,然而前额却猛然一痛“啪”一声脆响,一块儿石子儿狠狠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谁——!”身旁传来塞拉芬惊慌地叫声,自从马尔藤逃跑的消息传来后,这个胆小的商人就变得神经兮兮,至少杰森是这样认为的。 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流下,流过上眼皮、滑过脸颊、嘴角。杰森伸舌头去接,用舌尖舔舐自己淌出的血液,抿入口中,细细品味。 “原来我的血,和这些下贱的狗头人血的味道,也没什么差别嘛——”这样想着,他最后才抬抬眼,瞅着用石头砸破他脑门的罪魁祸首。 “切,什么时候也有人愿意自降身份和狗头人混在一起了?”鄙夷地嘟囔着,杰森视线扫过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两人,准确的说是一只狗头人和一个人类。 “下水道还真是什么怪东西都不缺呢——”站在杰森面前的是一个满脸怒容,身背细剑的狗头人以及一位脸上布满警惕,腰间别着大刀,死死盯着自己的高大男子。 “你该死——克图玛绝不会放过你的!”愤怒的矮小狗头人缓缓抽出背在身后的细剑,剑身连同把手的长度,几乎要超过它自己的身高。 “呵,连下水道的老鼠都用起剑来了——你配得上吗?”杰森讥笑着斥道,随即脸上露出恨意地凝视狗头人:“这见鬼的城市——竟是些肮脏的东西。” 第一百章 杰森与克图玛 甬道内的风突然呼呼刮了起来,夜风又冷又沉,沃尔姆斯的居民们早已深入梦乡,连小偷和强盗此刻都该忙乎完工作,歇息去了。 火把将下水道照的通亮,两侧石台上倒躺在地的狗头人们哀嚎的影子映在墙上,张牙舞爪,好似鬼怪。 四个人站在道中间布满淤泥和污秽的水沟中,两两对立。 杰森好整以暇地望着克图玛和索尔,他轻轻弯下腰,掰开刚刚杀死的狗头人凸出的狗嘴,一用力将拿在左手的火把插了进去,然后起身从尸体上抽出自己的长剑,冲克图玛讥讽地遥遥一指。 “索尔大人——”狗头人出奇地冷静,粗短的小爪子紧紧握住细剑,用特有的古怪口音对身后的野蛮人说道: “请不要插手这场战斗好吗?” “啊——?”无论是索尔还是对面的杰森,都因克图玛这稍显自大的要求而愣住了。 “但是……”索尔按住腰间的刀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面前的两人给他一种特殊的危险感。 穿着华贵之人一看就是不应该出现在下水道的人物,虽然一看就不是战士,但这样打扮的人来下水道,定不会是单纯为了杀人取乐的事情。 而另一个人就更不用说了,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即使隔着这么远索尔也能感受得到。 “这人绝对不好对付——恐怕比岛上的野蛮人还要厉害。”索尔上下打量着杰森,随意的姿态却毫无破绽可言,看似无所戒备,但随时可以从任意角度发起攻击。 如此老练的架势,索尔自问自己也做不到,他估计在自己认识的人中,恐怕只有克拉托斯能稳稳胜过此人。 握紧手掌,搓搓掌中渗出的汗液,面对这样的敌人,索尔想着两人一起上也未必是对手,而现在克图玛竟然要自己单独迎战,这让索尔十分担忧。 “我也想和索尔大人一起,立刻就将他斩杀于此——”克图玛盯着杰森,一字一顿地说道,小狗吠叫般的口音也掩盖不住话语中透出的怒火。 “可我必须给予他一对一战斗的机会,这是面对另一位贵族时所必须要遵守的骑士精神——公平。” “贵族?”索尔难以置信地看向杰森,满脸怀疑,怎么会有贵族穿成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他倒觉得这人不像贵族,反而像刚才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 杰森?斯佩萨收起了方才张狂的笑容,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起来,就好像克图玛的话语在不断撩动着他飙升的怒火一般,半眯着双眼,冰冷地盯着举剑在他面前的矮小狗头人。 “是的,他皮甲上有一块盾牌做底纹的纹章,”克图玛继续向索尔解释道,连跟在杰森身后的德扬?塞拉芬也饶有兴趣地听了起来。 “虽然老师没告诉过我,权杖是哪个家族的徽记,但他说过只有骑士才能用象征‘守护’的盾牌来做纹章底纹。” 随着克图玛的解释,索尔用力瞅着男人胸前的老旧皮甲,试图找到狗头人所说的权杖盾牌印记,但始终没有看到,直到杰森自己伸手抚摸起胸口的某处时,索尔才隐约见到一块儿盾牌状的白斑,上面似乎还刻印着什么图案。 “懂得很多嘛,小老鼠——”杰森平静地开口。 他轻轻用手抚摸胸口的皮甲上被时间流逝所渐渐涂抹掉,变得越发黯淡的徽记。 那是一面银白色的小盾,小盾上刻着一把日轮形状的权杖。 杰森的记忆也仿佛随着克图玛的话回到了从前,那个曾经对他来说视为荣耀而今当作痛苦默默封存的地方。 银堡最为广阔,最为宏伟的议事大厅中,洛兰的国王,洛泰尔三世从金光闪闪的王座上缓缓走下。 英武的侍从们执剑带甲,侧立一旁,国王身旁跟随着手捧银碗的阉人,碗中乘着清水。 杰森依然记得国王苦笑着对他们说的话“诸位,我只能用这未曾被光明神祝福过的水,来为你们洗礼了,不久前,圣衣会也背叛了王国。” 那是霜月战争打响的一年,也是杰森所经历过最寒冷的霜月。洛兰王国四面受敌,欧伯坦、法兰、教会、觊觎着王国土地的野心家将魔爪伸向洛兰,康拉德大公作壁上观,任由整个国家陷入绝境。 “从今以后,诸位便是骑士了——洛泰尔家族的骑士。”出自洛泰尔三世口中的这句话曾经被杰森当做圣典供奉在心中,洛泰尔家族的骑士,他做梦都会因为这八个字笑醒,也为此他立誓要击败任何胆敢来犯的敌人,保卫王国。 可如今他又在哪里? 下水道里“滴滴答答”的水声未曾断绝,杰森斯佩萨摇动长剑,区区一只狗头人、一只耗子、一只老鼠也敢大言不惭地赋予自己“公平”? 现如今连生活在下水道里的杂碎们也开始标榜骑士精神了?那亡了国,没了主人,失去家的骑士,又到底算什么? 一股邪火从杰森腹内燃起,愤怒、沮丧、愁苦、悲伤、所有的情绪在心中发酵,混合在一起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说的不错呢——”举起持剑的右手,和左手交击,杰森啪啪鼓起了掌。 “但可惜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所说的每一个字——还有你那烂透了的通用语口音。”紧紧扎着绑腿的双脚,踏踏踩着污泥朝克图玛走来。 “连光都不敢见的狗头人,就一辈子生活在下水道里好了——记住,”他走的近了举起长剑,寒光闪烁。 “下辈子不要再张口闭口骑士精神了——光明神根本没在看着你呢——狗头人!”剑刃破空而至,一记横扫又快又狠,仿佛要将风斩断似的朝克图玛斩去。 索尔双足发力,一个后跳退到一边,双手死死按住腰间的环首刀,担忧地看向克图玛。 他很想上前与狗头人一同对敌,但他也明白,在克图玛没向他求援前自己就绝不能动,不是胜败生死的问题,虽然相处不久,但索尔已然明白这倔强的狗头人信念极强,绝不会允许自己轻易插手。 “该死的,真不知道什么样的老师才能教出这种学生来。”显然生活在下水道中的克图玛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骑士,它一直有所谓的骑士标准来要求自己也一定和那位老师有关。 此时的索尔除了咒骂以外,只能寄希望于克图玛的老师除了交给他这些刻板的精神外,还能教会他一些真正用来保命的骑士剑术。 不过好在,看来狗头人身背的细剑并不是装饰,杰森来势汹汹的斩击“铮”的一声被克图玛用剑尖精准地隔开,但索尔明白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零一章 结束 杰森?斯佩萨的剑刃卷着风声连绵不绝地袭向克图玛,狗头人却如同跳舞一般闲庭信步中,轻易地闪过对方全部的攻击。 它轻盈地步伐仿佛在伴随着冥冥中听不见的旋律翩翩起舞,这是剑之舞,是杀戮之舞,但由一只狗头人跳起来,却稍显怪异。 骑士细剑锋锐的剑刃倒映着插在狗头人尸体上的火炬光芒,克图玛举剑在手,总是在避过杰森怒斩之后,闪电般刺击。 剑尖好像割开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一般轻松划开杰森的脸颊,在他那满布伤疤的粗糙面皮上,又添一道新痕。 “刷——”顺势的下劈带着风声却仍旧被对方躲过去后,杰森一个后跳拉开与克图玛的距离,脸色难看的仔细盯着狗头人涩声开口道: “……你的剑法是跟谁学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杰森的剑术不可谓不高明,那是在战场上锻炼过的最根本和直接的杀人剑术,但偏偏在这龌龊的下水道中,碰上了一个掌握着比他剑法还要高明的狗头人。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那如同舞蹈一般华丽,又暗藏杀机的剑术莫说沃尔姆斯,即使是整个沃坦大陆杰森斯佩萨也敢打包票,除了康拉德家族的私军统领,铂金琥珀元老,康拉德大公最信任的部下,剑舞者罗德福特?布兰克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嘴角发苦,内心积蓄起来的愤怒和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泄而出,终不复蓄满时的满腔斗志,只觉得现实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肩上。 不但要承认剑术不如人,连背后的势力都比不过一个居住在下水道中的肮脏下贱的臭老鼠吗。 杰森握剑的手微微一松,没错,他早已不是当年为了保卫王国而战的剑客,骑士了。 他早已成为孤魂野鬼,就像自己从未否认过的那样,一个幽灵,一个不知为什么而活的幽灵。 “罗德福特?布兰克是你什么人……”当杰森苦涩地说出这个名字时,在他身后捂着鼻子厌恶地环视周围一切的塞拉芬惊讶地放下了手,甚至张开嘴,不由自主地出声: “杰森——你说什么——?” 杰森斯佩萨已经想明白了,对方三番五次的提及所谓的老师想必就是那位在整个沃坦都排的上号的绝伦剑客吧,否则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使得面前的狗头人能用出这样的剑法。 然而克图玛的回答却令人大吃一惊:“那是谁?克图玛不认识——”狗头人收起摆好的架势,持剑站立着回答道,在这一刻微微分神。 “克图玛——”然而一直紧盯着对面二人的索尔却未曾放松警惕,荒角上的战斗从不会呈现打到一半双方交流起来的局面,从来都是你死我亡,容不得半点疏忽。 他奋力扑向离他不远的狗头人,然而索尔飞扑的速度终究比不过迎面劲射来的弩箭。 躲藏在杰森身后的阴险商人德扬?塞拉芬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从他华美的丝绸长袍下伸出右手,手臂上安着一只做工精致的小巧手弩,黑色弩箭泛着阴冷的幽光,好似骤然暴起的响尾蛇。 “刷——噗嗤”刹那间破空声及箭簇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传出,狗头人身上的鳞片终究不是龙鳞,面对手弩射击,它的防御力近乎为零。 箭矢不出意外的从克图玛左肩射入,很快贯通了它不算宽厚的肩膀,血花在索尔眼前爆开,狗头人的后背浸润着猩红血液的箭头残忍地探出。 惯性带着克图玛倒退了三步,它用细剑支在地面,撑住身体,依靠着剑柄半跪在地,抬起头用闪着红光的愤怒双眼盯住塞拉芬,怒骂道:“卑鄙——!” 塞拉芬一脸懊恼地检视着手上的弩机,刚才只差一点就可以射穿这该死的狗头人的心脏了。 怨恨地看了杰森?斯佩萨一眼,都怪这个大惊小怪的家伙,自己从战斗开始时就时刻准备偷袭,如果不是他突然提起什么罗德福特?布兰克,自己也不会一时慌乱失了准。 想想也是,堂堂的剑舞者,手持举世闻名的魔剑血漫,怎么会去屈尊教导一个生活在下水道里的狗头人呢,况且这狗头人也亲口承认了根本没听过罗德福特爵士的大名,塞拉芬决定不再管那么多,他朝还楞在一边的杰森大喊道: “还愣着干嘛我的大团长——难道你指望我上去杀了这两个肮脏的杂碎吗?” 没想到却换来杰森斯佩萨恶狠狠地凝视,那张满是疤痕的面庞显得更为扭曲,他狠狠地将长剑插入地上,狞声问塞拉芬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敢来命令我了?——嗯?德扬塞拉芬?” 索尔冲到克图玛身边,轻轻扶住狗头人,鲜血从它肩膀上可怖的洞孔上泊泊流出,箭头上沾染的血液也一滴滴落在下水道脏污的地面上,和污水混在一起变得更加腥臭。 “索尔大人——”克图玛抽动着它小狗一样的鼻子,两盏蜡烛般明晃晃的火红小眼看着年轻的野蛮人:“您快些走吧——克图玛还能战斗——克图玛来为您拖住这两个人——” 说着它用右手拄着剑还想要站立起来,却被索尔死死按住。 “够了——克图玛”索尔将克图玛按在地上,挺身站起:“等我收拾了这两个人,再带你去治伤,你先带着别乱动——不然,伤口撕裂就不好办了。” “呛哴”一声,长刀出鞘,近一米半长的环首大刀,持握在身高两米多的索尔手中,顿时展露出与克图玛完全不同的气势。 这也打断了杰森与塞拉芬的争执,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索尔,塞拉芬向后退了两步,朝地面啐了一口,心道:这该死的,今天真是邪门,莫名其妙地让马尔藤跑了不说,在下水道里又碰到这么两个棘手的家伙,至少从外形上看,这个大个子恐怕比那可恶的狗头人还要难对付。 杰森斯佩萨目光掠过索尔高大的身影,又朝他身后的狗头人看去,缓缓拔出插入污泥中的长剑。 “嗤嗤——”他面无表情地将长剑入鞘,身后的塞拉芬激动地大喊道:“你疯啦?杰森!?” 然而杰森斯佩萨没有理会他,冷冷地转过身往下水道另一侧走去,他无情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是对你的‘公平’的回报,老鼠——但我还会回来的,届时这地道里所有肮脏的耗子们都难逃一死,你养好伤做好准备吧。” 杰森知道,这不是佣兵该有的做法,但他还是忍不住这样做了,也许是克图玛的话让他回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位骑士,也许他就是不愿意靠着那个令他讨厌的商人获得胜利,也许是内心仍然存有一丝对教会狗头人剑法的人物的忌惮。 杰森终究选择了放弃,这对他来说左右不过是一场娱乐而已,明天太阳升起时,便会忘得一干二净,谁会去操心沃尔姆斯地下的事情呢。 第一百零二章 法兰 罗森达尔和白湖城共同构成了整个法兰王国东部,中央大平原上最璀璨的两颗明珠。 尽管靠近东南海滨,几乎成为仅次于沃尔姆斯的南岸第二大港口的腾浪堡每天都能为这片封地的拥有者法兰国王,弗兰克?巴铎提供大量的财富,但它仍无法与这古老王国历史最悠久的城市媲美。 据说自从维克洛大帝病重,打算在他死后,将自己东征西讨建立起的庞大帝国平分给三个子侄以后,当时还尚年幼的梅斯?巴铎就选定了罗森达尔,要将这里建成他的王都。 如果说法兰因罗森达尔变得闪耀迷人,那么让罗森达尔引以为豪的必然是位于整座城市顶点的美泉宫,这样奢华,绮丽的宫殿即使翻遍沃坦也找不来第二座。 难以想象世间会存在这样的建筑,也许只有当雄才伟略的梅斯?巴铎遇上圣衣会的狂人建筑师维亚拉斯才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两人在旧时罗森达尔简陋的宫殿中密谈了一夜之后,第二天梅斯便决定让维亚拉斯来主持新宫殿的建造。 历时十八年后,一座举世瞩目的宏伟宫殿诞生在王国东南境,成为新的王宫,巴铎家族在这深宫中一住便是二百年。 国王代代更迭,人的寿命有限,可照耀王宫的月光一如当年,默默倾洒着银辉。 如同深夜忽然弥漫开来的雾气,川流于那些静默伫立着的千奇百怪的雕像间,流过屋檐上夸张到过度的不规则浮雕,拂过绿草,鲜花,惊醒兽园中尚未深睡的奇兽,拨开荡漾的杨柳,轻踏艳美到凄厉的荆棘花,静静来到一座圆柱形的高塔前。 高塔如同啄木鸟凸出的鸟嘴,从平地上拔起,美泉宫本就修建在整座城市的最高点,据说为了能够让任何来到罗森达尔的人,都第一眼仰望到美泉宫,维亚拉斯花了整整两年时间在宫殿下堆起一座小山来让整座宫室拔高。 而这座圆塔可谓位于整个罗森达尔的至高点,夜风周流,环绕孤独的高塔,当人站在塔顶时,总会忍不住以为自己可以抓住天上的星辰。 维亚拉斯酷爱观星,这位最后以发疯坠河结束自己一生的建筑大师生前,最喜欢在这栋观星台上仰望星河,他常说‘星辰中有最为神秘的真理’,不过如今,这已被当做一句疯子的戏言罢了。 “嘶——这儿的夜风可真寒凉啊,宫相大人。”一位身着天鹅绒长袍的男子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地抱怨道。 蓝色的天鹅绒长袍外还罩着层单薄的风衣,背后披着披风,肩膀上十八条稻谷般的小银穗装饰轻轻垂下,被风吹动碰撞在一起不时发出“叮铃铃”的轻脆响声。 男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肤色白皙,面容儒雅,有些憔悴,甫一看去像是某个身染风寒的学士,若是能捂着嘴再咳嗽两声,怕是就更像了。 “身在高处,总会有些寒风吹过,却格外能让人清醒呢,你说是不是?戈拉斐尔大人?”苍老的声音夹在冰凉的风中,二者都是同样的冷冽而无情,让人难以听出分别,仿佛是刺骨的寒风在对你说话似的。 “我却不是能体会这种感觉的人呢——”戈拉斐尔悻悻地说道:“陛下的训斥已经足够让人清醒了。” “噢?难道你是在发我们国王陛下的牢骚吗?”老者低沉的话语听不出喜怒,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揣测对方的心意。 “当然没有,福列大人——我不过是怨恨自己的无能罢了。”戈拉斐尔耸耸肩,又把袍子紧了紧,望向站在前方仰望诸天星辰的老者叹息道: “鹰扬城送信过来说税赋已经征收齐全,正由佩兰大公的儿子押送过来,不过格兰奈斯山脉山形险要,佩兰公爵恳请陛下能够多宽限些时日。” “老狐狸——”名为福列的老人只丢下三个字淡淡的评价。 “可不是吗——”戈拉斐尔委屈地哀声道:“萨利克人和普尔法人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佩兰公爵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这次送信的把戏恐怕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我看真应该把莱菲布勒亲王家的狐狸旗,和鹰扬城的雄鹰交换一下才是。” 他又接着垂头丧气地对老人说:“连咱们的‘懒王’陛下都看穿了这诡计,可惜石臼山离这儿太远,偏是我倒霉,成了国王陛下的出气筒。” “谁让你是财政大臣呢。”埃尔南斯?福列转过身,精光四射的双眼看向班森?戈拉斐尔。 他虽已发须皆白,怕是要过了六十岁,却丝毫不显老态,腰板直的像一杆标枪,不动声色的样子仿佛永远没有喜怒哀乐,身穿一袭华贵的丝绸紫袍,袍子领口,袖口都绣着繁复的蛇形花纹,在胸口处一条栩栩如生的银色小蛇,正吐着信盘卷在一起,那是福列家族的标志。 另有一条条与戈拉斐尔肩膀上形状相同的银穗垂在腰间,细心去数的话会发现一共二十四条,以近乎同样的间隔整齐缀在一条细长的翡翠腰带上,这是权力的象征,只有执掌宫廷大全,辅佐国王管理国家事务的法兰宫相才能穿紫袍,带二十四根银麦穗。 “不过宫相大人——”戈拉斐尔微微避过老者双眼,凑上前几步,压下调门轻声问道:“王后陛下是如何想的?难道我们就这么等着佩兰公爵筹备下去……?” “同沃尔姆斯的谈判怎么样了?” “康拉德大公还是不肯松口,铂金琥珀可以继续借钱给我们,甚至出兵——但是……”戈拉斐尔犹豫了瞬间又继续开口道: “但是他们想获得王国领地内的税赋分成,或者是金矿的开采权——” “给他们——”埃尔南斯?福列冷冷地回答道,这让法兰的财政大臣也有些惊讶。 他愣了一下,迟疑着说:“但是……贵族们未必肯分润自己领地内的收入……” “腾浪堡的税赋可以抵押给他们,剩下的你在慢慢和他们谈。” “腾浪堡——!?”戈拉斐尔一惊下意识地回嘴道:“那可是王领……” 但被宫相福列直接打断:“我想王后陛下对此不会有什么意见,”他深邃的眼眸中中仿佛有一颗纯黑色的星星在闪烁,直勾勾地盯着戈拉斐尔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记住戈拉斐尔,只要让我们的国王陛下能够高枕无忧,想用钱的时候就能有数不尽的金币,他就不会在意自己还有一片属于他的私人领地。” “可这样一来,我们会损失一大笔赋税——”戈拉斐尔眼神闪躲,不敢直视白发苍苍的老人。 “你看班森——王国境内养了那么多的猪猡牛马,你为什么不去宰杀他们呢?——既然贵族们都不愿意花点儿银子来买个平安,那就只能牺牲那些泥腿子了。” 老人循循善诱地教导着:“记住班森,我们的敌人从来不在外面,而是在这里,就在法兰,就在罗森达尔——如果不除掉那些人,你和我,包括我们的王后陛下,连睡觉都不会安宁的。” 班森?戈拉斐尔急忙点头,他当然明白宫相大人说的是谁,那是整个沃坦南境的两大骑士之一,被誉为王国“基石”的贝德维尔?雷克侯爵。 福列放缓语气,稍稍退后一步,背起双手声音如同刀子般冷漠:“有了沃尔姆斯的支持,我们会赢下战争——就算不能攻陷鹰扬城,也可以在西北大肆劫掠一番,足够用来还清债务。” 戈拉斐尔恍惚间,觉得宫相大人好像露出了一抹微笑,只听老人压低了嗓子伴着呜呜风声继续道:“届时你再像国王提议征收重税以补亏空,我相信贵族们一定会非常赞同,他们正苦于没有合适的名义来压榨那些泥腿子呢。” 埃尔南斯?福列正如他家徽上绘着的毒蛇般,阴冷地吐着蛇信,脸上却面无表情地叙述着,这让戈拉斐尔禁不住打个冷颤,再一次对这位法兰的宫相感到有些害怕。 “那位大人一定会站在泥腿子一边,到时候收不到钱,不光陛下会不高兴,贵族们也会更加痛恨他——这场战争不要让他参与进来,把他和手下的贵族们挤出局,等到别人都吃的满嘴流油,他们却只能饿肚子时,我看还有几个人愿意继续拥护我们的‘基石’。” “也就是要让那位大人既不能靠作战缴获财物,又因为反对抽税而让部下们离心离德是吗?”戈拉斐尔颤声问道。 “不错,到时候无论如何优势都会掌握在我们手中,孤立无援的那位,就是我们砧板上的鱼肉,再加上扫平了佩兰,莱菲布勒亲王又是皇后陛下的父亲,方丹大公只想在沙托鲁纵情享乐——届时——” 听到这儿,戈拉斐尔也禁不住眼冒红光,他浑身打了个激灵,颤抖着接话道:“到时候……整个法兰……” 老人冰冻般的脸上再一次扬起微笑,看着财政大臣轻吐双唇:“整个法兰都会纳入我们掌心——” 戈拉斐尔又打了个寒颤,只不过这一次是因为兴奋,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观星台圆形的边沿,向下看去——月见湖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银白色的月光,浮在湖中心的一轮弯月仿佛半睁开的眼睛在观察着人世。 戈拉斐尔突然有些心虚,就好像他们二人刚才所有的谈话都被月神梅丽埃塔尽收眼底一般,让他无来由的燃起一股不安,随即又被他平息下去。 福列没有再说话,却同样抬头仰望起天空中高悬的星辰。 前些日子又发生了一起食人魔袭击村庄的事情,据密探来报欧博坦境内有人发现了精灵的行踪,沃坦大陆上不同种族的奇异生物们似乎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必须快点……快一点将法兰握在手里——”福列用没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着:“乱世快要来了……我绝不要重蹈火之年的覆辙,绝不……” 第一百零三章 治疗 等索尔背着受伤的克图玛重新跑出下水道时,天边已经现出朦朦胧胧的白光,不知不觉中,长夜已是将尽。 街道上仍旧冷清,索尔尽量往最中心的大路上走,期望能找到他认识的那条路。 还好此刻不是黑夜,熹微的晨光勉强帮索尔分辨出周围的建筑,他又一次看到来时路过的酒馆,在一根插着火炬的石柱旁,燃烧了一夜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仍要与即将出现的太阳一争长短。 酒馆的窗板早已放下,经过时索尔还能听到里面发出响亮如雷鸣的呼噜声,不知是哪个醉鬼就这么睡在了大厅里。 “嘿——醒醒——克图玛,我们就快到了——”索尔有些担心地颠了两下背后的狗头人,他没敢将箭簇拔下来,害怕造成更大的创口,好在这种生物的生命力还算顽强,索尔还能感受到紧贴后背的一阵阵有力心跳。 “应该是……这边……”索尔顺着大路往前走去,每经过一条岔路都要探头进去张望,但渐渐地他又不确定到底哪个路口里是马尔藤的仓库所在了,当时的天太黑了,连他自己也没有看清。 然而就在他迷惑的时候,却忽然响起一声刻意压低声音,但又仿佛抑制不住喜悦的呼喊:“索尔大人——” 前方不远的拐角处,马尔藤胖胖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露出来,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兴奋的心情,他撩起丝绸长衣的下摆,小跑着朝索尔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高大的索斯战士,战士同样满脸喜悦,但却克制下来,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环境。 “太好了,马尔藤——快带我会仓库——”索尔没时间和胖商人多寒暄,急忙让马尔藤带他回去找莫雷。 商人靠得近了首先便看到伏在索尔背后,远不如当初那般活力满满的狗头人克图玛,他可还记得这个带他们走出下水道的古怪狗头人。 一见它似乎受了伤,马尔藤也不敢怠慢,急忙应了声是,就匆忙在前方引路,他带着索尔拐入刚才走出来的路口,一路疾行,最终在这狭窄的小巷内,一座颇为宽敞的石屋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大人。”马尔藤说着上前敲敲木门,也不等里面说话,便压低了嗓子焦急地小声喊道: “是我,马尔藤——索尔大人回来了——” 屋子里一阵响动,不过片刻厚重的硬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开门的是克拉托斯,他身旁还站着一位索尔不认识的老者,脸上布满害怕的神色,见到马尔藤神情稍显放松,似乎安心了不少地说道: “老爷——” 马尔藤冲老人点点头,索尔已经猜出来这恐怕就是替商人看管仓库的老伙计了。 “这里不好说话,咱们先进去——”马尔藤说着在前面引路,索尔紧随其后踏入了石屋,克拉托斯又回身和那名索斯战士嘱咐了几句便回身进屋,再一次将门锁死。 屋子里没有点亮火把所以显得有些黑暗,但却十分宽敞不像一间屋子倒像是一座大型厂房。 索尔进屋以后莫雷、克拉托斯、安娜、薇妮以及其他的索斯战士们,都围了上来,几声“咔嚓咔嚓”的摩擦声,火把被打火石重新点燃,房子里再次变得明亮。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打算让克拉托斯带人回下水道找您了——”莫雷长舒一口气,仿佛心底一块儿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似的,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 当克拉托斯带着马尔藤一家独自回来,并告诉自己索尔大人独自留在下水道,去帮助一个狗头人的时候,莫雷差点就疯掉了。 他当时甚至升起要和身高超过三米的克拉托斯搏命的想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 但现实情况已经不允许他们在马尔藤仍被追杀的情况下,派人去下水道搜寻索尔了,况且第一次来到沃尔姆斯的索斯人战士,在这座城市里还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呢,如果这样派出去,怕是要走散大半。 于是虽然克拉托斯一再强调要相信诺姆,莫雷也明白索尔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但老爷子仍然度过了煎熬的一晚。 他一度重新拾起了对光明神的信仰,向神祈祷庇护索尔平安无事,因为他太清楚索尔对于自己,对于伯莎,对于整个索斯部落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索尔就是整个索斯人的核心,是把众人凝聚在一起的根源,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莫雷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谁还能统领部落?谁还能压服狼王,让矮人们信任,甚至同康拉德家族交涉?谁还能控制克拉托斯,命令狄安娜?这一切让莫雷想都不敢想,不过好在现在索尔平安无事地回来了,莫雷也放下了紧紧提起的心。 “快,老爷子你快来给这孩子看看——”索尔将克图玛轻轻放在地上,似乎是闻到了血腥气,在房子一边盘踞着的恐狼们,晃动着巨大的身躯,缓缓围了过来。 马尔藤、安娜、薇妮和看管仓库的老人都是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远远躲开狼群,他们实在是害怕这群沃尔姆斯根本见不到的可怕生物。 “去——去——”战士们纷纷将自己的座狼轰走,以防他们影响到莫雷,老爷子面色凝重地看着贯穿克图玛肩膀的弩箭,铁质箭头泛着光,鲜血已经在上面凝固。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沉声对索尔说:“大人——恐怕得先把这箭身从中间锯断,才好取下包扎,如果硬拔下来的话,只会撕裂伤*******中克图玛的是塞拉芬所用的防身手弩,箭头和箭身都是精铁打制,虽然相比普通弩箭要细的多,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锯断的。 “马尔藤——你这里可有铁锯?”索尔抬头焦急地问胖商人,两撮眉毛都聚到了一起。 “呃——”马尔藤扭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看守仓库的老者,显然他也不清楚这里的工具情况。 老人仍然胆颤心惊的看着离得远远的恐狼们,直到马尔藤拍他肩膀才回过神来。 “卡尔——你这里有没有能锯断铁箭的锯子。” 名叫卡尔的老者愣了愣神,这一晚到现在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有些疲于应付,但老人仍然颤着身子,微微弯腰拘谨地回答道: “有的老爷——”卡尔有些惶恐地跑到一处原本是存放粮食的小隔间里,抱出来一大堆工具,有凿子,锤子,还有几把粗细不一的铁锯。 “你这是——”马尔藤张大了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边的老伙计偷偷攒了这么多木匠工具。 “老爷,我闲下来的时候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做点木工活儿——”卡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些担忧地望了望马尔藤,害怕这喜好会不会害老爷不高兴。 索尔抓起一把锯子打量了几下,锯子虽然是铁的但不知道硬度如何,好在这弩箭极细,有这么多把在就算磨坏了一两把,最终也应该能给锯断。 “老爷子——”索尔又扭头对莫雷说道:“让人煮点热水,烧开了撕些布条放进去煮一煮,等会儿用来包扎。”莫雷领命而去,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天还没大亮,这间闹腾了一晚上的仓库里又陷入了忙碌之中。 第一百零四章 简单的安排 太阳光从弗洛伊恩丘陵的最高点慢慢扩散开来,沿着温莎堡内连绵的塔楼所组成的优美弧线,一丝丝,一束束投射到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 当第一晨光照穿城堡,与沃尔姆斯大教堂华丽繁复的高耸尖塔相交时,教会的敲钟人早就静默立于此地,他已经渡过了无数个这样的早晨,眯起眼睛望向光芒四溢的朝阳,抖起膀子使劲推动悬挂在塔楼顶的巨大铜钟。 “嗡——嗡——嗡——”三声缓慢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钟声如同神明在凡间的低语,把整座城市唤醒,似乎在宣告着世间重新回到光明神的统治之下,这一刻,新的一天便算是开始了。 对于常年生活在沃尔姆斯的普通人来说,一切仍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即使是新的一天也不过是在重复没有多少变化的日常而已。 但对于初来乍到的索尔一行人,他们需要摸索和习惯的还有太多。 索尔已经感到头昏脑涨了,虽说野蛮人身体强壮,可连续一晚上没有睡眠,又经历了一番逃亡,他也有些熬不住,大脑一阵阵发出“ong,ong”的响声,仿佛是在敦促他快点去休息。 在磨坏了两把锯子,费了好大一番劲后,克拉托斯终于将深入克图玛肩胛的弩箭锯成两段,在用煮好的纱布包扎了伤口后,狗头人被安置在仓库角落堆放粮食的隔断中,再铺满干草的软绵绵草堆上,沉沉睡去了。 马尔藤一家也已是疲惫不堪,哈欠连天的模样,小薇妮伏在安娜肩头眼眸惺忪,恨不得立时就昏睡过去。 “马尔藤——”索尔忍住一个哈欠,对还在站着的胖商人说道:“你们先去休息吧——关于你的事情,我会先给康拉德小姐写一封信,然后再登门拜访,先不要担心了。” “不,大人,我一点都不困——” 马尔藤强自撑大眼睛,他使劲掐了一下左脸,好让自己重新清醒起来,又扭头看了一眼身边困倦的不行的妻子和女儿,凑过去在安娜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安娜面色犹豫地看向索尔,索尔明白马尔藤是想让她们两人先去休息,于是微笑着冲安娜点了点头。 妇人感激地屈膝对索尔行了一礼,又回身看了丈夫一眼后,抱着怀中的女儿以及身后早已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的胖女佣玛丽向仓库角落走去,这间仓库大得很,有不少曾经用来存米的隔断,如今倒成了一间间小小的休息室。 索尔环视左右,还能精力十足的也只剩克拉托斯了,其余人即使莫雷他们来到这里以后简单的休息了一阵子,也仍然十分疲惫了。 “大人——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和克拉托斯……”莫雷显然看出了索尔的倦意,忍不住有些担心地提醒道。 “还说我呢,倒是老爷子你才应该休息一下吧……”毕竟岁数大了,众人中精力最不济的反而应该是莫雷才对。 “我先安排一下吧——”索尔也不再多劝,他之所以撑着不去睡觉,只是为了先把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好,不然恐怕会睡也睡不踏实。 克拉托斯,马尔藤,莫雷以及马尔藤表示可以信任的看管仓库的老人卡尔,纷纷围过来,认真地听着索尔的吩咐。 索尔先把头转向了克拉托斯,神情严肃地说道:“克拉托斯,仓库周围一定要安排好战士们把守,最好将这周围的地形摸透了,这一点我相信卡尔应该可以帮助我们。” 说着他把头转向神色拘谨的老人,他似乎很害怕索尔等人,见野蛮人的目光望过来急忙点头。 在追杀马尔藤没有成功以后,敌人已经知道胖商人回到了这座城市,在康拉德小姐同意出面调解之前,也许还会遭到袭击,所以索尔最先提到的便是守卫工作。 克拉托斯如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但索尔已经放下心来,他知道这种事情交给克拉托斯绝对是最可靠的,心里不禁又长舒一口气。 “马尔藤暂时不适合去街上了,守卫的人最好都做成暗哨,不要让人发现这仓库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这样也许也能为我们拖延一些时间。” 一边说着,索尔一边交叉起十根手指,仔细思考起来。 “大人——还有咱们手里的食物不多了……”莫雷出声提醒道,索尔恍然,他们大部分的粮食都留在了船上,此时应该还由英格瓦带领奴隶们看管着,要想办法和船上取得联系才行。 “这样……”索尔一边想一边对莫雷说道:“老爷子你今晚天黑以后带人回船上,和英格瓦一起带些食物回来,也让英格瓦知道一下我们现在落脚的地方。” 说完,他又抬起头问马尔藤:“这里有纸和笔吗?” “有的大人——”商人尴尬地点点头告诉索尔:“从前存货出货的时候会用来记录,不过都不是什么好纸,不过是些最烂的莎草纸……” 索尔揉揉下巴,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闪着金灿灿光芒的金玫瑰,将他递给卡尔然后说道:“拜托你过会儿到街上的书铺里买些上好的信纸回来——至于剩下的钱,都归你了。” 老卡尔张大了嘴巴露出惶恐而难以置信的神色,双手缩在怀里不敢去接这枚金玫瑰,他知道,即使是书铺里最白,最柔软,最名贵的信纸也远远用不上一个银玫瑰,可面前这位大人居然给了他一个金玫瑰! “拿着吧,我不会食言的,买了信纸剩下的钱都给你了。”索尔见老人迟迟不肯伸手,忍不住往前挪挪抓住他颤抖的枯瘦手掌,硬是将金币塞了过去。 卡尔愣愣地看着掌心安静躺着的圆滚滚金币,右手仍然止不住的颤抖,即使买最上好的信纸也能剩下至少十枚银玫瑰……这对他来说可是生平领受过的最大笔的奖赏。 “嗯,等卡尔买回来信纸,我会亲自给康拉德小姐修书一封,只不过马尔藤你还得帮我找个认识路的人。”索尔拍拍脑袋,想到自己的手下没有认识那位苏茜?康拉德小姐所住的地方的。 “不知道,大人要给……哪一位康拉德小姐写信。”马尔藤身子微微前倾问道。 “是叫,苏茜?康拉德小姐——”索尔记得当初来岛上的两人是这样说的。 “啊,原来是苏茜小姐——”马尔藤舒了口气,虽然不是雷奥妮小姐,但苏茜小姐也同是铂金琥珀成员,如果她肯开口的话,相信欠格伦迈尔的钱,暂时是不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了。 “苏茜小姐并不住在温莎堡,而是在沃尔姆斯郊外的庄园里——玛丽倒是认识去那儿的路。”。胖商人回头望了眼已经倒头睡在隔断里的胖女佣,朝索尔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会派人去送信,到时候让玛丽带路就可以了。” 索尔长舒口气,便吩咐众人各自去忙各自的活,他开始一边思考该在信里写点什么,一边向莫雷请教沃坦大陆的书信用语,时间便这样一点一点地流逝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 访前的来信 “小姐——荒角的野蛮人送信过来了。”已经缓缓落向西边的斜阳将最后的余光射进屋子里,伊斯杰林低下头,方正的国字脸上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神色,轻轻递出一张用干净洁白的纸张做成的信封。 信封没有封缄,而是用一条银色的细线捆绑起来,在封口处打了个蝴蝶结式的活结。 苏茜?康拉德坐在桃花心木制成的象牙色坐具上,这是沃尔姆斯上层社会流行的座椅,不同于普通人坐的凳子,这种坐具在某方面更像是宝座。 椅子下面的四条腿之间不是空的,而是连在一起如同一只四四方方的箱子,只不过在最底端微微露出四条椅子腿。 上面雕刻着绚烂的盛开的玫瑰花图案,一团团,一簇簇恍若一片活生生的丛林,可以想见必是出自手艺极为精湛的能工巧匠之手。 上面是高高的靠背,如同王座后椅,远远高出所座之人头顶,凭空添出几分压人的气迫。 她身着一袭淡黄色的天鹅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都缝制着繁复的花纹,胸前缀着一条光洁柔美的珍珠项链,衬托着女孩姣好的面容更显出一股华贵气息。 其实苏茜并不喜欢穿成这样,她在自己的家里往往会穿的更普通一些,只不过今天她刚从温莎堡回到庄园,才下马车不久还来不及沐浴更衣,伊斯杰林便来禀报有人送信来了。 “噢?居然懂得拜访主人家之前先送信,看来你之前说那个部落里有来自沃坦的无名者恐怕没有说错呢,杰林叔叔。”苏茜挑了挑额头前的暗金色刘海,冲身后招了招手,小女仆玛丽便轻快地走向伊斯?杰林。 “杰林大叔总是板着副脸呢——看着怪叫人害怕的——”从男人手中轻轻取过信封,玛丽欢笑着打趣道,少女仿佛总是不知忧愁,她算是整个庄园里最活泼的人了。 看起来刻板严肃的伊斯杰林却没有生气,反而展露出一丝笑容,看着小姐身边活泼的女侍开口道: “若是你真害怕我,便不会这样与我说话了。” 苏茜也瞪了自己的女仆一眼,呵斥道:“玛丽——”这丫头平时和自己打闹也就罢了,现在也是越来越没规矩,连杰林叔叔她都敢开玩笑,想到这儿苏茜又有些头疼,自己似乎对身边的人下太亲切了。 “不过……”少女脸上露出一丝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心头一轻:“谁叫我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呢?” 被小姐训斥的女仆不敢反驳,只是吐吐舌头,做出一个万分委屈的表情,差点把苏茜给逗乐了。 “不要闹了——快点把信给我——杰林叔叔,送信的人呢?确定是来自荒角吗?” 见小姐故意板起了脸,知道有正事的玛丽不敢再玩闹,老老实实地将信封交给苏茜,乖乖地站到了坐具之后,不再说话。 “送信的人在林地旁的屋子里休息,我让托比和他们在一起。”伊斯杰林保持着半跪在地的姿态,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半分,他一丝不苟地回答着主人的提问。 “我确定他们是来自荒角的,送信的老人我在岛上见过——” “嗯……”苏茜点点头,一边听着一边解开银线,拆掉信封,取出里面淡黄色的柔软信纸,仔细读了起来。 细腻的纸笺上用黑色墨迹工整的书写着,一股混杂着碳胶和松烟的淡淡香气钻入苏茜鼻孔,说不上好闻,可不知怎的,配着手中信纸柔柔的触感,渐渐发红发黄的斜阳,让人浑身升起一阵舒服的感觉。 纸上的字迹有些飞扬跳脱,对于每日处理铂金琥珀大量事务的苏茜来说,见过的字不可谓不多,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笔迹,沃坦大陆上的人们将书写当做最神圣的事情之一,向来是一板一眼,恨不得把每一个字符都写成一模一样似的。 是因为是野蛮人的关系吗?苏茜心中暗想着,也不能苛责过多,生活在荒角上又怎么会对沃坦的所有习惯都了解透彻呢,倒不如说能够识字,书写就已经是天大的了不起了,不过这封信是他们的首领亲自写的吗?还是说是由无名者代笔的? 摇摇头,将精神重新集中起来,可能是在温莎堡一刻也不容松懈的缘故,回到采沃庄园的苏茜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 她又低头向手中的信笺看去“嗯——不过这字看习惯了倒是不讨厌。”有别于常人的字迹让苏茜?康拉德小姐竟然莫名升起了一丝欣赏之心,这手笔迹若是习惯的话,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怎么说呢?”苏茜心里想着“就是野蛮人的感觉吧——不同于商人或学究,总感觉有一丝恣意妄为的心思在笔迹中。” 写这封信的究竟是什么人呢?若真的是这群野蛮人的首领的话,看样子倒不像是个容易应付的家伙。 “小姐——”身后传来玛丽轻声的呼唤,苏茜猛然回过神。 “小姐,你都盯着信纸看好久了……”女仆好心地提醒道。 “……”康拉德小姐脸颊染上一抹红晕,自己每次在家中处理事情都会分神的厉害,这还真是要命。 “咳咳……”轻轻咳嗽两声将尴尬的一幕带过,苏茜强迫自己回到在铂金琥珀中面对雷奥妮姐姐和费利克斯哥哥时的状态,细细的读起信来。 半晌过后,伊斯杰林仍旧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地面上,女仆玛丽无聊地打着哈欠,用手指拨弄着自己浅白色麻布长裙的衣角,不停卷起又再放开,仿佛那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似的,直到苏茜的话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条,才将衣角放开。 “杰林叔叔——”女孩儿突然出声吓到了身后的玛丽,却没有影响伊斯杰林,男人时刻保持着应有的警惕,这个男人就如同机器一般从未分过神。 “是的小姐。”他沉静地等待着命令。 “请你去告诉送信的人,我已经看过信了,他们在信里说的事情我也已经了解。”苏茜边说便将信纸装回到信封中,下意识地又揉了揉额头前的暗金色刘海儿道: “明天中午我会有空——还有,这封信,拿下去烧掉吧。” “是——”默然应是后,杰林从玛丽手中接过信件,又行了一礼后,缓缓退出屋外。 苏茜?康拉德看向窗外渐渐开始变得火红的夕阳,口中喃喃自语起来: “肥皂?格伦迈尔?这些野蛮人还真是能弄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微微叹了口气,她从坐具上站了起来,轻抚着窗台 “不过这也许证明这群家伙真的和其他野人不同?——托比这家伙倒也算立了一功,不过迈尔家族……唉,稍微有些麻烦呢。” 第一百零六章 狗头人骑士 索尔直到后半夜才从睡梦中慢慢醒来,他感觉浑身沉重极了,肩膀像灌了铅似的,看样子身体比他想象的要疲劳许多。 脑袋昏昏沉沉的,泛着不清醒,他做了好几个梦,可醒过来之后却全都忘了,这让他在睡眠中也觉得辛苦极了,没能真正好好的放松疲惫的身心。 “是最近思虑过多了吗——”揉揉眼睛,索尔用手撑着地支起身子,身下是柔软干燥的草堆,他写完给康拉德小姐的信件,就躺到一间隔断中睡着了。 此时索尔半眯着眼,依着身后冰冷的石头墙壁,缓缓坐起身来,刚一动换就听旁边传来兴奋地喊声: “索尔大人——您醒了。”扎在大屋中间的火炬为房间内提供了光亮,索尔用不着借着光就能分辨出眼前是谁。 那两盏蜡烛似的在黑暗中发出红光的双眼除了狗头人以外没有别人了。 克图玛肩胛上还缠绕着一圈圈布条绷带,它看起来很精神的样子,围在索尔身边,屋子里除了此起彼伏地打呼声,就只有“嘶啦嘶啦”的狗头人尾巴拖在地面来回摇晃,扫到干草的声响。 “嘘——”索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克图玛立即用黑色的小爪子捂住了嘴,瞪大眼睛望着索尔。 “不要吵醒了莫雷他们——”显然在自己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莫雷等人一定分外忙碌,现在索尔不想因为自己醒过来而打扰到他们休息。 “噢噢——”克图玛也压低了嗓音像小狗似的叫唤了两声。 “索尔大人——您救了克图玛的命——”狗头人好像从醒过来就一直守在索尔身边,仿佛就为了对他说这样一句话。 它才说了一句话又激动起来,声调再一次变得高亢,一旁的隔断里传来一声沉重的翻身声,克图玛急忙顿住,深吸一口气,才继续悄声对索尔说: “克图玛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您——虽然只是一只生活在下水道里的狗头人……但克图玛——愿意用任何方式回报您,索尔大人!” “嗯,我知道了。”索尔用手止住狗头人再一次变得激动地话语,平静地看着克图玛。 “那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部下如何?”嘴角上扬,索尔微笑着望向对方。 在下水道中他已经见识过了狗头人的身手,绝对是一位一流的剑客,如果不是没有防备到偷袭,那位被叫做“杰森”的战士也未必是克图玛的对手,能招揽到这样的部下,索尔当然十分愿意。 “部下……”克图玛愣愣地看着索尔,似乎忘记了说话。 “你看,其实我在离这里不算很远的海外,也有一块儿小小的领地。”索尔挠挠头,不知道对方是愿意或是不愿,只得极力诱惑道: “如果克图玛不介意没有教会施洗的话,我也可以敕封克图玛做我的骑士啊——”随即他又有些尴尬地说: “虽然可能不会封给你一大块儿土地和庄园什么的——我们那儿还没有这些东西。” “骑士……”克图玛喃喃自语着,仿佛丢了魂似的。 “但是——但是以后绝对会有的,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有这些东西的——”索尔急忙补充道,他苦笑一声,自己说的都是什么啊,没有封地没有施洗也好意思说什么让别人做自己的骑士?索尔头一次觉得自己丢人丢大了。 “克图玛真的可以——成为索尔大人的骑士吗!”然而出乎意料的,狗头人就好像单单记住了骑士这两个字眼一样,一双原本如蜡烛般通红的双眼,此刻看起来竟有种熊熊燃烧的火炬的感觉。 脸上的表情即使在不算很亮的昏暗房间里,也能清楚地看到一种极度的渴望,它一双小爪子捧在胸前,如同对索尔的话感到难以置信一般,接着又在地面上抓来抓去,终于“呛”的一声,抓住了自己长长的骑士细剑。 “呃——当然可以,不过就像我说的,也许很多该有的仪式都没有……我也不是沃坦大陆的人……” “克图玛……克图玛终于能成为骑士了!”狗头人激动地伸出爪子上前搭在索尔手上,细长的鼠尾来回扫荡着,显出它难以抑制的喜悦心情。 “索……索尔大人,从现在开始,我……我就是您的守护骑士了吗?” 索尔看着表情极度认真的狗头人,实在不忍心告诉他真正的骑士要在光明教会牧师或主教面前立下誓言,接受洗礼,然后才能获取封地成为一名光荣的骑士。 “不过……”沉默了片刻,索尔扬起笑脸肯定地对克图玛说道:“当然!” 管他那么多呢,来自荒角的野蛮人可从未信封过光明神,索尔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被神所见证的誓言,难道神能阻止人们背弃他们的誓言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听到索尔的回答,克图玛幸福的快要昏厥过去,它还记得老师曾经对它说过的话: “只要坚持下去——谨守骑士之道,即使是狗头人,我相信也会有能够欣赏克图玛的人物出现。” “老师……终于,终于有人愿意接纳克图玛了——”它在心里默念着,随后握紧自己那把长长的骑士剑,也学着人类骑士的模样用手拄着剑,单膝跪在索尔面前。 “索……索尔大人——克图玛……一定……一定誓死守护您以及您所珍视的一切——”它突然变得口齿笨拙起来,有满腹的话想要说,却不知道该说哪一句好,吭吭哧哧最终只好放弃辞藻的修饰,将自己最直白的内心表达出来。 “那就拜托你啦,克图玛——”索尔笑着用自己宽厚的大手将狗头人扶起,这个单纯的狗头人实在很讨人喜欢,尤其是在它还有着相当可靠的身手的情况下,索尔很难不高兴,自己得到了这样一位骑士。 随即他又想到一个新的问题:“克图玛——你是下水道里其他狗头人的领袖吗?” 克图玛一愣,它还沉浸在成为骑士的喜悦中,一时间难以思考其他问题,只是顺着索尔的话回答道: “因为克图玛打架很厉害,所以其他的同族都听克图玛的,但下水道很大,克图玛的同族只是很小的狗头人群落。”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族落的狗头人?”索尔又把声音压低,免得吵醒了其他人,事实上即使刚才克图玛那么兴奋,也一直在尽量克制自己的声调,再加上屋子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倒也不虞会吵醒其他人。 “嗯——”克图玛点点头,不明白索尔大人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那你的群落里有多少狗头人呢?” 扒拉扒拉手指,克图玛认真思索着,自己是索尔大人的骑士,为了荣耀每一个任务都要完美无缺的完成。 “大约有五百只……” 索尔心中一动,五百只——那可是五百只狗头人的劳动力啊,虽说狗头人身材矮小,性喜阴暗很少会进行户外的工作,但自己在崖角的矿洞不正适合他们居住吗?而且这些狗头人可是天生的挖矿好手,据说这种拥有龙族血脉的生物,能够闻出各种金银珠宝矿物的味道。 况且它们既然在下水道里都能够维生,那么在崖角上的食物生应当也足以支撑他们的供给,只不过管理上…… 索尔就这样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看向面前摆弄着头上两只微微露出的小角的克图玛说道: “克图玛——要不要试着让你的族人们换一个生活环境?” “啊?”狗头人有些没理解索尔的话。 “我是说,也许可以让它们来我的领地生活——那里有一条又深又暗的洞穴,我想你的族人们一定会喜欢的。” “这是——真的吗!?”克图玛两只爪子激动地颤抖起来,他几乎快要说不清楚熟悉的通用语,声音发抖地问索尔: “不仅是克图玛——连,连克图玛住在下水道的族人们——也可以去索尔大人的领地吗?” “当然可以。”索尔再一次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第一百零七章 拜访 马车“咯噔咯噔”地驶过沃尔姆斯郊外的小路,索尔觉得自己屁股快要被颠碎了,他有些后悔花了四个银币租来这辆马车,还不如自己走呢。 “索尔大人,您看——那是什么?”克图玛拖着它那柄骑士长剑,得站在索尔对面的座椅上才能够到窗户,看见外面的风景。 虽然没有任何郑重的仪式,但狗头人对于自己能够成为索尔大人的骑士感到无比荣耀,以至于即使到了第二天中午也难以消去心头的兴奋劲儿。 马尔藤在一旁笑着为克图玛解释道:“那是苏茜小姐庄园下辖的田地——看看,可真是好大一片呢。” 索尔此刻正是赴约前来拜访苏茜?康拉德的。 莫雷将苏茜小姐的口信带给了索尔,在得知要在中午前去拜访以后,索尔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来准备。 随行者在克图玛强烈要求下索尔便带上了它,狗头人的恢复力真是让人惊叹,不到两天的时间,伤口基本已经结痂,完全不影响它活动。 而思来想去,索尔在马尔藤与莫雷之间还是选择了带着马尔藤,毕竟对于沃尔姆斯的事情,始终还是胖商人更为了解,而且既然苏茜小姐已经答应调解马尔藤与格伦迈尔的债务问题,索尔觉得还是将他亲自带过来比较好。 于是三人买了新衣服,租了马车,早晨的日头才过了不到一半,就早早的乘车前往位于郊外的采沃庄园。 马尔藤仍旧穿着他那件金色丝绸长袍,只不过连日来的奔波让他面色憔悴,不复刚见面时的财气逼人。 克图玛穿着件橘黄色的麻衣,外面罩着件小号的皮甲,甲面上镶着铆钉,那原本是给半身人穿的,如今套在狗头人身上大小倒也算得上合适。 索尔自己则是买了件黑色的缎子长袍,作为拜访的主客,索尔自然不能穿着甲胄前去,一袭黑色长袍没有太多繁复的花纹,只有几条暗金色细线穿过衣领和边角,让整件袍子看上去显得不那么单调,穿在高大的蛮族诺姆身上,竟为他增添几分冷峻的气息,少见的透着几许神秘感。 撩开自己这边的车窗帘,向外张望。 无穷无尽地绿油油田地直映入索尔双眼,随着马车向前前进,田野却仿佛根本没有后退一般,让索尔不由得怀疑这片地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尽头。 天空格外的蔚蓝,森林郁郁葱葱长得不像崖角上树木那般茂密高大,但却是同样苍翠,几声鸟鸣更添自然之气,让索尔不由得想起了远在南海另一端的崖角。 他将胳膊肘支在窗框上,轻杵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一下,两下有节奏的敲打,心中思考起崖角的事情来。 “离开了这段时间也不知道狄安娜和黑齿他们怎么样了——”心中涌出几分想念,狄安娜、黑齿、图拉、伯莎、帕拉丁……一张张面孔在心中浮现,索尔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不知道部落的人口有没有增加,不过如果黑齿又征服了其他野人部族的话,粮食的消耗应该也更快了。” 微微有些心疼,索尔知道他这次来沃尔姆斯的重要目的就是收购那些部落需要的物资,其中粮食更是重中之重。 之所以帮助马尔藤也是看重一方面他是商人在经商上有经验,可以帮助索尔销售肥皂,另一方面则是他在沃尔姆斯这么多年,总有自己的渠道,买粮食也好,买其他物资也好,都比索尔等人两眼一抹黑强。 而心疼则是因为来了不过两天,肥皂连个影子都还没卖出去,买进粮食也还没有头绪,就先花出去至少十个金玫瑰,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普通人家不吃不喝一年也赚不来这么多钱。 虽说索尔整整带了五百枚金玫瑰,但刨去买粮买肉运回部落,维持他们在沃尔姆斯的生活预计要花掉的钱,恐怕也不会剩下几个铜板。 苦涩地自嘲一笑,索尔有点儿明白康拉德家族为何在沃尔姆斯根深蒂固了,钱还真是个好东西。 把手从窗框上拿开,轻轻放在身旁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木盒里放着的是四块儿他从崖角带来的肥皂。 索尔一边用手抚摸着盒子就像是抚摸摞起来的一堆金币,一边喃喃自语地嘀咕:“沃尔姆斯的少爷,小姐们……都来买我的肥皂吧……” “老爷——前面有人拦着,好像是康拉德小姐的仆人——”马车车夫恭敬的声音自车厢外响起,紧接着马车便减慢了速度,最终缓缓停了下来。 听到的声音的马尔藤和克图玛离开窗沿,齐齐看向索尔。 “走吧,我们下去——”索尔将身旁的小木盒收入怀中,抬脚起身,狭小的车厢对于身高超过两米的索尔来说实在是很拘束,他只能弯腰半蹲着站在其中,车厢门被马夫打开了,他一脸谄媚笑容地望着索尔: “老爷……”车夫刚推开门,索尔就在他身边见到了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托比穿着干净整洁的麻布短衣,上身还套着件棕色马甲,他独特的混色头发让索尔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望着从马车上缓缓走下的索尔,瞳孔中绽放出奇异的光芒。 “这个野蛮人……总感觉每次见面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心里暗暗嘀咕着上前一步,将马夫不着痕迹地挡在身后,弯腰施了一礼道: “好久不见,索尔大人——苏茜小姐在庄园里等候多时了。” “是啊,还真是好久不见……”索尔眯着眼看向眼前的年轻人,这家伙的来历他也不甚清楚,不过能从蛮族战士的看守下逃跑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庸碌之人,如今能被苏茜小姐收留,倒也不算意外。 克图玛把骑士剑斜背在身上,从马车梯上蹦了下来,马尔藤跟在它身后,挪动肥胖的身体慢慢走了下来。 “那么——我们走吧,不要让苏茜小姐等着急了——”索尔说完回头看向马夫,轻轻扔过去一枚银玫瑰道: “你在这儿等着,待会儿还要托你送我们回去。” “当然老爷——这是我的荣幸!”马夫喜滋滋地接过银玫瑰,不协调地弓着腰,用他所能揣测出的所有贵族礼仪送别走向前方象牙色石桥的索尔一行。 第一百零八章 庄园 托比引着索尔三人朝庄园内部走去,四人走过一条象牙般洁白的石桥,桥身用大小相同的大块儿石料堆砌,呈拱形横跨在一条湍急的小河上,桥面铺满圆滚滚的鹅卵石,索尔赤着脚踩在上面只觉得石子被阳光晒得温热,踩在脚下有股暖洋洋的感觉。 走过石桥是一座简陋的小木屋,再前方便是属于庄园领主的私有地,有别于索尔来时所见到的农民们的份地,到这里就算是苏茜?康拉德小姐自家的花园了。 小桥上的碎石路一直延伸过来,笔直的铺向远方,索尔知道里庄园宅邸怕是还有一段路要走。 马尔藤擦擦汗,正午的太阳逐渐猛烈起来,他额角已经开始渗出汗液,见到这一眼望不见头的长路,脸上瞬间发苦。 倒是矮小的克图玛没觉得有什么,它兴致勃勃地看向周围萋萋的芳草地,大片的绿色让它迷了眼,长年生活在下水道的狗头人可没见过这样的光景,不过狗头人里像它这样不畏惧阳光的也是少见。 顺着小道一路前行,入目的尽是绿草和鲜花,道路不断在前方分岔又汇合,小路变为大路,大路有分成小路,听托比介绍说这些道路似乎通向庄园内的磨坊、锯木房以及草场。 终于在经过一条宽广的十字路口后,索尔远远望见一堵环绕起来的围墙,比起沃尔姆斯分离中区和下区的墙壁自是远远不如,这墙看起来也就半人高,还没过索尔腰际,不过在沃尔姆斯也的确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骚扰康拉德家族的宅邸。 几人又紧赶几步,马尔藤才走了不多时便已气喘吁吁,好在他们终于在胖商人体力不支之前来到庄园的围墙前,否则的话怕是还要中途休息一阵子。 “杰林先生——客人们到了——”托比来到门前,冲着笔直的站在入口处的男人说道,索尔见过这个脸型方方正正的男人,正是当初来荒角送信的人。 伊斯杰林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来人,在一行人抵达石桥时,便有信鸽来报,他也早早等在门口,他上下打量着索尔三人,心中微诧,和他预想的有些出入。 原本以为会被带在身边的那位最像无名者的老人没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手帕正不停擦汗的胖子。 “他是谁?”伊斯杰林敢肯定自己在荒角上从未见过此人——视线向旁边移去,站在胖子身旁的是……视线再向下——是一只穿着皮甲的狗头人。 伊斯杰林抽动了几下嘴角,这种在沃尔姆斯人民心目中公认的卑鄙、龌龊的生物出现在采沃庄园,令他诧异中又感到愤怒,这是种对苏茜小姐的不尊重,男人微微紧了紧拳头,随即又松开了——罢了,毕竟是野蛮人,倒不能太过于苛刻了。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随即他又将视线转向索尔——高大的身材充满压迫感,一袭黑色长袍仿佛一把剑鞘,将锋芒全部内敛,为他增添了几分琢磨不透的感觉。 伊斯杰林瞪大了眼睛,才不过一段时间不见,眼前的野蛮人倒像是换了个人,若不是知道对方底细,他大概会把索尔当成沃尔姆斯掌权的大人物之一,乃至统领某个地方的大贵族。 无论怎么看眼前人都不像是来自荒角不曾开化的野蛮人。 “随我来吧——”电光火石之间伊斯杰林结束了对几人的判断,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淡淡说着,然后转过身走在前头领路,托比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索尔等人跟上,几人便一起走入围墙中。 仿佛是走进了一座大花园,通往庄园内的鹅卵石小路旁盛开着一丛丛鲜艳的粉色夹竹桃,花团锦簇诱人的香气好像要从花蕊里淌出来似的。 一座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喷泉位于整座花园的正中心,清澈的水柱喷涌而出,在阳光下闪耀出七彩光辉,如同一颗颗耀眼的珠宝,接着碎落在水面上,美丽极了。 克图玛一双小眼被眼前的美景死死吸引,当众人已经走过喷泉好一段距离以后它都不愿意回过头来,说起来,它还是生平第一次见识喷泉这种东西呢。 走过花园,伊斯杰林带着索尔一行来到一栋由四幢房屋连绵在一起组成的三层大屋。 房子通体由灰白色石砖筑成,屋顶铺就红色瓦顶,边沿被做成仿佛是城堡碉楼的形状,二三层开着一扇扇彩绘玻璃制成的网格窗户,一层布满了高耸的圆形石柱,上面刻着生动的浮雕,有人形的,有动物形的,但更多的还是花和草。 房子正中央凸出一块儿来,是十八根粗壮的产自亚美尼斯的阿曼石,米黄色的石柱透着股宝石般的晶莹感,支撑起正门前的廊厅。 一行人走过去,有仆人侍者替他们打开刻满花纹的硬木门,索尔随伊斯杰林往里走,身后的克图玛却被拦下了,带着武器进行拜访是不礼貌的,所以狗头人只好先将它的骑士剑交给仆人寄存起来。 “这边——”穿过大门来到屋内,所在的自然是房子前厅,光滑的能映出人脸的大理石地面,通往二层的楼梯,以及匍匐在地上用手帕不断擦拭的仆人,无一不体现出房子主人的地位,相比于马尔藤的家来说,这栋房子可以算作是城堡了。 绕过通往二层的楼梯,穿过前厅后的走廊,索尔等人终于来到一间极为宽敞的会客厅。 高耸的屋顶被做成梯形,硬生生拔高了一块儿,让整间屋子的空间更加开阔,墙上嵌着一盏盏烛台,未燃尽的蜡烛安静伫立着,可以想象晚上这里会是怎样的灯火通明。 地上大红色的柔软地毯铺满了地面,覆盖整间大屋,一座各色砖石垒成的壁炉前,一位留有暗金色长发的女孩儿正坐在一只高高的坐具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索尔等人。 伊斯杰林进屋以后便默不作声地走到女孩儿身旁,和她身后的一位年龄不大的女侍分立左右,托比笑着上前问候了自己的主人,禀报道: “小姐——客人们已经到了——”说完,在那位暗金色长发女孩儿微微点头后,又施了一礼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接着索尔就听到一声沉静的呼喊:“客人们既然来了——为何不上前坐坐?” 第一百零九章 生意 镂刻着繁复纹饰的橡木桌上,四盏精致的白瓷茶碗正冒出缕缕热气,碗里泡的是出自坠星城的红茶,法兰的王宫贵族们对红茶最是偏爱有加,而坠星城所产的无疑是最上级的珍品。 一盘盘由女仆玛丽端上来的小瓷碟中装着各种索尔从未见过的食物,有淡黄色的小圆饼,上面涂抹着红色的果酱和几粒小葡萄干;有蒸的发软的蛋糕,被淋上浓浓的枫糖浆,甜得发腻的味道一个劲儿往索尔鼻子里钻。 还有烤制的白面包,上面均匀地涂抹着诱人的蜂蜜,颜色晶莹剔透不像食物,倒像是封存了千年的琥珀,面包是用盘子存放的,在盘子另一边放着几片嫩绿的香草和一小盅蛋羹,似乎是用来就着面包吃的。 圆桌的最中央摆放的是一块儿棕红色的海绵蛋糕,有两层最上面抹着奶油,中间夹着层沃尔姆斯蜜梅果酱,暗红色的果酱血一样从夹层中淌出来,顺着下层松软的蛋糕面流到洁白的瓷盘上。 索尔端起眼前的茶杯轻轻抿了口浓郁醇厚的红茶,稍稍驱散萦绕鼻尖的诱人甜味儿,才静下心来,摒弃桌面上食物的诱惑,打量起坐在他们对面的女人。 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至少不会比索尔大,她穿着暗红色的丝绸长裙,胸前缀着颗珍珠项链,平静的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举止优雅却又毫不做作,从盘子中拾起一块儿小圆饼,轻轻放入口中,扬起的眉角瞬间被索尔捕捉到了,看来她对这道甜品很满意。 不用说,这女孩儿便是这间庄园的主人,康拉德家的二小姐,苏茜?康拉德了,马尔藤来之前将他对于此人的所有了解都向索尔讲述了一遍,到了此刻又都涌出来在他脑海里回荡。 “几位远来是客,这些甜品都是为客人们准备的,还请尽情品尝吧。”苏茜一扬手微笑着对坐在对面的索尔三人说道,温和的面庞没有丝毫架子可言,简直让人怀疑坐在面前的是否真的是康拉德家的二小姐。 玛丽端上最后一块儿蛋糕后便静静和伊斯杰林一起站在苏茜的身后,她脸上保持着女侍应有的笑容,却将视线放在克图玛身上,心里嘀咕着: “居然带一只狗头人来见小姐,恐怕待会儿它要爬到桌子上去吃了——等着出糗吧。”毫无疑问如果在沃尔姆斯选出最受人鄙夷地种族的话,狗头人绝对会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冠,没有人不讨厌这种生活在下水道里的龌龊生物。 克图玛也的确没面对过如此丰盛的美食,它那双又小又圆的眼睛在白天不会放出蜡烛般的红光,但却始终没离开过桌子上的面包和蛋糕,它的鼻子太灵敏了,不用品尝就知道这些东西有多么好吃。 然而出乎玛丽的预料,即使苏茜说了“请随意享用”这样的话,狗头人仍旧没有伸出手,甚至连桌子上的红茶都没有碰,而是始终保持恭敬地跪坐在坐具上,微微低头,竟是让人挑不出什么礼仪上的问题来,连身为主人的苏茜也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色,暗暗为如此特别的狗头人感到惊奇,对索尔的兴趣又多了几分。 “康拉德小姐,这些小东西实在不成敬意,请原谅我们身在文明之外,只能献上这样的薄礼。”索尔说着话,一边的马尔藤便站起身来,从索尔手中接过四方形的木盒,绕过半边桌子来到苏茜面前。 “马尔藤?特罗姆普向您问好,尊敬的小姐——”胖商人将木盒交给走上来的女侍玛丽,又弯腰行了一礼后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玛丽转过身将盒子递给女主人,苏茜微笑着打开盒子,四块儿方方正正的淡黄色砖块儿一样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你提到过的肥皂——?”伸出手,在肥皂上轻轻揉搓几下,黏腻滑软的感觉从指尖传来,收回手放到鼻尖上,手指头上竟然传来几缕花草的香气。 “嗯——?香的!”这下连苏茜也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可以尽力去想象这东西如同索尔在信笺中提到的去污能力多么好,但怎么也想不到这“肥皂”居然还能发出甜蜜的花香。 “是的,小姐——这就是我在信中说过的肥皂。”见苏茜被惊到,索尔心中暗喜,原本做出来的肥皂并没有这样的香味儿,甚至有股肥肉般的怪异气息。 好在部落中有卡兹巴在,这古怪的老巫医从来的第一天起,就沉迷在了崖角上各种植物药草的研究中,也因此被他发现了几种和肥皂融合后能长久保留香气的花蜜,索尔便让他提取出来,加入到肥皂炼制中去。 沉吟片刻,苏茜将拿在手中的肥皂放回到木盒里,犹豫地蹙起眉头来。 情况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且不说这些“肥皂”去除污迹的能力到底怎么样,单是能发出这样的香气这一项,就让它的价值大大提升,不,是极为巨大的提升。 本身就处于沃尔姆斯贵族顶点的苏茜?康拉德太清楚那些贵族人家的小姐和夫人们喜欢什么了,这种清洁身体,又能散发香气的“肥皂”绝不会只是大受欢迎而已,搞不好,会让整个大陆都为之疯狂。 苏茜觉得她要重新评估这份生意的价值了。 “你就是马尔藤?”将肥皂先放到一边,没有表态,苏茜又抬头看向坐在索尔右边的胖商人,饶有兴趣地问道。 “是,是的——康拉德小姐。”马尔藤没有预料对方会突然提到自己,微微有点惊慌,这毕竟关系到他的未来,全在眼前人的一句话里,即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也很难不紧张。 “你欠迈尔家族的钱我会同格伦迈尔讨论,让他多给你些时间来还清——”马尔藤松了口气,深深的呼吸,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而苏茜的话还没说完。 “至于和你们有过节的那位佣兵团长杰森,我也会和安泽?科比塔谈谈,相信能够消除你们之间的误会——” 苏茜的话让索尔不太明白,马尔藤听了急忙凑过来向他解释道:“安泽?科比塔是沃尔姆斯最大的佣兵团长,也是铂金琥珀的一员——其他佣兵团基本上都会听从科比塔的话。” 索尔点点头,表示明白,接着便听苏茜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不过——你们的肥皂生意,我也要入股。” 第一百一十章 入股 苏茜用银制刀叉将一小块儿海绵蛋糕切下,放入盘中,小口品尝起来,看起来像是刻意留给索尔思考的时间。 “很高兴你能喜欢这东西康拉德小姐——” “叫我苏茜就可以了。” 索尔将手轻轻搭在桌子上,指尖滑过铺在桌面上洁白柔软的布料,如此上好的布匹仅仅被用来当作桌布,他再一次体会到有钱人家的奢侈。 “好的,苏茜小姐——”他改换了称呼,看向坐在对面静静喝茶的少女,用手指敲击起桌面,思索着问道: “能不能再详细说明一下,你入股的计划?” 颇为有趣的看了索尔一眼,苏茜放下茶盏,用桌边的手帕轻拭嘴角略带赞许地夸奖道: “你很聪明嘛。” 女孩儿将用过的手帕叠起来重新放回桌子旁,再一次打量起索尔来。 她刚才直接告诉索尔自己要入股,却没说明具体怎么个入股法,又要占多少比例,只是借着康拉德家族的名号,开门见山地将索尔逼入死角。 若是一般人摄于自己的家族名头,很有可能不自主地直接答应下来,如此苏茜便可借机占据主动,提出更多的条件,但没想到索尔完全不同于她印象中鲁莽的野蛮人,竟然轻易避开了自己言语的逼问。 “哈哈——”轻笑一声,女孩儿也不再玩弄小把戏,直言不讳地对索尔说道:“我要占三成的收益,但不是以我的名义,契约上将会书写玛丽的名字。” 说着她用修长的手指比了比身后没有控制住露出惊慌神色的女侍者,似乎连女仆本人也事先并不知情。 索尔沉吟起来,他和苏茜都明白,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机会,在沃尔姆斯他的实力显然不足以独自吞掉这样一盘大生意。 所以年轻的诺姆一开始便有将根深蒂固的康拉德家族作为靠山和旗帜的打算,对于苏茜入股的要求,他和身边的莫雷等人已经有所预料,甚至乐见其成,之所以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也是早早和其他人商议过,只是尽可能的不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地步。 “嗯……”双手交叠支住下巴,索尔忍不住把手肘搁到桌面上,不得不说,苏茜的回答还是出乎了他和身边人的意料。 按照莫雷,马尔藤等人的讨论,只要肥皂生意有利可图,康拉德家的这位小姐就一定会想要参股,但按照他们所想,苏茜至少会要求五成的占比,可如今对方却只要三成。 这本是件好事,意味着赚来的钱会有更多流进索尔自己的口袋,可另一个条件却让索尔心中泛起苦水。 这位康拉德家的小姐显然不想亲自掺和进来,而仅仅是让自己的女仆代为出面,虽说金玫瑰最终都会落入到小姐手中,但这二者间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这意味着苏茜不会亲自替索尔站台,也不会将肥皂生意当做自己的买卖,好处是索尔获得了更大的自由权,更多的收入,同时也失去了借康拉德家族的大旗,横行沃尔姆斯的机会。 在契约上为三成收入签下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仆的姓名,其潜台词就是苏茜对索尔的肥皂生意支援将会非常有限,康拉德家族也不会成为他们在沃尔姆斯的绝对靠山。 虽然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不是在忌惮些什么,才如此低调,但索尔明白他想要扬起金玫瑰家族旗帜的念头搁浅了。 这位苏茜?康拉德小姐说白了就是打着白收钱的算盘来的,肥皂卖得好她能大赚一笔,但如果有同样觊觎这份利益的人出现,她又有了很大的回旋余地,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借此吞下更大的股份。 看似无所求一般,但潜台词却显露出她做为商人的本质,一切都为了更大的利益,若没有康拉德家族的照拂,这肥皂生意在沃尔姆斯又怎么可能一帆风顺,遇上困难再来请这位苏茜小姐解决,又该付出多少代价? 索尔苦笑一声,明白自己等人还是将这位康拉德家二小姐想简单了,不过想想也是,若是毫无心机之人,怕是早就被啃得渣都不剩,抛尸在下水道里了。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得不答应对方的条件,做生意绝不是把货物运到沃尔姆斯就能开卖的,索尔明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地头蛇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况且是康拉德家族这样的“地头龙”,纵使是非常有限的帮助,也极为重要。 否则的话,光是马尔藤欠格伦迈尔的钱就要难倒索尔了,若没有当初苏茜?康拉德的邀请,在大海上他怕是早就避开那艘被劫掠的商船了。 “你不用担心,答应过你们的事情,我都会出面解决的——”如同看穿了索尔的犹豫一般,苏茜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这一刻索尔才相信面前之人是在铂金琥珀中担任要职的人物。 “好吧,我同意——毕竟这样的条件,看起来也不错,不是吗?”索尔叹了口气,随即很快展露出微笑地回复苏茜,他同样有苏茜没有预料到的地方。 这位二小姐认为他们在沃尔姆斯遇上麻烦后,唯一的办法便是求助于康拉德家族,将索尔等人仍旧当做来自荒角的普通野蛮人。 但事实上在人口提升,又有矮人和恐狼们加入族群以后,索斯人已经有了应对危机的能力,普通的野蛮人族群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况且索尔身边又有莫雷、马尔藤、克拉托斯、英格瓦、克图玛等人的帮助,真的碰上棘手的难题,也未必就没有破解之道,只不过原本索尔想象的简单模式破灭了,他将面临的恐怕是重重险阻的沃尔姆斯。 “这位小姐很低调啊,马尔藤也说过坊间很少有关于她的传闻——倒是她的哥哥姐姐故事不少。”索尔心里想着,觉得苏茜仿佛在刻意收敛着自己,不让自己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中,简直和康拉德大公的另一位私生子“诺亚”一模一样。 “聪明的决定——”苏茜轻轻拍手,脸上露出笑容,看着索尔继续说道:“我想在开始售卖肥皂之前你还得为自己的商会想个名字,毕竟要在沃尔姆斯的市政厅办理手续的。” 见索尔浮现出苦恼的神情,她用手掩着嘴“咯咯”一笑道:“不必担心,你只需要想好名字,再弄间房子就行了,市政厅那边我会找人帮你解决的,只要在之后每个月缴纳固定的商税就可以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被盗的珠宝与谋划 谢绝了在采沃庄园享用晚宴的邀请,索尔一行人踏上了返回沃尔姆斯的马车,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呢。 马尔藤坐在车厢里,表情比来时轻快许多,苏茜小姐答应他至少会为他从格伦迈尔那里争取到一年的还债时间,这让原本压在他胸口不得喘息的三千金玫瑰的欠债,如今看起来似乎有了还清的希望。 重点是康拉德小姐说过将说服对方取消利息! “这原本就是一场骗局不是吗?”当苏茜?康拉德如此笑着对马尔藤说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重生的希望。 将目光转向身边的皱着眉头思考的索尔,马尔藤深深知道是谁真正给予他这样获得救赎的机会,是谁挽救了他的人生。 “大人——您在为苏茜小姐最后的要求烦恼吗?”不单单是因为已经和索尔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胖商人是真的打心底感谢这位年轻人,也为自己欠下了对方如此多的恩情而感到一丝羞愧。 作为对说服格伦迈尔取消对马尔藤欠债高额利息的回报,苏茜在最后又让索尔答应了她的一个要求。 “迈尔家的人可是很难缠的,想让他们把到嘴的肥肉松开,我可是要付出不少代价的。”这位精明的小姐从不会吃任何亏,但无论如何这又是一件索尔无法拒绝的请求。 “还好,我只是没想到这位康拉德家的小姐还在经营着珠宝商会。”索尔歪歪头,用低沉的不至于让外面赶车车夫听见的声音对马尔藤说道: “她不是铂金琥珀的成员吗?” 马尔藤笑了笑,下意识转动起呆在右手的祖母绿扳指,笑眯眯地对索尔解释道: “其实珠宝生意才是这位苏茜小姐真正的根基,也正是凭借着沃尔姆斯最大珠宝行主人的身份,她才能在商会中占据一席之地,而不是单单因为康拉德家族的名头。” 见索尔若有所思地点头,商人继续说道:“每一位铂金琥珀中的大人物都有自己的产业,比如迈尔家族是沃尔姆斯最大的粮商、费利克斯?康拉德掌握的大盐场、更不用说雷奥妮小姐名下的奴隶交易,铜矿银矿和各种贷款收益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自怨自艾地抱怨道:“这些事情虽然并不在街头巷尾广为流传,但沃尔姆斯的商人几乎都清楚其中的门道,只有那些最成功,做的最大的商人们才有资格加入铂金琥珀——嘿,我曾经倒也梦想过这事儿来着。” 他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着什么,往昔与今日的反差对马尔藤来说太过刻骨铭心,前一刻还是沃尔姆斯有名有号的商人,可如今却身背巨债,遭人追杀。 “那又是谁敢从她这里偷走那样价值连城的珍宝呢——”索尔嘴角露出苦笑,叹息道:“对方怕是早就离开沃尔姆斯了吧,就算跑到大海上也让人没处可寻呐……” 马尔藤也跟着紧锁眉头,只有狗头人克图玛奇怪地看着面色沉郁的两人,抓耳挠腮地想要帮忙,却不知从哪儿说起。 “的确很奇怪,苏茜小姐虽然让大人您帮她找回被盗的宝石项链,可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抱有很大的期待……” 索尔摸摸下巴,只觉得整件事都透着诡异,苏茜最后提出的要求就是让索尔帮她找到珠宝店里被盗走的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石项链,作为她同格伦迈尔谈免去马尔藤债务利息的条件。 先不说有人敢偷康拉德家族的东西这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而苏茜的样子却仿佛不是什么大事一样,如果真如她形容的那是件绝世珍宝的话,应该心急如焚才是,怎么会好像一个添头似的,随意地交给了索尔去办,大有办不成也没关系的意思。 摇摇头,视线扫过车窗外渐渐开始昏黄的天空,索尔缓缓问道:“制成那串项链的塞得矿石,真的来自天界吗?” 听到问话的马尔藤也是一愣,他搓搓掌心,迟疑着回答:“这……恐怕没人清楚……但据记载这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矿物,只有从天外飞来的陨石上面才会携带些许……” “所以做成的项链才会价值连城呐……”索尔感叹着又不禁暗自疑惑:沃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如果说会有陨石的话,难道这种矿石是来自宇宙吗? 苏茜的珠宝行丢失的这条项链,据她说是用传说中来自天界的塞得矿石所制,依其稀有度来说,价值难以估量,而对方单单盗走了这一件珠宝,怕是预谋已久,早就盯上了这种珍贵的矿物。 “这事儿还是和莫雷他们商量商量再说吧——”索尔下了决定,他总觉得寻找项链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还是把重心放在赚钱和购买物资上。 “既然苏茜小姐已经答应出面调解,来自那些佣兵的追杀应该不会继续了。”索尔看着心情愉悦的胖商人道: “马尔藤你对沃尔姆斯的商市比较熟悉,买粮食和肉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从庄园出来以后,索尔已经正式对马尔藤进行了招揽,也告诉他自己是来自荒角的野蛮人,来沃尔姆斯是为了购买粮食和物资运回部落等等。 身背巨债,无家可归,所能依赖的人只有索尔的胖商人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招揽,表示愿意效忠索尔,为年轻的诺姆服务,当然,索尔也会帮他还债。 “没问题大人,我还有几个卖粮的老朋友,也许可以从他们那儿获得一个低价。” 点点头,索尔看重的就是马尔藤在沃尔姆斯的门路,纵使陷入阴谋被搞得差点身陷绝境,但关系网还在,这就比两眼一抹黑的自己好很多。 “不过说到你的‘老朋友’——”索尔顿了顿压低嗓音,用与身下“咕噜咕噜”闷响的车轮般的声音沉声说道: “我记得陷害你的主谋之一,就是沃尔姆斯的另一位粮商吧?德扬?塞拉芬是吗?”如今回忆起陷害马尔藤的两个主谋的名字以后,索尔渐渐明白,那晚在下水道里碰到的两个被叫做“杰森”和“塞拉芬”的男人,恐怕就是钢人团的团长:杰森斯佩萨、以及粮商德扬?塞拉芬。 “既然钢人团的那群佣兵暂时还不能动,那不如我们就先从他身上找回点儿利息好了。” 马尔藤还是头一次看到索尔这样阴测测的表情,后背莫名一冷,迟疑着问道: “利息?” “你说当初陷害你是因为格伦迈尔收了塞拉芬的钱,其实塞拉芬和你一样不过是沃尔姆斯普通的粮商而已对吧?” “嗯,没错,这家伙比我更会钻营,但的确也只是普通的粮商。” “现在康拉德家族出面,恐怕这塞拉芬很快就会成为格伦迈尔手里的弃子,钱已经到手了,他又何必抓着沾了屎的棋子不放呢?” 马尔藤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兴奋地看着索尔等他继续说。 “杰森?斯佩萨有安泽?科比塔罩着我们暂时拿他没办法,但已经失去了最大的庇佑者的塞拉芬现在一定很惊慌吧。” 索尔盯着马尔藤最后冷冷说道:“他从你那儿抢走的钱,我们得想办法趁机让他都给我吐出来。” 论做生意,他自认比不上马尔藤,但论杀人放火,威逼恐吓,荒角上的野蛮人还真不比沃尔姆斯任何人差,既然有康拉德家族撑腰,只要不去碰那些超出苏茜心理底线的势力,索尔相信便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即将失势的塞拉芬自然成了他眼中的肥羊,毕竟对野蛮人诺姆来说,他现在也缺钱的紧。 第一百一十二章 信和契约 时间很快来到三天后,从采沃庄园告辞之后没多久,年轻人托比便带着两封信敲开了位于沃尔姆斯下区,索尔等人暂时落脚的仓库大门。 他微笑着告诉索尔那是苏茜小姐托他交给马尔藤的,胖商人也不避讳什么,当着索尔的面拆开了信件,读完后脸上露出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接着把信纸递给索尔。 索尔读了一遍,算是明白为什么马尔藤会摆出这副表情了。 来信者是格伦?迈尔以及钢人团的佣兵团长杰森?斯佩萨。 迈尔家的二公子在心中提到,他从苏茜小姐那里惊闻噩耗,对马尔藤的遭遇深表遗憾,出于同情与公理之心,他决定暂缓胖商人的借贷偿还,可以推迟到一年以后,并且取消这段时间里本需要支付的利息,以帮助马尔藤走出困境。 “啧啧,还真是冠冕堂皇——”索尔撇撇嘴,现在他也忍不住感到有些好气又好笑了。 拆开另一封出自杰森之手的信件,索尔又细细读起来。 两封信的内容大同小异,只不过这一封更加无耻而已,这位佣兵团长在信里表现的仿佛对自己手下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全力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并且对钢人团没有完成这次护卫工作道了歉,退还了马尔藤支付的定金和一部分雇佣本金,夹在信封里几枚亮闪闪的金玫瑰。 “这又是个贼喊捉贼的。”收起信件,索尔拍了拍马尔藤的肩膀,胖商人倒率先安慰起他来: “大人您不必劝我,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过段时间我把在中区的房子卖掉应该还能筹出七八百金币来……” 索尔点点头,此时托比还在眼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但其实他并不打算让马尔藤把房子卖了,毕竟不能永远住在这间仓库里,如果在中区没有一个落脚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麻烦起来。 不久之前,索尔已经让克拉托斯趁夜带着狼骑兵们离开了沃尔姆斯城区,在郊外的森林里驻扎下来,恐狼们一直憋在仓库里也不是个事儿,这样一来在城外有一个落脚点,也算是件好事儿。 狡兔尚且三窟,索尔觉得将人手分散开来也没什么问题。 现在每天都会有一个战士进城来向索尔报告野外营地的情况,同时也带去索尔最新的命令,他打算过阵子再买些沃坦大陆上最常见的信鸽,用来传递普通的消息,这样一来倒也不虞两地相隔甚远。 “其实,小姐这次让我来还有两件事——”屋子里的气氛刚要冷下来,托比便颇是时机的开口说道: “关于大人接下来要售卖的肥皂,苏茜小姐让您拨出一些给她,她会在贵族之间做些宣传,为您快速打开销路。” “那可真是太好了。”索尔笑着拍拍手,心里其实乐开了花,他最发愁的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在这座城市打开销路,本打算实在没办法就让马尔藤去他从前认识的贵族那里推销一番,没想到苏茜会愿意主动帮这个忙。 不过细想起来倒也正常,毕竟有股份在里面,为了自己赚钱出点力气也是人之常情。 “来,把箱子搬过来。”索尔招呼着剩下的跟在自己身边的五名索斯战士,搬过来一只装肥皂的大木箱,他此行一共带来四百块儿肥皂,每个木箱里装着一百块儿。 托比蹲下身子,轻轻扳开木箱边缘往里瞅了一眼,点点头又站起身伸手入怀,掏出一只皮袋子来。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捆在袋子口的线绳,比刚才递给马尔藤信件还要更加仔细,接着从袋子里掏出一沓暗黄色的羊皮纸。 “这是契约书以及大人您的商会经营许可证书——只要签下您的名字就生效了。”说着又从不知道哪里递过来一根黑色的羽毛笔,笑着对索尔道: “笔芯里注了墨了,您直接签上就可以了。” 索尔讶异地结果羊皮纸,第一张是契约书,上面说明了玛丽?塞西尔享有索尔的肥皂生意收入的百分之三十,旁边是红彤彤的五根手指印儿,以及颇为秀气的黑色签名。 “我不需要按手印儿吗?”索尔疑惑地回头问托比。 “啊,您只要签上名就可以了——”托比讪笑着回答道:“其实这只是个形式,还从没有人敢违背与康拉德家族签下的合约。” 索尔点点头,在羊皮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托比说的没错,有了康拉德家族这样强大的实力,合约也不过是表面文章而已,说到底还是凭借财力和势力说话的。 他又看向另外一沓,同样是羊皮纸不过却足足有十多张,头一页上便用大号的黑墨水写着:“沃尔姆斯市政厅,商会管理处发”的字样。 索尔翻了翻上面的意思无非就是同意索尔在沃尔姆斯开设商会进行买卖经营,并列举了注意事项,买卖规定,缴纳税务的详细情况等等,最后用大大的红印在落款处盖上了一朵玫瑰印章,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市政厅的背后是谁在做主。 “呃——自家机构的办事效率果然很快——”索尔默默吐槽,若是真的无权无势的外地商人来到沃尔姆斯,还真未必能这么快就得到营业许可。 纸上空着的一块儿是商会名字,只要索尔填上以后就可以用此名义来售卖肥皂了。 托比继续解释道:“大人您把想好的商会名字告诉我,小姐会让人到市政厅去帮您在备份许可书上记下的,也免得您再多跑一趟。” 索尔也不犹豫,他已经和莫雷他们商量好了商会的名字,直接用羽毛笔在纸上写下“索斯商会”的名字,既然开办商会卖肥皂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索斯人的生活,那以本族的名字命名也是理所应当的。 托比探探脑袋看清了索尔写下的名字,也不深究是什么意思,一低头行了一礼,将放羊皮纸的皮袋子递给站在索尔边上的马尔藤,不卑不亢地说道: “小姐吩咐的事儿就是这些,苏茜小姐说如果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到采沃庄园来找她,与您联络的事情一般都会由我负责,如此,我就先告退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仓库,木门打开外面的天色正晴好,时间不过是刚刚到上午。 看人走了,索尔便转过头对马尔藤说:“你联系的粮食商人和肉商,我们今天就去见见吧。” 这原本就是他们今天的计划,如果托比晚来一阵子说不定还见不着索尔呢,对于他来说,部落的粮食始终是重中之重,能早一天买到粮,运回崖角,心里便踏实一分,哪怕是一个月的口粮也行。 离开部落这么久,索尔又一次感到心里泛起止不住的思念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那片文明之外的地域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了。 “也不知道狄安娜,黑齿他们怎么样了……”他喃喃自语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被抛弃的棋子 与此同时沃尔姆斯中区的一所房子里,这是栋不算大的二层小楼,外边围绕着灰白色的砖墙,铁栅门外有两名身着皮甲的佣兵看守,虽然没有街上的守卫站的齐整,但按在腰间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无声诉说着他们可不是没见过血的毛头小子。 “这就算了——!?”屋子里传来愤怒的质问声,德扬?塞拉芬撩起薄锦缎子长袍的衣角,右手死死捏着珍爱的透镜,拴在透镜上的金链子被扯成一条紧绷的线,仿佛再多加一分力气就要被拽断了一样。 英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两撇八字胡气得快要从嘴角跳下来,他怨恨地盯着面前正视他如无物一般坐在长椅上,享用着桌子上早餐的杰森?斯佩萨。 “别忘了从马尔藤船上劫来的钱粮你们佣兵团也是分润了的!”他上身马甲前的两排扣鼓开了,原本梳理得纹丝不乱的头发随着脑袋剧烈颤抖一丝丝披散开来。 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绝望和嘲讽,塞拉芬咒骂着:“你以为假惺惺地寄过去一封信,就真的能算了吗?后患不除——早晚有一天他会重新找上你的!” 锋利的餐刀狠狠刺进一块儿涂了蜜的牛排上,杰森张开大嘴一口将整块儿牛排吞咽下去,这种粗犷的吃法是他曾经在军中养成的习惯。 端起手边的酒盅,仰头喝下一杯醇厚的大麦酒,虽然沃尔姆斯人通常习惯在上午吃糕点配茶饮,但这位老兵显然不喜欢这种绵软的吃法。 “嗝——那家伙莫名其妙地找到了康拉德家族出来撑腰,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连格伦迈尔都退让了,再顶在前面,难道是想和玫瑰家族对着干吗?” 用皮甲包裹的右手擦了擦嘴角,打了个饱嗝,杰森无所谓地说道。 “你……你……”塞拉芬一时气的说不上话来,他用手指发抖地指着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剔牙的佣兵团长,牙齿不住上下打颤道: “你以为安泽?科比塔能罩着你一辈子吗!康拉德家族想动你,谁也保不了!” “安泽团长的事儿与你无关,况且康拉德家族也没说要为马尔藤出头,不过是做个和解罢了,我又有什么担心的——” 说着,杰森装作仿佛不知道似的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讥笑着对塞拉芬道:“瞧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马尔藤不敢动我,也不敢动迈尔家族,那恐怕就要拿你撒气了——啧啧,怪不得给塞拉芬大人急成这样。” 他丝毫不顾站在对面的商人浑身都被气得抖动起来,自顾自地继续嘲笑道:“现在全沃尔姆斯的佣兵们都被安泽团长下了命令,不敢接受你的雇佣了——呵呵,这样看来,您的处境还真是危险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兄弟会的刺客给取了首级呀——要不然你干脆从米奇?卡彭那儿雇些人算了——” “你们这群卑鄙,无信的——亡国的杂碎!”塞拉芬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咆哮着咒骂出来,口中似乎要喷出熊熊怒焰,将整幢房子烧成灰烬似的。 “咣当——” 然而一声脆响,小胡子商人很快捂着腹部屈膝跪倒在地上,杰森好整以暇地将佩剑悬回腰际,抬起脚慢慢走到虾米似的弓在地上的塞拉芬身旁。 他俯下身子,视线冰冷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给冻上,不带一丝感情的冷冷说道: “塞拉芬大人——还请以后说话注意些,这次用的是剑鞘,下一回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说着话,他一把揪住商人的头发,狠狠提起,狞视着对方,脸上蚯蚓般密密麻麻的伤疤如同有生命一样扭在一块儿,把头凑近对方的耳朵,寒声道: “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滚回去呆着,什么话都不要多说,否侧也许用不上马尔藤雇人,我的手下会亲自教教你在沃尔姆斯该怎样生活。” 说完,一用力如同扔一块儿破抹布一般,将小胡子商人扔出门外,重重地摔在走廊过道里。 “送客——”随着他话音落下,站在门口的佣兵环过商人腋下,一左一右将塞拉芬拖出了屋子,一用力好像丢乞丐一样将他摔在门口的大街上。 街道上路过行人们的窃窃私语,门口把守佣兵不屑的眼神让塞拉芬感受到比小腹传来的阵痛更加强烈的痛苦,他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曾经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商人。 当车夫将他搀到车厢里,等候的仆人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想要擦拭他磕破的脑门时,却被商人狠狠拍掉。 “走——回去!”屈辱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萦绕在眼前,塞拉芬恨得牙根发痒却奈何不得杰森半分,他有钱,但有时候钱在沃尔姆斯也不是万能的。 他怎么也搞不明白,马尔藤是如何抱上了康拉德家族的大腿?若是早知道两者有联系他又怎么会招惹到胖商人的身上?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格伦迈尔根本连他拜会的名剌都不收,海上的那位他更是无处可寻,塞拉芬明白此时自己就是一坨恶了康拉德家族的狗屎,连下水道的老鼠都不愿意过来多闻几下。 车轮滚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往家里开去,塞拉芬的噩梦并没有结束,当车子停稳,马夫打开车门以后,德扬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有些惊慌失措的女侍。 “老爷——”女侍者匆匆上前,脸上神色慌张,结结巴巴地说道:“有……有两个人……说是您的朋友……现在在屋子里,夫人正陪着他们——” 塞拉芬面色一变,脸上越发的阴沉,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找上他家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来头。 也不做声,他默默地推开房子正中央的大门,循着楼梯在女侍者的带领下走向二楼,来到作为接待室的客厅里,他的妻子吉赛尔?塞拉芬正一脸不安地坐在长椅上,见到德扬进来,长舒了一口气,赶忙起身过来: “大人,您——” 话未说到一半,便被伸手打断,德扬摆摆手示意自己的妻子出去,接着抬眼望向屋子里跟着站起身的两人来。 “是你——”未及细看,反倒是对方先开口了,一个身背把长长骑士细剑的狗头人,惊讶地看着塞拉芬,用小狗吠叫的腔调惊叹出声。 小胡子商人认出来,这是不久之前他在下水道差点用手弩射死的那只狗头人。 不等他回话,站在狗头人身边的老者,颤颤悠悠地上前一步,笑眯眯地看着德扬,温和有礼地开口道: “很荣幸见到您,塞拉芬大人——我叫莫雷?特利尔”他用词彬彬有礼,仿佛一位有着自己封地的老爵士 “这次冒然拜访,是想代表我的主人向您讨回几样东西的。” “你的主人?”对方虽然说话客气,但内容显然不太友好,上来就说什么讨回东西塞拉芬自然不会认为这是来自他的哪位朋友手下。 “是康拉德家的?还是马尔藤派你们来的?” “都不是大人——”莫雷的回答依旧不紧不慢:“我的主人名叫索尔,现在是‘索斯商会’的主人,至于您说的马尔藤先生,他现在为我的主人工作。” 塞拉芬的心咯噔一下深深沉了下去,“他在说什么?马尔藤在为这个叫索尔的人工作?索斯商会?”他觉得自己有些明白马尔藤是如何同康拉德家族取得联系得了。 他面沉如水,声音不知不觉中变得嘶哑。 “那么,你们想要讨回什么?”塞拉芬看着露出温和笑容的莫雷,冷冷地说道。 “我们家大人认为,您欠马尔藤先生的钱,是时候该还清了。”他带着面具一般的假笑,让塞拉芬不寒而栗,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算计别人的,没想到这一会轮到他自己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威胁与买卖 直视着莫雷漆黑的瞳孔,塞拉芬知道避无可避,转念又一想:若是能靠钱解决可能也不错。 “你的主人想要多少——”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是我的主人想要多少,尊敬的先生——”莫雷还在用他怪异的腔调陈述着:“是你欠马尔藤先生的钱,我们只不过是希望你能将这些钱归还。” 接着,见塞拉芬不说话,静静地等待,莫雷笑着开口:“两千枚金玫瑰,先生,这是你欠马尔藤的,不是吗?” “不可能!”塞拉芬猛然后退,动作过于突然吓得跟在莫雷身旁的狗头人克图玛。不由将手摸到背后的剑柄上。 “我拿不出,也不可能给你们这么多钱!”塞拉芬脸色铁青,气的身子都快站不稳当。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比划着五个手指,僵硬地告诉莫雷: “五百——我最多给你们五百个金玫瑰。”见莫雷不说话,平静地看着自己,塞拉芬急了,他脸色狰狞起来: “这已经是不小的一笔钱了——再多我也拿不出来,我劝你们还是见好就收为妙,不要太贪心了。” 他色厉内荏的样子活像只梗着脖子示威的大鹅,也许是莫雷和克图玛两人一老一小看上去完全没有威慑力,小胡子商人显得并不惧怕。 克图玛叹了口气,把手伸向背后的骑士细剑,却被一只苍老枯瘦的手按住了,它奇怪地抬头一看,正是莫雷。 “既然如此,那我们只好明天再来了。”莫雷似乎完全不着脑,他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随后不容克图玛反驳,便拉着他缓缓走出宅邸,来到了大街上。 阳光微微有些刺眼,狗头人在上午明亮的日光下,有几分不太适应,它眯着小眼睛,不解地问老爷子: “莫雷先生,为什么不让克图玛教训教训他——那样也许索尔大人就能拿到钱了。” 莫雷领着狗头人缓缓走到塞拉芬家对面的街道里,转过身默默看着此刻显得颇为冷清的二层小楼,轻声回答道: “这里不是下区,中区会有守卫巡逻的——更何况是这样的大白天,刚才教训他也只会给索尔大人惹麻烦而已。” 狗头人伸出小爪子挠挠耳朵,知道莫雷说的有理,说话的功夫,就有一队披着披风的卫兵,手持短棍,脚踩皮靴排着队从街口走过。 虽然狗头人自诩凭它的剑术击败这一小队的卫兵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它好歹也知道站在这些卫兵身后的是什么势力。 “那可怎么办啊?索尔大人吩咐的事岂不是要被克图玛搞砸了?”小狗头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差点没把莫雷逗笑了。 老人捏捏下巴上黄色的胡子,眼珠眯成一条细线,盯着塞拉芬的家看了半晌,寒声对克图玛说: “别急,等会儿我们先找个酒馆儿住下——今晚你去他家,把他驾车的马都给杀了,然后送到他儿子的屋子里去。” 狗头人听了眼神一亮,兴奋地低声喊道:“太好了,这样就能帮索尔大人要到钱了吧?” 莫雷感到十分有趣地看着克图玛,他明显没明白莫雷的用意何在,只是知道这样能让塞拉芬乖乖把钱交给索尔大人,这就足够了。 接着克图玛又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过我们在他家里没有见到他的儿子呀?” 莫雷耐心地解释道:“马尔藤说过塞拉芬有一个十三岁大的儿子,平日里在沃尔姆斯学院学习,所以咱们才没碰上。” 克图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它住在下水道里还从没听说过沃尔姆斯学院这种地方,估计是只流行于上流社会吧。 “不过到时候你可要小心点,别被别人发现了。” 狗头人稍稍弯曲一下自己短小结实的双臂,摆出个强壮的姿势,自信地说:“放心交给克图玛吧,保证不会让人发现!” 随后两人便悄悄离开街巷,开始在附近寻找起酒馆来。 而这时的索尔同样没闲着,他来到了位于沃尔姆斯,也许是整个沃坦最繁荣的港口,白金港的市集中。 在这被山峦环抱的巨大港口中,形成了一大片不下于沃尔姆斯上、中、下、三区的建筑群。 除了海岸边连绵不绝的码头和船坞外,位于海上的锚地的每一艘船也仿佛成了一栋独立的楼房,穿梭其间的小船就是马车,在各大商船的缝隙间川流不息。 商人们喜欢把货物就近存放,可以省去许多搬运上的费用和劳力,所以在码头边上又盖起了大片的储存仓库,它们紧挨着那些市政厅任命的白金港吏员们办公的小楼房。 而在稍微越过这些库房,大概就是整个白金港最热闹的地方了,那就是市集。 来自珍珠群岛的渔民们总会把当天打上来的肥美鲜鱼以及其他海货装在渔船上,带到沃尔姆斯来就近贩卖。 于是就在白金港形成了独有的海货市集,许多生活在中区的贵族,富商们也常常派仆人们来这里采购些鲜鱼。 后来觊觎海货市集的人流,许多售卖蔬菜水果的摊贩也把摊子搬了过来,使得人流更加密集,接下来,人们又在道路两边开设了酒馆、客栈、甚至记院,也将这里变成了整个沃尔姆斯最繁华的地方。 此刻索尔正坐在一间酒馆的角落里,听着耳畔不时传来的嘈杂叫嚷声,笑骂声,乃至吟游诗人的歌唱声,品尝木质圆桌上装在黄铜酒杯里醇香的大麦酒,据老板说是奥兰的矮人们酿制的。 不过当然,沃尔姆斯每一间酒馆的老板都会说自家的酒比矮人们酿制的还要香醇,却未必都是真的。 马尔藤去港口商议买卖粮食和肉的事情了,需求的量与价格两人早已商议好了,这种事情交给经验丰富的商人,索尔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等商议好以后,回来汇报给索尔,到时候让英格瓦立刻带人装船运货,将食物运回崖角,“德瓦伦姑娘”的装载量只有一百吨左右,不然索尔可以一次运回去好几个月的粮食,他手里的钱倒是足够买下这么多的。 就在他想着事情,在角落中偷懒的时候,却有人自顾自地坐到他身边,紧接着平静的声音响起: “这位先生,要不要听一听圣歌骑士赫克托的故事?” 索尔知道,这是酒馆中最为常见的吟游诗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悄悄逼近的黑暗 索尔慢慢地抬头,看向冲他搭讪的流浪诗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此人开口之前,索尔感到嘈杂的酒馆中似乎出现了一刻钟的寂静,仿佛时间为此停顿了一秒。 一头暗金色的飘逸长发,打成卷垂在肩膀上,不必开口已经形成了充分的诗人气场,更不要说那双靛蓝色的眼眸,好像会说话一般有如同藏着什么不可触及的秘密,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吸引进去。 他穿着身不算华贵的袍子,这很正常,大多数吟游诗人都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一件体面的衣服已经是他们最珍贵的物件了。 袍子里内衬一件灰色的衬衣,腰上用布带扎住,他身材高大,肩膀很宽像一头昂然的雄狮,面部刚硬,犹若刀削,棱角分明,刚与柔在他身上完美的共存,任何人见了怕是都会拍着手赞叹,真是个漂亮人物。 “我能坐在这儿吗?”他出声问道,声音富有磁性,好听的像是拨弄云彩的春风。 “如果你真能说个故事的话,我想没问题——”索尔摇晃着酒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听吟游诗人的故事倒也不错。 高大的诗人欣喜的坐下,神态自若地撩了下腿边的长袍,随后上下打量起索尔来,就仿佛发现了什么十分新奇的事物一样。 “圣骑士赫克托的事迹太老了,街边的小孩子都能讲上一段,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新鲜点的故事?” 他嘴角挂着笑,饶有兴趣地对索尔问道,仿佛被请来讲故事的是索尔而不是他一样。 “哦?说来听听?”索尔对于听什么故事感到无所谓,反正他哪一个都没听过,此刻也不过是想打发下时间,等马尔藤回来而已。 可吟游诗人却一下子来了兴致,他自顾自地端起摆在桌上的酒壶,倒置过一个空酒杯,为自己满上一大杯麦酒,又轻轻在杯沿上抿了一口,紧接着缓缓说道: “那好,我们就来说些新鲜的东西——”诗人用蓝眼睛盯着索尔,高挺的鼻梁像是相隔不远的弗洛伊恩丘陵般高高耸起,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你可曾了解过世界的真相?用你的眼睛?”伴随着意味不明的开头,诗人直视着索尔的双眼说了起来: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生活的世界,沃坦所在的世界,是个圆形的球体,你会怎么想?” 他用一种期待的目光逼视着索尔,仿佛这样便能得到某种他所希望的回答似的。 “我会想——这样的笑话的确很新鲜。”索尔扯开嘴角,露出被逗到的笑容,打趣着回答道。 但内心早已掀起狂风巨浪,再不复刚才听故事的心情,他强忍着做出这个世界的正常人所该由的反应,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然而任他如何思考,都无法明白如今自己陷入了怎样的情境之中,面前这个吟游诗人又到底是谁,他说的话究竟只是猜想,逗乐,亦或是…… “你撒谎——”然而诗人撑起放在桌子上的右肘,让自己身子与索尔拉开些距离,尽量舒展开,舒服地靠在酒馆角落一侧的墙壁上,戏谑地笑起来。 “如果你也和凡人们抱持着同样的想法的话,那么我便不会坐在此地了。”接着,他又好像是厌倦了卖关子似的,再一次把头凑近索尔,用低沉的声调说道: “我知道——你有着与身边这些凡人们截然不同的地方,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是被神选中的人,你难道没有接收到神明们的启示吗?” 他伸出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指不停地互相拨弄,索尔注意到在他右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正中央是一个方框,方框里有一只眼睛似的图标。 “你很好奇?”注意到了索尔的视线,诗人停止手上的动作,伸出右手转了转手指上的指环对索尔说道: “这是我的家,我的归宿,我接受神明指引的地方。”他双眼中流漏出崇敬与狂热的神采,看着索尔伸出手对他说: “门与眼——这是我们组织的名字,你身上有着凡人所不具备的神性,我正是为此而找到你,并邀请你加入我们。” 索尔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伸出手的诗人,心中充满了戒备,无论是这个看似有些癫狂的吟游诗人,还是他所说的叫做“门与眼”的组织,都让索尔感觉到一股危险的味道。 男人所说的“神性”,其他凡人们所不具备的东西也让索尔心中大骇,的确,无论是穿越到这里的穿越者身份,还是存在于脑海中召唤了克拉托斯等人的系统,都是其他人所没有的,在这点上被眼前人说中,让索尔更觉惊慌。 “好吧——”雄狮般的男人收回右手,笑着看了索尔一眼,喃喃自语道:“还是不肯相信我是吗?” 然后他把手伸入灰色的衬衣中,接着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精美方形物件。 那是个类似按钮般的事物,正方形不知名金属做成了一掌大的基座,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符号,索尔想要用眼睛看清楚这些符号时,就变得头痛无比。 在基座上,一颗圆形的银色按钮微微凸起,仿佛吸引着人去按下它似的。 索尔来到沃坦这么长时间,还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乃至于与它相似的物件都从来没有过。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诗人便用大拇指轻轻压下银色按钮。 “喀嚓”一声,索尔感到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灰白色,不远处酒桌上两个激烈争吵的醉汉像是在表演慢动作一般随着灰色的蔓延,最终保持着怪异身姿停止了动作,其他桌上的人也在被延伸开来的灰白色侵袭以后,静止停住,如同流过他们身边的时间被人为地停止了。 在这片灰白色空间中,唯一能够保持正常的只有索尔和眼前拿着古怪方盘的长发男子,其他的一切事务此时已经陷入了停滞状态。 接着,这种静止大概持续了两秒左右,周围的灰白色开始褪去,时间似乎从这里恢复流动,喧嚣声复起,激烈争吵的醉汉终于打了起来,桌子“啪”的一声翻掉了,酒保立刻冲出来平息事态,一切都重归正常,刚才发生的短暂停滞就好像没有被任何人察觉似的。 索尔愣愣地看着面前脸带笑容的男子,第一次觉得来到沃尔姆斯可能不是什么好决定。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利昂 打翻的酒桌被重新放正,洒了一地的麦酒被伙计们用拖把擦干,打架的两个醉鬼被丢到了大街上,酒馆里恢复了喧嚣,甚至刚才的插曲立刻成为了其他人的笑谈。 有着一头暗金色及肩长发的男人坐了下来,将那个带着按钮的奇怪基座收入怀中,面带微笑看着惊愕的索尔,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得意。 “现在你愿意相信我所说的话了吗?” 索尔仿佛感到一股电流袭过心间,猛地回过神来,仍有些发懵地嘀咕道:“刚才那是——” “时间静止——”男人直截了当地告诉索尔:“给予我启示的大神们早已征服了时间,他们能够任意穿梭于时间的长河中,像这样的能力没什么难的。” 的确如他所说,刚才对方只不过是在那古怪的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便让时间发生了停滞,就好像那是用来操纵时间的开关一样。 索尔抿着嘴唇,他很想慎重对待眼前之人,但无论是这个男人亦或他所说的名为“门与眼”的组织,乃至那些关于神的话语他都一无所知,但自己却如同已经被对方看透了似的。 “好吧——”深吸一口气,武力最强的克拉托斯不在身边,对方的具体能力也不清楚,索尔只能随机应变,他问道: “你是想让我加入你们的组织?” “你知道你应该这么做——”在听到索尔语气有所松动后,男人显得开心起来,语气变得稍显轻快,他进一步诱导道: “你不该呆在这群凡人中,那是对天赋的践踏。” “可你们为什么选中我?”这也是索尔不能理解的,对方明显是特意找到他的,但第一次来沃尔姆斯的索尔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盯上。 男人把手肘撑在桌面上,离索尔的脸颊又近了些,耐心地对他解释起来: “我说过给予我启示的大神们早已征服了时间,他们预知了你的出现,以及你对我们的重要性——你是解读伟大知识的关键。” 在提到他口中给予启示的“大神”时,男人的语气变得异常激动,不知是不是不小心下,说出了“解读伟大知识”这样难懂又绕口的话。 似乎自知失言,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换个角度引诱起来。 “你能体会获取全新的知识时所带来的快感吧?”男子舔着嘴唇把头再一次靠近索尔,完全不复初见时的优雅模样,他眼神里透着些疯狂,语调极其兴奋地诉说道: “我原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双眼来观察世界,直到真正的大神们给予我启示,我才明白自己的眼早就盲了,无法窥见世界的真实——” 他颤抖着不断抚摸中指上套着的象征门和眼睛的指环,竭力压抑住激动地对索尔说: “而当我窥见真理,接触到极真实的世界的那一刻,才终于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我们是和凡人不同的,我们是被神选中的。” 索尔看着逐渐要陷入狂热状态的男人,明白现在没法和他反着来,只好顺势问他: “那你们想要我加入组织做什么?” 索尔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激起了男人的警觉,他身子向后倚,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碧蓝的瞳孔却未曾离开索尔的双眼,四目相对,他盯着他缓缓说道: “等你加入以后自然会知道——”男人不再解释,而是降低了声调,语气阴沉着说: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加入——不过你在那片岛上的部落,你的那些同伴们,我们都知道,我们很清楚这一切……” 在做出了威胁后,他又如同担心引起索尔反感似的重新向他解释, “不过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尽情发挥自己的才能而已,你真的不该浪费这种令人羡慕的天赋。” 他说着话,脸上也流露出羡艳的表情,仿佛索尔真的具备什么普通人都没有的特殊才能似的。 索尔感觉坐在对面的男人越来越像个疯子,他说话跳跃跨度越来越大,语气声调也变得怪异而多变,一时兴高采烈,一时又阴沉焦躁,然后又像是害怕索尔生气般开始好言相劝。 但对方却真的说中了索尔的痛处,他的部落,他的同伴们。 无论是每个普通索斯人亦或是和索尔关系非常好的黑齿、莫雷、克拉托斯、狄安娜等人,这些人既是支撑着索尔,为索尔所用的力量,同时也是他的软肋。 面对眼前这个能够让时间产生停滞的男子,索尔不得不相信“门与眼”这个组织以及在他们身后的“大神”们,有着对索斯人产生某些索尔极其不想见到的影响的能力。 而另一方面,对方好像也的确没有表现出非常明显的恶意,或者说暂时真的对索尔没有恶意,似乎真的单纯只是想要利用索尔某方面特殊的才能。 “信息太少了。”索尔在心里暗叹,对方显然对他知根知底,可他却对人家近乎一无所知,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能做的选择似乎并不多。 “好吧……我加入。”沉默了半晌,索尔最终轻轻开口还是答应了男人的要求。 “真的?——太好了!”男子头一次表现得如此兴奋,止不住翘起二郎腿晃悠起身下的椅子来。 “给你这个——”他急急忙忙地从衬衣中又掏出一枚崭新的指环,银色的戒指中间打造成门一样的方形框,框中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显得有些莫名诡异。 索尔接过指环,放在手中感到远比一般的银戒指要沉重许多,似乎是用某种他不了解的材料制造的。 “这是组织中成员身份的标识和身份的象征——”见索尔缓缓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男人乐开了花,开心地告诉索尔: “至于他有什么别的功能,我想以你的天赋不难研究出来——” 索尔抚摸着戒指,戴在手上有种怪异的美感,却并没有带来什么身体上的特殊感受,他将手收回衣服中,看着眼前人问道: “那我以后该怎么找你们……现在……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啊啊……放心,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还没有这么快就需要你来做事。”他两只手做出下压的手势,示意索尔不必着急。 “至于联系的话,有需要我会主动来找你。”他又看了索尔一眼,继续对他说:“不过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我叫利昂。” 索尔差点没忍住翻翻白眼,他无奈地问道:“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噢,不好意思——”男子歉意地一笑,急忙补充道:“我的全名叫利昂?康拉德,你可以来沃尔姆斯上区的温莎堡找我,那儿就是我的家。” 第一百一十七章 信中的规划 利昂离开一阵子之后,马尔藤回到了酒馆里。 “大人,都谈妥了。”胖商人眉梢带着喜色,脸颊上的肉块儿跳动着高兴地说道: “我从安东那里买了50吨小麦,和二十吨猪肉,英格瓦已经在安排人手运上船了。” 安东是马尔藤所认识的商人,索尔也见过,此刻听完他的话,便暂时挥去心头关于刚才利昂带来的重重疑惑与纠结,对胖商人道: “那好,我们去码头看看——”说完在桌子上留下一枚银币,两人一同离开了酒馆。 一路上索尔默默计算着,按部落的人口来算,50吨小麦足够吃上一个多月的了,而猪肉大部分是为恐狼们准备的。 “这些花去了我们多少钱?”他问马尔藤。 “二百个金玫瑰,大人。”马尔藤有些忐忑不安,他已经尽量压低价格了,但还是害怕这样的价钱索尔会不满意。 “嗯。”点点头,继续朝码头方向走去,二百枚金币的价格倒没有超出索尔的心里底线,随着肥皂开卖,很快就会有钱入账了。 “接下来你就负责肥皂的售卖吧,进货,出货,记账我会让莫雷和英格瓦他们一起协助你的。”索尔边走边说道,身旁的马尔藤脸上更加惊喜,对于现在负债累累几乎一无所有的他来说,能被索尔重用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索尔心中计划着,这次让英格瓦将粮食和肉运回崖角以后,要把剩余的龙鲸脂肪等等制作肥皂的原料都运回来,他打算将肥皂的生产地搬到沃尔姆斯来。 马尔藤仓库的地方自从恐狼们离开后实在是大得很,用来当做肥皂的加工工厂再合适不过了。 唯一可虑的就是脂肪用光了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组织人手出海捕鲸? 这又让索尔陷入了两难,一方面缺少捕鲸的设备和船只,甚至没有捕获龙鲸的经验,使得捕鲸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而另一方面一头龙鲸所能产生的巨大价值又像是带刺的玫瑰般诱惑着索尔,不说肉和脂肪,鲸须,鲸齿,鲸皮……龙鲸身上的一切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依托着索斯商会,索尔相信如果能再捕捉一只龙鲸,绝对能在沃尔姆斯卖出好价钱。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码头,悬挂着金玫瑰旗帜的单桅帆船独自占据一座码头,奴隶们正抱着一包包布满灰尘的麻袋往船上搬运着。 矮人英格瓦见到索尔,连忙点着脚跑上前来,兴奋地问候道: “索尔大人——您来了!” 索尔笑着冲大胡子矮人打着招呼,随后看向忙碌的人群,问道: “还有多久能装完?” 英格瓦估量着缓缓说道:“按这个速度傍晚之前应该就能都装上船。”他欣喜地看着一袋袋小麦和猪肉被运上船,野蛮人奴隶力气大得很,近百斤的大麻袋,一只手便抗的过来,英格瓦知道这些粮食都将成为海的另一头,崖角上族人们的口粮。 “我还从安东那儿买了些小麦种子和几头种猪——”马尔藤插话道:“我听莫雷先生说,大人您的部落里种植的都是木薯和油豆,所以自作主张……” “好啊——我都差点忘记了。”索尔开心地使劲一拍马尔藤肩膀,激动起来,他的确计划着驯养一些牲畜,可岛上的野猪野性难驯,饲养起来太费劲了,现在有现成的种猪,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弯腰递给矮人英格瓦,神情严肃地道:“这封信回去以后交给狄安娜,我要吩咐的都在里面了,等你回来时,我希望也能带着她的回信。” 矮人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将信纸收入怀里道:“我一定把信交给狄安娜小姐。” 离开崖角也有些日子了,索尔有些担心那里的情况,部落的规模有没有扩大?族人们的生活怎么样?耕地种植的怎么样了?管理上出没出什么问题? 索尔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大海另一端的情况,好在从沃尔姆斯到崖角顺风顺水的情况下只要三天的航程足矣,而英格玛他们悬挂着康拉德家的海旗,本身又是快船,也不用担心海盗袭击的问题。 他打算以后每个月都让英格瓦至少往返两地三趟,一方面运送物资,另一方面也是保持通信,便于他了解部落的情况。 这次的信里他就向狄安娜说了许多事情,一方面建议她可以慢慢细化农事局的分工,比如炼铁和耕种可以慢慢分离,暂时先成立一个主管工事方面的部门,等索尔有机会回去以后可以再进行升格。 另一方面则是人才的培养,事实上按需要来说,狄安娜主管的农事局可以顷刻分化出许多小部门,但问题就在于族中找不到能够用于管理的人才,所以这次索尔特意让狄安娜选了一些少年或是青年的族人,随英格瓦一同来沃尔姆斯,他打算将他们送到沃尔姆斯学院中进行学习,当然,伯莎和图拉都在此列。 在信中索尔同样提及到了黑齿暂时代管的军队,他要求黑齿和狄安娜商议着对军队进行扩编,对于原本就习惯了臣服于战胜自己的部落的奴隶们来说,被索斯人同化是很正常的事情,索尔并不担心兵源的问题。 来到沃尔姆斯以后,卷入到越来越复杂的斗争中的索尔发现,自身的实力还是太单薄,不足以对抗那些大的势力,既然在财富上暂时不足以抗衡,他只能用简单暴力的方法,那就是让自己的“拳头”变得更硬。 由于不知道部落目前的具体人口和粮食等等的状况,索尔在信中更多提到的是一些建议,具体的方案还要等他收到狄安娜的回信后,再做出最终决定。 利昂?康拉德的突然邀请,门与眼这样的组织的出现,都让索尔产生了一丝紧迫感,他觉得部落需要更快速,更急剧的前进,扩张,不然也许会被变化的时代碾成粉末。 想到利昂,他一激灵,转头岔开话题轻声问马尔藤道:“你知道利昂?康拉德这个人吗?” 马尔藤似乎没想到索尔会突然问跨度这么大的问题,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子,才不确定地对他说: “利昂……”挠挠脑门,胖商人眉头紧锁“据说他是康拉德大公的大儿子……但却没加入铂金琥珀,也没有接手任何产业……大家都说——” “都说什么?” 马尔藤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用手掩着嘴道:“都说那位大公子甘心当个低贱的吟游诗人——不少人在酒馆都见过他卖弄歌喉呢——至于其他的就没什么传闻了,总之这位大少爷似乎是个怪胎,异类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事物 清晨的阳光照耀着如茵绿草,沃尔姆斯郊外的空气如同刚洗过的棉布散发着舒适宜人的清新气息。 芽月将尽,温暖的花月即将到来,贵族们都赶着在这时外出郊游,聚会。 男人们搭弓挽箭,骑射狩猎。女眷们聚集在一起谈论着闺中密事,或是哪位爵士最为英武,或是今日谁穿了最美的衣服,上至贵族圈中的秘闻,下至坊间流传的八卦,几乎无所不包。 安吉拉?克莱尔穿着一身真丝长裙席地而坐,奶白色的裙子遮盖住修长的双腿,屈膝侧坐在柔软的草坪上,听着身旁其他贵族小姐们讲述的趣事。 安吉拉的父亲是沃尔姆斯的一名绸缎商,托父亲的福,让她能够跻身于上流社会的交际圈中,而在圈子里发展自己的关系网,获取名望,乃至找到一位和她的家世相趁的配偶,则是父亲对她的期许。 看着坐在正对面,倚靠在粗壮紫衫树下的伊莲娜正口若悬河地诉说她去罗森达尔游玩时的见闻,以及那些个在她口中英武不凡,才华横溢的法兰贵族们是如何彬彬有礼地邀她参加晚宴,又是如何在宴会中为了邀她跳支舞而展开疯狂的争抢的。 瞅着周围几个年龄尚小的女孩儿眼中流露出的羡慕神色,安吉拉鄙夷地瞥了伊莲娜一眼,她知道这些情节都是这小妮子自己编造的,她最近也许的确跟着她经商的父亲去了法兰,也到过罗森达尔。 但法兰的贵族们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猪肉商人的女儿争得头破血流。 “切——还当自己是仙女呢。”不屑地小声嘀咕着,安吉拉扫视着少女脸上的斑斑点点,自信着自己要比对方美丽得多的女孩儿不甘心就这样被对方抢走风头,不过她也不担心,今天她可真的是弄到了一件好宝贝,足够她好好地在众人面前显摆显摆。 当太阳慢悠悠地爬上天空最高点,时间来到正午的时候,狩猎的男人们回来了。 埃文爵士腰间悬着宝剑,雄赳赳气昂昂地骑马跑在最前头,身后的仆从们扛着一头庞大的梅花鹿,看样子他是此行收获最为丰硕的。 好像是刻意为了展现自己的英姿一般,埃文爵士来到营地近前时,刻意一夹马腹,速度骤然加快,随即双手用力,勒马悬停,马前蹄顿时高高抬起“唏律律”一声长鸣,接着在众人面前稳稳放下。 这一番高超的骑术表演,征服了在座不少少女的芳心,拥有这样一手高超武艺和骑术在沃尔姆斯的贵族中也是不常见的。 沃尔姆斯与沃坦大陆上其他国家不同,前身只是洛兰王国的公爵,康拉德大公的私领,而在洛兰灭亡之后,康拉德家族也从未宣布建立新国,所以许多贵族也只是被赐予名义上的贵族称号,很少有真正得到土地分封的。 而那些从洛兰王国时期就属于康拉德家族的封臣贵族,如今已经寥寥无几,他们大部分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或者是发生了转型,以新贵族的姿态重新出现在沃尔姆斯。 如今,沃尔姆斯大部分有名有号的贵族都是富甲一方的商人,他们垄断着沃尔姆斯乃至整个南大陆不同种类的商品,成为不可忽视的新力量,其中的佼佼者自然是掌控着铂金琥珀的康拉德家族,以及他们的姻亲迈尔家族。 但纵使是商人之后,子弟中也不乏向往着骑士生活的孩子,埃文爵士的父亲经营着庞大的药材生意,可埃文却独独喜好武艺,据说他的剑法和骑术在沃尔姆斯年轻一辈的贵族中,都是顶尖的存在,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安吉拉看着英俊潇洒的埃文爵士,感受到心脏扑通扑通不受控制的乱跳起来,仿佛满眼都是男子翻身下马时的俊朗模样。 金色的阳光辉映着他金色的长发,耀眼的无以复加。 “天呐——若是能让他当我的丈夫,该多么好呢。”安吉拉叹息着,比起埃文爵士的父亲,自家的绸缎生意可实在算不上大。 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自己的白马王子,眼角却瞅见伊莲娜同样动情地望着埃文,显然这个男人成了众多女孩子的梦中情人。 “该死的——”一咬牙,安吉拉觉得心中一恨,有种重要的东西将要被抢走的感觉,这样想着,就只见伊莲娜提起百褶裙角,小步疾跑到埃文爵士跟前。 伸手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慌张地递过去,羞涩道:“大人快擦擦手吧,猎了这么大一只鹿,果然很了不起呢。” 埃文轻笑着结果手帕,缓缓擦拭起沾了血迹的双手,俊逸的脸颊露出两道酒窝,对伊莲娜谢道: “弄脏你的手帕了,真是不好意思,不如我洗干净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伊莲娜两眼冒出星星,心头一阵狂喜,娇笑着就要推脱两句接着一口答应下来,谁知旁边却有人突然插话进来。 “这样擦怎么擦得干净呢。”安吉拉笑着凑过来,双眼直视着埃文爵士,她对自己的相貌还是十分有自信的,果然,埃文爵士那双清澈的湖蓝色双眼,已经离不开她了。 无视身旁气的牙根发痒的伊莲娜,安吉拉不动声色地抽走男人手中的手绢,轻轻递过一小块儿硬硬的方形物件儿,又从身后的女侍者手中接过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银色水壶,细语道: “大人手上沾了血腥,还是洗洗为妙——”说着便娇弱的提起水壶,要为埃文爵士倒水。 “这是什么?”埃文下意识把手递过去,享受着美丽姑娘的好意,却仍疑惑地看着捧在掌心的小方块儿,不明白安吉拉给他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叫做肥皂——”安吉拉的说话声,将其他贵族少女,以及逐渐抵达营地的骑士们吸引了过来,对于新鲜的事物,人类有着同样的好奇心。 见人围拢的越来越多,仿佛感受到了刚才伊莲娜口若悬河时的万众瞩目感,安吉拉不知不觉地昂起了头,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她脸上笑意又浓了些,耐心地告诉埃文爵士道: “这肥皂是用来洗手的——大人您得放在手心,这样轻轻揉搓——”她边解释,一边缓缓倾斜壶口,泊泊涓流从银色的水壶嘴流出,溅洒在埃文爵士的手掌上。 男爵依照安吉拉的指示,将肥皂夹在掌心不断揉搓——不一会儿,泡沫便布满手掌,同时一股芳香气息幽幽传出,直钻鼻孔。 “嗯——好香——”埃文不自觉地喊出声来,他还从未用过如此稀奇的东西,周围人听见这东西还带香味儿,都又靠前几步,挺着鼻子想要闻一闻。 “好了爵士,可以将肥皂收起来了——”安吉拉说着,伸出柔荑接过沾水后,变得滑腻的肥皂,右手继续用清水将埃文的手掌冲洗干净。 脏污和血水携裹在肥皂泡中,随着污水一起倾泻在草地上,男爵的双手重新变得洁白干净,众人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般,瞪大了眼睛,人群中甚至传来“哇——”的惊叹声。 “这是什么东西——真是太棒了!”男爵举起手放在鼻子前方,轻轻探嗅起来,某种幽静,清沁的气味弥漫在自己手上,仿佛施展了什么芳香魔法一般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抬起头,好奇而又渴望地看着安吉拉,甚至超过了对她美貌的注目,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这东西叫肥皂?——是哪儿来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可以预见的风潮 安吉拉受到万众瞩目,她得意的瞧了一眼在旁边气得发抖的伊莲娜,示威般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然后和颜悦色地对埃文爵士回答道: “这肥皂,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从一位闺中好友那里得到的。”她像是一只斗胜了的公鸡一样得意,用一副夸张的语气形容道: “这东西现在外面根本买不到,别说沃尔姆斯了,就是寻遍了沃坦大陆也找不出有售卖的商店来。” 人群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大家都对这肥皂分外感兴趣,刚才还听伊莲娜讲述法兰风情听得津津有味儿的几个小姑娘,此时都眼睛闪烁着小星星,望着安吉拉手里攥着的一小块儿肥皂,脸上浮现出羡慕的神情。 看的伊莲娜是又恨又气,而且连她自己也止不住地往那块儿肥皂上瞧,心里头也好奇着: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呢? 众人低声议论着,随即人群中有人喊道:“那你这块儿肥皂又是哪儿来的?” 这一下子问出了大家的心里话,每个人都对此好奇不已,有些有洁癖,十分爱干净的贵族已经恨不得把耳朵揪下来,放到安吉拉跟前,好好听清楚她到底从哪里弄到的这玩意儿。 一些不差钱的贵族已经做好了决定,无论这东西多少钱,都一定要买回来一些,不然万一有客人来访,洗手的时候发现家里居然没有肥皂,这岂不是太丢面子了?他们也屏住呼吸,凝神细听起来。 安吉拉见众人都瞪大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心中也禁不住有点紧张,她本想饭前在几个女伴面前用一用这新鲜的东西,让她们羡慕羡慕。 可没想到如今似乎是引起了轰动,随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连许多下人和女侍都悄悄挪动脚步,尽量靠得近些。 虽然心里明白自己肯定消费不起这种珍贵的玩意儿,但现在听一听也算是独一无二的谈资,到时候出去和别人说起自己也见过“肥皂”肯定能让那些没见过的仆从们嫉妒死。 人群把安吉拉围的死死的,密不透风,微风和煦的日子她竟然有种燥热的感觉,手里的小块儿肥皂被紧紧攥着,似乎有融化的迹象,她急忙摊开手掌,将其捧在手心,不敢再捏住,唯恐它化掉了。 见大家都等着她说话,安吉拉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说道: “这肥皂是我从一位好朋友那儿得来的——至于是哪位小姐却不能告诉你们。” “咦——”“为什么——”人群一下子喧哗起来,弥漫着不甘心地质问声,有些打定主意一定要弄到这种叫做肥皂的东西的人,更是大大的不高兴。 安吉拉赶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大家——而是我这位朋友也是偶然间从别人那儿收到的这份礼物——她那儿也没有多余的,我若是说出来,你们都去找她要,岂不是我为她添了许多麻烦?” 喧嚣声稍微平复,众人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般曲折,这“肥皂”竟然源头如此神秘,追根溯源居然还不能得知到底来自哪里。 埃文爵士也点点头,对安吉拉的做法表示理解,甚至隐隐透出些欣赏,这女孩儿知道顾忌朋友,倒也是难能可贵的美德,如此想着眼神中泛起一股热切,越看安吉拉越觉得美丽动人。 安吉拉自然感受到了心中王子越来越火热的目光,心里暗暗得意,既解气又骄傲,这下子伊莲娜的殷勤可算是白献了,这位埃文爵士明显对自己有意思了。 她清清嗓子,又故作神秘地压低腔调,对其他人说: “虽然不能告诉大家是谁送我的,但我听那位送我肥皂的朋友说,现在这肥皂已经成了那些大家族平日日用的必需品!” “哗——”人群瞬间哗然,沃尔姆斯的“大家族”只有那么几个,而通常人们所指的大家族,必然要包括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号:康拉德。 几位早已由好奇心升级到渴望之心渐渐化为疯狂之心的贵族们,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嘶嚎起来,如果连康拉德家族都将这肥皂当做必需品,那么其他贵族家里就一定要有肥皂! 只因为玫瑰家族就是整个沃尔姆斯贵族们的标尺,凡是康拉德家族使用的,流传出来的,都必然是最好的、最高级的、最享受的,真正的贵族就一定要向这方面靠拢。 可以想象当日后某个贵族家中没有肥皂的话,会遭受何等的嘲笑。 “什么?您家里洗涤用具中没有肥皂吗?”这恐怕会成为最伤人的嘲讽,而被嘲讽的一方也一定会抬不起头来。 “一定要尽快搞到这种肥皂。”几位最好面子的贵族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心,决定等宴会散去后就要动用自己的关系网,无论如何也要弄几块儿肥皂来,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一定要抢在别人前头拥有这东西。 不,不用等宴会结束,许多人已经转身嘱咐身旁的仆从回城里去打探关于肥皂的消息了。 眨眼间就有人翻身上马离去,其方向和目的大家都已心知肚明。 和往常一样,贵族们的攀比绝不单单是因为一件事物,而是得到这件东西背后所展现出来的财力与势力,没有人比他们的嗅觉更敏锐。 大家都明白,很快肥皂将风靡沃尔姆斯的贵族圈子,而率先使用并将其纳入日常必需品的家族,会赢得更高的声望,一如康拉德家族一样,在其他贵族还未能得知一样事物时,便已早早开始大量使用,这便是其实力和地位的体现。 一场野宴就这样迎来了尾声,稍后的烧烤和社交环节许多人已无心参与,如伊莲娜便早早收拾行装,带着仆人们上了马车返回城中。 而留下来的人中,安吉拉自然成了众人的焦点,大家都围着她旁敲侧击,寄希望于哪怕打探到一丁点关于肥皂的消息。 而此时,在沃尔姆斯城的中区,人们仍然在度过普通而又寻常的一天,除了某些人,比如德扬?塞拉芬。 他是被女侍者的惨叫声惊醒的,而当他在自己儿子的房间里,看到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女佣,和扑在女佣怀里颤抖的儿子时,他愤怒了,什么东西敢把他的孩子吓成这样! 然后他的视线被血红色的床单所吸引,丝绒床单上如同被鲜红色的血水浸透了一样,他一步上前,撩起散发出刺鼻血腥气的被子,禁不住被吓得猛然后退。 “啊——该死的!”他吓得叫出了声,两只硕大的,恐怖马头黏着血丝,睁着眼,静静放在床上,血液已经干涸凝固,看样子它们仿佛已经被放在这里足有整晚之久。 “我……我来叫少爷起床时——看……看到这些东西……”女佣战战兢兢地说着,她扭着头,完全不敢朝床边投注一丝目光。 德扬?塞拉芬沉默地看着狼藉的床褥,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来访的一老一小,身背细剑的克图玛,面带笑意的老头儿莫雷,以及莫雷临走前笑眯眯对他说过的话: “我们明天还会再来的——” 浑身骤然一颤,一股凉意从尾椎直升后脑,他不知道马尔藤是从哪里和这群疯子扯上关系的,也不知道那两人和他们所说的索尔大人与康拉德家族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这一次,自己恐怕要倒大霉了,这群家伙,简直比兄弟会还要可怕。 第一百二十章 暴利 两天后,位于沃尔姆斯中区马尔藤的宅子里,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马尔藤本打算将房子卖出去还债,但被索尔阻止了。 他打算将这里改建成索斯商会在中区的第一间商铺,在花了几个金玫瑰从工匠之手下辖的协会中雇佣了一批木工后,索尔便开始了对大宅的装修。 看着工匠们将一块块儿木板拆卸安装,扩展出当做前厅的空地,又摆上柜台,心里泛起一股满足感,很快这里就将会成为他的第一间商铺,以此为起点,他仿佛看见无数金币在朝自己招手。 “大人,既然已经收到回信,那么我这就给苏茜小姐送回去了。”屋子里,托比微微俯身,将一封刚刚写好的信揣入怀中,行了一礼后便要离开,他此行是专门为苏茜小姐送信来的。 索尔把还沾着墨迹的鹅毛笔交给跟在身后的莫雷,轻轻撩动一下玄黑色丝绸长袍的下角,点点头笑着回答道: “也好——请转告苏茜小姐,她所说的事情我都已知晓,那封回信也拜托你了。”如今两人似乎已经忘记了从前的恩怨,相处的十分融洽。 他招招手,示意身旁的胖商人马尔藤送托比出去。 随后又展开手中乳白色的信纸,重新读了一遍。 苏茜在信里告诉他,自己已经为肥皂的售卖宣传造好势了,接下来会慢慢地放出哪里有卖这种肥皂的消息,让索尔尽快选定商铺,不要错过了时机。 苏茜还说,商铺的位置最好选在中区,下区毕竟嘈杂,肥皂如今在贵族们心中又是身份的象征,高贵之物,实在不适宜在下区售卖,这点同索尔想的不谋而合,他也在信里将马尔藤这间即将改为商铺的房子地址,在回信中告知了苏茜。 “索尔大人——”莫雷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靠的索尔近些,沉声说道:“可是肥皂生意的事情?” “嗯。”索尔嘴角扬起一丝莫名地笑容,微微偏过头低声对莫雷说: “这位苏茜小姐想的够周到的,现在肥皂这种神奇的东西恐怕已经开始轰动沃尔姆斯的贵族了。” “呵呵——毕竟她要占去三成的利润,为自己挣钱也没有不卖力气的道理。”莫雷干巴巴地笑出了声,有些不解地继续说道: “不过还是有些奇怪,这位苏茜小姐坐拥沃尔姆斯最大的珠宝行,为什么还会看上我们这点儿小生意呢?” “不要妄自菲薄啊,老爷子——等真正开始卖了,你就该知道咱们这算不算小生意了,你知道那位苏茜小姐建议咱们一块儿肥皂的定价是多少吗?” 索尔甩起衣袖,揉揉手腕,瞪大眼睛看着莫雷问道。 莫雷听索尔的语气就知道价钱低不了,他使劲揪着胡子,回想道当初来沃尔姆斯之前,索尔的打算是一块儿肥皂卖五个银玫瑰,十二个银玫瑰合一枚金玫瑰。 他大着胆子把价钱翻了两倍的猜到: “两个……金玫瑰?” 这实在不能算一笔小钱,沃尔姆斯最普通的帮佣和雇工们,辛辛苦苦忙碌一年也未必能赚上三个金玫瑰,而如今一块儿小小的肥皂就要售卖到两个金玫瑰的话,莫雷觉得这真的是暴利。 但索尔却摇了摇头,接着伸出右手,黑色滚金丝边的袖口从手腕向下滑落,他竖起五根手指,接着又缓缓合拢,看的莫雷倒吸一口凉气。 “……!” “十个金玫瑰——老爷子。”索尔每吐出一个词语来,莫雷的脸就要白上一分,最终他心头千言万语化为一个问题: “这位苏茜小姐难道疯了吗?” 索尔摇摇头,对老者说道: “苏茜小姐当然没疯,不但没疯,而且她精明的很呢。”此时送托比出门的马尔藤也走了回来,错过了两人的对话,也不着急问,而是静静站在莫雷身旁,听索尔讲了起来。 “她不但在信里急切地要求我们在售卖初期每块儿肥皂至少要卖出十个金玫瑰,而且还提出让我们每天限时限量贩售。” “限时限量?”在法兰读过了前半生的莫雷何曾见识过商人们狡诈多变的手段,反倒是身后的马尔藤眼睛一亮,他似乎渐渐捋清了苏茜在信中对索尔说了什么。 “对,限时限量——我们一开始不要有求必应,每天只卖十块儿,或者二十块儿,限定在中午或是早晨,过时不候。”索尔将袖袍合拢,两只手并在袍子里,十指交叠不停地揉搓起来,暗自感叹这位苏茜小姐的确不一般,这一招儿用下来简直不能用暴利来形容了,这门生意可以说已经是抢钱了。 莫雷眯眯眼睛,作为从前法兰王国的贵族,他自然明白这位小姐赚的是什么钱,他不否认即使以这般高价,和这种限时限量的售卖手段,仍然会有贵族来争抢着买他们的肥皂,甚至比正常贩售抢购的更加疯狂一些,但老者仍旧用不乐观的口气询问道: “可是大人——这样恐怕,难以长久啊……”一时的新鲜和贵族们的攀比心理的确会让他们轻易地打开钱袋子,可怎么想这也都不是长久之计,甚至与他们一开始拟定的计划不同。 原本按照索尔的想法,是要将肥皂销往整个沃坦大陆的,可如果价格定的这么高,难免会让肥皂变成小众商品。 如果等赚完钱再突然大幅降价,降低到所有人都能买起的价格,那么用高价买肥皂的贵族们就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这也是莫雷所担心的地方,没人是傻子,也没人会在被骗了之后,立刻心甘情愿认栽的。 索尔却摆了摆手,早有所料似的安慰道:“诶——老爷子你放心,我们卖给贵族们的肥皂是不会降价的,最低也不会低到离谱的价格,只会在小范围内涨幅的。” “可这样……买的人不会太少吗——整个沃坦的贵族数量可比平民们少太多了……” “放心,我可没说过我们卖给贵族的和卖给平民的将会是同一种肥皂啊?”索尔狡黠一笑,伸手拍了拍莫雷肩膀,示意他安心。 年轻的诺姆本就没想过要卖给贵族和平民同一种肥皂,他深知一定要让贵族使用的肥皂和平民产生很大的区别,而另一方面他又不能放弃普通人这块儿肥美的市场。 其中很重要的营造差异的方法,就在于香气和外形上,不过这一切还要等卡兹巴来了再说,他已经吩咐运着粮食回崖角的英格瓦将卡兹巴也带到沃尔姆斯来了。 既然打算将制作工厂迁到沃尔姆斯,卡兹巴这位部落中的专家自然非来不可。 “不过我们目前首要的销售目标是贵族们,面向普通平民的肥皂还要等一段时间。”索尔向莫雷和马尔藤解释道,二者脸上都露出明白的表情。 胖商人脸色涨红了,出于商人敏感的嗅觉,他自然能体会到这生意中潜藏的巨大商机,看着索尔,他感到自己身背的欠债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还清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密约 “塞拉芬愿意偿还多少钱?”结束了之前的话题,索尔问起莫雷前几天他所吩咐的事情来。 老人干瘦的手腕拢在怀里,双目直视前方忙碌的工人们低声对索尔说: “那个狡猾的家伙说他拿不出那么多钱,只愿意先付给马尔藤五百金玫瑰——”莫雷口中带着浓浓的不满,显然这数目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嗯,这是他欠我们的,先拿到手再说。”索尔淡淡地说道,在听过克图玛的描述后,他知道当日在下水道里碰见的正是杰森?斯佩萨与德扬?塞拉芬。 塞拉芬不光联合其他人洗劫了马尔藤的商船,还暗箭射伤了克图玛,索尔当然不会对他产生什么怜悯之心,眼前的这些不过是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向敌人讨回的债罢了。 “不过大人——据我看来,他很不甘心,这件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莫雷不急不缓地叙述道,虽然在提醒索尔,但听起来他似乎并不担心塞拉芬搞出什么事情来。 “没关系,他要耍什么花招就随他去好了,我们静观其变,先把钱拿到手——剩下的,等商会生意做起来,有的是方法收拾他。” 索尔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塞拉芬不过是被人扔掉的弃子,他现在要担心的恐怕是如何保住自己在沃尔姆斯粮食市场中的份额不被他人排挤,吞噬掉,就算想要对付自己,恐怕也是力不从心了。 所谓墙倒众人推,一如马尔藤遭受陷害时一样,当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对于这些生意算不上“庞大”的商人来说,随之而来的就会是链条断裂般的崩塌。 得罪了康拉德家族;被迈尔家族放弃了——围绕着塞拉芬流传的两个消息足以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索尔并不担心这位家业即将不保的商人,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这时,门外进来一位索斯战士,除了留在索尔身边的五名战士外,其余的战士和恐狼们如今跟随着克拉托斯生活在沃尔姆斯城外的树林中。 索尔用剩余的金币置办了帐篷,食物等等必需品,也算是搭建起了这个新的野外营地。 “索尔大人——门外有人说这是给您的信。”高大的蛮族战士按着腰间的佩刀,将一封用暗黑色火漆封好的信纸递给索尔,两旁的莫雷和马尔藤同时投来奇怪的目光。 “好的——”索尔从战士手里接过信件,脸上同样浮现出不解的神情,托比才刚走没多久,这理应不是苏茜小姐送来的,但若不是康拉德家,整个沃尔姆斯又有谁还会给他寄信呢? 揭掉暗黑色的封缄,浓重如墨的颜色令人心情不由自主地一沉,仿佛寄信者是某种令人厌恶的不详似的。 索尔拆开信封,缓缓从里面将信纸抽出,这是张普通至极的白纸,上面没有书写任何文字,只是用纯黑色墨水画着幅难懂的图案,而恰好,索尔看得懂。 纸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道门,虽然由最简单的线条拼凑而成,可这扇门却显得如此真实,以至于让人初见时,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推开,索尔也情不自禁地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两下,片刻后才醒悟,从这种沉迷中清醒过来。 而在这栩栩如生的大门里,画着一只逼真至极的眼睛,并不是说这只眼睛用了多么繁复的线条,恰恰相反,那只是最为基本的绘画技巧,可偏偏就是让人难以将视线从上面移开。 就好像这只眼睛里蕴含了无穷无尽的知识,使人忍不住想要扎入其中,贪婪地学习一般,索尔觉得自己在白纸黑线勾勒出的眼睛中,看到了星辰点点的宇宙。 然后他立刻回过神来,将白纸叠起来问送信进来的战士: “给你这封信的人呢?” “是一个车夫交给我的,那辆马车就停在大门外。”战士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一旁的马尔藤和莫雷显得越发好奇,来信者究竟是谁。 索尔将信纸收入怀中,说了声:“我出去一下。”之后便带着跟在身后的索斯战士,大步朝门外走去。 留下两人在屋子里,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是谁的信让自家大人亲自出去。 索尔走出房门,踏过前院的小路,只见另一名索斯战士把手的铁栅门前,正停着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车厢已经显得有些老旧,上面没有纹刻任何代表家族身份的徽章。 两匹黑色的老马打着响鼻,无聊的站在原地沐浴阳光,车夫坐在车厢前,手里提着缰绳,对走到面前的索尔视而不见。 然后车厢门缓缓开了,里面传来索尔熟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 “请上来吧——索尔先生。” 说话的是利昂?康拉德,虽然仅仅见过一面,但不得不说这个漂亮人物给索尔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无论是他俊逸而刚健的外形,还是如狮吼般雄浑的嗓音,都分外独特。 对身后的战士做了个停下的手势,索尔抬脚踏上车梯,接着一步跨入车厢中。 车厢实在算不得宽敞,身高两米的索尔不得不弓着身子才能进来,而当他进来以后,整个车厢便几乎被塞满了,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康拉德家的人会乘坐的马车。 索尔再抬头看向几天前刚见过面的利昂?康拉德,男人还是穿着那件普普通通的灰色长袍,做吟游诗人的打扮,一头暗金色长发狮鬃一样披散在脑后,湖蓝色的双眼散发着迷人的光彩,笑吟吟地看着索尔,随后张口道: “好久不见了,索尔先生——看来您最近过的还不错。” 弯腰坐到硬邦邦的长座上,索尔平淡地回答道:“我们才刚刚见过,你连衣服都没换一件。” “哦,你知道的,吟游诗人可没什么钱去买好看的新衣服。”利昂故作夸张地摆出丰富的表情,仿佛想要获得一丝同情似的。 “我可不觉得康拉德家族的人会没钱买新衣裳。”索尔撇撇嘴淡淡地说道。 “这可真是冤枉我了——难道你不知道吗?失败者在优秀的环境下只会生活的更加艰难。”男人刚健的脸庞露出委屈的神情来,让索尔禁不住有些发麻,只听他继续说道: “自家的大儿子选择去当吟游诗人,这对康拉德家族来说可以算得上耻辱了。”他眉开眼笑地说着,显然对此没有丝毫在意。 “我可不觉得你就是个吟游诗人。”索尔嘀咕了一声,明智地岔开了话题,直接问道:“直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利昂也收起玩闹的笑脸,仿佛重新变回一头威严的雄狮。 “我们有东西需要你帮忙解读——用你的天赋。” “解读?你确定?我可连通用语都还没学全呢。”索尔楞了一下,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何用意。 “伟大者已经给出了清晰的预言,能够解读的人就是你——放心,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说着,不给索尔更多提问的机会,利昂开口直接道:“今天傍晚,这辆马车会停在你在下区的仓库那里,戴上你的戒指,我们到时候再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午后与饭桌闲聊 待到索尔重新回到屋子里,马尔藤与莫雷两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莫雷开口问道: “大人——刚才是……” 索尔摆摆手示意莫雷不必多问,他之前向马尔藤旁敲侧击过,显然自己手下的人并不知道沃尔姆斯有个叫做“门与眼”的神秘组织。 胖商人还把利昂?康拉德当做玫瑰家族的败家子,一个一无是处的破落诗人,就算告诉了他们恐怕也不会得到更多信息。 况且,关于利昂所说的他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拥有的独特天赋,索尔思前想后唯一的可能便是穿越和系统,而这两方面他并不希望手下的人过于了解。 于是最终话题又回到了有关肥皂和新商行开业的问题上,尽管马尔藤和莫雷对于索尔接触的人还有些好奇,但也知道既然首领不打算告诉他们,自己还是止住好奇心为妙,于是也聪明的不再多问。 就这样,太阳慵懒地从天空一头,溜达到另一边去,一天的时光也如流水般消逝,斜阳渐渐化作夕阳,光线也从一种充满活力的亮光,变得昏沉起来。 沃尔姆斯下区的小酒馆里,这家酒馆就在马尔藤的仓库旁边,如今这里已经成了索尔最常来的晚餐场所。 马尔藤家中的仆人们,都在被追杀的当晚消失了,其去向不问可知,想必不是尸沉大海就是抛弃在下水道中,被老鼠吃光了。 唯一生还的女佣玛丽并不擅长做菜,索尔尝试了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想吃了,甚至连马尔藤本人都吃不下去,他常年在外真没发现自家女仆还有这样一手杀人于无形的本领。 来自亚美尼斯的胖女佣对此十分委屈,她明明是按照自己家乡的口味做的,亚美尼斯人喜欢甜食,他们的正餐中也常常会做成极其鲜明的酸甜口味。 然而对于喜欢吃咸的沃尔姆斯人来说,除了甜点和红茶时间,正餐中的菜肴很少会加糖,所以玛丽做的菜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差评,除了狗头人克图玛——任何菜肴对它来说都是美味。 而马尔藤的妻子安娜也不擅长煮饭,余下的就更不用说了,索斯人在崖角的烹饪技巧还停留在蛮荒时期,虽然为了生存索尔可以忍受,但现在来到大城市他不打算再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于是大手一挥,众人的一日三餐都到旁边的小酒馆里解决,反正花不了几个钱,从沃尔姆斯带来的钱还剩下不少,又刚从塞拉芬手里敲了五百金玫瑰,眼看着肥皂也要开卖了,索尔现在不缺钱。 这对酒馆来说可算得上是大生意,马尔藤一家,再加上莫雷、索尔、克图玛和五名索斯战士,连看守仓库的老卡尔也算上,一行十余人每天都在这儿吃饭,可是为酒馆的老板带来了一大笔收入,为此,他每天差人采购的菜和肉都增多了。 酒馆最里头靠窗的角落也几乎成了他们的专座,酒保每天都会为他们留着,三张不大不小的圆桌,正好足够他们坐下。 “咕咚咕咚——哈!”咽下一大块儿抹了特制酱汁的烤牛肉,索尔又举杯喝下一大口樱桃酒,莫雷和马尔藤他们都喜欢喝大麦酒,但索尔在喝遍了酒馆里所有种类的酒以后,爱上了这种甜丝丝的果酒。 味道有些像他以前喝过的樱桃汁,甜甜酸酸的,又有酒香蕴藏其间,配上鲜嫩多汁的烤肉和汤,这是索尔最爱的晚餐组合。 “如果你在吃饭的时候总是这样四处乱望的话,克图玛就该把食物都吃光了——”索尔又咬下自己盘子里的一大块儿牛肉,抬头看着正对面坐在安娜旁边,勉强够到桌面的小女孩儿薇妮。 她手里擎着半块儿大麦面包,原本咬上去口感极差的面包被特意烤过,变得又硬又脆,用它沾着新鲜的蘑菇汤吃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可小姑娘此时却好奇地盯着索尔,仿佛他豪放的吃饭模样有那么吸引人似的。 “你真该见见伯莎,让她好好教教你在饭桌上怎样才能吃得饱——”索尔咽下肉又和了一大口樱桃酒,忍不住打了个饱嗝继续说道: “嗝——也快了,她很快就会来了,到时候你们可以好好认识一下。” 在另一桌上的索斯战士们,以及莫雷包括索尔,吃相都可以毫不过分地用难看来形容,就仿佛是十几天没吃过东西的野兽一样,疯狂撕咬着餐桌上的一切食物。 第一次见识的时候可把马尔藤,安娜他们吓了一跳,但大人们都识趣的当做没有看到,只有天真的小女孩儿薇妮似乎觉得这种吃相很不雅观。 “妈妈说,淑女在吃饭的时候应该细嚼慢咽。”在和索尔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后,薇妮似乎发现这个高大的经常被大家围绕的大哥哥,好像不是什么坏人,虽然还比不上克拉托斯叔叔,但小女孩儿已经不害怕他了。 “薇妮——”马尔藤扭过头叫了自己女儿一声,可他手里的刀叉并未停下,仍旧小幅度却异常迅速地将烤肉切开,放入嘴中,虽然不算狂野,但速度同样不慢。 在经历了第一天食物都被横扫一空的惨剧后,精明的商人立刻明白了和这群野蛮人在餐桌上进餐时,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 安娜也适时地停下刀叉,将头偏到女儿耳畔,轻声细语道:“不可以这样和索尔大人说话——” 不得不说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安娜还是有着贤妻良母的潜质的,单看她算是整张餐桌上最有教养的人便可见一斑,当然,也可能是这瘦弱的女人并不用吃得太多,所以也无需参与到争抢中来。 “哈哈——淑女?我可不想当那个——”索尔大笑了起来,他喜欢在餐桌上这样交流的感觉,这让他有种一家人的感觉,在崖角的时候,他就经常会和黑齿、狄安娜、伯莎……他们一起围坐在篝火旁边聊边吃。 这时,太阳最后的余晖从窗**入屋内,通红通红的,在这最后的光芒消散后,很快黑夜就要降临了,这时街口传来“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索尔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这是接他的人到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组织与密室 “我出去办点事情。”挥手阻止了想要起身跟来的索斯战士,拍拍身旁莫雷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索尔离开餐桌来到了酒馆外。 在几米外通往仓库的小巷口,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正是上午利昂乘坐的那辆。 索尔缓缓走近,车夫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仿佛除了驾车这项任务以外,对任何人或事都没有兴趣。 车门“吱呀”一声徐徐被推开,索尔迈步登上车梯,再一次坐进狭小的车厢内。 “啊——好久不见了,索尔先生——”利昂换下了那身灰白色破袍子,此时身上套着件纯黑色兜帽长袍,肩膀上还垂着两条类似于教会修士佩戴的圣带的银色布条,看上去显得十分神秘。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喜欢说俏皮话的吟游诗人——”索尔摊开手,胳膊靠在膝盖上有些无奈地叹道,与苏茜相比,虽然同为康拉德家族的人,但两人性格截然不同。 苏茜更加沉稳,从容而利昂则让索尔十分吃不准,他时而淡定,时而疯狂,还时不时说几个冷笑话,让人完全把握不住他在想什么,索尔甚至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精神分裂之类的疾病。 “好吧,既然你不爱听,那就让我们启程吧——”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马蹄声轻响,车轮缓缓向前滚动,马车被拉动了。 利昂又陷入了沉默中,与刚才开朗的态度完全相反,他双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合拢,十指弯曲,中指与食指反扣在一起,看起来既怪异又别扭。 似乎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他不再和索尔搭话,就以这种古怪的姿态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地祈祷着什么,配合着他如今一身黑色的兜帽长袍和银色圣带,让人不由升起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比如坐在他对面的索尔,此刻就觉得很不舒服,即使是面对凶恶的豺狼虎豹乃至巨大的龙鲸,索尔也没有过现在这样浑身难受的感觉。 把头探向窗外,虽然车窗被布帘封闭,但依然能够感受到一丝清新的空气,索尔尽量大口地呼吸着,缓解自己不悦的情绪。 伴随着窗外光线越来越弱,耳边的马蹄声永无止境似地不停回响,索尔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绕着整个沃尔姆斯跑了一圈,只知道自己在车上坐的屁股都疼了,却还没到地方。 对面的利昂还在进行着他的祷告,索尔居然开始有些怀念他的俏皮话了,哪怕拿索尔打趣,开开玩笑也比此时车厢内压抑的氛围舒适多了。 幸好就在车窗外已经再也找不到一点儿渗入的光线时,“唏律律”一声马鸣,车子停了下来。 利昂缓慢地睁开双眼,停止祷告,将怪异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分开,轻轻出声: “看来我们到了。”他十分郑重地整理了几下衣服,又将脑后的兜帽戴上,遮盖住他一头亮眼的暗金色长发,把俊朗的面庞隐藏到帽子所形成的黑暗中。 捋顺了肩膀上两条银白色圣带,最终一撩腿角的袍子,推开车门对索尔说道: “来吧,索尔先生,别让其他人等着急了。”说完,当先从车厢里走了下去。 索尔点点头,没有说话,跟在利昂身后下了马车,外面的天空上出现了繁星点点,黑夜笼罩着城镇,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夜晚。 抬头张望,他们似乎还在沃尔姆斯的下区,四周遍布着低矮的石头平房,这种老旧房屋在下区非常常见,他和利昂此时站在一栋几乎与周围其他房屋一模一样的破屋子前。 “啪——”一声鞭响,马车缓缓离去,伴着“踏踏”的蹄声,消失在不知名的黑暗街道深处。 整条街上没有一束点亮的火把,索尔甚至不确定周围的屋子里是否还居住着活人,被浓浓的夜色包裹住的漆黑街道上,他只能听到自己和利昂两个人的呼吸声,仿佛他们俩成了此间仅存的生物。 “走吧——”利昂的脑袋被兜帽完全罩住,一身黑袍与暗夜融为一体,声音凝重而威严,全然不复当初与索尔说笑的模样。 说完他轻轻推开门,伴随着幽长空洞的“吱嘎”声,门开了,屋子里黑的看不见任何事物,只有点点灰尘如同宇宙中的明星般,借着月光在空气中反射出细小的微光。 两人踏入屋中,这似乎是一间被废弃的旧物,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放着许多被人遗弃的事物,一张破烂布满灰尘的长桌静静躺在屋子中央,地上有散架的椅子,破开洞的竹筐,和许多划破的碎布条,在月光下勉强能让人看清楚。 利昂没有理会这些垃圾,带着索尔绕过长桌,径直走到这间不算大的屋子内侧,那是一面光秃秃的墙壁,上面还挂着几顶草帽和没人穿的旧衣裳。 利昂伸手在墙壁上轻轻抚摸,片刻后他的手掌停在一块儿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墙面上,让后用力按压下去,紧接着他手掌所触之下一块儿巴掌大小的石墙就这样被压了下去。 “隆隆——”两声剧烈的响动后,利昂身侧的平坦地面上,居然缓缓打开一个缺口,仿佛是通往某个地下密室的暗道。 狭小的甬道由一条平整的楼梯通向地下,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点着两根熊熊燃烧的火把,从上往下望去,整条密道绵延弯曲,好似没有穷尽,只能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看到明亮的红色光点。 “跟着我。”利昂俯下身子,慢慢进入通往地下的密道里,自从马车开动以后,他就变得寡言少语,能不多说时,就绝不多言。 索尔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一路顺着弯曲的地道幽幽向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味儿,让他回想起曾经迷路的沃尔姆斯下水道。 对比起来,索尔觉得宁愿回到肮脏的下水道去,因为在这里,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厌恶和不舒服的感觉,远不止来自于生理上,也许也有精神上的因素。 终于在走完了漫长的楼梯后,两人来到一条石头砌成的狭小房间里,这里四周用大块儿的潮湿石头堆成,野草和藤蔓植物顽强地从石缝中钻出来。 “就是这儿?”索尔疑惑地看着四周,火把将这间狭小的密室照的通亮,然而四面皆为石墙,除了丛生的杂草外没有看到任何人,显然应该不是两人要来的地方。 “还没到——”利昂?康拉德说着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堵墙,兜帽遮盖下索尔看不清他的面庞,他伸出右手,手指上套着那枚银白色象征着门与眼的戒指。 然后,戒指轻轻触及到墙面。 刹那间,索尔仿佛听到无数非人的低语声从他耳际滑过,冥冥中似乎响起一声叹息,紧接着,“轰隆隆”的巨响下,石墙缓慢而从容地向上升起,原来这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道门。 “我们到了——”随着利昂的话音落下,两人走入升起的石门,索尔禁不住惊讶地张大了嘴,他无法想象在不知多深的地下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世界。 眼前是一个如同巨型广场的极为广阔的房间,或者说根本不应该用房间来形容,这分明是一个地下广场般的建筑。 冷冰冰的巨大石块儿铺成地面,一根根白色的大理石石柱高高耸起足有五十米高,支撑着他望不见模样的顶棚。 柱子上纷纷插着火炬,据索尔估计,这样的石柱起码有七八十根,整座地下广场的面积恐怕足有他前世的足球场大小。 此刻在最中央,有两排与利昂一样身披黑色兜帽的成员,他们静静地分列两侧,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当索尔迈过石门时,有几人侧过头朝他瞧去,他们的脸被兜帽盖住,索尔只能看见袍子下面一片黑暗,让他不禁升起错觉,这里的人仿佛都没有实体,只是包裹在人类外衣下的一团不知名黑暗似的。 在这两排静立的人中间,摆放着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头椅子,一个同样身披黑袍的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好像连索尔的到来也无法吸引他任何注意力。 利昂稍微加快了脚步,领着索尔穿过分列两侧的人群,径直向坐在椅子上的黑袍人走去。 经过人群时,索尔能够感受到从那漆黑的兜帽下投来的或是好奇、或是惊喜甚至还有嫉妒羡慕的目光,但这反倒让索尔松了口气,他明白了藏在衣服下的还是人类,而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东西。 “伟大者,预言之子已经来了——”利昂来到那坐着的黑袍人面前,深深地弯下腰行礼,他的腰板几乎要和地面平行,上下身呈九十度,两条银白色圣带直直地垂下去,又和地面保持着垂直,这看上去倒像是某种奇特的图案。 不过很快他又挺起身来,静静等待着面前人说话。 索尔也屏住呼吸,听起来眼前这个被称为伟大者的人应该便是整个组织的领袖,而自己似乎被叫做预言之子? 就在他暗自思索时,坐着的黑袍人说话了,那是种十分怪异的腔调,虽然仍然是用人类的声带发声,但却像是对使用了几十年的发声方法感到不熟练一般,用极为古怪的腔调,咬着舌头道: “很好——很好——开始解读吧——”说完,便站起来,朝身后的广场里侧走去,利昂拉了索尔一把,示意他赶紧跟上。 在左右列成两排的成员们,也从柱子上摘下燃烧的火炬,跟随在黑袍人和索尔及利昂身后,一同往更深处走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解读 宽阔的地下广场被燃烧着的火把照亮,青石地面上缠绕着藤蔓与野草,阴冷的风声从不知何处吹起,好像翻滚哀嚎的幽灵,掀起一阵阵“呜呜”的号哭声。 索尔两只手收拢在袖子里,跟随着被叫做伟大者的黑袍男人来到广场最里端的一处雕像前。 那是座用青灰色的大理石建成的雕像,索尔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雕像塑刻的并不是人类。 大概是人鱼之类的生物吧,可索尔从未见过如此怪异,扭曲的鱼人形象,与他心目中所想象的鱼人族完全不同。 整个雕像的外形像是一只巨大的,可怕的,站立着的鱼类,它长着和人类一样的手脚,但手指和脚趾都被一种好像蹼一样的东西连在一起,手臂、小腿以及后背上均长着鳍一样的膜翼,在这看起来极为坚硬的膜上还竖起无数坚硬的倒刺。 它上半身有着人类一样的胸脯,结实而雄壮,雕刻者仿佛出于某种极端的崇拜热情而将这“鱼人”的前胸刻画成一幅筋肉虬结的模样,致力于凸显其所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怪物的头部完全化身成了鱼类,一双巨大、凸出、圆鼓鼓的恐怖眼球狰狞地俯视着整间地下广场,脖颈两侧是长长的鱼鳃,上面还长着某些不知有什么作用的诡异触须,长度一直垂到前胸处。 整个雕像以一种半蹲的姿态伫立着,鱼嘴张开,露出血盆大口,那长的不像样的尖牙,让人头皮发麻,后背禁不住的发冷,仿佛下一秒这凶恶的怪物就要蹬起后腿,像你迎面扑来似的。 索尔打个寒颤,不知道是谁塑造出了这样恐怖的东西,他斜眼偷偷瞄着利昂,发现雄壮如狮子般的男人,此刻也低下头,丝毫不敢抬头直视这可怕的雕像,看起来对于这尊塑像并没有什么崇拜的情绪。 “难道这雕塑和门与眼无关?”索尔心中暗想道,他又回头瞅了瞅举火前行的其他成员,这些人无不是用黑色兜帽紧紧遮住头颅,默默低着,就好像地面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似的,绝不敢抬起头来。 这更加印证了索尔心中的猜想,这雕像与组织无关,绝不会是他们所造,毫无疑问的雕像的建造者,在塑造时内心充满了极端的崇拜狂热之情,索尔甚至可以想象这尊塑像曾经接受过何等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这样看来,密室也好,这座地下广场也好,应该都不是门与眼的人建造的,他们不可能在康拉德家族的眼皮子底下建造这样宏伟,不可思议的地下建筑。 这间地下广场的历史应该远比康拉德家族悠久,甚至说不定比洛兰王国,亚美尼斯还要久远—— “难道是瑟维洛人繁荣的时期建造的?”索尔纳闷,已知的历史中,人类最久远的文明便属瑟维洛人统治的时期,但那时候距今也不过几千年而已,再远古的事情,则都是些神话传说,流传于街头巷尾,至于真假可信与否,谁也说不清了。 “请上前——”被叫做伟大者的黑衣人开口说话,仿佛发出声音的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是运行着使用语法发声的程序一般,冷冰冰的说道。 利昂扭过头冲索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来,然后很快便低下头胆怯地望着地面。 皮靴子也难以隔绝青石地面上升腾的凉气,自从在下水道经历过不堪回首的事情后,索尔便改掉了光脚的习惯,特意花钱置办了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自然包括脚上这双精致的小羊皮靴子。 “蹬——蹬”他的步伐缓慢而有力,接着空荡广场发出幽深的回响,仿佛是踏在人心尖上,让听见的人莫名难受。 风声还在继续,哭丧着如同万年不息的哀悼,索尔边向前走边回过头去,跟在身后的成员们,无一不深深埋下头颅,高高举起火把,无论是向前的索尔,亦或是静默耸立的雕像,他们都不敢直视,好像在躲避什么瘟疫一样。 索尔来到最前方,和黑衣人并排而立,这才看见在怪异鱼人的雕像下,有一块儿被水草缠绕着的石碑,明明是在陆地之下,这些水草却呈现出生机勃勃的墨绿色,湿漉漉的如同刚从大海中捞上来一般。 黑衣人抬起手,露出一根人类的手指,这让索尔松了口气,他真害怕伸出来的会是一只鱼人的蹼,或是其他什么可怕的东西来。 “请读它——”手指指向爬满水草的石碑,索尔接着身后传来的光线,隐约看见石碑上刻着字符,他疑惑地看着身旁之人,讶异地问道: “需要我做的事,就是读这石碑上的字?”他挠挠头,解释道:“我并不是什么语言学家,如果是你们也看不懂的文字的话,我也是绝对看不明白的——” 利昂就站在索尔身后,他被兜帽蒙上的头也低着,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他沉声对索尔说道: “并不是看不懂,而是根本不能看——”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利昂急忙转移话题道:“伟大者的预言不会错的——先生你就是能够阅读这篇碑文的人,用您独特的天赋……” 索尔沉默的看着静默伫立在自己身边的黑袍男人,他就是利昂口中的伟大者,也不知道是如何预知出索尔是能够解读碑文的人。 刚才利昂说其他人不能看这石碑,虽然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索尔也隐约猜到了,怕是看过的人已经无法出现在这里了吧。 手心冒出一丝汗珠,但心头却异常平静,索尔知道无论如何他都得去阅读石碑上的文字,从利昂在酒馆里展现出的让时间停止的能力,他就明白这群人不是自己如今的势力所能抵抗的。 无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也罢,还是为了保护黑齿、莫雷、伯莎他们,索尔都不得不加入进来,卷入这个未知的恐怖漩涡。 他上前一步,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自信,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己身上的秘密也很多,会成为预言之人其实索尔心里也并不感到多么惊奇。 他甚至想着,说不定石碑上的文字都是汉语,这样也就说得通了,毕竟整个沃坦大陆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会说汉语的生物了。 这样想着,索尔缓缓蹲下身子,伏在巨大的雕像前,轻轻撩开缠绕在石碑上的茂盛水草,湿漉漉的水珠粘在手上,带来一股来自大海的咸腥气息,让人不禁以为此刻不是在几百米深的地下,而是仿佛回到了崖角下海滩边的礁石上。 索尔能听到身后诸人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急促起来,他们也许不敢抬头看,但凭借声音也能明白索尔已经开始阅读石碑了。 趁着间隙,索尔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位“伟大者”,见他还是静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分毫情绪波动,黑袍笼罩着全身,简直和他的绰号一样神秘。 转过头来,石碑上的水草大部分都被索尔掀开,露出上面怪异的符号。 上面的文字未能如他所愿,那是些扭曲古怪,好像在乱跳着的字符,并不是索尔期望的汉字之类的文字。 索尔刚一看这些字符,就被深深的吸引了,他浑身发麻,一股来自体内最深处的颤栗感喷涌而出,目光随着跳动的符号,被牵引到不知名的黑暗深处。 那些不成定式的文字像一个个怪笑着,尖叫着的精灵,发出阵阵痛苦的惨嚎和疯狂的大笑声,在他耳边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回荡起来。 索尔的视线里再也看不到石碑,看不到青石板铺成的地面,看不到头顶可怖的鱼人雕像,他举目四望尽是白茫茫的一片,连门与眼的其他成员也全都不见了踪影。 身体仿佛被一只巨大、有力的爪子牢牢抓紧,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好似要将他整个人捏爆。 索尔想要挣扎,想要尖叫,却完全做不到,身体被死死禁锢住用不上一点儿力气,拼命地张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只觉得眼前有一团白光慢慢靠近,白光中隐约能看见道漆黑的身影。 他不能揣度那黑影的具体形象,只是身体升起一股本能的恐惧感,让他想要抛弃一切,抛弃尊严、抛弃理性、什么部落族人,朋友伙伴统统抛下不管,转身逃走,立刻逃走,并永远不再接近这团渗人的黑影。 但身体却被死死抓住,动弹不得。白光靠近,携裹着内里不知名的黑影,恐惧感然索尔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他像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羔羊般,剧烈扭曲着自己的脖子,头颅,嘴巴不能闭合地张大,然而却吐不出任何词句——只是徒劳无功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看见黑影中伸出一只手,向他的脸颊触碰过来,不知为何,索尔冥冥中有所明悟,当这手臂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就是死亡降临之时。 可是他太累了,挣扎耗光了所有的力量,却未能产生一丝丝效果,如同被捆住手脚,悲哀的躺倒在地的肉猪一样,只能静静等待屠刀的来临。 “即使没有我,肥皂也能卖的出去吧……莫雷、克拉托斯、就这样回荒角去吧,不要再来沃尔姆斯了——马尔藤的债,用这次的生意得来的钱足够还清了吧……”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索尔停止了野兽般疯狂的挣扎,恢复了理性,碎碎念起那些他所放心不下的人和事儿,耗光了全部力气,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终局。 “这东西,难道是神吗——”心里不禁升起这样的念头,这股无法抵抗的感觉,让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第二个足以形容的词语。 “死在神的手里——不算亏啊,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再穿越了,或者重生?重生也不错啊。”脑海里又闪过在地球上度过的时光,走马灯一样一一重演,索尔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伟大者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天……运用……天赋……运用你的……天赋——” 好似一道霹雳将索尔唤醒,在生命即将结束时从恐惧与疯狂中解脱出来的索尔猛然想道自己有别于其他人的独一无二的天赋,他的系统。 接着,索尔在心中默念,然后打开了他许久未曾用过的召唤系统。 当写着“召唤”两个大字的按钮所在的简洁页面出现时,这片诡异的白色空间发出一声剧烈的爆响,伸向索尔的黑影之手,以及莫名地白光,惨嗥声,嘲笑声,都渐渐离他远去,这面只有他能看到的普通界面,如同一道无坚不摧的盾牌,将他牢牢护住,把索尔从死神的手中拉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幻境 “淅沥……淅沥……”耳畔响起水声,仿佛来自某片遥远无边的深海。 索尔从恐怖的白光与黑影间挣脱出来,便听见了水声。 “淅沥……淅沥……”像是水珠滴入大海里,又仿佛海浪徒劳的扑上沙滩最终不得不离去的声响。 系统界面散发的微弱光亮,将眼前的世界照亮,不,出现在索尔面前的不是单个存在的世界。 他好像来到了一堆幻灯片播放机前,一个个画面交叠混杂着出现在他眼前,这感觉很奇妙,他并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一种超越了二维、三维这样的形容方式,连接到了更高位的层面,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感知世界。 索尔从未尝试过这样的视角,好像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关于认知世界的大门一样,世界不断变换,索尔心中若有所悟,过往的认知不停被摧毁,重建,如同攀登山峰一样,他开始用一种新的视角观察世界。 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索尔完全不能感受,甚至在内心产生“时间过去多久?”这样的问题,没有衡量的标准,在变幻的世界中唯一不变的只有耳畔传来的“淅沥……淅沥……”的声音。 “嗨——杰克,快把船舱里的麦酒都搬上来,这该死的鬼天气,快要热死人了。”索尔的精神最终收束到深海之中,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潜伏在深海中的怪兽,默默观察着海上的动静。 驶过的船只浑然不觉地从索尔头顶滑过,上面船员的抱怨声,咒骂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继续下沉,深度不断降低,一头龙鲸从索尔眼前猛地游过,巨大的尾鳍遮天蔽日,搅动汹涌的水流,这庞然大物比曾经搁浅在荒角上的那只还要大得多。 这种堪称海中霸王的巨型生物也不敢再往更深处潜行,那里的光线熹微,昏暗的叫人身体发麻。 索尔却不再有这种感觉,他的身体仿佛就是整片大海,心中也未有恐惧害怕的感觉,反而充满了温暖,舒适——耳边“淅沥淅沥”的水声,更加响彻,似乎有液体就要从耳朵里流出来,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在哪儿。 当他的视线来到完全没有光线的深海中时,黑暗包围了索尔,系统界面已经自动关闭了,他再也看不清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游过,却还能听见它们拨动水面的声音。 接着世界中又重新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光斑,如同天空欲明未亮前的黎明晨星,“淅沥……淅沥”的水声开始放大,索尔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头和脚颠倒着,这是他在之前所没感觉到的,他正以一种倒吊的方式下坠,然后好似从倒置的水缸里掉出来,他从海底脱落,湿滑的摔在一块儿嶙峋的礁石上。 “呼——”深深吸了一口气,索尔挪动四肢试图重新找回身体的触感,却仍觉得朦朦胧胧,就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他的知觉隔离开来,让四周的一切始终不那么真切。 这是一片怪石嶙峋的海滩,各种尖锐,锋利,模样恐怖的礁石遍布滩涂地,索尔昂起头,朝自己掉下来的天空看去。 波动着的天空发出暗淡的红光,仿佛夕阳沉到了极点所发散出的霞光,肆无忌惮地挥洒着一股浓浓的不祥味道。 索尔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天空,分明是血红色的大海,此时还有一滴滴海水“淅沥……淅沥”地从上方滴落下来,融入下方的海平面中。 “被大海占据的天空……”索尔用手撑着身体,从礁石上缓缓站起来,随后极目远眺,就在离这片布满怪石的滩涂不远处,一片高地上,一座扭曲、古朴的城堡,静静耸立着,如同一只恐怖怪兽,无声张开的大嘴,让人窒息又不得不面对。 索尔感到耳朵里的水声越来越响,仿佛因为靠近城堡而变得欢欣雀跃起来,耳朵眼里变得湿漉漉的,有水滴从里面流淌出来,滴落在脖颈上。 他伸手擦了一把,却发现脖子上干干的,分明什么都没有。 大脑被一层薄膜裹住,变得干燥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紧缩了,索尔觉得自己的视野在变得狭小,那种恢弘,广阔的观感开始流失,自己正在从一个高层面上向下滑落。 而为了终止这种失落感,遗失感,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敦促他前往那座城堡,靠近它……靠近它……靠近它就不会再跌落,并且能将自己带向更高的维度。 索尔不能思考,他的大脑变得迟缓,只能凭借本能地离开礁石群,步履踯躅地向着静默的城堡前进。 穿过布满石块儿的沙地,是一条通往城堡的弯曲小路,小路周围建筑着一座座形态各异的沙雕。 索尔视线扫过这些沙雕,看得出来它们的模样,与之前在地下广场看到的恐怖鱼人的模样极为类似,只不过这些鱼人沙雕要更小一些。 它们手里拿着钢叉和利斧,如同城堡门前的守卫一样,或蹲或卧,或是结对巡逻,塑造的栩栩如生,逼真极了。 但索尔仅仅是匆匆扫过,他无暇多顾这些鱼人们,只是一味地向前赶去,随着距离城堡越来越近,水声化作泊泊细流从耳朵眼里流出,“哗啦——呼啦”倾洒在他的脖子上、肩膀上、手臂上、乃至地面上。 可索尔低头一看,却没见着一丝丝水迹。 随着水流流出的感觉越来越强,收紧的大脑仿佛得到了呼吸的空间,那种清晰感、愉悦感、重新回到了身体里,好像是缺氧的人猛然吸入最新鲜的氧气,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客跃入一汪清泉中一样,滑落感被终止了。 索尔来到了城堡的大门前。 门开着,两边同样竖起鱼人雕像,不过不是沙雕,而是某种索尔不认识的石制材料做成的,光洁亮丽,鱼鳞也刻画生动极了,如同真的具有生命似的。 索尔越过两道高的望不见顶的巨大石门,迈步踏入一片广阔无边的大厅中,在大厅里还矗立着无数鱼人的雕像,仿佛这里曾经真的有生活过这样多的恐怖鱼怪似的。 正中间是一道盘旋弯转的楼梯,它通往二楼,上面铺着崭新的红毯,楼梯间放着许多一人高的蜡烛灯台,每个灯台的灯盏上徐徐燃烧着七根白色蜡烛。 索尔顺着楼梯,向上走去,在绕过不知多少圈阶梯之后,终于来到了二楼。 这里同样是一片宽敞的大厅,四周有无数关着石门的房间,在大厅尽头是另一条通往更上层的楼梯,而在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上,一根白色的半身高石柱,上面雕刻成双手托举的模样。 一团秘银色的光亮气团,静静悬浮在石柱之上,散发出无穷奥秘的光辉。 索尔忍不住接近这团美丽的气体,大脑贪婪地嚎叫着,催促他赶紧捉住这团光辉,仿佛其中有什么极度让人渴望而疯狂的知识似的。 索尔并不抗拒,他感觉自己来到这里就是要取走这团光辉的,于是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气团。 紧接着,天旋地转的感觉到来,一团白光炸裂,四周的城堡,石门,墙壁,楼梯统统被炸的粉碎,一切的一切都化为泡影,只有秘银色的光团死死吸附在他手中。 某种东西顺着指尖,流淌向他的胳膊、肩膀、头颅、大脑——带给他浑身剧烈的颤栗,一些不知名的令人疯狂的知识,进入了大脑中。 等到回过神来,索尔发现自己仍然跪在昏暗的地下广场,鱼人雕像下的石碑前,时间仿佛没有半分流动,黑衣人站在身旁,而身后的其他成员仍旧举着火把,不敢抬头。 唯一不同的是,索尔手中静静悬浮着一团秘银色的气体光团,好似宇宙中运转不停的星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变异 “大人……大人——”喊声唤醒了索尔,他眯起眼,窗外略有些刺眼的阳光直射到新做成的柜台桌面上,收起撑着身体的手肘,索尔站起身来。 马尔藤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自从昨天傍晚索尔单独离开后,直到半夜才回到仓库,今天在商会里又显得很没有精神,不由得让胖商人感到担心。 “怎么了……?”涣散的瞳孔重新收紧,索尔伸出右手揉揉自己的左肩,面无表情地问道。 “外面来人了,是埃文?卡尼尔爵士——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们这儿有肥皂售卖。”胖商人说着,看了身后静静侍立的侍者一眼,接着靠近索尔一些,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卡尼尔家族是沃尔姆斯闻名的大药材商,他们与诺亚?康拉德也有生意上的往来……” 位于中区的索斯商会已经基本装修完成了,马尔藤雇佣了几个查过根底的沃尔姆斯平民当做商会的接待,他自己则成了生意的主要负责人,索尔索性让他带着安娜和薇妮住回了这栋房子里,正巧顶楼也有几间空着的房间。 “嗯……你接待一下吧,既然来了提前开卖也好。”索尔扭扭头,他的衣领今天高高的竖了起来,玄黑色的绸缎领子,把脖子给遮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限量售卖——初始价格就按苏茜小姐说的10个金玫瑰一块儿好了。”索尔边说着边回身往楼上走,这栋三层小楼改造的商会里,一层是售卖和接待的大厅,二楼则被改成了休息室和贵宾室,三层则是马尔藤一家的住所。 索尔草草说完,便径直朝二楼走去。 马尔藤眼里的担忧又浓了几分,他特意向索尔说了来人的身份和地位,卡尼尔在沃尔姆斯已经不算是籍籍无名的小商人了,对于刚创立的商会来说,如果能结好对方是非常有利的。 但索尔却显得兴趣缺缺,自从昨晚从外面回来以后,他就这个样子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索尔大人……”作为目前众人的主心骨,维系着整个商会组织以及部落的运转,马尔藤自然担心自己大人不要出什么问题才好,可索尔不主动对他说的话,他是不能问的,至少——不应该由他来问,马尔藤深知即使目前自己负责着重要的工作,但在索尔的部下里,自己只算是新人。 且不说莫雷、克拉托斯等人,他听说大人在海另一边的荒角上,还有一个不小的部落,而现在他离开部落,为他管理部落的恐怕才是真正的亲信吧。 “莫雷老爷子说过,这次会有许多从那边过来的人,来到沃尔姆斯……”马尔藤挪动自己肥胖的身体,朝门外走去,亲自去迎接卡尼尔家的埃文爵士,心里却在琢磨着别的事情。 “不知道新来的人会不会对我的位置造成影响呢……大人的部下到底谁和谁更亲近一点?……” 待走到门口,他强行驱散了杂念,换上自己千锤百炼过的那副亲切温和,又不失风度的笑脸,朝屋外的铁栅门走去。 而此时的索尔摇摇晃晃地上了楼梯,打开属于他的休息室的木门,挥挥手,赶走了跟着自己的侍者,一个人静静坐到靠在窗边的红木靠椅上。 他用手轻轻卷下拉起来的衣领,颤抖着双手,在脖子上摩挲起来。 随着他深吸一口气,只见脖颈的皮肤上,翻起一条条细细的黑线,好像被拉开的百叶窗一样,一阵阵湿润的气流排出,这黑线分明是一种类似鳃一样的器官。 索尔伸手取过放在眼前宽阔桌面上的陶瓷水壶,一弯壶嘴,几许清水流出,被他用手接入掌心,窝着手掌,擦拭到脖颈两旁的鳃上。 自从那夜在不知名的城堡里拿到那颗诡异的球形气团后,伟大者便带着气团离开了。 最后由利昂用马车把索尔送回了沃尔姆斯下区的仓库,这场虎头蛇尾的集会便这样结束了,吟游诗人的心情好极了,一路上笑意盈盈的,只不过那是种略显疯狂的笑容,让人看着有些头皮发麻。 当索尔问他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似乎因为自己取出了光团,得到了利昂的信任,亦或是他心情大好,于是对索尔说了很多,现在索尔回忆起来仍感到复杂难明。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说的是什么?你带出来的那团光?” “所有的,还有那块儿广场,密室——雕像。”索尔坐在来时所乘的马车上,奔驰过夜晚漆黑的街道。 “哈哈——你不要着急,现在我们都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了,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然后你就该明白自己究竟得到何等的荣光了。” 索尔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利昂,后者温和的笑容下总隐藏着某种不知名的狂热,他徐徐说道: “你说的广场、密室还有雕像,都不是我们建造的——”他语气变得神秘莫测,索尔心想“废话,这当然不会是你们造的。”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这些都是伟大者发现的,伟大者们早已预知了这一切,那个广场和雕像曾是属于某个强大的种族,以及他们崇拜的神明的。” “神明?”索尔面露疑惑,他对沃坦大陆神明的了解还只限于矮人们所崇拜的火神,以及流行半个大陆的光明神教。 “是的,某个强大至极的神明,伟大者们来到这里正是为了学习——”利昂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仿佛害怕周围的黑暗中会突然伸出一双手或其他什么东西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在索尔嘴角念叨道:“那位强大的神明陷入了沉睡——伟大者们正是想在不惊醒祂的情况下,获取一些‘知识’。” 说完,他有些酸酸地看着索尔,脸色潮红,像是喝醉酒了一样:“现在你明白,自己究竟接触了什么吧?——真不知道你是哪儿来的这种天赋。” 利昂?康拉德用羡慕的眼神看着索尔:“我真恨不得和你互换身份,让我去当野蛮人好了,什么康拉德家族的大公子由你来做,只要给我你这份天赋——” 他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无力地叹息:“你一定会受到伟大者的青睐的——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赐予你奖赏……” “那个光团……难道是……”索尔尽管有所猜测,可在听了利昂的话以后,仍然感到难以接受。 “没错——那是神明的智慧。” 阳光依旧刺眼,索尔安静地坐在靠椅上,脖颈两侧的鳃在水流的滋润下,缓慢呼吸着。 耳朵边似远似近,如同从不可揣测的未知领域传来一阵阵“淅沥……淅沥……”的水滴声,一如他在昨夜的噩梦中所听到的那样,直到此时,也未曾断绝。 右手摩挲着脖子上的鳃状器官,索尔长出一口气,幽幽地叹息道“这……就是接触神明的代价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新界面 索尔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否是真实存在的,这双被称作“眼睛”的器官,真的能窥见自身以外事物的全貌吗? 索尔感到怀疑。 引起怀疑的原因,并不单单是身体上所起的变化,反而可以说,这种自身躯体的变异并不是索尔不安和茫然的源头,另一件事情,将他置于一处黑暗无边的未知境地中。 接触那团“神明之智”以后,索尔的脑海里涌入了许多他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些知识被暂时自动封存起来,以保证不会把他的大脑挤爆,但在某方面上,他的“视野”被极大地拓宽了。 最好的证明,便是出现在他面前的淡蓝色系统面板。 原本简洁的系统界面上此刻出现了一枚新的页脚,区别于最开始写着“召唤”两个字的系统页,新的页脚上同样用汉字书写着“建造”。 索尔十分怀疑正是由于自己接触了神明之智,才能在系统面板上看到这样全新的内容,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在最初来到沃坦时,索尔对于这个简单的能够召唤英雄的系统并没有想太多,甚至由于召唤需要的信仰值不足,而一度忘记了它的存在。 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这系统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在意念的控制下,界面打开了新的一页,是表明着“建筑”的索尔从未见过的界面。 整个界面同样十分简洁,左上角是衔着树枝的鸽子符号所代表的信仰值,主页上是一排排索尔从未见过的稀奇古怪的建筑,在建筑图画的下方,写着各不相同的数字,似乎是建造所需要的信仰值。 这些建筑的形态各异,很少有人类风格的,大部分都是常人看起来难以理解甚至恶心的,但不知为何,索尔却没有这种感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大多数建筑代表的图画都是暗灰色的,联系下方显示的数字后面一大长串的0,索尔知道那是他的信仰值不足的缘故。 目前他的信仰值只有6000多一点,而下次召唤英雄所需要的则是一万,在建筑界面亮着的只有两处,索尔将目光投去,接着便有一个额外的介绍方框跳了出来。 索尔仔细看着第一个亮着的图标,只见上面写着:海树——视线右移,在跳出的方框中这样介绍道: 【世界是一片海洋,树在海洋的中心】 脑海里触电般一醒,被大脑保存起来的知识,如同一道缓缓流淌的小溪般,顺着记忆的缝隙流出来,刹那间索尔明白了“海树”的作用。 大脑中闪过片段:一片汪洋无边的大海中,海水倒映着天空,而天空仿佛也是大海,在二者之间一棵棵虬结的怪树宁静的伫立于海平面上,树木粗壮的根须坦露在外,让人无法想象在海面下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这样诡异的树干。 树干上爬满了苔藓和不知名的海草,又细又长的树干中间豁开了一条黑漆漆的大口子,伤疤似的,看着渗人,上面是不算繁茂的树冠,枝叶并不是绿色的,而是一种幽幽的浅蓝色。 忽然海水翻涌,不断冒出气泡,接着一只深绿色的巨型怪物猛然从水中窜出,它浑身光溜溜的,长满了鱼鳞,类似人形,用鱼人来形容它似乎更合适一些,长满倒刺的粗壮手臂和腿上,还生有在海流中控制速度与方向的鳍,可怖的尖牙与索尔在地下广场见到的雕塑十分相像。 鱼人从海底浮上来,抓住怪树粗大的根,一跃而起,跳入豁开的黑暗洞中,紧接着从树洞里伸出无数触须般的树枝,将其紧紧缠裹,随后就好像张开的大嘴缓缓闭合一样,树洞由大变小,一眨眼间就抹平了,好似这里从未有过一个开口,也从未有一只巨大的鱼人钻进去过一样。 睁开眼,任脑海里的画面幻灯片似的放映,索尔心里已经知晓了这“海树”的作用,每一棵海树,都曾是那种可怕鱼人的家,鱼人们在树洞中休息,而海树通过寄生自己的树种,改变着这种鱼人的身体,二者拥有着如同共生般的关系。 扫了眼界面上扭曲的怪树,幽蓝的叶子在索尔视线划过时,还发出一阵风铃般的轻脆响声,在它下面标注的信仰值是200,也就是说召唤一棵海树需要花费200点的信仰值。 索尔视线继续右移,来到另一个亮着的图标上,只见画着的是一座梯形的黑色祭坛,上面写着:腐化祭坛 再看旁边跳出来的小框: 【使之疯狂、使之绝望、使之以最不堪的丑态浇筑起对崇拜者的真实信仰】 额头一热,索尔脑海中又浮现起关于这黑色祭坛的画面:黑夜下的原野上,月光照耀着一座由大块儿青石垒成的三层梯形祭坛,通体被不知名的涂料染成黑色,祭坛上每隔固定的距离便有插在石洞中的银制蜡烛台,上面燃着蜡烛。 几个浑身罩着黑袍,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围拢在一起,将祭坛团团围住,他们手中拿着锃亮的匕首,一起吟唱着不知是何种语言组成的祷言。 起初还只是蚊蝇般的小声嗡鸣,接着渐渐变得嘹亮起来,他们彻出手中的匕首,疯狂的刺向自己的大腿,手臂——霎时血花四溅,可整个仪式似乎在此时进入了高潮,人们口中的祷告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嘹亮,到最后极尽疯狂的嘶喊与嚎叫,几乎不成人声。 他们拼命扎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样能够取悦自己所祈祷的神明,鲜血流了满地,沾湿了祭坛,随后,一团黑雾从祭坛中升起,好似一大群聚集在一起的飞虫,密密麻麻地飞向远方。 黑雾卷向不远处的村庄,越聚越多,越覆越大,最终将整个村子吞没,村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紧接着这种叫声变为一种类似于野兽的咆哮,村民们发生了极为骇人的变化。 揉揉眼睛,索尔明白,这是一种诱人发狂的仪式,通过祭坛可以将神志清醒的正常人转化为野兽般听命于自己的可怕怪物。 而在腐化祭坛下面的数字是:3000 沉吟着,索尔又看向了其他不亮的图标:进化祭坛、唤神秘仪、一个个神秘莫测的图标下都写着远远超出索尔目前所拥有的信仰值。 他关上系统界面,面前出现的仍然是普普通通的房间,他甚至能听到楼下马尔藤与那位埃文爵士的谈话,熟悉的现实仿佛一下子将他从莫名的疯狂中拉了出来。 轻揉太阳穴,索尔感到犹疑不定,不说别的,单是自己能够召唤的这两个建筑看起来已经十分强大了,如果他用光自己的信仰值,召唤两个腐化祭坛,索尔甚至觉得能够重创荒角另一边的瑟维洛人。 这实在比单独召唤出一个英雄要强大太多了,可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他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团不知名的黑暗漩涡,他是否真的要涉足其中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变异的终局 “淅沥……噼啪……淅沥……噼啪”耳畔的水滴不曾停止流淌,这种极具韵律和节奏的水声,仿佛某种遥远的呼唤,要将索尔重新带回那个诡异的梦境中去。 索尔本能的拒绝着,但身体仍像遭受某种辐射似的不断发生着变化。 接触神明之智的第三天,索尔每天都发觉自己的力气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增长着,他甚至一度怀疑如今自己单手的臂力是否超越了克拉托斯。 而在第三天,更令他不知所措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手臂开始“柔化”。 那是个意外,在索尔思考时,习惯性地掰了掰手腕,不可思议的是他把自己的手腕“弄折了”,即是说他右手的手背整个被压到后面去,靠在了自己的右手臂上,就好像手腕上的骨头整根断掉一样,而他自己却没有感到丝毫痛感。 在吓了一跳,然后赶紧放开手,并紧张地试着活动右手以后,扭曲的手腕像一根被拉长又缓缓恢复的橡胶一样,变回了原状。 事情在这以后开始急剧变化,即使索尔本人也说不清楚,这样的变化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柔化开始不止局限于右手,他的手指、胳膊、腰、大腿都纷纷开始柔化,这让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扭曲自己身体的面条人。 在这看似可笑的形态背后是惊人的力量,当索尔自己偷偷实验,用柔化的手臂像鞭子一样,抽碎了一堵大青石垒成的高大石墙以后,他震惊了,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巨龙才能拥有的力量。 然而这只是开始,就如同爬行是走和跑的准备阶段一样,这种全身的柔化似乎是在为了更加剧烈的改变准备的。 索尔的下巴上开始长出又细又长的条状器官,仿佛是鲇鱼嘴边那用来感知和觅食的触须,他的手臂和大腿上,像是破开了一道道撕裂的大口,从里面钻出无数粗壮有力的触手。 这些触手又粗又长,,在后来的实验中索尔发现,它们的伸展极限超过一千米索尔甚至无法实验出这种延伸的尽头,且速度极快,如同出膛的炮弹,其威力可想而知。 更为奇妙的是,当第一次发生这种可怕变异的时候,慌乱的索尔正站在大街上,大量触手从身体里涌出的场面索尔简直不知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状况,他绝望的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教会讨伐,就此只能在大陆上东躲西藏,永无宁日了。 谁知街上的行人却视他如无物一般,完全不理会那些或是伸展,或是盘绕,或是不停歇的在索尔背后挥舞,张牙舞爪的触手们,甚至连跟在身边的战士们都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明白诺姆大人为何突然停下不动了。 不敢声张的索尔靠着自己仔细的观察,他试着用触手去触碰路边的一个水果摊位,结果很轻易地轻轻一碰,便推到了简陋的木质水果摊。 接着他又让身边的战士来摸自己身上的触手和恐怖开口,为此不但过路的路人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他,连战士们都对索尔投来异样的目光。 然而牺牲了名誉的索尔却得到更让他困惑的结果,战士们不但看不见他身上的触手,更不能主动触摸到,这让索尔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甚至对自己身体产生这样恐怖的变异感到麻木了,反而开始对自己所处的诡异情况产生了浓厚兴趣,在反复的试验过后,他发现自己身体发生的异化似乎都无法被普通人看见,无论是触手还是脖子上的鱼鳃,在其他人看来,都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也就是说,在别人眼中,索尔仍然是他本来的形象。 可如果出于主动的接触,他的触手和发生变异的器官是可以触碰到那些看不见的普通人的,而在产生接触意图以后,自己的触手便可以被普通人看到,为此他还吓坏了一位街边的流浪汉。 想道自己在接触了神明之智后,所能见到的系统新界面,索尔觉得隐隐抓住了什么东西。 普通人之所以无法见到索尔身上的触手,是否和他自己之前看不到系统的新界面是一个原因呢? 自身的智慧不足,视野有限,单凭肉眼所能观察到的世界,只是浩渺无边宇宙中极为微小的一处,所以沃尔姆斯的普通人没法看到索尔身上已经超出常识范围的可怕触手。 就如同他不能看到原本就存在的系统界面一样,本就存在的事物,只不过是没有被观察到罢了,但它们始终都在那里,等待着拥有智慧的人去发现。 “那么如果接触到更多的智慧,或是本身拥有超乎常人视野的人呢?”索尔不禁自问道,比如门与眼中的伟大者,他能不能看出自己如今的“真身”呢? 更深一步去想,索尔念念不忘起来,若是再接触那样的神明智慧,自己是不是也能看到更高层次的事物?甚至连系统是不是也会出现新的界面? 在接触了神明之智以后,索尔发觉自己的心态不知不觉地改变了,在最开始脖子上长出鱼鳃时,索尔还处于畏惧,忧虑的情绪中。 而后来在发现了系统的新界面时,他已经逐渐平复了心情,甚至开始为自己与神智的接触感到一丝丝兴奋。 而现在,当身体变成这幅诡异,扭曲的模样时,在经历最初的恐慌后,索尔已经渐渐变得不在意这种变化。 神明的智慧催生了这种感悟,那就是他的生命本身不再受形体所限,转而向一个更高层次的领域发展,这种改变通常被人们称作“进化”。 这种感悟猛然让索尔警惕起来,这些日子无论是那恍惚的噩梦中所见,亦或是系统新界面的种种建筑,乃至脑海里不时翻涌而出的知识,全都透着一个词语:疯狂。 索尔明白,如果说他在无意中不小心被选中踏上这条进化之路的话,那么他别无选择,已经无路可退,可是他也知道,进化之路——意味着疯狂之路,所见所感的一切生物,看起来都是如此疯狂而混乱,这让索尔心中警钟鸣响。 他不想最后变成一团发疯的肉团,就只能保持清醒和谨慎,面对自己心中刚升起的一股对于神明之智的渴求,被他强压下去,他要克制,只有这样才不会在狂热的追求视野与智慧的途中迷失疯掉。 就像在悬崖间的钢丝上跳舞,一不小心便会跌落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第一百二十九章 疯狂售卖 某些变化打乱了索尔的生活,可外在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固有的运行规律。 太阳每天仍旧会从弗洛伊恩丘陵升起,抚过温莎堡尖尖的塔楼,与飘扬在城头的玫瑰旗告别,去唤醒沃尔姆斯大教堂的敲钟人。 城镇的市民们,每天都渡过着平凡而普通的日子,门与眼、神明、怪异的变形甚至他们生活的城市下有某个古代文明修建的宏大地下广场,这些事情都与他们无关,也不为他们所知晓。 人们更关心今天的菜价如何,哪位贵族老爷和小姐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待在酒馆里听吟游诗人说说法兰的风情,配上一杯大麦酒打发掉半天的时光,才是属于普通人的生活。 而对马尔藤来说,也同样如此。 沃尔姆斯的大药材商,卡尼尔家的公子,埃文?卡尼尔第一次光顾索斯商会,便买走了二十块儿肥皂,这也是索尔给他规定的限额,每天只允许卖二十块儿。 马尔藤觉得生意谈成的那一刻,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对方豪爽的答应,没有还价,甚至还为只能买到二十块而显得耿耿于怀。 当一袋装满了二百个金玫瑰的棕色丝绸小口袋扔到自己手里的时候,马尔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而是从未发现,钱可以来的这么容易。 埃文爵士在走之前还亲切友好地询问了马尔藤的名字,并表示有机会一定邀请他到家里来参加晚宴,然后保持着微笑,带着仆人们走出屋子,跨上那匹高大雄骏的北地马,离开了商会。 直到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中区街道的尽头,马尔藤仍然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唯有用手指使劲掐胳膊带来的痛感在告诉他,这并不是做梦,手中沉甸甸的袋子装满的,正是二百枚闪闪发光的金玫瑰。 而这还只是开始,第二天才真正把马尔藤给吓坏了。 次日清晨,马尔藤从床上起来,吻别还在梦乡中的安娜,又来到隔壁房间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女儿后,便早早地下楼忙乎起来。 他轻快地穿过屋外花园,推开铁栅门,却被门外站着的人吓了一跳,这一大早怎么会有人直直的站在外面呢,而且看样子还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请问这里是索斯商会吗——?”说话的是个打扮干净整洁的中年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穿一件墨绿色的绒缎子紧身衣,脖颈上的领子高高竖着,脚底踩一双平底圆头的小布鞋,头发不知喷了什么东西,被梳地整整齐齐的靠在脑后。 “是的——”马尔藤下意识地点点头,还没等说话,对面的人脸上就露出欣喜的神色,一步跨上前来,凑过来亲密地说道: “啊,真是太好了——”他两手轻轻一拍,双腿并拢跳了一下,沉肩微笑,像个听到什么好事的小姑娘,看的马尔藤小腿肚子一麻,真怕他再从袖袋里掏出个什么手绢,不然他还以为是法兰宫廷的太监来沃尔姆斯了呢。 但男人显然不是太监,他嗓音雄浑算得上好听,此刻面带笑容的望着马尔藤对他说: “我听说您这里有在售卖一种叫做‘肥皂’的东西?”男人挤了挤眼角,仿佛害怕从胖商人那儿得到否定的回答。 马尔藤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他眼珠子转了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迟疑地问道: “您是……?” “啊——您瞧,我真是粗心大意。”男人拢了拢整齐地背在耳后的发丝,直起身,他比胖商人还要高上一个头,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对马尔藤说: “我叫班森,是克莱尔家的管家——” “克莱尔……”马尔藤迅速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在沃尔姆斯姓克莱尔的应该有很多,但能被他记住的商人,应该只有经营着绸缎生意的“卡斯帕?克莱尔”了。 他的绸缎生意做的不错,和沃尔姆斯许多上流贵族都有交集,据说他生了个令其自豪的美貌女儿,好像是叫“安吉拉”来着…… 大脑飞速运转并不影响马尔藤身体的反应,他迅速露出职业的笑容,笑眯眯地将这位班森管家请进屋子里,因为天还太早,这时候雇员们都还没有来到商会,于是他便亲自将班森引到二楼的贵宾室里。 在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后,马尔藤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对他来说,每天限售二十个的肥皂,自然是优先卖给那些地位高,势力大的家族,这样一来不会给商会召来麻烦;二可以结好权贵;三可以更快的打响索斯商会的名头,加快肥皂这种新鲜事物在贵族圈里的传播。 由于索尔最近都不太管商会的事情,马尔藤不得不一肩挑起重担,虽说还有个莫雷可以商量,但对沃尔姆斯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老爷子也没有土生土长的马尔藤看的透彻。 对这位克莱尔家族的管家,马尔藤的判断是可以卖,作为最近蹿升势头很猛的家族,卡斯帕?克莱尔在沃尔姆斯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力的,而且自己昨天刚卖给那位埃文?卡尼尔爵士,今天克莱尔家就派了管家,一大早等候在这里,是谁告诉他们的简直不言而喻。 “看样子老卡斯帕要和艾德温爵士结为亲家了……”一番商谈后,管家班森留下一百个金玫瑰,在马尔藤微笑注目中,愉快地带着十块儿肥皂离开了商会。 由于只是早晨,所以他预留了十块儿肥皂,以防再有别的家族的人来光顾。 事实证明,马尔藤的做法是对的,这一天中,又来了六七人打听有没有肥皂卖,最终卖完了二十块儿的马尔藤,不得不通知他们明天再来。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事情的发展开始不受控制,索斯商会同时迎来了好几位贵族,他们都是来买肥皂的,有的是昨天没买到,今天特意早早赶来,有的是打听到以后,急匆匆地跑过来的。 马尔藤经商这么久,终于感觉到什么是幸福的烦恼了。 这些人瞪大着眼睛,眼巴巴地等着往自己手里送钱,他从没体验过这么爽的事情,金灿灿的金币,被装在一个个大口袋里,随手一掂,就发出“叮叮咣咣”的响声,可痛苦的是他每天只能卖二十块。 在好不容易每个人都卖几块儿,协调着打发走了几个贵族后,马尔藤想找索尔好好商议一下此事,没想到那位大人,却只是神色匆匆地丢下一句:“交给你和莫雷来处理,便离开了商会。”这让马尔藤也感到无奈,在与莫雷商量以后,两人决定试着暂时将每天的售卖量,提高到二十五块儿。 然而到了第四天,事情真的大条了,中区的索斯商会有最近非常流行的肥皂卖的消息,已经在沃尔姆斯的贵族圈子里传开了,大家纷纷排起了长队,只为了能在这里买到一块儿肥皂。 当听说了每天只卖二十五块儿的时候,来的贵族们开始了竞价,一块儿十个金玫瑰的肥皂,最终被喊到五十金玫瑰,马尔藤就这样卖出了第四天的第一块儿肥皂。 当手里结果沉甸甸的金币袋子时,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脸部抽搐的肌肉了,不过四天的时间,他们已经赚到了整整650枚金玫瑰,这是无数人穷尽几辈子也赚不来的钱啊。 早知道钱来的这么容易,自己又何必去借钱,辛苦的往返各地倒卖那么点儿粮食呢,他心中莫名一轻,照这个赚钱速度,欠格伦迈尔的三千金币根本算不上什么,看起来很快就能还清了。 这还只是小事情,胖商人相信,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整个沃尔姆斯都会被这家新兴起的疯狂敛财商会,‘索斯商会’震动,而他也将获得远远超过从前的伟大成就。 第一百三十章 财帛动人 “你是说,这是咱们一周所赚到的钱?”索尔用难以置信地口吻,惊讶地问马尔藤,位于沃尔姆斯下区的仓库中,莫雷、克图玛以及克拉托斯还有索斯战士们全都聚到了一起,此刻大家围着胖商人马尔藤,脸上的表情都和索尔差不多,冷漠如克拉托斯也微微张开了嘴巴,显得不敢相信。 “是的,大人——两千枚金币,这是索斯商会这一周卖肥皂的盈利。”他语气中那股压抑不住地兴奋,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强撑着在众人面前保持仪态,如此轻易地获得了巨额的财富,连马尔藤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越到后来,贵族们之间的竞价越激烈呢,为了一块儿肥皂,他们可都拼了命花大价钱去买,于是在头一周过去以后,那些买到肥皂的家族们纷纷昂首挺胸,他们证明了自己拥有着与其地位相匹配的财富和势力。 而马尔藤则乐呵呵地数钱数到手抽筋,如今在索尔面前也是大大地表现了一番,索斯商会的名头,连带着他马尔藤的名字都在整个沃尔姆斯的贵族圈中流传开了。 从前认识他的人,也都重新变得热络起来,要知道,在从前听到马尔藤欠了格伦迈尔钱的时候,这些人都很不能躲得他远远的。 商人永远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一群人,可以预见的是索斯商会靠着肥皂这笔买卖,获取了暴利,似乎不可阻挡的异军突起,一下子成了在沃尔姆斯极富有代表性的新兴商会,眼馋的不少人直流口水。 “做得好,马尔藤!”索尔大声夸赞了胖商人的表现,他知道,由于自己身上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无暇多管商会的买卖,而索斯商会还能运转盈利,都是马尔藤和莫雷在支撑着,其中最忙碌的便是马尔藤,所以他也不吝夸赞,狠狠地表扬了一番。 盘膝坐在一团柔软的干草堆上,索尔用手轻轻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短短的一周,他的身体完成了某种非人的变化,直到现在,还有数不清的强劲触手在他周身飞舞着,然而人们却无法看到。 他有种感觉,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在一瞬间杀光仓库里的所有人,除了克拉托斯之外,大概没人能够有一丝抵抗的能力,仿佛二者之间有着神与人的差距。 当然索尔不会那么做,只是在拥有了强大的实力以后,心态发生了一丝改变,他不再是当初小心翼翼来到沃尔姆斯,担心着各方势力会将自己搅得粉碎的野蛮人小酋长了。 虽然身处局中,仍然无法完全看清迷局,但总算有了一丝控制自身方向的实力,所以这些钱虽然多,但在索尔眼中却又没有那么重要。 “克拉托斯——”索尔开口吩咐道:“等一下拜托你把属于苏菲小姐的那份送到采沃庄园去——”眼看着芽月就要过去,答应了康拉德小姐的百分之三十的份额,索尔并不想拖欠。 他明白,肥皂能卖的这么火热,很大的原因是借了康拉德家族的势,若是玫瑰家族没有率先使用肥皂的话,想必也很难在贵族圈子里引领起这股风潮。 接着,他又挑了挑眉转头轻松地对马尔藤说道:“剩下的钱,多去采买一些粮食和肉,像上次那样,我想英格瓦他们应该要从荒角回来了,倒时候还得让他把新的粮食运回去。” 这次的资金充裕了许多,而且岛上的粮食也很快就要收获了,如此一来,至少在这一年以内,整个索斯部落不需要为吃的问题发愁了,解决了最大的问题,索尔心里顿感一轻。 索尔温和地笑着,感到心头去了一块儿大石头,他颇为有趣地看向马尔藤,沉吟了片刻,又继续和他说: “这样一来大概还能剩下将近一千枚金玫瑰——”手掌合拢,索尔盘坐在地上随意地玩弄着手指。 “我打算留下基本的生活费用,剩下的都当做奖金发给大家。” 听完这话,仓库里沉默了一秒,紧接着,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也有人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比如克图玛和几位索斯战士就显得很不解,而马尔藤手下的仓库看守,如今也算是索尔手下一员的老头儿卡尔,则是呼吸加快的一类人。 “大人——克图玛不明白什么是奖金?”遵循不懂就要问的原则,狗头人诚实地举起了手,这段时间它过得开心极了,相比于下水道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所以狗头人的嘴角时刻洋溢着笑容。 索尔摇摇头,笑着示意它不必着急,扭头看向马尔藤,轻声对胖商人说道: “这段时间最辛苦的便是主要负责商会的你了,我打算给你300个金玫瑰的奖金——” “啊——!”马尔藤张大了嘴,有点儿不知所措,虽然猜到了奖金有可能会是金灿灿的钱币,但怎么也没想到,索尔会一下子给他这么多钱,幸福来得太突然,让胖商人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300个金玫瑰,要知道让他感到绝望的那笔格伦迈尔的欠款是3000金玫瑰,而现在短短一周自己就得到了300个金玫瑰,这意味着什么? 马尔藤简直不敢想象,难道再用上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自己就能还上那笔让人近乎绝望的巨额欠款吗!? 然而不等他说话,索尔就继续说了下去:“莫雷、克图玛、克拉托斯、你们也辛苦了,没人先拿100个金玫瑰吧,英格瓦的那份先留下,等他回来再说。” 莫雷和克图玛都想拒绝,克拉托斯平静地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钱财,却被索尔阻止了,赏罚分明是维系组织内公平的重要机制,他不想坏了规矩,最终还是下了强制命令,必须接受奖金。 马尔藤哭笑不得地看着几个人,还第一次见到有人,不想要钱的。 最终,大家欢欢喜喜地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钱,连看管仓库的老人卡尔也分到了十个金玫瑰,他颤抖地接过钱的时候,浑浊的双眼露出难以抑制地激动神色。 这是他生平赚到的最大一笔钱,有了这十个金币,他即使再也得不到任何收入,也足以保证衣食无忧了。 狗头人克图玛也呆呆地望着手里叮当作响的钱袋子,感觉脑袋都乱了套,从未持有过如此多的巨款的狗头人,不由地傻傻问胖商人: “马尔藤先生……我可以用这笔钱做什么……?” “任何你想做的事——”马尔藤干脆地回答:“你喜欢的盔甲、上好的宝剑、一架豪华的马车,或是以后顿顿都吃最美味的美食——” 说着他偷偷瞅了眼没注意他们的索尔,悄悄的略带促狭地说道:“甚至去酒馆里叫几个最美的姑娘,放心,你有这么多钱,叫多少都可以——哈哈哈。” 在沃尔姆斯下区的仓库里,金币轻脆地鸣响仿佛枝头红襟鸟的叫声一般悦耳动听。 第一百三十一章 苏茜的想法 柔和的阳光恣意温暖着绿草茵茵的大地,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拂过碧绿的草坪,顺着精致的白色大理石墙壁攀爬,弥漫过敞开的绮窗,把大红色窗帘上飞舞的细小尘埃,暴露在空气中,如同一位位飞舞在仙境中的精灵,这些细小的光斑散落在室内,将娴静的小屋映衬得如在梦境之中。 苏茜安闲地坐在银白色坐具上,双手搭着面前的棕红色雕花橡木桌子,桌子上摆着两盏精巧的瓷碗和瓷碟,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在彩瓷茶壶中默默氤氲。 “辛苦你了,莱特爷爷——”女孩对面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头发花白了,却丝毫不显老态,腰板笔挺的坐在椅子上,一身贴合整洁的灰色紧身衣外,罩着长袍,仿佛是学院中满腹经纶的学者。 “要是没有您的话,珠宝行的这些事该烦死我了——”伸出手轻轻将摊开在桌面上的账本合拢,苏茜挺起脖子用了伸了个懒腰,让太阳照过自己雪白的脖颈,感受到阵阵暖意。 “小姐您过奖了。”容光焕发的老人用右手按在左肩膀上,微微低头谦虚地说道:“不过蚌场的事情还请您尽快决定,最近教会需求的珍珠数量又增多了,咱们的产量就快跟不上了。” 听到这儿,苏茜皱了皱眉头,轻叹口气,小声嘀咕起来:“也不知道光明神教的那些家伙,要这么多珍珠做什么……”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应和着坐在对面的老莱特道:“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这时,屋里传来“砰砰”的敲门声,苏茜喊了声:“进来——”接着便听见自己贴身女侍玛丽的叫声: “小姐——有人送钱来——”女孩说到一半,眼睛瞅见正坐在桌子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老人莱特?杜瓦尔,立刻忘记了自己想说的话,兴奋地像个兔子一样蹦到老人面前,一把扑进怀里,高兴地喊道: “莱特爷爷!你什么时候来的——这次有没有带什么新鲜玩意儿过来?” 老者哭笑不得地拍拍玛丽的脑袋道:“我可来了有一阵子了,倒是你不陪着小姐,又跑到哪儿去了,还想着要什么新鲜玩意儿……” 跟在玛丽身后进来的是严肃的伊斯?杰林,他是整个庄园的管家,也是苏茜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个中年男人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他手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在进门以后,先向坐在椅子上的莱特打了招呼,随后便越过玛丽,来到苏茜面前,将箱子放在了地上。 把视线从自己顽皮的女侍者身上无奈地移开,苏茜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木箱,奇怪地问管家:“这是什么——刚才玛丽说什么送钱?是怎么回事儿?” 还不等伊斯杰林开口,玛丽又颠颠地跑过来,看样子非要亲口跟小姐报告似的,老莱特也颇感兴趣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背后,缓缓靠近过来。 “是那个大个子——是那个大个子派人送来的!”玛丽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挤开了一旁的伊斯杰林,边说边弯下腰,把木箱子上虚扣着的铜锁拿开,一把掀开箱子。 金灿灿的金币反射着阳光,照亮屋子,层层叠叠的金玫瑰摞在一起,塞满了整个木箱,;莱特也颇为惊讶地看着这么多金玫瑰,点着头叹道: “看样子有五六百枚,这难道是求小姐什么事情的人送来的?”他啧啧嘴又继续说道:“不过直接送金币——也太——” “不是的莱特爷爷——”苏茜轻吐朱唇开口道:“是玛丽的合伙人送来的吧?”她说着看向身边的女侍,小姑娘听到这儿一个劲儿的点头 “对,对,就是他——他派来的人说,这是契约里说好的百分之三十,是这个月的数目……” 莱特和伊斯杰林静静听着,苏茜沉吟片刻说道:“我记得索斯商会才刚开业一周吧……这些才是百分之三十吗?”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老者莱特惊讶地喊出了声:“索斯——?”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苏茜,迟疑着问她: “小姐你说的是那家最近很火的,卖一种叫做‘肥皂’的东西的商会?” 苏茜点点头。 “那家商会里还有小姐您的股份?” “确切地说,是玛丽的——” “嘶——”莱特吸了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姐,这些年来,这位苏茜小姐一直不温不火地经营着这么一间珠宝行,给人一种近乎无欲无求的感觉,但没想到现在一出手就又搞出一间火爆至极的商会。 头一周百分之三十的收入就有近六百枚金币,若是按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不会比现在自己掌管的沃尔姆斯最大的珠宝行的收入差,说不定还要更多。 见老人一脸吃惊的样子,苏茜“噗嗤”一笑,摆摆手对他说:“我当初也没想到商会能经营的这么成功,原本也是有别的打算的——” 说着她声音渐小,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这个索尔真有两下子……如果这样的话,也许……” 想了一会儿,苏茜抬起头看向莱特?杜瓦尔严肃地问道:“莱特爷爷,按照规定我们的珠宝行今年是不是也有向铂金琥珀推选商会行首的权利?” 听了苏茜的话,老人瞳孔骤然一缩,收起笑意,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虽说是有,但铂金琥珀已经多年没有新的商会加入了……况且现在雷奥妮大小姐和费利克斯少爷……” 他说到一半儿却没继续说下去,对与康拉德家族的家事,他还是不能多嘴,只是略微一提,随即面露愁容地担忧道:“小姐你该不会是想推荐这个索斯商会……我们何苦去趟这摊浑水……难免成为众矢之的……” 听了老人苦口婆心的劝告,苏茜显得哭笑不得,她赶紧安慰对方道:“您放心莱特爷爷,这些道理我自然懂得——这事儿还得让大姐来提才行。” “雷奥妮小姐?”这下子几人都满脸问号,不得其解的样子,老莱特奇怪地嘀咕着:“雷奥妮在商会里难道也有份?” 苏茜展颜一笑,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缓缓解释道:“最近雷奥妮姐姐和费利克斯哥哥都在和公爵殿下讨论万一法兰情况有变,该让谁支援的问题。” 她的话让莱特和伊斯杰林都是一震,两人对望一眼,彼此都明白,这已经是铂金琥珀的核心机密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归航与家的状况 作为私生女,在人前苏茜几乎不会叫康拉德大公父亲,而是只称呼公爵殿下,对此大家也都习以为常,此刻都聚精会神地听自家小姐讲述这些,只有铂金琥珀核心成员才会知道的事情。 “公爵殿下似乎无意让罗德福特?布兰克将军出征,说的都是沃尔姆斯更加重要,康拉德家族的私军不能轻易远征之类的话……” 苏茜说到这儿,莱特便基本明白了,罗德福特将军作为大小姐雷奥妮的左膀右臂,其手下率领的康拉德私军是雷奥妮手中最重要的武力,但如果大公不同意罗德福特出征的话,就意味着大好的提升名望和势力的机会,倾斜到二公子费利克斯这边了。 因为除去罗德福特统领的精锐私军以外,雷奥妮手下便只剩海盗女帝“蕾丝?希尔顿”手下的大约6000名海盗了。 相比之下,费利克斯既有迈尔家族的私军相助,又有沃尔姆斯最大的佣兵团长安泽?科比塔的支持,据说海盗四大船王之一的查尔斯?维恩也有交情。 如此一来,在可动用的武力上便超过了雷奥妮,摄取战功和名望的能力也将大小姐远远甩在后头。 “可是……这和索斯商会有什么关系?”莱特把心中最不明白的问题问了出来。 苏茜神秘一笑,向自己的心腹解释道:“莱特爷爷有所不知,索斯商会背后的主人是荒角上的野蛮人族长,据我所知,以他的部落规模,起码也可以动员出一两千人的战士出来,野蛮人可不比沃坦的普通人——都是些能征善战,嗜血凶猛的家伙。” “若是‘剑舞者’罗德福特真的不能出征,一旦法兰紧张地局势爆发,大姐一定会拉拢一切能够拉拢的武力,到时候我们把这个拥有千人野蛮战士武力的商会摆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尽全力帮助索斯商会进入铂金琥珀的。” 苏茜始终维持着狡黠的笑容,捋了捋耳际的发丝,最后说道:“我们只需要像个代言人一样提出来就好了,大姐自然会和那些反对的人们去打擂台——这样一不花我们的力气,又能增大我们在铂金琥珀中的话语权——何乐而不为呢?” 屋子里一片寂静,似乎都为苏茜的深谋远虑而震撼到,说完话的少女再次端起茶盏轻轻抿上一口,抬眼望向窗外,天色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晚了,于是她笑着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老者,微笑道: “今晚就留下来吃饭吧,莱特爷爷,关于索斯商会的事情,我还得向你介绍介绍,说不定以后你还要和索尔接触呢。” 而此时的索尔并不知道有人在谈论着自己,他正在沃尔姆斯下区仓库旁的酒馆里举行着盛大的欢迎仪式,让马尔藤包下了整间酒馆,这可乐坏了老板,马尔藤给他的金币,比他一晚上满客所赚到的钱还要多。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把粮食运回荒角的英格瓦终于回来了,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索尔许久未见的伯莎、图拉、卡兹巴等人,这简直让索尔和莫雷等人都激动坏了,甚至克拉托斯也表现出对族中的孩子们十分想念的情绪。 酒馆里冒着热气,马尔藤买来的上好牛排现烤现吃,浇上老板调制的酱汁,伯莎吃的满嘴流油,在崖角可没有这么好吃的肉,一旁的薇妮好奇地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姐姐,惊讶于对方豪放的吃法。 图拉满脸兴奋地坐在索尔身边,好久没见到诺姆大人和老师,他实在是万分想念。 现在的图拉,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根本看不出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短短几个月没见,身高像竹节一样蹿升,已经长到了将近一米八,比大部分沃尔姆斯的成年人都要高。 由于在部落里,协助着狄安娜和黑齿处理许多事情,面向也变得老成起来,一举一动都有种少年人所不具备的沉稳,所以纵使心里头高兴地不得了,却仍在索尔和莫雷面前,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坐在索尔身边,耐心地为他讲述海的另一边部落里发生的事情。 索尔并没有加入到围成一圈的圆桌众人欢快地热饮狂宴中去,他手上拿着英格瓦带回来的信件,那是狄安娜亲笔书写,一边阅读一边听着身边图拉的讲述,脑海里大致勾勒出了部落如今的状况。 在他离开崖角后,黑齿又带着战士们将崖角周边的部落扫荡一空,整个索斯部族的人口扩充到了将近4000人,其中成年男性大约占了一半儿,狄安娜不得不组织人手,砍伐了周边的森林,一方面用作房子的建材,一方面拓展耕地的面积。 缺少了头领的部落不但没有闲下来,反而更加忙碌了。 索尔读着信,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狄安娜在信里一再抱怨,部落里都是些大脑长满了肌肉的傻瓜,她根本挑不出几个能够进行管理的人来,搞得她只好矮子里拔大个,把几个刚刚征服的部落中,比较有能力的人提拔到了农事局。 这也在部落中引起了一些微词,在信中狄安娜也说到了这种隐忧,她似乎有点担心,部落人口增加,规模扩大了,可诺姆却长期不在,这让她总是觉得似乎有暗流涌动,虽然整体还在自己和黑齿的掌控之下,但暗地里已经开始出现拉帮结派的倾向。 索尔微微颔首,他能理解索斯部族现在所处的状况,黑齿的行动略显急躁了,征服的新部落连自己的面都没见过,又处在一个急速扩张的部落中,说没小心思他自己都不信。 但索尔一点都不担心,来到沃尔姆斯以后,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而随着接触神明之智身体的变异让他拥有了超越凡人的能力,些许几个野蛮人已经不被他放在心中。 “下次和英格瓦回去一趟吧……”心里暗暗地有了主意,正好关于系统建造界面出现的“海树”等一些建筑他也想试验试验。 而有马尔藤、莫雷和克拉托斯在,沃尔姆斯这边也出不了什么乱子,自己回去收拾几个人再回来,想来也是没问题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又见来信 酒馆里热闹极了,从崖角来的人除了图拉等人外,还有十余位部族的少年男女,索尔打算让他们参与到商会的事务中来,一方面锻炼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增加人手,毕竟相比于雇佣者,还是自己的族人用着放心。 索尔看完了狄安娜的来信,抓起酒杯喝下一大口甜樱桃酒,美酒下肚,浑身的触手都舒服的软塌塌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变异后的身体,甚至觉得很方便。 比如说在没人的时候用触手来拿东西又省力又便捷,夜晚漆黑的巷道里,用触手撑着地面走路也更快,当然这样的事情他很少做,但至少这些触手已经越来越成为索尔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他抬头四顾,看见了存在感几乎为零的老人“卡兹巴”,他还是一身简朴的布衣,整个人既阴森又可怕,似乎比索尔在荒角的时候更阴沉了,这个干巴巴的小老头,用枯瘦的手端着酒碗,小口小口地抿着酒,仿佛光喝酒不吃肉就能填饱肚子似的。 索尔推了一下身边的图拉,头向着卡兹巴的方向努了努,男孩儿立刻会意的起身,离开座位,跑到老者面前,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接着两人便互换了位置,卡兹巴颤颤巍巍地坐到了索尔身边。 “尊敬的主人——”他声音还是一贯的嘶哑低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掐着嗓子所发出来的一样。 “嗯——你没事吧,卡兹巴?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在发抖?”索尔本打算将老人叫来讨论一下更廉价,普通,不带香味的肥皂研制工作,他已经在考虑售卖面向平民的肥皂了。 贵族们不是傻子,在最初的风潮过后,肥皂的价格不会总维持在这样一个高价,而是会回到相对合理的价钱上,索尔和苏茜的预估大概是5-10个金玫瑰左右。 所以想要继续挣钱,就必须做出区别于贵族使用的,廉价的面向平民的肥皂,而这个问题自然要和卡兹巴这位重要的研究者好好探讨一番,这也是索尔将他叫来沃尔姆斯的目的。 可坐到索尔身边的枯瘦老头儿,却失去了之前的淡定,他低着头仿佛不敢直视自己部落的领袖,又黑又瘦,皮肤快要露出骨头的右手,发着抖搭在餐桌上。 “不——主人,我没事——”他还是不敢去看索尔,只把视线投注到面前的食物上,这一点儿也不像平时的卡兹巴,这个阴气沉沉的老巫医,从前只有人家会觉得他可怕,什么时候见他怕过别人? 索尔觉得有些奇怪,他放下了酒杯,淡红色的樱桃酒晕开一圈涟漪,荡漾着一道道波纹,沉入杯底,索尔严肃地对卡兹巴说道: “抬头看着我——卡兹巴。”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那是来自部落主人不容拒绝的命令,老巫医知道这不是开玩笑,他的手越来越抖,却始终不敢抬头去看索尔。 “主人——我——我不能直视您——” “为什么?” 老巫医把身体转过来,面对着索尔,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声音颤抖着,其他人却看不出异样,只以为他在和索尔汇报研究的事情。 “我一看向您——就控制不住自己,黑暗把我包裹,有无数恐怖可怕的东西从灵魂深处涌上来,让我好像置身于噩梦中一样……请原谅我……原谅我的无能……伟大的主人——” 索尔恍然,卡兹巴是个精通药草和灵魂学的巫医,在部落中扮演的就是医生的角色,自然也包括送别死者的灵魂和各种神秘仪式。 这种人的“灵视”通常会比普通人高,也会看到许多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比如索尔。 虽然老巫医也许没见到索尔触手的本体,但他还是看到了索尔身上的黑暗,那团因为接触了神明之智,从噩梦中离开后就附着在他身上的黑暗。 这东西对于看不见的普通人无害,但对某些感官敏锐,天资聪颖,灵视甚高的人来说,目睹这种无法理解的东西无疑是对精神的摧残,严重的也许会使人发疯。 也许正是由于接触过灵魂和许多普通人所不了解的神秘,使得卡兹巴拥有着超越常人的灵视,索尔明白自己误解卡兹巴了,他本以为老巫医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呢。 正想开口安慰对方一下,谁知门口突然传来酒馆老板的声音:“不好意思,这里今天被人包下了——什么?信?——好的,好的——” 索尔随即轻轻拍了拍卡兹巴肩膀示意他没事,接着便看到老板手里抓着一个白色的信封点着脚小跑过来,现在索尔是酒馆最大的客户,这位老板对他可是殷勤的很。 “大人——刚才有人说这是给您的信。”老板弯着腰递过来一个雪白的信封,餐桌上众人都停下了刀叉,纷纷抬起头看向坐在中央的索尔,只有伯莎还在往嘴里塞牛排 “这儿的东西太好吃了,索尔大哥自己在这里享受,却不叫上我一起。”小姑娘心底悄悄地抱怨着,一旁的薇妮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这位刚刚熟悉的小姐姐的衣袖,察觉到气氛变化的伯莎,这才停下。 “嗯——多谢你了。”索尔温和地冲老板一笑,在接过信封的一刻心里咯噔一下,却没表现出来,而是抬头看向众人若无其事地说道: “大家都看着我干嘛,不过是个朋友的来信罢了,你们继续吃吧。”说完,低头撕开黑色的封缄,其他人见诺姆发话了,也只好继续这场欢迎宴。 说是朋友,其实索尔在沃尔姆斯认识的人还真不算多,倒是马尔藤最近因为索斯商会的缘故,又重新和一些贵族攀上了交情,索尔自己则一直隐在幕后。 给他寄过信的苏茜通常会用上康拉德家族的玫瑰状火漆,而用这种黑色封缄的,据索尔推测恐怕只有一伙人。 他娴熟的打开信封,抽出里面微微泛黄的信纸,上面如他所料的什么都没有写,只用黑墨水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一扇空荡的大门,中间横亘着一只怪异的大眼睛。 “门与眼……”用没人听的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索尔缓缓起身,他知道门外一定有一辆马车在等着他,只不过,这一次这个神秘莫测的组织找他,又是为了何事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再会组织 果然,酒馆与仓库之间的小巷外,停着一辆索尔十分熟悉的普通马车,车夫还是那个目不斜视,机器人一般的中年男人,两匹勉强算得上高大的马打着响鼻,不耐烦地扫着马尾。 索尔脚步轻抬,心中淡定了许多,在最开始接触到这个神秘的组织时,其实他是有些害怕的,利昂通过一个小小的按钮暂停了时间那一幕,让索尔升起了无法抵抗的想法。 从那时起,其实他是很害怕收到这个组织的来信的,若不是受到威胁,索尔未必愿意搅和进来。 可今天,他脚步轻松地跨过夕阳染红的巷道,心里并没有恐惧或是焦虑的情绪,那辆原本令他十分讨厌的马车也变得普普通通起来,他竟然真的有几分重见老朋友的心情。 这大概是获得了强大能力后最直观的心理变化,那些过分的担忧和焦虑离他远去,索尔明白在某方面上来说,自己已经和这个神秘组织站在了同一级别上,至少他们都接触过非人的智慧。 皮靴子“咯噔”一声踩在车梯子上,随意地拉开车门,闪身而入,利昂正坐在不算宽敞的车厢里,见索尔施施然的在自己对面坐下,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总觉得面前的人和不久前见面时变得不一样了,可他却说不上来究竟哪里起了变化。 只是觉得车厢里的温度似乎随着索尔的到来降低了许多,利昂?康拉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好久不见——索尔先生,想必最近过得不错吧,我可是听说了新近崛起的大商人马尔藤的事情——他是你的手下吧?”也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不再专注莫名升起的凉意,利昂一上来就滔滔不绝地同索尔攀谈起来。 与此同时,马蹄声轻响,车子缓缓朝不知名的地方驶去。 “只是合伙做生意的同伴罢了。”索尔平静地看了看利昂,展颜一笑,随口说道。 “我也好想找个这样会做生意的同伴呢——”男人甩了甩狮鬃子一般的暗金色碎发,夸张地叹息道: “最近家里面都在用索斯商会的肥皂,女仆和男侍们讨论的也都是最近谁家又用上了肥皂,啧啧,你们恐怕没少赚钱吧。” 索尔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岔开话题问道: “这一次找我来,又有什么事情?” 利昂微微张大了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没有开口,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泰然自若的索尔,最终重新洋溢起笑容,仿佛完全不因自己说的话被岔开而着恼似的笑着说: “这我倒不知道了——是伟大者的指示,伟大者要见你。”一提到那位伟大者,利昂的脸上就浮现出崇拜的神情来,他有些羡慕地看着索尔,酸溜溜地对他说: “也许是对你的奖励吧——上一次的事情——我就说过伟大者一定会嘉奖你的。” 索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在心中思量起来,门与眼这个组织中,最让他忌惮的就是那位伟大者,那是个完全令他无法揣度的人物,而且善恶不明,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轻轻舒展了一下利昂所看不见的触手,索尔放松了全身,又释然了,不管是善意恶意,见了面自然会有分晓,现在多想也是无用功,毕竟对于自己来说谜团还太多。 就这样,两人沉默着等待马车再一次将他们送到之前来过的废墟之地。 这里仿佛是一条废弃的街道,许多平房都又老又旧,一副很久没人居住过的样子,空旷而冷清的街道没有一丝行人的痕迹,即使这次来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茜色的晚霞照耀着街道,却也显得杳无生气。 “我们走吧。”利昂似乎对这片景象习以为常,不以为然地走进了那栋普通的破屋子里。 索尔紧随其后,进入屋内,里面的陈设没发生丝毫变化,烂竹筐,蜘蛛网和布满灰尘的长桌一如那天晚上一样,纹丝不动的摆在原位。 利昂用手在墙壁上压下去,密道出现了,一股又阴又冷的风从幽深的甬道里迎面袭来,带着股充斥着腐败衰朽的味道。 两人顺着长长的密道向地下走去,火把依然明亮着,索尔好奇究竟是谁每天来为这些火把更换油布和松脂的,好让这些熊熊燃烧的火炬似乎能长明不灭一般,一直亮着。 在爬过漫长的楼梯,来到最下方遍布杂草和藤蔓的小房间后,利昂用门与眼的指环打开了右侧石墙的暗门,“轰隆隆”的响声中,石墙缓缓沉下去,露出背面宽阔黑暗的巨型地下广场。 与上一次来这里不同的是,索尔并没有感受到那股恶心和不舒服的莫名感觉,反而略微有些亲切,如同游子归乡般的情绪。 他跟在利昂身后,两人迈步进入到广场中。 高耸粗壮的大理石支撑柱上悬挂着几只火把,将一小块儿地方照亮,隐约可见几个人影聚集在一起。 相比于上次来这儿的人数要少了许多,索尔粗略一数大概只有五个人,都身穿黑袍,用兜帽将头给遮住。 等利昂带着索尔靠近,五个人才微微抬起头来,其中一人开口说道:“伟大者在地下室等你们。”裹在兜帽下的脸蛋依然看不清楚,但听声音听得出来是女人的声音,颇为成熟,索尔禁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话之人,但被宽大黑袍罩得严严实实的身体,让人无从判断她的年龄。 利昂听完点点头,也不说话,继续带着索尔向广场里端的鱼人雕像处前进,就在索尔满腹疑惑时,转到雕像身后,年轻的诺姆这才发现,在巨大雕像后面还有一条通道。 整块儿磨平的大石头构成向下的楼梯,没想到在这巨大的广场之下竟还有密室。 两人顺着楼梯一直向下,绕过三个圈儿以后,走进一道石头垒成的拱门中,这里漆黑无比,一条条铁栏杆一样的金属条封闭出一间间小房间,好似监牢一般。 其中一间,被浅白色的烛光照亮,一个浑身黑袍的人静静地坐在摆放蜡烛的桌子旁,在索尔走进来的瞬间他便站起了身。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伟大种族 利昂刚走进石头堆成的拱门之中,便站在门口朝索尔努努嘴,示意他自己进去就可以了,接着便转身往外走去,在‘嗒嗒’的脚步声下,似乎往上层广场走去了。 索尔朝着淡白色的烛光前行,脚踩在一块儿块儿方形石板上,感到阵阵湿气,这里比上层的广场还要潮湿,某种不知名的植物顺着一道道铁栏杆攀爬向上,叶子上蓄满了露水,在包裹不住时,便“哗”地一声洒在地上,为这地牢般的房间送去一丁点响动。 黑袍人静静地站着,知道索尔穿过其他隔间,来到他面前,他才缓缓放下兜帽,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来。 是个青年男人,年龄比索尔大不了多少,皮肤白白净净的就和沃尔姆斯的街道上酒馆,客栈中帮工的小伙子没什么差别,索尔怎么也无法想象,这就是被利昂他们崇拜的伟大者。 “真是杰作——”伟大者先开口了,他怪异的把嘴一张一合,仿佛是在使用一个名为“嘴”的工具,而不是将其当成自己身体的器官一样,这种诡异的扭曲感或许是索尔能够发现的唯一与常人不同之处。 “请坐——”他指了指在索尔身后的一把破椅子,示意他坐下,随后自己也坐在了摆着烛台的桌子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呃……我该……怎么称呼你?”稍显拘谨地坐在椅子上,面对对面伟大者投来聚精会神的目光,索尔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名字?”青年男子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向索尔,只有嘴巴上下开合着发出声音,他脑袋轻轻偏向一侧,索尔能够听出蕴藏在语气中的困惑: “如果你是问我这具身体的名字的话,那么我想应该是叫做‘马库斯’——”他用极为标准的沃坦通用语念出一个名字,随即又很漠不关心地继续说道:“至于我原本的名字,那已经是个远去的符号了——” 他的语气毫无变化,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般对索尔叙述:“我已经存在了太久,以至于遗忘了标明自身存在的这种符号——如果你想称呼我,可以叫我伟大种族。” 索尔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骤然翻起巨浪,这个自称伟大种族的怪异家伙所说的一切,都似乎让人难以置信,字里行间所透露出来的意思竟然是“他并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青年仍旧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索尔敏锐的感官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极其明显的恶意,于是他稍稍按捺心神,轻声开口问道: “这具身体?——也许你能再说清楚一些?” “马库斯”点点头,非常好说话的同意了,或许在他的概念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并不属于这个你们称作‘沃坦’的世界,而是来自于时间长河中一个名为‘伊斯’的世界。”他声音平缓的诉说着,却令索尔更加震惊,居然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岂不是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者了? “我的种族彻底征服了时间,没有其他任何种族能够相比,所以我们称呼自己为伟大种族。” “征服了时间?”索尔想起了利昂在酒馆中将时间暂停的小按钮。 “是的,我们的精神能够超越时空限制,传送到遥远的过去或者未来,我正是用这种方法降临沃坦的。”伟大者的声音是那么平凡和普通,但他所说的内容却让人难以置信,恍若在睡梦中听到这一切。 “精神穿越——”索尔敏锐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看向对面之人,开口道: “那么你们的身体——” “我们进行时空旅行的方式就是在遥远的时空之外,选定一个合适的身体,然后与它交换精神。”他平淡地说出了令索尔感到脊背发寒的事情,这哪里是穿越,根本就是夺舍啊。 “所以这个‘马库斯’的精神,现在——”还没等索尔说完,自称伟大种族的不知名怪物便替他回答了 “在伊斯世界,由我的同族们看管着。” 索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阵阵恶寒向他袭来,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生物,甚至不知道对方算不算得上生物,若是真如对方所称的那样已经征服了时间,可以在未来和过去之间任意传送自己的精神,那么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吗。 他有些理解利昂等人为什么会以伟大者作为崇拜的目标了。 “为什么要来沃坦?”索尔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如果说他只是被动穿越到这个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中来的话,能够控制自己任意遨游在时间长河的伟大种族又为什么要在千万亿的世界中,选择沃坦呢? 沉吟了片刻,似乎这个问题需要思考一会儿才能回答,‘马库斯’仍旧盯着索尔,直到远处传来“哗啦”一声,露水从不知名植物的叶子中洒出来,他才缓缓开口: “这并不是‘我们’的决定,而是我单独的想法——”他用着十分别扭的遣词造句,似乎对索尔说清楚这件事情变得很困难一样。 “我独特的好奇心指引我来到这危险的世界——为了追寻那些神秘的知识。”他的语气变化了,索尔能体会到当他提到‘危险’以及‘知识’这样的词语时,话语中所包含的敬畏感。 但这都不重要,索尔表情严肃地盯着伟大者,沉声问他道:“你说危险?对于你来说——这个世界很危险?” “未知即是危险。”没有正面回答索尔的问题,在半晌后,伟大者只是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索尔立刻联想到了他从噩梦中取回的那团神明之智,不禁思索起来,那就是眼前人所追寻的神秘知识吗?而他所说的危险,难道就是指那个噩梦?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索尔发出了最后的疑问,就算自己为他取出了神明之智,也不应该知无不言地告诉自己这么多事情。 听到这儿,伟大者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那样子就像是他还不习惯用这具身体做出微笑的表情似的。 “因为你正是我所追寻的一部分——”说完,在索尔惊讶又疑惑的表情中,用了然的语气道:“我看得见你——真实的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离去 “你是说这个——?”索尔说着轻轻挥动了一下身后的触手,他不确定这位伟大者是否看得见,然而很快对方点头了。 “当然——”他说道:“你明白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随后,年轻男人又从怀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古怪的装置来,那是个索尔从未见过的奇怪东西,像一台东拼西凑的机器一样,用木轮子、摇杆、还有几块珍贵的透明玻璃片组成。 “好了,就像我说的那样,也许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我们总有再见的一天。”伟大者把那个奇怪机器捧在手上,盯着索尔对他说: “就让我们下一次相遇的时候再好好聊聊吧。” 听着他好像是告别一样的发言,索尔蹙起眉头问他:“你要做什么?” “回家。”伟大者神秘一笑,简练地回答道:“接下来我会和远在伊斯世界的这具身体主人的精神交换,重新回到我的故乡去。” 听到眼前人毫无预兆地就要离开,索尔有些惊讶:“这么说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知识了吗?” 伟大者已经开始动手摇动那个木箱子一样的机器上的摇杆,轮子随着摇杆缓缓转动起来,发出一阵洞彻幽冥的“呼呼”声。 “准确的说是得到了一些——”他一边转动机器,一边平静地回答索尔的问题:“我从未奢求过一次探寻出所有的真相,克制自己贪心的念头,有时候是最大的挑战。” 轮子转动的“呼呼”声越来越大,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索尔隐约觉得黑暗的隔间里仿佛出现了风雷声,空间似乎随之而变得扭曲起来,连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开始若有若无。 “那组织怎么办——我是说,其余的人——”索尔和伟大者之间的距离明明没有变化,却偏偏觉得两人正在越来越远,他大声呼喊着近在咫尺的人,却觉得自己仿佛是站在一条长长的隧道尽头说话一样。 “哦,那些工具你想要的话就拿去用吧。”伟大者说着随手丢过一枚指环,那是一枚与索尔拥有的门与眼指环式样相同的戒指,只不过不同于他和利昂的银色,这枚指环是金色的。 “还有——请在我离开后,帮我把这个东西销毁掉。”伟大者的声音穿越了时空限制,在索尔耳边清晰的响起:“当然,如果你想拿去研究也无所谓……” 风声越来越强,不知怎么的空间中隐约有蓝色的电光和火花闪烁,索尔还想问什么问题,却发现自己只能张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中伟大者的身影越拉越远,只能看见他在遥遥地冲自己挥手。 然后一刹那——整间屋子都被蓝芒照亮,索尔不闪不避地直视着正中心最耀眼的伟大者,在下一秒,所有光束都消散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好似一场幻觉,屋子中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砰——”一声脆响,抱着奇怪机器的男子闭着眼倒在了地上,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蠕动着不时发出一种诡异的叫喊声,穿透了整间地牢般的暗室。 整个人虾米似的蜷缩在一起,片刻之后,他舒展了身体,张开嘴口中传来梦呓声:“维亚拉斯的观月台一定还有别的用意,教皇陛下……” 短暂的几声梦话后,地上的年轻人便再无声息。 索尔轻轻蹲下将手指探到对方鼻孔上,温热的鼻息传来,显然他只是昏睡过去了而已。 他伸手抽走了被对方抱在怀中带有轮子和摇杆的木箱状机器,看着躺在地上的青年,有些犹疑不定。 按伟大者所说,现在他的精神应该已经和这具身体的主人交换了,也就是说,此时躺在地上的并不是伟大者,而是那个名叫“马库斯”的年轻人。 索尔看着对方有些迟疑,他不知道伟大者是如何选定马库斯作为交换者的,也不知道马库斯来自哪里,是做什么的,也许就这样杀掉他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可刚才的几句梦话又让索尔产生了一丝兴趣。 “维亚拉斯?”他记得莫雷曾经和他提到过,建造了法兰王国如今的奢华王宫的正是当时教会的狂人建筑师“维亚拉斯”。 “这个人为什么会提到维亚拉斯?教皇陛下——?难道是光明神教的教皇吗?”这些信息让索尔对这位名叫马库斯的青年原本的身份感到了好奇,有些舍不得就这样杀了他。 于是他决定先带着他离开这里再说。 索尔一只手抱着木盒子机器,一只手将身高还不到他肩膀的马库斯提起来,轻松地朝通往地下广场的石拱门走去。 踩着潮湿的石阶,一如来时一样水声滴答,谁能想到他手中的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当他顺着黑暗的石阶一路向上,绕过三个圈后,来到了阵阵火光照亮的鱼人雕像后面,脚步声很轻易地被等待着的利昂等人发现了,于是当索尔一手埲着木盒,一手提着马库斯出现在广场中央时,立刻便被六个人围住了。 “伟大者——!”眼尖的利昂一眼就认出了索尔手中的人是谁,惊声尖叫了起来,也许是对于索尔这样无礼的捉人方式感到震惊,或许是看见当做神明崇拜的伟大者生死不知的被人提在手中感到难以相信,他就这样叫出了声。 一瞬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其余五名黑袍人瞬间围成一个圆圈,把索尔围在了中央,显然事情似乎无法善了。 索尔苦笑着撇撇嘴,这个什么伟大种族倒是轻松得很,将自己叫来这里说了些不清不楚的话,居然就这样离开了,反倒是自己现在要对他的手下们解释,他又哪里解释的明白。 不过想想也是,恐怕正如伟大者形容的,门与眼的成员们于他而言不过是收集知识的工具罢了,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真正关注过。 索尔慢慢将手里的马库斯和木盒子放在地上,抬起手对六人示意说道:“冷静——冷静点,伟大者已经离开了——” 说到一半儿,他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难道要把来龙去脉和这些人都讲述一遍?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索尔掏出了伟大者给他的金色戒指,直截了当地说道: “看见戒指了吧——总之这个人,现在已经不是伟大者了。”说着他把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右手中指上:“现在我是门与眼新的主人了。” 见到金色的戒指,六个人有了一丝迟疑,利昂也惊疑不定地望着索尔,又来回打量起躺在地上的马库斯,嘴巴张大着久久难以合拢。 然而穿黑袍的五个人中,身材最高大的一位陡然后退一步,似乎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大喊着:“我不相信——”然后两只手中开始凝聚出星星点点的光亮,如同某种魔法一般。 “杰文斯!”利昂冲他大喊一声,而后者充耳不闻,手掌上已经凝聚出两团耀眼的光球,仿佛蕴含了无穷的能量。 “这个疯子——你会把这里弄塌的!——快撤!”利昂大吼一声,其余四人也明显知道这个招式的厉害,放弃了包围索尔急速向后退去。 索尔眯了眯眼睛,盯着被叫做杰文斯的高大黑袍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魔法般的能量,这让他微微感觉到一种亲切感,而其中包含的庞大能量也给了他不小的危险感。 “这玩意看起来很危险啊——”身后的一根触手敏感地晃动了一下,下一秒,就像一枚贴地飞行的高速子弹一般,掠起一阵狂风,在后退的利昂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间,一只又细又长的触手轻松贯穿了杰文斯的心脏。 血花四溅,手掌中凝聚的光团也慢慢消散,索尔打趣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是不要乱玩这种东西为妙。” 利昂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了起来,裹着油布的火炬发出光芒将索尔的身形微微照亮,那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总是微笑着的高大男人。 在人形的身体后面,一条条诡异扭曲的巨大触手肆意扭动着,投在地面上的倒影仿若无数嘶嘶吐信的蟒蛇,张牙舞爪、恣意抽动、无论如何旨在向众人说明着一件事情,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绝不应该被称为人类的怪物。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服从 看似柔软的触手轻松穿透了杰文斯的心脏,血滴顺着触手尖儿落到地面上,“滴答滴答”的回响在宽阔的地下广场里分外刺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该发生什么声音才好。 索尔伸展着四肢,第一次用触手杀人,他本以为会更困难一些才是,没想到,触手的威力和速度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捅破杰文斯身体的瞬间,他觉得就像是用手指戳破一张白纸般轻松。 触手缠卷着已经死透的尸体缓缓收回,“啪叽”一声将杰文斯瞪着眼睛,脸上仍充满不甘心的尸首甩在地面上,如同能够随意伸缩的卷尺一样,抽回了索尔背后。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当这个什么门与眼的首领呢……”索尔挠挠头,视线扫过包括利昂在内的其余五人,心中不敢放松,虽说算是偷袭杀死了杰文斯,可他使出的魔法般的招式,实在令索尔感到惊奇,他不知道是不是伟大者交给他们的,但他打算等会儿好好问问利昂——前提是他们不再反抗。 “如果你们心目中有合适的人选,那不如我就把戒指交给他怎么样?”索尔晃了晃右手,露出中指上刻印着门与眼标志的金色指环,在四周火光照映下闪闪发亮。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利昂颤抖着率先出声了,他的肩膀忍不住抖动起来,这个雄壮如狮子一般的男人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即使被当做康拉德家族的耻辱,沃尔姆斯最招人嘲笑的吟游诗人,利昂也从来未曾放在心上过,在他想来这些都只不过是凡人庸俗的见解罢了,侍奉神明的他根本不在意普通人的想法。 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伟大者呢?为什么躺在地上不出声?索尔不应该是个来自荒角的野蛮人吗? “该死的——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利昂恨不得一拳把眼前的世界都砸碎了,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是镜子里的幻想,杰文斯渐渐冰冷的尸体、血水与石缝中的露水融合在一起、索尔身后挥舞的触手就像是在嘲笑着什么一样。 他一遍遍地对自己说“要冷静,利昂,你要冷静——”可每当他深呼吸时,一股诡异的恶臭总会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鼻孔里,以前从未觉得这个地下广场到处弥漫着这种阴暗腐朽的气息,可现在他真切地体会到了。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看着眼前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人类来称呼的索尔,利昂升不起半分抵抗之心,如果说连掌控了时间的伟大者都无法与之对抗的话,自己又有什么胜算呢? 目光扫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库斯,利昂眼神中露出绝望,看着索尔,不由得喃喃自语:“他是魔神吧……” 索尔对于利昂的问题充耳不闻,他有些厌烦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多呆下去了,今晚本应该是欢迎伯莎和图拉他们来沃尔姆斯的日子,自己应该坐在酒馆里,喝着甘甜的樱桃酒,享用肥美鲜嫩的牛排。 而不是在这儿和几个神志不清的邪教成员玩什么‘国王与骑士’的游戏,况且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和这个组织有什么牵扯,若不是利昂提到了他在崖角的部落,自己甚至不会来帮助解读碑文。 四个身穿黑袍的人,仍然保持沉默,不知在思量着什么,索尔烦躁起来,身后的触手立刻像是听命于主人的猎犬,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划破地下广场晦暗的空气。 “嘶嘶——”一股风被撕裂开来的声音中,一条又细又长的触手毫无意外地从一个黑袍人的肩胛骨上穿过紧接着狠狠撩起将他卷到了天上。 另一只更粗大一些的触手势大力沉地从地面上席卷而过,如同过境的狂风,这是一只足有一人半高的触手,好似一面会动的墙壁。 一位黑袍人在“轰”的一声响后,直接被砸成了粉碎,血水和肉沫溅了一地,不过已经没人有时间去感到恶心了,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小命而担心。 剩余两个没有被袭击的黑袍人,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他们两个是距离索尔最近的,那条刺透肩膀的细长触手正好从两人之间穿过,他们算是真正见识了这可怕怪爪的威力,其速度和力量绝不是他们能躲得过的,心中转身逃跑的想法,在一瞬间就被否决了。 “啊……啊……”地下广场又诡异地恢复了寂静,除了被扎穿肩膀,卷到天上的黑衣人痛苦的惨叫声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利昂三人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尔刚才的袭击来得太突然,甚至毫无预兆,一眨眼间又是一死一伤,不过片刻已经有两具尸体沉眠在这古老的地下广场中了。 索尔用手轻轻揉搓耳朵,不知道是不是操控触手的缘故,他觉得肚子变得很饿,恨不得立马赶回酒馆,也许马尔藤他们还能剩下点儿什么吃的。 一想到这儿,他更是不耐烦,身后又是两只触手陡然升高眼看着就要向另外两个黑袍人刺去。 利昂知道如果再无动于衷,也许下一个成为冰冷尸体的就是他了。 “魔神,恶魔……”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挣扎,仿佛内心在进行着痛苦的决战“就算是魔神又怎么样……如果不能……不能侍奉神明的话……我又和家族里那些蠢货有什么区别?” 利昂痛苦地挣扎着,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脸“我不要……我不要做那个老头子的玩具……我要超越他……我要超越这些凡人——” 一瞬间,他做出了决定,伟大者又如何,魔神又如何,只要拥有了远超凡人的力量,不都是他所必须效忠的对象吗,他还不想死,也不能离开门之眼,于是眼前便只剩下了一条路。 “等一下——”利昂突然往前一扑,颤抖地跪在地上大声喊道:“我承认……承认您……是新的……伟大者……侍奉您,卑微的仆人……” 另外两个黑衣人才刚反应过来,急忙跟着匍匐在利昂身后,一同高声呼喊道:“我承认……承认您……伟大者……侍奉您的仆人……” 三人的祈祷声伴随着还被触手裹在半空中的受伤黑衣人所发出的惨嚎声,一起响彻整个地下广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利昂的诉说 索尔终于露出了笑容,天可怜见,他并不是嗜杀之人,只是不想再在这个又阴又冷的地下广场里浪费时间而已,如今三个人都已臣服,自己也不需要多费功夫了。 摆摆触手,慢慢地伸到地面上,将缠卷起来受伤的黑袍人放在地上,索尔看着仍匍匐在地的利昂等人,轻声说道: “抬起头来吧——” 索尔三人赶忙抬起头来,后面两人把盖在头上的兜帽取下,露出两张陌生的脸来。 一人满脸风霜,土黄色的脸上如同纵横的丘壑,一条条疤痕横亘其间,皮肤如同被打磨了千万遍的砂纸,粗糙地能磨碎砂砾,眉宇间的模样不过二十来岁,可沧桑的容颜让他凭空老了十几岁。 “这是‘吉勒’——”利昂急忙为索尔介绍道:“吉勒?赫伯特。”名为吉勒的沧桑男人把头深深埋下,额头伏地,面对自己无法认知的事物,他很明智地选择了顺从。 索尔视线转向一旁,另一位摘下兜帽的黑衣人是个女性,想来应该是之前他们刚进来时,告诉利昂‘伟大者在等着他们’的女人。 这女人看起来将近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眼眸流转间有一股魅惑之光,成熟风韵展露无遗,虽然宽大的黑袍遮住了身材,但光看脸颊就能够猜出衣服之下该是何等的凹凸有致了。 “艾米?塞莱斯服从于您,新的伟大者——”这次不等利昂介绍,她就主动开口了,显然是个极聪明的人。 艾米的声音正是索尔刚才听到过的,颇为性感成熟,带着些沙哑和慵懒,若是普通人恐怕不知不觉就会被魅惑。 见索尔的目光扫向还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黑衣人,利昂苦涩地对他解释道:“他叫埃米尔?克劳迪——尊敬的主人。” “你们先带他去治疗伤口吧——应该还有得救。”索尔平静地看着在地上呻吟的克劳迪,有淡淡地问利昂: “这些就是门与眼的全部成员了?” “是核心成员,大人——”利昂苦笑着弯了弯腰,解释道:“普通教众通常只有在进行大规模的祷告活动时,才会被祭司们召见——也就是我们六个。” 看着狼藉的地下广场,一丝丝血腥味儿还在往自己鼻孔里钻,利昂又想起那股冰寒恐怖的感觉。 六位祭司转眼就死了两个,还有一个重伤正痛苦地在地上哀嚎,伟大者不知生死的始终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在一瞬间发生这样强烈的变化,索性就安慰自己不要再去想了,一心一意听从索尔的话,保住性命才是最关键的。 “教众?”索尔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啊——门与眼对外的形象就是一个独立的秘密教派。”利昂咧开嘴苦笑着对索尔说:“我们崇拜伟大者,认为只有伟大者才能在终将到来的永夜中拯救世人。” “终将到来的永夜是光明神教的预言吧?” “是的主人,但这二者之间并不矛盾,光明神教宣扬的是只有光明神才能拯救世人。” “好吧——”索尔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随即弯腰捡起地上的机器木盒子,又伸出右手提起还在昏迷中的马库斯,迈步朝通往地面的甬道楼梯走去。 利昂朝跪拜着的艾米和吉勒努努嘴,两人会意地急忙上前轻轻托起克劳迪,而利昂自己则赶紧跟上了索尔。 “那个叫杰文斯的家伙用的是什么?魔法吗?”见利昂跟了上来,索尔没有觉得奇怪,一边迈步朝上走,一边开口问道。 利昂正惊讶于此时索尔身后的触手全都不见了,骤然听见这个问题,先是猛地一滞,接着脸色凝重地说道: “我不太清楚,主人——”像是害怕索尔因此而发怒似的紧接着急忙说道:“但是杰文斯以前偶然提起过,他使用的是一种被他叫做奥术的东西。” “奥术?”索尔默念了两遍,在他的印象中这与魔法的概念没什么区别,然而在沃坦大陆上,有过关于魔法和巫师的传说,却从未有过关于奥术的记载。 “这几个祭司都来自哪里?”昏暗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索尔的问话反倒让利昂逐渐平复了心神,找回了从前他和索尔谈话的感觉。 紧张的情绪缓慢地消散,利昂谨小慎微地回答着门与眼新主人的问题,好在对于这些情况,他还算了解。 “吉勒是法兰人,来自西南边的格兰奈斯大沙漠,他脸上的伤疤就是与沙盗的战斗中留下来的。” “法兰?”因为莫雷就是法兰人,故而索尔对法兰还算了解,他记得西南的领主是个叫做雍法?方丹的家伙,据说整个西南都被黄沙覆盖,除了方丹大公的居城沙托鲁外,其他地方都毫无秩序可言,充斥着盗匪、流民与贼寇。 “埃米尔?克劳迪是出生在涅伽帝国的流浪武士,不过据他说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在整个沃坦流浪了——”利昂顿了顿,接着道: “艾米的来历我不清楚,据说是在法兰加入的组织,而且她也很少和我们讨论这些……”噔噔的脚步声中,两人一路向上,索尔默默听着利昂的讲述,插话道: “那杰文斯呢?”他还是对所谓的“奥术”感到耿耿于怀,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这样类似于魔法的能力,虽然好像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但其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杰文斯……”利昂神情更加严肃,沉吟着开口道:“杰文斯以前是光明教会的神父——至于为什么会离开教会,就不得而知了。” “光明教会?”索尔喃喃自语起来,觉得眼前的线索联系在了一起,杰文斯所使用的奥术应该与光明教会有什么关系。 “噢主人——我指的是教会国的光明神教。”利昂补充着说道。 索尔点头表示明白,光明神教当年也随着亚美尼斯王朝的分裂而分裂,西方教会最终在康拉德大公的资助下,创立教皇国,成为了大陆西侧的欧博坦、法兰、沃尔姆斯等地公认的教会,其核心组织是成员身穿洁白圣衣的圣衣会。 而东方教会则始终伴随着亚美尼斯王朝,虽然王朝分裂,可亚美尼斯依然占据着沃坦的东大陆,十二牧首掌控着东方教会,不断推行他们保守古老的传统教条,与西方教会的对立也越发激烈。 正说着,两人已经走出了黑暗密道,在利昂再次转动石墙上的一个不起眼雕像后,面前的石门缓缓拉开,索尔又回到了那间破败的小屋中。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个月后 太阳朝升夕落,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花月已是临近尾声,沃坦大陆的气候逐渐炎热了起来,牧草丰美,惠风柔畅,牧月的脚步近了。 索斯商会成了这个月沃尔姆斯最引人瞩目的商会之一,这家一个月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商会,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跃成为了各家大贵族争相拉拢的对象,商会的主人马尔藤,也频频出现在贵族们的晚宴聚会或是野炊游猎中。 普通民众们当然只是一知半解,不可能了解事情的全貌,虽然有人谣传着在马尔藤背后还有好几个大商人联合出资;索斯商会的崛起是早有预谋的之类的话,但也不过是被当做酒馆里的谈资罢了。 唯有将真金白银拿在手里的索尔等人,才是真的乐开了花。 从崖角带来的800块儿肥皂售卖一空,索斯商会获利将近一万金玫瑰! 如此暴利把经商多年的马尔藤也吓傻了,很多肥皂都在竞价中已超过10个金玫瑰的价格卖出的,富人们仿佛根本没意识到他们花的是金币,简直好像扔出去的是一枚枚不值钱的铜板似的。 在苏茜收去了属于她的那份钱后,整个商会还余下六千多金币!这让索斯商会一下子成为了沃尔姆斯的中型商会,虽然比不上许多垄断着不少产业的大商人,可也算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欠格伦迈尔的钱一直是压在马尔藤身上的包袱,索尔直接划出了3000金币,替马尔藤偿还了债务,这让胖商人一家激动地落下泪来,小薇妮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仍然懂事地给自己的父亲、母亲擦擦眼泪,她明白,这是开心,高兴的泪水。 剩下的三千多金玫瑰,索尔在中区买了两套宽敞的带别院的房子,伯莎和图拉他们也来了沃尔姆斯,虽然他已经习惯了旁边酒馆做的美味食物,但也不能让大家一直住在下区的仓库里。 于是索尔主动买了两套相邻的三层小楼,供伯莎他们居住,而卖家则是马尔藤介绍的,这位胖商人如今不但找回了从前的关系,更是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打通了不少人脉,俨然已是风云人物。 留下一千多金币作为商会周转的资金,同时让马尔藤和莫雷尝试着在别的领域试试水,一个商会总不能永远只卖肥皂。 再又购买了一批物资以后,索尔跟着英格瓦踏上了回崖角的船,如今商船上悬挂的已经不是康拉德家族的金玫瑰,而是属于索斯商会的商旗。 那是个十分奇怪的标志,纯黑色的底部让人远远望去还以为是海盗旗,旗子中间是一团纯白色的圆圈,从圆圈上延伸出一条条弯曲着,扭动着的细长条,当索尔恶趣味地提出这个商旗后,没有任何人看得懂这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无奈索尔是诺姆,是族长,是大家的头儿,即使是恶趣味众人也只能听从,况且不过是个旗子罢了,所以莫雷和马尔藤等人也就听之任之,接着一面画着怪异触手的旗帜就诞生了。 索尔抬头望着海风中飘扬的触手旗帜,莫名觉得还蛮好看的,心中对自己的艺术细胞又进行了一番肯定。 “主人——”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索尔回过头,利昂正手扶着船舷,两腿有些发颤地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我想我可能有点儿晕船——” 索尔强忍住不笑,把脸扭过去看向无边无际地大海,吸了口气缓缓问道: “马库斯呢?” “在船舱里睡下了——卡兹巴先生的安神草真的非常管用——”他眼神中浮现出佩服的神色,随即一黯,嘀咕着:“居然忘了问问他有没有可以治晕船的药——” 索尔点点头,在脑海里启动了系统,天蓝色的界面出现在他眼前,目光扫向右上角的信仰界面,上面写着大大的数字:15000。 在一个半月之前,索尔的信仰值不过才只有不到7000,而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却几乎翻了一番,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成为了门与眼新的‘伟大者’。 从地下广场出来以后,索尔的念头都放在了伟大种族离开后留下的木盒子机器,以及苏醒过来的马库斯身上。 可惜的是,他根本无法明白古怪机器的构造,即使拆开来看所使用的也不过是沃坦上的普通材料罢了,倒是有一样东西出乎索尔的意料,其中有一部分零件是用塞得矿石制成的。 联想到苏茜的珠宝行所丢的那串用这种稀有的天外矿石所制成的项链,索尔似乎明白了偷窃者是何人,然而戏剧的是他现在成了这些偷窃者的首领。 除此之外,整个机器再没什么稀奇的了,索尔怀疑伟大种族在交换精神时,将最核心的部位消耗掉了,留下来的也不过是个有点儿古怪的残盒而已。 至于马库斯,就更加奇怪了,在他苏醒以后,并没有恢复从前的记忆,整个人仿佛疯掉了,每天只会疯疯癫癫地念叨什么:维亚拉斯、月亮、梅斯巴铎、这些名词,智力也回到了小孩子时期,唯有当别人哄骗着让他入睡了,才会安静一会儿。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连他究竟多大了都没人知晓,毕竟维亚拉斯已经是几百年前存在的人了,如果马库斯真的和他有关系的话,那就不由得不引人遐思了。 所以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索尔这次决定将马库斯带回崖角,至少在索斯部落里,一个疯子也不担心被人认出来,也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在这两件事上没有得到收获的索尔,没想到自己会在门与眼的信众们身上获得补偿。 利昂与艾米、吉勒以及幸运地没有死掉的克劳迪一起,重新召集了门与眼的信众,在地下广场重新宣布了索尔成为新的‘伟大者’,用的理由无非是上一代伟大者已经完成了使命什么的…… 这些信众都是普通人,平时对靠着伟大种族给予的小科技能够停滞时间几秒的利昂敬若神明,其他几个祭司的话也让他们深信不疑,此时自然而然地相信了他们的蛊惑,虔诚地崇拜起索尔来。 这一崇拜不要紧,索尔竟然真的感受到一股如有实质的力量充入体内,浑身包裹在暖洋洋的热流之中,系统界面自动弹了出来,接着他就看见右上角的信仰值突飞猛进地飙升。 这个瞬间一下子启发了索尔,他似乎一下子开窍了,门与眼近百名信徒的狂热崇拜都能疯狂提升信仰值,那么,如果整个索斯部族的族人们,都成了他的信众又会如何呢? 眼下,在索斯人中成立一个崇拜自己的教派似乎成了索尔的当务之急。 第一百四十章 回家 “大人,我们到了——”矮人英格瓦来到船头,这里有个小木箱是专门供他踩在上面,瞭望远方的。 索尔远眺崖角,浅黄色的沙滩像一条丝带环绕在悬崖峭壁之间,山崖顶端升起炊烟袅袅,此时正值中午,他想一定是部落的族人们在准备午餐。 一条幽深晦暗的夹缝显露在两座断开的山峰之间,索尔能认出来,那是以前矮人们居住的地方,听说最开始英格瓦便是带着人在这里练习驾船的。 “我们要停在这儿?”索尔回头问道。 “是的,这里水要深一些,其他靠岸处都是沙滩,如果在近海下锚,就得放小船了。” 索尔点点头,随着来回航行的次数增加,英格瓦变得越来越有经验,别看他个头不高,现在已经越来越有那种作为一船之长的自信了。 他转过头对一个野蛮人船员说道:“去通知利昂先生,就说船快要靠岸了。”野蛮人恭敬地领命而去。 这次回崖角,索尔并没有带什么人手,除了利昂和马库斯之外,其他人都被他留在了沃尔姆斯。 虽说现在商会生意做得红火,又有苏茜?康拉德照拂,按道理来说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可毕竟沃尔姆斯不是自己的家,索尔还是觉得多留些人为妙,况且商会的生意越做越大,人多一点也方便办事。 桅杆上的船帆已经早早降了下来,壮硕的水手将一块儿大铁锚抛入水中,如同一颗炮弹溅起水花无数。 在英格瓦泰然自若的指挥之下,单桅帆船缓慢地在这处深水区域停下来,索尔正琢磨着以后说不得要在这里建造个港口才行,那边利昂就带着睡眼惺忪的马库斯走出来了。 “主人——”利昂弯腰行礼,随后抬起头看向正对面高耸的悬崖峭壁。 他是第一次来到荒角,这片沃坦人印象中的蛮荒之地似乎看起来与沃尔姆斯没什么不同,天空的颜色都是那样蔚蓝,钻入鼻子的大海咸腥气息,也未尝到些微变化。 只是没有白金港的喧嚣繁华,海滩上格外的宁静,让习惯了商船往来,人海沸腾的利昂?康拉德,微微有些不适应。 “走吧——”随着索尔开口,几人顺着放下的长条木板,来到岸上。 留下几个野蛮人看船,索尔等人重新踏上了故乡的土地,在这片熟悉的温暖沙滩上没走两步,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高大的身材在蛮族中也是罕有,整个索斯部落中恐怕只有克拉托斯能比他稍微高一点,剃光的脑袋在阳光下反射光线,看过去还稍微有些刺眼,这样的外貌在索尔的记忆中只属于一个人。 “庞贝——!” “诺姆大人——!”庞贝带着五名和他一样强壮的战士,腰悬大刀,大跨步地向索尔跑过来。 “您回来了!”他声音激动极了,索尔并没有提前通知崖角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连狄安娜也不知道他会在这时候回来。 一队人跑到索尔面前,像一排轰然倒塌的高墙一般,整齐地单膝跪在地上,高声喊道:“诺姆——” 索尔心里也高兴地很,不亚于他在沃尔姆斯见到伯莎、图拉他们时的激动心情,上前一个个将战士们扶起来,最后来到庞贝面前,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的壮汉,喜悦地说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巡逻的范围都扩大到海滩上来了?” 知道庞贝不善言辞,身后的英格瓦往前迈了一步,靠到索尔身边替他回答道: “我想一定是山崖上的岗哨发现了我们的船了吧。”多次来往两地的英格瓦,对此堪称了如执掌,果不其然,听他说完庞贝忙不迭地点头,又解释说: “岗哨通知有船靠近,看旗子得知是咱们的船……我就下来接应……”虽然他解释的还有些不清不楚,但索尔已经明白了大概的意思。 英格瓦接着补充前因后果道:“是狄安娜小姐在崖角的高点设置了观察哨岗,用来监视海上的动向,同时也用作接应我们运送物资的船只。” 索尔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庞贝,他身上穿着镶嵌铆钉的皮甲,护肩,护肘,护臂一应俱全,下身还有方便活动的裙甲,腰间悬着柄闪烁寒光的精钢大刀,不用说这一切都是出自矮人之手。 自己在沃尔姆斯伸展拳脚的同时,崖角的部族也日新月异地变化着,这不由地让索尔感到惊喜极了。 而等到跟着庞贝拐过一个山崖,来到崖角下的沙滩上时,索尔才真的震惊了。 从前人眼稀少的沙滩上,此时一片忙碌繁荣的景象,许多蛮族妇女背着箩筐,蹲在海滩上,不停地从沙子里往外刨着些什么,四周还有许多小孩子和年幼的小狼,他们多是聚在一起嬉戏打闹,欢笑声顺着海风传出去老远。 “前些天……刚有一批巨龟在这儿下蛋……狄安娜小姐就号召大家来挖龟蛋——”看着索尔惊讶的表情,庞贝努力地在一旁解释着,他脸上露出憨厚开心的神色: “虽然部落人多了不少……最近粮食收获了……大人用从另一边运回来很多吃的……大家都能吃得饱……恐狼又下了一批新的崽子——” 走过沙滩,滩涂上认得索尔的蛮族妇女都慌忙起身拉住自家孩子,然后俯身跪在地上,恭敬地朝索尔行礼,同时口中激动地低声呼喊着“诺姆——” 而那些也许是刚被征服,而从其他部落新加入的蛮族则在听到“诺姆”这个词后,同样慌忙不迭地跪倒在地,死死拉住自家孩子,额头紧贴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虽然从未见过索尔,可他们知道“诺姆”的含义,那是部落首领的代表,大家都听说了,这个部落的诺姆远在大海的另一头,平日里没少私下谈论,如今真切地见着了,心中却惶恐不安起来,谁也不了解这位素未谋面的首领究竟是个什么脾气。 索尔也无暇他顾,按耐住心中惊讶的情绪,一路走过忙碌的沙滩,转过弯,顺着上坡朝人们居住的崖角爬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发展的部落 原本在崖角下的田地通往沙滩的小路又窄又险,十分难走,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的上去。 可现在已经完全不同,出现在索尔眼前的是一条不算宽敞,但是极其平整的小路,可供三人并排行走,路面像是被压过似的,除了几块儿稍稍冒头的巨石之外,再也不复从前的模样。 庞贝解释道:“是黑齿统领……带人弄平整的……”一旁的英格瓦这时候插嘴道: “自从这山路弄平以后好走多了,我第一次运物资回来的时候,装满了小麦的麻袋,搬着到崖角上,可费劲死了。” 索尔继续向上走,在绕过几个弯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难以想象的画面。 一望无尽的绿色充斥眼底,方块状的田地泾渭分明地占据了整片地区,绿油油的看不到头。 索尔还能依稀看到他们最初在实验田边盖得小房子,在那周围,不知何时又盖起了一座座新的泥土屋。 田埂将这些房子和菜田整齐地分隔开,在东边原本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现在树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栽种着不知名植物的田地,索尔想起了他让英格瓦带回来的那些,从沃尔姆斯购买的蔬菜种子,看样子那里种的都是这些蔬菜。 这里的人比海滩上赶海的人还要多,川流不息犹如沃尔姆斯下区的闹市街头,有挑水的,有刨地的,有在修缮房屋的,还有手持宽刀,在田间巡逻的。 每个族人都在忙碌着自己手头的事情,井井有条,透露出一股欣欣向荣的朝气。 庞贝的到来引起了众人的关注,显然他在部落中如今已经有了一些声望,有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都纷纷弯腰行礼,同他问好,不远处的巡逻队,也小跑着朝他们赶来。 庞贝把头凑近索尔和他说明道:“老部落的族人大多都住在崖角上……房子越造越多……所以新纳入的人……就被安排在这儿住……大多数都是雇工的身份……也有许多是奴隶……” 索尔点点头,难怪这些人看起来都不认识自己,显然索斯人之间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等级分划,最早跟随他从岛中部迁徙过来的族人,眼下应该获得了最多的资源和最高的地位,恐怕这里的奴隶有大半都是属于他们的。 换句话说,就是最开始的一批索斯人已经成了部族中的大奴隶主,他们手上有人力,同时又有田地,恐怕接下来想的就是获得更多的田,在部落中得到更多的话语权吧。 “诺姆——!”四个手持宽刀的野蛮人整齐地单膝跪倒在索尔面前,三个人在后,一个人在前似乎是这个小队的头领,这位小队长显然是认识索尔的。 “嗯——我们上去吧。”随着巡逻队员赶过来,索尔这里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许多人开始停下手上的工作,冲这边打量起来。 索尔还是打算先见狄安娜,和她当面谈一谈之后再做其他的,于是当先走上田埂,向通往崖角的小半坡走去。 一路走来,索尔最强烈的感受便是人多,当初他刚刚重生时,上一代老索尔手下的族人还不到一百,而现在据狄安娜在信中说已经至少有四千人了,堪称整个南岛最大的野蛮人部落。 虽然整个部落的体系还不完善,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但它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一样,慢慢地从爬到走,从走到跑,在不断地进步着。 想到这里,索尔发自内心地感谢起狄安娜和黑齿等人,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依靠着没有几个可用之人的农事局支撑起整个部落,还将它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成为自己坚实的后盾,他不由得不感激,赞叹。 弹出系统界面,浏览着新出现的建筑栏,随着信仰值达到了15000索尔又解锁了一个新的建筑:进化祭坛。 同另一个同样叫祭坛的建筑“腐化祭坛”相比,一个进化祭坛就需要10000点信仰值,整整多出了7000,但其效果也是强大了许多。 这个进化祭坛可以让物种得到彻底的进化,不同种类的生物会得到不同的结果,而且每个祭坛最多只能进化100人,之后就会因为能量散尽而失去作用。 10000信仰值换来100人的进化,昂贵与否,在没有看到结果之前,索尔也无从判断,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用这个祭坛配合利昂的宣传,在普遍没有接受过信仰洗礼的索斯人中,创立一个崇拜自己的神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爬上小半坡,终于回到了崖角,一座座熟悉的土房子重又出现在索尔眼前,一路上从身边经过的索斯人还是认出了自己的诺姆,他们纷纷跪倒,用额头紧紧贴住大地表达着对首领的尊敬。 许多半大的小恐狼,蹦跳着从屋子后面跑出来,绕着索尔“喔喔嗷——”地叫唤,仿佛把他当成了入侵自己领地的外来人,这些恐狼已经将整个村庄都当成了自己的家。 “索尔大人——”一声惊呼穿过人群,狄安娜终于姗姗来到,巡逻队的战士通知她,她才从一大堆事情中抽身跑出来。 “您应该提前通知一声您要这个时候回来的——”这么长时间没见面,狄安娜也十分想念索尔,她拨弄了几下飘逸的长头发,眼神中透着欣喜地佯装埋怨。 索尔心里也是高兴,他大步走上前去笑着拍拍女人的肩膀,眼神中透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激。 眼见听闻诺姆回来的族人越聚越多,两人急忙顺着拓宽了不少的十字大道,往最中央的中央广场走去,索尔的大屋就安静地坐落在那里。 虽然部落盖起了新房,原来小村庄一样的聚落如今也渐渐出现了城市的雏形,甚至有些区域开始出现摆摊叫卖的族人,但索尔的房子始终是整个部落的中心,即使他不在这居住,狄安娜仍然每天安排人打扫。 所以出现在索尔眼前的,仍是那间熟悉又亲切地平房,一刹那他脑海里翻涌起在这间房子里渡过的雨天、莫雷的讲课、忙碌着制作工具的族人们、在这里见到了苏茜的管家伊斯杰林……等等。 索尔恍然,这间小小的房子居然承载了自己如此多的记忆,而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他骤然升起一股轻松感和慵懒感,那是长久的远途旅行以后,重新回家的感觉。 他动动嘴唇,用无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我回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奖励 “……目前部落人口4013人,男性2110人……奴隶……”索尔坐在稍有些昏暗的大屋正中央,沿着他的手两边,坐着两排人,位于左手边第一位的狄安娜有条不紊地向索尔报告起部落的情况。 索尔用心听着,心中对久违的部落印象一下子清晰起来。 不得不说,狄安娜不但将整个部落梳理地井井有条,而且在统计上也算得上对部落了如指掌,索尔简直难以想象她是如何事无巨细都处理得如此明白的。 无论是目前的人口状况,包括男人数量,女人数量,甚至农民、战士、奴隶身份的人数也进行了详细统计。 至于田亩有多少,部落的公田有多少,哪些是自由民的私田,有多少是出租给奴隶们耕种的这些本就是农事局主要负责事务的数据统计,更是细化到了惊人的地步。 甚至包括从沃尔姆斯运回来的乳牛以及羔羊幼崽的繁殖工作,都得到了一定进展,狄安娜还为此特意在崖角之下开辟了一块儿牧草丰美的草场。 听完汇报,索尔心中又轻快了许多,按照部落的发展速度,下个月就无需从沃尔姆斯运送粮食了,完全已经能够自给自足,甚至再过个一年半载,种植的粮食也许就能创造出经济效益了。 他把目光投注到分裂两派,或跪或坐在自己两侧的人身上。 索斯部落现如今在物资上十分充裕,但人力资源则较为稀缺,所以狄安娜不得不启用了一些新征服的部落的首领,这些人一来本身就比较有能力,二来在原本的部落中比较有威望,重用了他们相当于变相安抚了其他人,让部落每次征服之后都能够迅速地稳定下来。 索尔不愿意去评价狄安娜的做法究竟是好是坏,毕竟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帮助自己,帮助整个部落了,剩下的问题则要由他这个“诺姆”来解决了。 随着狄安娜禀报完毕,屋子里陷入了沉默,人们都能感受到从主位上的首领那里扫视来的目光。 每个人的表现也不同,如黑齿、庞贝、帕拉丁等熟悉索尔的人就表现得很自然,他们坐在原地昂首挺胸,似乎因为诺木注意到自己而感到骄傲。 其他新加入的成员中,胆子大一点地会偷偷瞄一眼索尔,想好好看看这位素未谋面的首领究竟是什么样子,但只能看见一团高大的黑影,屋子里昏暗的光线遮住了索尔的脸庞。 不过他那算得上极具压迫力的身形,也让不少人感到赞叹,蛮族对于强壮刚猛的人,总会发自心底的赞赏,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还有一些人,则显得心不在焉,他们或是无神地望着地面,或是眼神闪躲,仿佛索尔投注过来的目光是根根银针,扎得他们浑身刺痛一般,坐立不安。 沉默大约持续了一刻钟,似乎终于看够了下首的众人,索尔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揪心的沉寂。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清楚地传达到每个人耳边,所有人都仔细聆听。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做的很好——”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如释重负,可以清楚地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集体呼气声,仿佛所有人都一下子松了口气。 这也不禁让大家互相对视一眼,轻笑起来,屋子里原本因为沉默而变得凝重的气氛稍稍得到缓解,诺姆回来以后率先表扬了大家,那就说明首领对于部落整体还是满意的,也就意味着这个稳定的小社会能够继续运转下去,大家的利益也能得到保障,所以不约而同地都松了口气。 坐在右手第一位的黑齿有些疑惑地看向索尔,他总觉得诺姆还隐瞒了一些话没说,英明的诺姆不会察觉不到现在部落里的小圈子划分越来越严重的问题,狄安娜甚至和他说过,这次诺姆回来就是要处理这些事情的,可为什么诺姆大人一上来就表扬起大家来了。 此时索尔的大屋外已经聚满了乌泱泱的人群,整个部落的四千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放下了手头的活,聚集在了崖角最上层的村落里,还有不少恐狼混迹其中,整座村子密密麻麻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齿所掌管的五百名索斯战士,分布在村子各处维持着秩序,最近的两个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而族人们虽然不敢靠的太近,但也巴望着探头想往里看看,诺姆大人究竟在和各位大人们探讨什么问题。 “鉴于大家做的不错,所以我要给你们奖赏。”玩味地一笑,索尔的目光瞥向坐在左手最末位的利昂?康拉德,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迈步平静地走到众人中间,环顾四周,在人们疑惑地目光下朝屋外走去。 “随我来——”索尔淡淡地吩咐道,面面相觑,四顾茫然的人们在楞了一下之后,由黑齿和狄安娜当先跟着走出了屋子,其他人也只好紧随其后,一众人离开索尔的大屋,来到屋子前宽阔的中央广场上。 索尔一出来,原本围在屋子边上的族人们急忙后退,不少跟随着部族一路迁徙过来的老族人,当即跪倒在地上,以额触地表达自己对诺姆的尊敬。 索尔在这些老族人心目中的威望还是相当高的,他不但带着他们穿越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暴风雨,还找到了新的家园,赋予了他们新的名字,让整个部族得以重生,并发展到现在这样繁荣的地步。 不少老族人心里都已经将索尔当做了最伟大的诺姆之一,野蛮人没什么文化,他们只知道等索尔死去以后,一定会成为被其他索斯后代传唱的先祖之灵,也许会是第一位有名有姓的先祖之灵。 见人们主动后退,为他站立的中心广场让出一大片空地来以后,索尔笑了笑,回头看向跟着他走出来的管理者们,这些人除了一派以黑齿、庞贝为代表的军队统领外,剩余的则几乎都是农事局的成员,他们管理着部落的大小事务。 整个部落俨然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小社会,小体制,无数人开始依附其上生存,然而今天开始,索尔相信整个部落会发生重大的变化,也许会朝着自己都无法预料的轨迹前行,但他从不害怕改变。 清了清嗓子,索尔用自己最洪亮的声音冲大家喊道,希望能让尽量多的人听见: “我不会给予你们金银财帛这样庸俗的奖赏——”索尔平和地看向身后的管理者们,一字一顿地对他们大声说道:“我会赋予你们更高级的进化。” 说着,他打开了系统界面,用意识选定了建筑界面,在下方标注着10000的按钮上,按下了确定。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祭坛 索尔按下了建筑界面上,标注着“10000”的按钮,紧接着视野中出现了一幢高大的虚化祭坛。 似乎除了索尔之外没人能够看到这座通体雪白用不知名材料制成的祭坛。 索尔用意识操控着祭坛摆放在中心广场的最中央位置上,紧接着——下一刻在广场正中央便亮起一道白光。 “那是什么——!”“快看啊——”离得远一些的索斯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远处的广场方向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来,纷纷推着前面的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诺姆大人在干什么? 而离索尔最近的一批人,早已合不拢嘴巴,愣愣地看着突兀出现在面前的一座白色祭坛,哪有时间去和后面的人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祭坛高不过五米左右,占地面积还没有索尔的屋子大,整座祭坛用一种索尔不认识的类似石砖的材料构成,并不像传统的沃坦祭坛那样,用大石块儿,一块块搭起来,而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周身没有一丝连接的痕迹,就如同是从一块儿完整的材料中,抠出来一个祭坛似的。 正对面的是一条有着十几层台阶的小楼梯,通往祭坛最中央的一张如同索尔前世的手术床一样的平台,平台四周竖立着几只银白色的旗杆状的杆子,上面有一层层螺旋的花纹,看起来还可以随意伸缩的样子。 “诺……诺姆——这是——这是什么?”黑齿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凭空出现的祭坛,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只能求助于索尔。 其他人也同样不敢相信地望着前方,而身后那些看不见的人就更着急了,他们一遍遍反复地询问前面的人,发生了什么,得到的也只有喃喃自语般的回答: “诺姆……召唤出了……奇怪的建筑……” “大家静一静——”在因为震惊而造成的沉寂之后,人群迅速爆开了激烈的讨论,面对眼前神迹一般的景象,这些一生都生活在荒角上的野蛮人,根本无法接受,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情,只能期望通过讨论,来缓解内心受到冲击而形成的压力。 索尔不得不示意人群安静,效果也很明显,显然现在他的话是最有分量的,所有人,无论是震惊的、好奇的、恐惧的、欣喜的都等待着召唤出这奇怪建筑的诺姆来做出最终解释。 索尔微笑着看向众人,用手轻轻挠了挠头,随后平静地开口说道:“这就是给你们的奖励……呃……怎么说呢?” 他状似为难地又挠了挠头,而事实是他也真的很为难,脑海里对于这个建筑的记忆非常少,除了知道名字之外,也只晓得它具有“进化”这一项功能,而且每个种族的进化都不相同。 所以索尔还是决定用实际行动来说明好了。 “庞贝——”扫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人群,索尔视线停在了最高,最显眼的光头身上,他冲庞贝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作为部落中最憨厚,最听诺姆话的人,庞贝当然没有任何犹豫,人群也自动分向两边为他让出一条路来,此时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什么管理者,什么军人,什么农户,亦或奴隶,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在他们的诺姆以及他召唤出来的古怪建筑上。 “诺姆大人——需要我做什么?”虽说毫不犹豫地就过来了,可高大的野蛮人脸上还是有些微紧张的神色,庞贝根本不知道索尔这时候叫他要做什么,人总会对未知充满恐惧。 “上去——然后躺在那个床上。”索尔指了指白色的祭坛,简练地说道,这就是他获得的记忆里,这个白色祭坛的用法,进化者只要躺在手术床一样的平台上就可以了。 “……”庞贝脸上的表情更紧张了,肌肉抽筋似的在额头上一鼓一鼓的,一旁的黑齿似乎有些担心,却又不能说什么,而狄安娜倒是一脸的平静,仿佛并不对此感到奇怪。 而跟着索尔一起来的利昂则与那些平素他所瞧不起的野蛮人没什么区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心中开始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甚至开始怀疑索尔是不是用了什么方法获得了“伟大者”的能力。 转眼看了看身边聚精会神地凝视着祭坛的马库斯,这个青年像小孩子一样指着祭坛,奶声奶气地对利昂高兴地喊道:“看——是太阳!——是太阳!” 苦笑一声,利昂抛开了种种猜测,无论真相是什么,他都不打算去探究,在见识到了索尔的本体之后,他便明白,那绝不是自己能够碰触的领域,知道的越少也许才对自己越好。 在人们的屏息凝视下,庞贝沉默了不到半分钟,随后重重地朝索尔一点头,还是选择无条件地听从诺姆的命令,转身便往那个神秘的白色祭坛上走去。 然而他刚靠近祭坛,便有一股巨力猛然弹出,比索尔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强壮男人,堪称整个索斯部落第二高大的庞贝一下子就被弹飞了出来,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在保护着祭坛。 不明所以被巨力弹飞到地上的庞贝莫名其妙地站起来,回头愣愣地看着诺姆大人,而此时的索尔也惊讶地张着嘴,心里暗骂一声:“坑爹啊。” 原来就在刚才庞贝靠近祭坛时,索尔的系统自动跳了出来,并显示了一条信息: “来自进化祭坛的消息——是否支付100信仰值为使用者进化(使用者进化等级过低,需要支付额外的进化费用)” 突然出现的消息令索尔猝不及防,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庞贝似乎因为靠的太近又没得到批准而激发了祭坛的自我防御措施,被强大斥力弹飞了出来。 索尔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尴尬,却不能露在脸上,他朝庞贝又挥了挥手,示意他再试一次。 接着,当信息框再次跳出的时候,索尔选择了“是”,然后就看见右上角的信仰值减少了一百,而白色祭坛上一道白光一闪而逝,这一次庞贝顺利地来到了楼梯前。 他缓缓走上阶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紧张,但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高大野蛮人来到了雪白的床状平台前,又紧张地回头看了索尔一眼,在看见诺姆点头后,庞贝毅然决然地坐下,慢慢地平躺在了平台上。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的看着平台上的庞贝,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忽然,平台四周的几根银白色杆子动了,一刹那这些银色杆子都活动起来,变成了一条条柔软的鞭子形态,同时开始伸缩拉长,最终在最前端挤出了一只眼睛。 无数只从鞭子末梢挤出来的眼球齐齐弯下来,探向平躺着的庞贝,惊得其他观望的人群一阵惊呼。 接着,银色鞭子又开始横向延展,不断加粗加长,如同升起的风帆似的一层层重叠起来,而庞贝的身影渐渐被这些不知名金属延展成的盖子罩在了里面,连同眼球一起逐渐消失,最终所有人只能看见原本平台所处的位置,变成了一个蚕茧似的银色条状金属壳。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人类 平台上硕大的银色蚕茧状圆壳寂静无声,没人知道此时里面正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化,无数双眼睛牢牢注视着祭坛,片刻不敢稍离,生怕错过了这不可思议的时刻。 时间过得飞快,没有人会觉得等待时间过于漫长,人们需要时间来消化眼前所见到的不可思议的一切,乃至于让自己相信此时所发生的光怪陆离的事情,不是一场梦境。 库赫也站在人群中,无力地望向雪白的祭坛,他是新加入索斯部落的野人之一,也曾经是一个野人部落的诺姆,但在部落被黑齿征服后,他就加入了索斯部落。 因为颇有领导能力,所以被狄安娜提拔当起了农事局中的管理者,又因为他新索斯人的身份,许多逐渐被提拔起来的新索斯人都不自觉地向他靠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陆续被征服的野人们便开始为他马首是瞻了。 甚至形成了一股能够引起狄安娜、黑齿和其他老族人重视的势力,库赫平时也为自己如今的地位感到得意,在这个更为庞大的部落中,他获得了远超从前的权力,这权力也令他的野心膨胀起来,有时候在夜晚,他会在睡梦中梦见自己成了索斯部落的首领,诺姆。 然而在这个梦境中,每次都会出现一个神秘、高大的黑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一下子将一切击成粉碎,他知道,那个黑影就是索斯部落真正的诺姆,那位在老族人口中英明无比,让狄安娜、黑齿等人忠心效命,却也是新索斯人未曾得见的诺姆。 现在,他回来了——也打碎了库赫心底最后的一丝幻想,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和掌握这种神秘力量的人抗衡,就算在如今的部落中,库赫也不是最强壮的。 左右环视几圈,从前跟在自己身边的几个新索斯人如今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座祭坛,眼神里的震撼不用仔细观察便可以瞧见。 苦笑着叹息一声,库赫反而觉得心底突然轻松了不少,最近自己一直被那个成为部族“诺姆”的梦折磨的不胜其烦,也许曾经对他来说那是个美梦,但随着索尔回来已经渐渐变成噩梦了。 也难怪其他人会是这种反应,事实上,连库赫自己都开始不自觉地对索尔崇拜起来,对于掌握神秘未知力量的人他又能有什么反应呢?无非只是崇拜或者恐惧而已。 他心中窜出一个抑制不住的念头,如果在这样的诺姆庇佑下,也许部落就再也不会被别人征服了吧? 就在库赫悄悄转变了自己想法的时候,祭坛上银色的蚕茧缓慢剥开了——一金属外壳如同滑落的水银般一层层脱落,凝聚在一起重又变回细长的鞭子形态,最终还原成四条长鞭,又紧缩在一起,上面的眼睛已经不见了,长鞭缩短成四根银色的柱子,仿佛没有变动过地伫立在平台四周。 而此刻平台上,躺着一个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奇怪生物,随着“他”站起身来,人们看清了“他”的外形。 从外形上看,那还是一个人形生物,只不过与人不同的是,他全身的肌肤都变成了深浅不一的蓝色,上面时隐时现一些星光般璀璨的光点,好似不是来自沃坦世界的生物。 更像是索尔印象中对外星人的形象,皮肤变得极其柔嫩光滑,手指和脚趾不同程度的拉长了,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自己如今的身体,“他”略显疑惑地低头观察着自身。 “他”的眼睛变得更大,不再有瞳孔和眼白之分,而是呈现一种深邃的黑色,好像有着繁星闪烁的无垠夜空,神秘而幽深。 “这是……我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索尔脑海里响起,虽然稍微有些不清楚,但索尔勉强能够听到。 “是庞贝?”索尔心中一动,他清楚地明白站在祭坛上的“庞贝”并没有大声说什么,他仍然在仔细低头观察着自己的身体。 “心灵感应?”索尔感受到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和庞贝连接在了一起,自己仿佛是一个信号接收站,而庞贝则是发出信号的终端,自己很自然地阅读出了庞贝的内心所响。 于是他尝试着,逆向发送一个信号——“感觉怎么样,庞贝?” 诺姆的声音在脑海里突然响起把庞贝吓了一跳。 他瞬间抬起头来,似乎还很不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抬眼向下望去,四处搜寻着索尔的踪影,直到看见诺姆正微笑看着自己,才敢肯定这的确是索尔发出的声音,于是在内心中,迟疑地问道: “是……诺姆吗——?” “是我,庞贝——你现在感觉如何?”索尔在祭坛下一边看着庞贝,一边用思维与他交谈着,同时默默熟悉着心灵感应的使用方法,对于他来说,好像很容易掌握。 “感觉……变化很大……”祭坛上庞贝抬起手,轻轻捏了捏,同时在心底回复道: “力气上倒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其他的……”他说着抬头四处张望起来。 “其他的?”索尔追问道,他也很想知道庞贝这副看起来完全与人类不同的身体有什么差别。 “就好像以前的我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住——头脑,意识都是在不清楚的状态下,说话、进食、狩猎的——”庞贝慢慢叙述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看起来似乎正在很快地掌握着同索尔心灵对话的方法。 索尔一声不吭,静静听着庞贝继续说下去。 “我还看见了很多小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庞贝说着沉默了片刻,紧接着他又赞叹道:“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的啊。” 听着他有些不明所以的话,但索尔心中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庞贝的这种进化似乎并不是增强肌肉,或是强化力量之类的,而是提升了他对世界本质的认知,强化了他的“灵视”显然现在他能够看到超出普通人视界以外的东西了。 而且如他所说,在去掉那层包裹着他思维和意识的膜以后,庞贝说话更加有条理了,更加的镇定,更加的平和,听起来再也不是从前那样有些憨傻的感觉了。 接着,庞贝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索尔,这一次他不得不仔细揉了揉眼睛,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在索尔脑海里响起: “诺姆……您……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奥术与崇拜 刚刚完成进化的庞贝缓慢地适应着身体,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灵视终于渐渐达到某个刻度,然后好像水壶烧开的那一刹那“啪”地一声,越过了线。 他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索尔是如此显眼,身后蠕动着一条条或粗或细,或短或长的可怖触手,根本不似人类,在惊讶中,庞贝不知不觉地发出心声:“诺姆……你到底是什么……” “啊……你就不要纠结这个了,庞贝……”索尔感到有些头大,如果想把一切都解释给对方听的话实在麻烦得很,况且现在就庞贝的这个样子也不像是什么正常人类,索尔实在不愿意被他吐槽。 “只是外形——外形而已,我当然还是我啊。”敷衍地安慰了一下,索尔迅速岔开话题:“快说说还有没有什么变化,感受到什么其他的不同了吗?” 庞贝轻轻嘟囔了一声,终于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发现自己内心其实并不排斥索尔如今在他眼中的外形,而且自己真的对外形上的不同感到不甚在意了。 生理形态的改变也引起了心理上的变化,二者之间究竟是谁先作用于谁的呢?庞贝不禁思考起来,然后他猛然一惊,自己现在居然开始思考起这种问题来了? 轻微的不适感还是在他身上产生,这是对全新认知产生的排斥反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失,新与旧相互融合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庞贝。 “我看到了光——诺姆大人。”老老实实地回答索尔的问题,庞贝目视着前方的空气说道:“有好多飞蚊一样的小光点。” “小光点?——我怎么看不见?”听了庞贝所说,索尔有些惊讶,难道说庞贝的灵视已经超过了自己? 不过这也不奇怪,自从在那个位于海底古堡的噩梦中醒来,索尔便觉得脑海里许多应该知晓的知识和高位灵视被某种力量封印了,他的直觉告诉他也许是系统将其封印的。 这是种善意的封印,因为如果任由那些疯狂的知识涌入脑海,或者一下子突然窥见太多“真实”的话,恐怕下一秒索尔就会疯掉。 “我想我可以把它们都抓过来——”庞贝仿佛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声音刚在索尔脑海里响起来,还不待他说话,庞贝便伸出深蓝色发着黯淡幽光的手摸向了空无一物的前方。 令索尔熟悉的一幕出现了,一团银、灰、白、三色相间的光团在庞贝手掌中凝聚,用颜色来形容这团光实在太过匮乏,硬要说它和某种东西类同的话,那索尔觉得倒更像一个被捏在掌中的小宇宙——深邃而又无边无际。 这景象似曾相识,索尔脑海里马上浮现在沃尔姆斯的地下广场,曾经的门与眼祭司,杰文斯在手中凝聚的奥术,和此时庞贝凝聚出的光团相像极了。 只不过杰文斯的奥术还带着明显的颜色,而此刻庞贝手中的光团,随着时间愈久颜色越发不可捉摸,星星点点的仿佛真的是把无尽星空置于掌中。 虽然光球不过拳头大小,隔着老远索尔依旧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爆炸性的威力,身后猛然传来低声惊呼,是不知什么时候带着马库斯跑到他身边的利昂。 “主人——!那是——!”显然他也认出了这简直和杰文斯如出一辙的招式,庞贝此刻分明是不知不觉地使出了奥术。 “应该还能抓取更多——”庞贝的心声又在索尔脑海里响起,他手中的光团骤然开始加速凝聚,索尔急忙通过心灵感应朝他大喊: “停下来——庞贝——把那个东西甩出去!” 索尔的喊声瞬间将庞贝唤醒,沉迷于捕捉飞舞在空气中星星点点的小光斑的庞贝忽然醒悟过来,意识到如果任由这些光斑飞入手中,凝聚到此时已经足有人头大小的光球中的话,会在他控制不住以后,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于是他听从索尔的话,本能地用力将光球往天空中甩去。 刷——光球的速度快极了,如同一颗反向上升的流星,倏然向广阔的天空射去,产生这样的速度并不是因为庞贝给予的推力,而是来自其内部本身凝聚的爆炸性能量。 紧接着,在围观的索斯族人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轰隆隆”天空传来一声爆响,宛若很久之前荒角上的那场暴风雨时,当时的雷鸣声也是如此的震耳欲聋。 天空深处炸开一团银白色的光晕,无数粉末状颗粒闪闪发光的散开一片,好似被抛洒到天空中的镁粉,接着下一秒便统统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庞贝能够清楚地看见,那团光球在升空以后,因为积蓄了太多的光斑在摩擦中光斑一个个脱离出来,留下一个银色小点的实体内壳,接着光聚集在一起发生了爆炸,冲击波将银色内壳吹散,形成了撒粉一样的效果。 而很快光点又重新凝聚,仿若游子归家一样有序地重新包裹住银色内壳,复归为庞贝最初见到的光斑形态,融入了空中无数其他飞舞的光斑之中,仿佛这场爆炸从未发生过一样。 “庞贝——下来吧。”小小的插曲并没有什么大碍,索斯群众们大多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是看见庞贝一扬手,扔了一团光到天空上,紧接着就听见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不少人当即就跪在了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的或是请罪,或是祈求先祖保佑。 索尔这时候走上前去,呼唤着让庞贝从祭坛上,走了下来。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尤其是庞贝使出了和杰文斯十分类似的奥术,更是让索尔感到其中有些蹊跷,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所说的进化——”索尔拍拍庞贝的肩膀,转向众人大声说道:“更重要的是,从今以后他的寿命将大大延长——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寿命。” 索尔并非扯谎,这是他对进化祭坛为数不多的了解,在进化以后虽然获得什么样的能力,外形又如何都因为种族不同而千差万别,但有一项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几乎都会使得寿命在原有的基础上获得不同限度的延长,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是几千年、几万年…… 听着族人们越发急促,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看着他们渴望而又狂热的眼神,索尔明白他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 脸上露出轻笑,身后众人所看不见的触手也轻松自在地挥舞起来,用充满威严的声音对众人说道: “从今天起,凡是想要获得进化资格的人就要加入索斯教,凡是索斯教的信徒定要虔诚恭敬地崇拜我、信仰我、呼唤我、听从于我——然后,我便可赐予你们进化的资格。” 如同层层张开的蒲扇,从里到外,人群仿佛绽开的花朵乌压压的一片慢慢地跪倒在地面上,他们用自己的额头紧贴地面,双眼冒着狂热的火光,激动地齐声大喊高呼: “诺姆——索尔——”“诺姆——索尔——” 第一百四十六章 索尔的进化 等到人群都散去,索尔召集了狄安娜等最心腹的部落成员,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一伙人围坐在一起,一言不发地看着浑身发出微弱蓝光的庞贝。 “先是有很强烈的光照过来——”庞贝回忆起躺在平台上以后所发生的事情。 “好像有水把我给包围了,很温暖,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一切知觉都消失了。” 他闭上了眼睛,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光晕慢慢消退,我的手脚重新有了知觉,接着好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我醒过来了” 索尔蹙着眉头,从庞贝的叙述中也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显然不可能凭几句话就弄明白这种进化祭坛的原理,但至少从目前看来这种进化应该是无害的。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和以前比怎么样?”黑齿坐在一旁,似乎对于庞贝现在的模样还有些耿耿于怀,算不上厌恶,只能说是还不太习惯。 “很强——”庞贝简略地回答道,虽然更精确一些的答案应该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是高出一个层次的生命存在了,所见所感——全都超出了普通的野蛮人,世界在他眼中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但出于礼貌和对黑齿的尊敬,庞贝只是单纯地说了一句“很强”,但这句话却让黑齿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从来都自诩为部落中,除克拉托斯以外的第二强者,可现在庞贝凭借进化居然说自己变得很强! 黑齿有些难以接受,但想到那个在他手掌中集聚的光球,以及惊天巨响的爆炸,这种超乎凡人力量的“魔法”也确实是黑齿难以抵抗的。 “如果进化以后真的能变得更强的话——”黑齿表情犹豫,心里暗自想道:“那么外形变成什么模样,好像倒也不太重要——” 索尔不知道坐在身旁的大将内心的小心思,他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 在他的脑海里显然有很多被封存不可思议的知识,这里面绝对有关于进化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建筑的信息。 索尔考虑的是,也许之所以知识被封印,正是因为出于保护自身的目的,因为他目前的身体还无法承受这种知识。 “那么如果自己也像庞贝那样得到了进化呢?”索尔不知道进化祭坛对他能否生效,但从庞贝身上观察可以得知,这种进化明显对肉体有着强烈的改造效果。 如果自己的肉体得到进化,从而使得脑海中的禁忌知识解除封印的话,那就能获得更多的情报了,也总比现在这样东问西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要强得多。 下定了决心,索尔打断了黑齿和庞贝的对话,清了清嗓子说道:“下一次上祭坛进化的,将会是我自己。” “诺姆……”狄安娜还是有点担心,也许再多进化几个人,大家习惯了以后就不会存在这样的担忧,可现在对于进化祭坛这种从没见过的东西,仍然免不了忧虑,尤其是索尔说他要亲自进化的时候。 黑齿的眼神则微微有些羡慕了,在听了庞贝叙述他现在的所见所感,以及身体灵敏的知觉和力量以后,黑齿开始转变自己的想法了,他也想进化! 他不想被庞贝落下,虽然相信凭自己在索尔心中的地位,一定能够获得一个进化席位的,但此刻黑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其他的诸如帕拉丁、英格瓦等人则还没反应过来,原来索尔大人还没有进化过,潜意识里他们都觉得既然是诺姆召唤出来的东西,那他一定已经使用过了。 “主人——关于索斯教派的事情——”利昂坐在外侧静静地一言不发,直到所有人都发表完自己的意见才提醒索尔,索尔这次将他带来正是看中了他有着组织门与眼信徒的经验,所以创立新的教派时需要与他多多讨论。 “还有——刚才庞贝先生使用的‘奥术’和杰文斯……”利昂迟疑地提醒着索尔,但说到一半儿索尔冲他摆了摆手。 “说得很好利昂——这些事情也很重要,但恐怕得等之后我们再谈了。”索尔朝屋外望了望,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黑夜已经降临了,部落中散去的族人们家家都燃起了篝火。 虽然在最后提到了索斯教的名字,但具体的制度还要和利昂、狄安娜他们讨论一番才能决定,这也是之前在沃尔姆斯已经与莫雷等人商量过的。 至于杰文斯的奥术与庞贝的奥术之间的关系,索尔觉得光凭推测也许可以接近事情的真相,但永远都会是隔着一层纱。 如今他打算先把纱布取下来,起码接收了自己脑内的那些隐秘信息和知识再说,那时可能很多事情才能真正解释清楚。 “今晚……时间就定在今晚吧。”索尔透过身后狭窄的窗孔勉强看到已经变黑的夜空,他这次没打算让族人们围观,而且许多事情宜早不宜迟,他还不知道自己在荒角能呆多久,沃尔姆斯最近越来越暗流涌动,佣兵们都大规模地减少了承接任务的比例,据说是因为法兰不稳定的局势,许多人猜测康拉德大公想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介入局势之中,沃尔姆斯的佣兵绝对是康拉德家族或者说铂金琥珀重要的一只拳头。 “黑齿,让看守祭坛的人今天午夜都撤走吧,所有人远远警戒着就可以了,不要让其他人靠近。” “是,诺姆——”黑齿干脆的回答,其他人见诺姆做了决定,也都躬身低头,表示服从。 时间很快来到午夜,索斯人没有熬夜的习惯,因为他们明天还要早起或是干农活,或是捕猎,或是去训练或者采矿——有成堆的工作等着他们,没人想要无精打采地度过上午。 况且夜晚除了夜枭诡异的号哭声之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了,所以除了需要保卫部族安全而巡逻的战士之外,大多数人都早早地吃过晚饭之后,就睡下了。 索尔就是在这时,独自爬上了寂静的雪白色祭坛,这一次系统没有跳出需要信仰值才能进化的提示,一路畅通无阻地迈过楼梯,来到了平台边上。 狄安娜等人都远远地张望着,黑齿和庞贝眼中尽是崇拜与羡慕的热烈之情,帕拉丁等人也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仿佛此刻是什么伟大时刻,狄安娜脸上微笑着,可眼角总有一丝丝担心的愁绪,她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进化带着股不详的气息。 就这样,在远处众人的瞩目下,索尔平静地躺上平台,金属立柱很快伸出,一只只眼睛从化为鞭子的银色金属尖端挤出来。 索尔也被一层层地包裹住,成了一只巨大的金属蚕蛹。 第一百四十七章 噩梦复苏 “淅沥……哗啦……淅沥……”耳畔响起熟悉的水声,索尔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天空是一片广阔的深海,透出晚霞般的暗红色,踩在脚下的是柔软的沙地,冰冷的蓝色海水一阵阵袭来,冲上滩涂拍打在脚面上。 “我是谁?”奇怪的问题,索尔摇了摇头. “我是索尔啊——可我不是穿越成索尔的吗?”脑海里升起奇怪的疑问:“那我是谁?我是王渊——?” 可紧接着,索尔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什么王渊,索尔的,现在都是一个人,我就是我。” 他强迫自己不敢在这些问题上做更深层的思考,因为索尔认识自己如今所处之地,分明是他之前来过的噩梦。 在这里进行这种对自我的探讨,索尔害怕会彻底迷失掉自己,为了把莫名出现在脑海中的疑问甩开,他开始行动起来。 记得躺在平台上之后,一阵炫目的他甚至叫不出颜色的光线过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等醒过来便又回到了这片曾经来过的噩梦之中。 “淅沥……哗啦……淅沥……啪啦”水声不断传来,像是一只环绕在耳朵边上的细语呢喃,挥之不去。 索尔迈步熟悉地朝海滩内走去,远远地他已经能眺望到沙滩后面诡异城堡露出的尖尖角楼了。 可怖鱼人的雕像仿佛几千年、几万年没有动过似的站在那里,它们形态各异不似被艺术家们雕刻出来,反倒像是活着的生物石化后的模样。 索尔越过成堆的雕像,穿过遍布沙砾的弯曲小路,不去看那些恍若在死死盯着自己的恐怖雕像,也忽视掉它们手里紧握的巨大怪异的钢叉,一路疾行,顷刻间,便再一次来到了城堡前望不见顶端的巨大石门前。 不知材质的石门紧紧关着,他记得上一次自己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而这一次不知为何关上了,用手轻轻抚上去,刚想推一把——只听“吱呀”一声又闷又沉的异响,门缓缓打开了。 迈步走入,大厅中的陈设与之前没什么不同,正中间一条盘旋弯转的楼梯,上面覆盖着大红色地毯,直通上层,两侧的过道每隔几步就放着一盏一人高的七灯盏灯台,每个灯盏上有七根白色蜡烛在徐徐燃烧。 索尔按照上次的记忆,顺着楼梯向二楼走去,耳畔的水声仍然仿佛在海滩边一样阵阵回响。 来到二楼,是一座和楼下一样宽敞的大厅,两边有着数不清的石门,大厅尽头是一条同样通往上层的楼梯。 在中央,那根白色的半身高石柱静静伫立,被雕刻成双手推举模样的石柱上面,并没有任何东西,空荡荡的,之前漂浮着的神明之智在索尔上一次来到这里时,被他取走了。 索尔放缓脚步,慢慢向前走去,他不知道这个噩梦和进化有着什么联系,但似乎自己如果呆在这儿无动于衷的话,恐怕永远都出不去。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再发现一团神明之智,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也许才有从这儿离开的可能。 他来到一扇贴近楼梯的石门面前,上一次他因为紧张和其他慌乱的情绪并无意再次探索过多,错过了这些石门,如今索尔好奇地来到门前,伸出手尝试着看看能不能推开它们。 然而当他将手搭在石门上的时候,仿佛整个人触电一般,脑海中猛然窜入一大堆未名的影像。 广袤无垠的宇宙深空中,一艘浑身漆黑合金打造的巨型宇宙飞船,在太空中安静地航行着,索尔认不出构成这种飞船的材料,但能够看出来这是远超他所知的任何文明的科技。 紧接着,空间中闪过一阵涟漪波动,仿佛察觉了什么危险似的,黑色飞船骤然开始加速,随着一阵光芒闪过,好似扎入水中的石子一样,整艘飞船骤然消失在了索尔的视线中,他也浑身一震,手腕从石门上抖落。 睁开眼,索尔发现他还是站在城堡二楼的石门前。 “那是什么——?”眼神中露出掩藏不住的惊讶,索尔奇怪地望向眼前的石门,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脑海里一下子窜了出来。 他挪动脚步,来到旁边的一扇石门前,如法炮制将手轻轻送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在他的手搭到石门的一刻,又是同样的触电感袭来,这一次出现在脑海中的是完全不同的画面。 这是一片十分广阔的大草原,足有三四米高的黄色枯草覆盖了整片原野,难以想象什么样的生物会以这种巨型草木为食。 然而很快索尔就看到了,那是一种类似于索尔记忆中存在于地球远古时期叫做恐龙的怪兽,这怪物四只脚着地,足有三十米高,体长也一定超过了二十米,脖颈修长有近十米,身上好似托着一座山峰,每迈一步大地便要震颤一下,它甩甩尾巴,三米高的草丛便倒下去一大片。 此刻这怪物悠闲地漫步在草原上,不时弯下脖子吃几口泛黄的枯草,然后抬起头,观望着四周,细嚼慢咽起来。 索尔浑身一震,画面就此中断,他回过神来眼前又是城堡二楼空荡荡的石门。 默默咬着嘴唇,索尔加快脚步往前走去,用手在后面的石门上挨个贴过去,在又摸了三四个石门后,索尔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每一次把手搭在门上,他的脑海里都出现了不同的画面,而同一扇门每次所显示出的画面也是不同的,但有很多却是极其相似的。 这不由得让索尔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里的每扇门背后,都是一个“世界”! 他顾不上挨个体验,索尔迈开步子,径直往二楼大厅的尽头走去,那里有一条同样铺着红色地毯的楼梯,他踩着盘旋向上的台阶,小跑起来,毫不犹豫地往楼上跑去。 这条楼梯比从一楼来到二楼的要长得多,索尔绕了足足五圈才看见三楼的模样。 这里同样是大厅,但却要比一楼和二楼宽敞得多,四面是象牙色的高耸巨柱,支撑着远远凸起的堡顶,这三楼竟然已经是整座城堡的最顶楼。 夹在两旁的立柱中间的,是一条华丽的金红色地毯,长长的地毯直通往位于此楼尽头的一张宝座上,索尔沿着红毯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大厅里回响起他的鹿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咯噔——咯噔”的空旷回声。 百步过后,索尔静静伫立在宝座前,这是一张朴实无华的宝座,整体材质使用的好像是和二层石门相同的材料,上面没有铺着毯子或是镶嵌什么宝石,而是赤裸裸的一张石头王座。 不过在座位上,放着一块儿怪异的柱状石头,用石头来形容也许有些不标准,但它的质地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像石头一样。 这块儿石头大约有拳头大小,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整体呈柱状,上方左右凸起像是挂在外面的两块儿核桃仁,而中间被一条如同人的腰部形状的长条连接着,下方则越变越窄,最终弯曲成一条卷曲的尾巴形状。 索尔犹豫着,正要伸出手将这块儿石头拿起来,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人声: “别碰那个。”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相 索尔回头看去,想寻找声音的主人,却只看到一团杂乱无章的诡异线条,出现在他身后。 那是一种类似他前世在电视机上所见到的雪花,仿佛某种信号的实体化,化为一团扭动着的黑色线条,浮现在半空中,随着线条的波动,“它”又发出了声音: “别碰那个。” 索尔没有因为面前出现的非人类实体而感到惊慌,现在的他已经接触了太多关于非人的知识了,相反,他对这团信号一样的东西会出现在这片噩梦中,同样感到奇怪。 “你知道那是什么?”尝试着与悬浮的线条交流,索尔指了指王座上的柱状石块儿问道。 线条静静地浮在半空,没有波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几秒钟后,黑线上下起伏着震颤了一下,那冰冷的声音又想了起来: “你不会想知道的。”线条继续扭曲着,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机械般清冷地对索尔说道: “现在乖乖地回过身去,离开这里,你可以找到别的通路。” 对于这团突然出现的奇诡线条,索尔自然是充满怀疑,他显然无法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因为在他看来,这块儿柱状石头恐怕就是他重回噩梦索要寻找的东西,也是他进化的关键。 所以索尔决定无视“线条”的话,他往前迈了一步,这时候身后冷冰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是你脑海中的系统,相信我,不去触碰它,是为了你和我好。”虽然还是充满机械感没有情绪波澜的声音,但明显能听出来这团诡异线条话语中的焦急感,比一开始要严重了。 而他的话也让索尔立刻停下了脚步。 “系统……?”这是最出乎索尔预料的答案了,系统的存在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才对,那么此时出现在这里的——难道真是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系统? 索尔默默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海中的系统会有自我意识,会在噩梦中出现在他面前,又让他不要触碰那块儿柱状石头。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漩涡中,挣扎着无法爬出来,与是索尔沉默了。 片刻后,他缓慢地开口,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究、竟、是、谁、”也许对于面前出现的是某种未知的奇诡生物,索尔可以接受,乃至于说“它”是来自于其他世界也未尝不可。 但他还是无法接受眼前这团诡异的线圈是自己脑海中的系统,那对索尔来说意义太过重大,如果系统一直都有自我意识的话,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以及为何会出现在沃坦世界,是否都与此有关联呢? 这对索尔内心所固有的认知产生了强烈冲击,于是他本能地抵对方的存在,下意识地否定对面是系统意识的可能,然而黑线上下波动了一阵,仿佛在犹豫什么。 随后,声音再次响起:“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事情,但你要向我保证不要触碰那块儿‘石头’。” “在这里我不能保证任何事——”索尔转过身来,无情地注视着这团线圈,不知道物理攻击是否有用,他心里嘀咕着,但姑且就先听听对方想说的“一切事情”是个什么东西吧。 黑线静止悬空,似乎因为索尔的回答而感到难办,局势似乎就这样陷入僵局,在双方沉默了足有一刻钟后,线圈终于波动起来,妥协似的发出声音道: “相信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对你我都有好处——” 索尔没有接话,静静地注视着“它”,随意点点头,示意他在听着呢。 这一次双方没有同时沉默,线圈继续说道: “一切还要从我诞生的时候说起——”机械似的腔调,不带任何感情地向索尔叙述起来: “那是很久以前了,当我产生自我意识,醒来的那一刻,发现我身处在无边虚空之中——这让我还未完全苏醒,便要迎来毁灭。” 仿佛能够看见索尔脸上的疑惑表情,系统紧接着解释道:“我不知道被谁创造,也不知道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若想‘我’这个自我意识继续存在,就必须找到一个宿主,与之共生才能维持‘我’的存在。” “所以你就找到了我?”索尔满脸不相信地问道。 黑色线条左右来回闪动,就好像摇头一样回答道:“虚空中找不到任何生命,根本没有可以用来寄宿的存在——所以我才会说在苏醒的那一刻,我便迎来毁灭。” “那你又为什么会存在于我的脑海里?”索尔紧追不舍地问道。 黑色线条再一次沉默了,大约不到一分钟之后,波动再次出现,似乎回答这个问题对于系统来说十分纠结,然而冰冷的声音终究还是响起了: “因为是我想存在下去——” 听起来毫无关联的话并没有打断系统的思路,它按部就班地叙述下来:“我本能地开始扫描周围存在的生命体,然后竟然真的让我发现了一个‘活物’而且是超凡的存在。” 见对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索尔也只好耐着性子听下去。 “索斯——是我发现的超凡存在的名字。”不待索尔说话,系统的声音继续响起仿佛要一口气把事情说完一样,虽然它发生大概是不需要呼吸的。 “我在虚空中找到了祂的梦境与虚空狭缝的交界处,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进入其中,我便能脱离虚空。” “梦境?”索尔终于还是插上了话,他感觉系统说的话越来越难懂“你不是说发现的是那个……名叫‘索斯’的超凡存在吗?”这个索斯与自己商会和宗教的名字念法如此相近,让索尔微微有些不适。 “不不不,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去理解祂——”系统表现出来的实体黑线上下跳动着,纠正着索尔的观点: “你不要想象索斯拥有一个实体,或是某种庞大的身躯——”索尔觉得自己仿佛能看见系统在摇头: “索斯的每一个梦境就如同一个世界,而祂本身便是由一个个世界构成,不存在一个常规概念上的实体,梦境世界构成了索斯,也是由于索斯的沉眠才产生一个又一个的梦境。” 缓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让索尔消化刚才听到的内容,系统慢慢解释道:“直到现在索斯还在睡梦中构筑着新的世界。” “然后呢?”索尔隐约觉得自己明白索斯是怎样的存在了,于是他继续发问。 线圈跳跃几下,抽搐一般,接着声音响起索尔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对当时的我来说,存活下去的方法显然只能是进入索斯的梦境世界中,或者说就是进入索斯体内——”系统用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样的声音叙述道: “为了侵入,我制造了一个类似病毒般的存在——在扫描了索斯体内的几个世界后,我简单地构造出这个生物病毒,并且寄宿在他身上,一方面获得了宿主,另一方面可以侵入索斯体内,脱离无尽虚空。” 说到这里,系统再一次沉默了,索尔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来回跳动的眼皮,用一种难以接受的声调,骤然发问:“那个病毒——你是说我?” 第一百四十九章 茫然失措 “是的。”黑色线条不带一丝感情冷冰冰地回答道。 “荒谬——”索尔毫不犹豫地否定了系统的话,他觉得如果这团线条真的是自己脑海里的系统的话,那它一定是中了什么病毒或者干脆疯掉了,居然说自己只是它制造出来的病毒? “太可笑了——这真是太可笑了——”索尔重复着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任谁对这种无稽之谈都完全不能接受,索尔可以接受自己穿越了,可以接受自己穿梭时空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奇怪世界,可以接受面对形形色色怪异恐怖的非人生物。 但对任何生物来说,都难以接受的便是自我存在被否定,索尔忍不住用手抱着脑袋,开始拼命回想从前在地球上的事情,嘴里也开始跟着念叨起来: “你太可笑了,一定是疯了——我在地球上的时候叫做王渊,我出生在Z国,家住在D市,我妈叫……” 说到这里索尔迟疑了一下,有些奇怪,自己居然想不起母亲的名字了,明明就在嘴边的名字竟然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他轻笑一下,这种事情是常有的,毕竟已经从地球穿越过来这么久了,有些事情忘了也不足为奇,况且他知道自己知道的,只是就在嘴边想不起来而已。 “我爸叫做王……”奇怪,怎么父亲的名字也想不起来了,索尔用手使劲揉搓着脑袋,他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父母的名字的,可现在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该死的——可恶——”愤怒地用手砸在铺着红毯的地面上,索尔痛苦地捂着脑袋趴在地上,一只手攥着红毯用力抓紧,仿佛能从上面将自己遗忘的记忆揪下来一样。 “放弃吧——我只是简单模拟了一份梦境世界的模板,并没有详细刻画,你又怎么能想起来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呢。”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好似不理解索尔为什么突然变得失去理性,可这话却让索尔更加疯狂地砸起地面。 “你放屁——我家住在D市……街道……我上学在……平时都在一起的同班的……一起工作的是……啊……” 不甘心地挨个搜索下去,自己记忆中原本清晰明了的东西如今竟然全都变得模糊起来,具体的家庭住址、学生时代的朋友、工作中的同事、原本认为自己很清楚的事情,当他仔细回想后才发现,竟然通通都是空白! 索尔无力地跪倒在地面上,迷茫地注视着大红色的地毯,喃喃自语着:“原来我只是个被创造出的病毒吗?……一个病毒吗?” “当然——”系统居然耐心地为索尔解释起来:“对于索斯创造的诸多梦境世界来说,其屏障是很薄弱的,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穿越——但对于索斯体外的世界来说,想要进入其体内则十分困难。” 黑色线圈不规律地跳跃着,好似在做出各种拟人化姿态地说道:“所以当你被梦境屏障误以为是来自索斯体内某个世界的时候,阻隔之力就会减小很多,我才能顺利的跟着你一起降临沃坦。” 系统平淡地不带感情变化地说道:“所以对于索斯来说,你大概就像入侵到体内的一颗小病毒一样吧。” 索尔头低着,不知道听没听见系统说的话,他只是失魂落魄地望着地面,双手麻木地下垂着,身体纹丝不动。 系统还在说着:“你第一次在地下广场阅读古代碑文的时候,本就应该疯掉了,以你的构造还接触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流,我只好帮你改造身体,同时封锁一些信息,才让你没有被‘消除掉’。” 索尔对这些话完全没有反应,又长又宽的空旷大厅里,只剩下一团杂乱无章的线条浮在半空跳动着: “但你在这里触碰到的那团光球是个好东西,正是吸收了其中的信息流,我才能加深对整个梦境世界的扫描,你后来看到的那些建筑其实是梦境信息的具现化,有很多是来自其他梦境世界的现实产物。” “光球……”索尔有了一丝反应,他想到了自己获取的一丝神明之智,想到了伟大种族伊斯,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反驳道: “那伟大种族呢?你又如何解释?——按照你所说的,难道他们也是梦境世界的生物?” 线圈停滞了一下,随后又上下波动起来,速度比之前稍快一些,仿佛代表着系统稍稍有些激动: “啊——那是个神奇的种族,他们并不属于梦境世界,而是和我一样,同样来自索斯体外,不过他们奇异的天赋居然能够实现这种降临方式,实在是超乎想象。” “我想你所接触的伟大种族大概也发现了一些关于索斯的梦境世界的真相,才急匆匆离开的吧,不然他们随时有被免疫系统消灭的危险。” “要知道他所获得的光球不过是我留下的残体而已,若不是发现了危险恐怕不会那样着急离去吧。” 面对重新陷入沉默的索尔,系统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不停地对他解释着,仿佛寄希望于这样可以打消索尔再去触碰那块儿柱状石头的念头。 “他们和你一样,对于索斯来说都是来自于体外的病毒,当然这不会引起索斯沉眠的主意志的关注,但你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来想象,面对外来侵入,体内的免疫系统必然会做出反应——事实就是这样。” “为什么害怕我碰那块儿石头?”索尔突兀地问道。 跳动的黑色线条停顿了一下,对于索尔跳跃式的问题显得很不适应,不过很快它又继续扭曲变形着发出声来: “你可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索尔没有说话,系统便继续说下去: “这里不是沃坦大陆所在的梦境世界,也不是你在楼下的石门后面看到的任何梦境世界,这里连通着其他所有世界,按常理来说,任何梦境世界的居民都不应该有能力踏入这里——因为在那之前他们就会疯掉。” “这么说我应该感谢你咯?”索尔冷笑着对系统说道。 “事实上正是这样,我的改造以及对信息的封存保证了你能在保有理智的情况下来到这里,但如果你去碰那个东西的话,可就真的谁都帮不了你了。” 系统的声音虽然还是平淡而冰冷,但从话语中,索尔隐隐能感受到它的一丝恐惧。 “直接说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线条在空中无序地变幻,晃得人眼晕: “如果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来说的话,这里就是索斯的大脑所在,而你面前摆着的就是关联一切的主体,索斯的精华,若是更加形象的话,我想那应该是索斯的神子或是祂本身——这一点上我也不能确定。” “但毫无疑问的是,如果你触碰祂,汇聚了无数个梦境世界的信息流会将你挤爆炸,根本没有丝毫生还的可能,即使是我也无法帮助你,到时候无论是你,还是失去宿主的我,都会消失在梦境世界中,化成索斯的养料——简单地说,就是死亡。”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神子 “死掉了?”索尔的意识也开始抵抗起寒冷和黑暗,原本与光明浪潮勉强维持平衡的黑暗,在索尔自身意识觉醒的时候,天枰开始发生倾斜,暖流驱散寒流,索尔觉得自己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 “也许吧——”索尔第一次听到系统不确定的回答,也许眼前的状况是连它都无法理解的。 但无论如何,先脱离眼前的处境才是最重要的。 索尔开始主动地用意识驱散包围过来的冷冰冰的黑暗,却在其中发现了一粒粒细小的光斑,这些光斑一接触到他的意识,便如同见到火的飞蛾,疯狂地扑了上来。 随着这些光斑越聚越多,索尔发现原本冰冷的黑暗,竟然开始变得温暖起来,原来并不是光亮驱散了黑暗,而是对于他自身来说,黑暗越来越亮,寒冷也渐渐变暖了。 终于,当所有黑暗都转化成令索尔感到温暖又舒适的水流一般包裹着他时,好似回到了母体之中。 虽然索尔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可硬要让他说出一个形容词的话,他知道,一定是母体。 意识被包裹在一片暖洋洋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处在将开未开之地——接着,四周天光大量,刺目的光晕射入索尔眼中,他发现自己找回了视觉。 然而这确实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视觉体验,整间宽敞的大厅都在他眼中一览无遗,而且当他思维所及,整座城堡也在意识中浮现。 二楼的一座座石门,一楼的大厅,甚至连城堡外的雕像以及海滩都在索尔的注视之中。 他将视线收回到三层来,红色的地毯上,多了一个索尔从没见过的东西,那是一团微弱的光晕,此刻忽明忽暗地在地上闪烁着。 当他又看向原本自己坐着的王座时,彻底被吓了一跳,上面哪里还有索尔的影子,只有一条浑身漆黑,如同乌贼一般长着许多触须的生物。 猛然被惊到的索尔,下意识发出一声喊叫,大厅中却只传来一声婴儿的号哭,正是来自于王座上的那只鱿鱼。 “自己变成了这样子?”索尔一惊,随后意识和记忆缓慢融合,许多未名的知识也在他脑海中一一出现,意识回归到那只乌贼般长满触手的生物之上,索尔明白这就是自己的身体。 但在将所有的知识与记忆彻底融合后,他没什么抵触,大厅里光芒一闪一个虚影慢慢浮现,由虚转实,不到片刻功夫,一个和索尔长得一模一样的野蛮人神情自若地站在王座前。 索尔摆摆手臂,和之前的人类身躯感觉上没有丝毫不同,只不过这具身体稍微矮了一些,瘦了一些,不再像从前那般孔武有力的感觉,反而更像是一个来自沃坦的高大年轻人。 “你就是系统吧——”他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那团忽明忽暗的光球面前,蹲下身子,好奇地望着说道: “看来这一次我真的应该感谢你。” 光球来回闪烁着好像是在呼吸一样,冷冰冰地声音直接从球体内部传来道:“我只是在保证自己不消失掉而已——” 系统断断续续地闪着光,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一样,索尔凑上去笑着主动说道:“你是想搞明白现在的状况吧?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 说着索尔站起身,扭过头,转身大步迈到王座前,轻轻将盘踞其上的鱿鱼状怪物抱在怀中,然后坐到王座上,翘起一只腿,笑着对光球说: “现在的我,就是索斯的神子。” “是被感染的神子罢。”系统没有否认索尔的话,只是机械地补充道。 “哈哈,那不重要——”索尔摇了摇右手,左手轻轻地在自己的本体身上抚摸着,意外捡到的大便宜让索尔心情好极了,此刻许多原本对他来说模糊的事情都变得清楚了,他已经完成了生命层级上的蜕变。 “这里本应该是任何人都无法抵达的地方——”系统叙述着,好似在理清自己的思路:“但由于我的屏蔽以及你身为病毒的特性,所以才能够抵达这处近似于索斯大脑的幻境中。” 索尔将右手撑在王座的把手上,脑袋偏过去用手支住,左手不停抚摸着被放在膝盖上,玩偶似的鱿鱼怪物,仔细看祂倒是和之前的柱状体有几分相似,如同是用水泡发以后,长大的柱状体石块儿。 索尔饶有兴趣地听着光团叙述,微笑着不时点头,似乎在赞同系统所言。 “索斯的神子不知什么原因死在了这里——或许在其他地方还有别的神子——或许是什么不知道的原因,本来只要经过相当长的时间以后,这具神子的尸体就会消散所有的信息,复归到索斯的本源中去。” 索尔赞赏的看着系统,虽然不知道系统的来历,但毫无疑问这系统从某方面来说已经是神级别的存在了,他不由思考着,或许这本身就是神的另一种存在形式? 然而系统光球没有因为索尔的思考而停顿,反而越闪越快地说道:“神子尸体中的残余信息再与你接触以后,便本能地附着起来,为了不消失,所以将你当成了新任神子,并且加以改造,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啪啪啪——”索尔在王座上鼓起掌来,赞叹道:“很精彩的分析,你说的没错,我也许真的应该感谢你把我当做病毒制造出来,让我在今天能够脱胎换骨地成为一个‘感染的神子’。” “可为什么从你身上脱离的我,却没有要消失的感觉?”系统光球迷惑不解地疑问道,在索尔成为神子的那一刻,系统被当做异物强制挤出了体外,挤出了他的精神空间,按理说失去宿主,系统本应该消失的,但它却知道自己绝不会消失掉。 “我们之间的联结关系并没有断裂啊,别忘了你是在索斯体内,而我是索斯的神子——所以我们之间还存在着联系,这种联系拉开了距离但也保证了你不消失。” 索尔一反常态地耐心对系统解释着,他似乎现在终于接受了系统的存在。 “既然我们之间有着沉重密不可分的联系,我想我们还是合作吧,你说呢?”微笑着看向光球,索尔眨眼间已经转变了态度,虽然成为了神子,但了解得更多以后,索尔明白他的处境并不安全,现在与这个强大的系统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两人之间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说可以脱离索尔体外独立存在,但索尔还是系统的宿主身份,若是索尔彻底死掉了,那么系统也会跟着消失,在这一点上仍然没有变化,二者都是清楚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梦境核心 “可以。”系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索尔关于合作的要求,这符合他们的基本利益,作为近似共生的存在,只能这样选择。 人形索尔抱着长满触须的鱿鱼状索尔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向前迈出一步——下一秒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限制眨眼出现在了光球面前,又一次蹲下身,挠挠头看着系统化作的光球说道: “你能不能换个模样,这团光忽闪忽闪的看得我眼睛都快花了。”说完又抱着神子身躯的自己站了起来,点着脚四周张望起来。 索尔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到最后自己竟然获得了一具神子的躯体,他很满足了。 稍显兴奋地点着脚在大红地毯上轻轻跳跃着,感受身体全新的变化。 系统认真考虑了索尔的建议后,又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等索尔凝神看去,光亮消失之后,原本闪烁的光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静静坐在地毯上的黑猫。 它身上的毛干净乌黑而又充满光泽,看上去极其顺滑,索尔楞了一下,接着嘴角轻轻上扬,笑着问道: “为什么选择变成一只猫?我还以为你会变成其他什么更怪异的东西。” 黑猫瞪着双明黄色的瞳子平静看向索尔,这也是索尔第一次见到系统以某种生物的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居然感觉有些莫名地可爱。 “正常的生物比较不引人注意,等我们回到沃坦世界,我也会以这种形式呆在你身边。”看上去安静可爱的黑猫,发出的仍旧是那种冷冰冰不讨喜的机械声,一下子把索尔从对未来生活的畅想中拉了出来。 “我知道你也许获得了不少新的能力,但别大意,作为神子你还很弱小。”系统继续不带任何感情地提醒道。 索尔倒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他知道系统说的非常有道理。 现在的他的确是获得了作为野蛮人或者说,作为模拟病毒时所不具备的能力。 因为是索斯的神子,所以他可以在这个梦境城堡中自由穿梭,曾经是噩梦的城堡,如今成了他的后花园。 另一方面,最为突出的能力是他获得了极为庞大的精神力,这样强大的精神足够让他制造出具有实体的精神幻象——也就是眼前的“人形索尔”。 他也可以将这股精神力直接投射到其他梦境世界中,或者让精神幻象降临,乃至诱导其他世界的凡人们,进入他们的梦境中,或是制造梦境引诱那些敏感,而又意志不坚定的人进入其中。 但正如系统所说,与强大的精神力形成对比的是肉体的孱弱。 虽然制作出来的精神幻象在肉体方面与从前的野蛮人索尔并无差别,可那也不过只是凡人级别的,而索尔现在的本体,那只被抱在怀中长满触须的小乌贼更是弱的可怜。 恐怕随便来一个沃尔姆斯的佣兵,都能轻易地将祂杀死,在物理上的防御力,新生的神子近乎为零。 “我的本体会留在这里——”索尔怀抱神躯,严肃地对黑猫说道:“这里很安全,没有其他人能来这个梦境,在这里我也可以观察其他世界。” “好。”黑猫点点头,对索尔的做法表示赞同,它不无担忧地说道:“但即使是精神幻象你也要小心,毕竟你不是真的神子,而是受到感染的,若是被梦境世界的免疫系统察觉,难保不会被消灭。” 索尔听到这儿,苦笑着摇摇头,叹息道:“你别忘了,我们原本就是侵入者,与免疫系统之间早晚会发生冲突——况且,我现在又成了神子。” 索尔之所以这样说,是来自于传承于记忆中的神子本能,对他来说,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乖乖编织自己的梦境核心。 所谓的梦境核心就是如同索尔和系统此时所处的世界一样,原本应该是除了索斯外,任何生物都无法进入的,无奈系统的来历太神秘,甚至有可能是和索斯同级别甚至超越祂的存在,所以索尔才有机会来到这里。 梦境核心连接着索斯其他所有的梦境,就像发散出无数枝芽的树干,是维系着万物的纽带。 而幼小的索尔现在就要制造自己的核心纽带,像现在的索斯一样,如果能够幸运地活下去的话,也许索尔也将成为这种由梦境核心联结着无数由他所制造出来的梦境世界的伟大生物。 但问题是,制造梦境核心需要的是来自世界本源的力量,这就好像充电一样,索尔是需要充电的一方,而每个梦境世界都是一个电源,他至少需要三个电源一起充电,才能构造出属于自己的梦境核心。 若索尔是正牌的索斯神子也就罢了,自然可以大大方方地从索斯的梦境世界中汲取本源力量,就好像婴儿喝母亲的奶水一样自然。 可问题在于,索尔并不是,正牌的神子已经死了,他只是感染了这具神子的残躯,从某种程度上与其同化了而已。 很显然,存在于梦境世界中的免疫系统会很敏锐地察觉出索尔的问题,绝对不会任由他摄取本源力量,反而会把他当做坏死的细胞消灭掉——如果从人类身体的角度来看的话,索尔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想要成长,想要生存,他就必须去构筑核心,去摄取本源之力,然后再在他的核心上连接更多的世界。 所以他才说,与免疫系统之间,早晚会有一战。 “你认为沃坦世界的免疫系统是什么?”索尔突然出声问系统道。 黑猫伸出软塌塌,粉嫩的小舌头往上一卷,舔了一下鼻子,认真的系统好像在练习如何表现得更像一只真猫,听见索尔的问题,它放下抬起的爪子,用黄澄澄的眼睛盯着索尔,回答道: “我想是流传于沃坦人神话中的旧神们——龙神、精灵神、光明神……等等。” 索尔眼睛微亮,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 “只是有很大的疑点。”黑猫继续说着:“为何这些神,现在都不在了?——作为维系沃坦世界平衡的免疫系统,祂们现在在哪里?” “或许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入侵索斯体内的‘病毒’?”索尔和系统同时沉默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无疑会是非常难对付的家伙。 第一百五十三章 苏醒 夜又深了几分,崖角的海风徐徐吹拂过寂静的村落,战士们不敢稍动地远远守卫在中央广场的祭坛四周,黑齿、庞贝、狄安娜、帕拉丁等人则稍微离得近一些,忧心忡忡地望着被月光照的雪白的祭坛。 诺姆被银色金属包裹起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远远超过了庞贝,所有人都不禁在心里捏了把汗,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庞贝脸上的表情也显得颇为凝重,在进化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与诺姆之间的心灵链接,可过了没多久,自己就彻底失去了与索尔的联系,这让庞贝感觉有点不安,身上的蓝光一阵强一阵弱的闪烁起来。 “看——祭坛!”就在这时,眼尖的矮人帕拉丁注意到了包裹着索尔的金属外壳产生的轻微震动,大声提醒着众人。 随后,蚕茧般的外壳层层剥离,其内部空间氤氲着一股白色的蒸汽,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庞贝更是感到空间似乎在那里发生了断裂,有虚影在其中晃动。 海风很快将蒸汽吹散,银色的金属如同白天一样,重新化作根根竖直的柱子静默伫立在平台四周,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众人面前。 “诺姆……?”狄安娜有些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索尔,天色已晚,火把的光亮还不足以将人脸照的清清楚楚,但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索尔,似乎变化并不大,与白天变了个人似的庞贝大不相同。 他身材似乎变得瘦小了一些,但更加精壮,充满美感,身上的衣服很好地凸显出了体型的变化,变得有些松松垮垮,但没有丝毫损坏。 索尔的肩膀上蹲着一只泰然自若的黑猫,让人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扶着平台起身,然后往祭坛的楼梯走下来时,黑猫从他肩膀跳下,脚步轻盈地跟在身后一同缓缓走了下来。 “诺姆——”“诺姆大人——”一群人围了上去,神情略带紧张地上下打量着部落首领,以确定他安然无恙。 索尔笑着冲大家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问道:“下一个谁来?” 现在索尔已经无法随意浏览之前的系统界面了,但仍然可以通过黑猫来完成建筑的召唤,和信仰值支付等事情。 无论是索尔召唤的狄安娜、克拉托斯、卡兹巴等人或是进化祭坛这样的建筑,其实都是系统对一些梦境世界浅层扫描后的虚拟投影,而投影力量一部分出自系统本身,另一部分则是信仰之力。 虽然现在系统和索尔分离了,不过还是能够共享凝聚在索尔周身的信仰力量,帮助他完成族人们的进化,或是建筑物的召唤等等事情。 “诺姆——请赐予我这份荣耀吧。”黑齿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地上,郑重其事地对索尔行礼说道。 在听到庞贝对自己进化后获得的新能力描述以后,黑齿便感到十分不甘,他不想被诺姆、庞贝或是其他任何人落在后头,他要紧跟着索尔,带领部落,带领族人们。 所以听到索尔的问题,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抢先站了出来。 索尔点点头,对他说:“好吧,那你就上去吧——”在成为神子以后,索尔有了更宏大的目标,其中离他最近的首要目标就是弄清楚沃坦世界的免疫系统到底是什么,然后将其消灭掉。 想要完成这一点,目前的索斯部落实力远远不够,所以原本打算作为奖励的进化,现在索尔通通不打算留着了,对于自己的亲信,当然要让他们尽快完成近化,提升实力,才能真的帮上自己。 至于如何让其他族人维持对他的信仰,索尔此刻早已有了更多的方法,有作为神子的本体在,蛊惑人心这种事情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 “黑齿之后……狄安娜——你来——”索尔已经开始安排起了之后的近化人选,狄安娜还有些疑惑不解,他本以为诺姆会将这当做一种奖励手段,而且自己进化……? 她迟疑地举起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疑问道:“索尔大人——我也可以吗?” 她是作为英雄被召唤出来的,对于自己和沃坦世界的原住民们有所不同,狄安娜是清楚的,故而对自己能否进化这个问题稍显疑惑。 然而索尔比她更清楚,作为英雄降临的克拉托斯、狄安娜等人虽然是由系统采集了其他世界的模板信息后凭空构建的,拥有着模板的体貌、部分浅层记忆、部分能力。 事实上,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了,是作为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存在的,就好像如果现在面对同一件事情,索尔熟悉的狄安娜已经有可能做出与她在其他世界的模板完全不同的选择来了。 在沃坦世界的时光成就了这些英雄们新人格的诞生,甚至也许有一天,会完全超越他们的模板。 “啊——对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海树也种上?”索尔在心底发出声音,他和黑猫系统之间凭借心灵交流就可以沟通,这样黑猫不必说话,也无需在人前显得太过惹眼。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不过在梦境世界里抵抗神子尸骸信息流对我的力量造成了不小的损耗,所以你剩下的信仰之力恐怕只足够进化这些人再种下一颗海树了。” “无妨——”索尔轻笑一声,他相信很快整个部落的索斯人都会为他提供大量信仰之力了。 而之所以要栽种海树,是因为在成为了神子以后,索尔才知道,进化祭坛与海树是来自同一个梦境世界的产物,这二者各自虽然有着各自的功用,但其实是种一脉相承的科技。 由进化祭坛进化过的生物,可以更加轻松自如,变化多样的操控海树。 拥有这种科技的梦境世界,离沃坦世界很接近,二者就像住在同一栋楼里的左右邻居,可以将索斯看成一个由一个个不规则的泡泡堆积在一起组成的怪异生物。 每一个泡泡就是一个梦境世界,而沃坦世界与产生海树科技的世界就是近乎于彼此相邻。 也正因如此,系统才能扫描到该世界的一些信息,要知道这种扫描也是有例如范围等等的诸多限制的。 也就是说,克拉托斯、狄安娜等人的本体模板极有可能正是索尔的“邻居”。 第一百五十四章 海树 黑齿已经上了祭坛,索尔吩咐好把守的战士便带着众人来到村子尽头的海岸边。 夜色如墨,海浪恣意拍打着坚硬的崖壁,溅起的水花足有三四米高,徒劳的攀爬最终只沦为无名的碎沫融入广阔无边的深沉大海中。 索尔蹲下身子,从脚边的黑猫嘴里接过一粒种子,攥在手心里,随后起身低头望向脚下被黑暗所笼罩的幽深海面。 种子像一颗上头细,下头粗的倭瓜,被透明的深蓝色外皮包裹,隐约透出内里一抹油油的绿色,有几点神秘的白色光斑如同漂浮在水中的泡影一般,在种子鼓鼓囊囊的肚子里游动。 这正是海树的种子。 索尔用力一抛,把小石块儿一样的种子从山崖上丢入大海,眨眼之间就被卷上来的浪头淹没,没有听见一点儿声息,大海又恢复了平静,酝酿起下一波浪潮来。 忽然,一声清脆的“吱嘎”声传入所有人耳中,好似老树被折断了枝叶,又仿佛枯树重发新芽,大海里有什么东西在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借着天空银白色的月光,依稀可以看见山崖下的深海中,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翻滚着,卷曲着,将海流全都吞入其中。 紧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响亮的“吱嘎”声——好像有棵老树在疯狂的生长,蹿高。 “嘶——”帕拉丁倒吸一口凉气,老矮人自诩见多识广,从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惊讶,可这一次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见幽暗的海面上竟然升起一股墨绿色——仔细瞧去,那分明是某种树木郁郁葱葱的树冠。 谁曾见过从大海里凭空这样长出树来的,而且那树冠还在升高,渐渐地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从海底升起来的树叶、树枝、树干——直到盘根虬结的粗大树根完全拔离海面,整棵树的高度已经接近二十米,足足有索尔他们站立的悬崖一半的高度。 一眨眼的功夫,面前就多了一棵百年巨树,好在经过了白天的进化仪式,凭空出现的祭坛,模样大变的庞贝,都提高了众人抵抗冲击的能力,他们也明白了索尔拥有这样近乎于神迹的能力。 沃坦大陆的人从来都是相信各种诡秘的魔法以及不可思议的神迹的,他们拥有着悠久的神明传说历史,直到现在光明神的信徒还遍及大陆。 虽然魔法师、女巫这样的人仿佛已经随着时间化为了人们口中传颂的传说,可大家始终相信,拥有这样伟大力量的人始终存在,并且一直在他们身边,所以人们还是能够接受这样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 “庞贝——”索尔回头喊道:“下去试试——” 听见诺姆叫自己,庞贝缓缓走上前来,他之前在看到海树的一瞬间,就明白了索尔的用意,在进化后所获得的知识里,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是关于如何操纵这种树木的。 “明白——”他朝索尔施了一礼,然后转过身脚下微一用力,便纵身跳了下去。 “啊——”一旁的利昂?康拉德下意识叫出声来,其他人也被庞贝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要知道纵使海树已经长得很高了,但其最顶端与崖角的距离还有将近二十米。 而庞贝似乎对自己此时的能力非常自信,他幽蓝色的皮肤在黑夜中发出淡淡微光十分显眼,看起来是如此神秘而诡异,深浅不一的蓝色光点仿佛海树种子中浮游的光斑一样,在皮肤下游动。 在人们惊讶的眼神中,庞贝好似一只跳过山涧的猎豹,四肢矫健地越过崖角与海树之间的空隙,如同一块儿垂直落下的石头,快速而准确地落在树冠上,看似脆弱的树冠,却像坚实的大地一样,稳稳接住了庞贝。 “呼——”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索尔听见了狄安娜长舒口气的声音,事实上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进化后的庞贝肉体会强悍到这种地步。 不是单纯的力量足或者速度快,而是更加均衡地超出从前好多个级别,力量、速度、爆发力、乃至承受力都远远超出了凡人水平,至少索斯部落的其他野蛮人在这种距离跳下去,未必能像庞贝一样毫发无伤。 夜空万里无云,月光如同倾洒的天河倒泻下来,在海面的反射下将一切照亮,拖庞贝自身发出蓝光的福,在他从树冠跳下去后,大家仍然能够看清楚一切。 只见他站在一根马路般宽敞粗大的树根上,静静打量着眼前的树干,他伸出手,轻轻附在树干上,很快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阵蓝光从海底升起,传过树根,树干、树枝、树叶——紧接着又是一阵绿光亮起从下至上仿佛在传输某种信息一样。 随后,树干中心缓缓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所有人努力眯着眼睛却无法看清楚缝隙之中有什么,还来不及细看,庞贝便伸手往缝隙中摸去。 好似在迎合庞贝一般,海树正中央的树干中伸出无数条触手一般的树枝来,它们卷曲着不到片刻便将庞贝包裹着收入中心缝隙里,然后缓慢的合上,不留一丝痕迹。 索尔并不担心,他在心灵感应中始终保持着与庞贝的联络,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当庞贝被收入树干中后,崖角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利昂和帕拉丁等人扭过头看向索尔,他们不知道庞贝被那些树枝缠绕着送进孔洞里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遇到什么麻烦。 好在看见诺姆一脸平静,众人才又安心地将视线转回到巨大的参天海树上。 不过几秒钟后,树冠突然亮起光来,就好像每一片树叶都是一盏绿色的灯泡一样,整棵树仿佛一只巨大的绿色台灯,霎时照亮了方圆百米内的海面。 “这是什么——!”帕拉丁惊得合不拢嘴,为什么这诡异的树会突然发光。 然而紧接着,树冠上的树叶纷纷摇动起来,发出一阵阵风铃鸣响的悦耳声音,这让索尔不由得想起了记忆中,一种叫做电脑的机器开启时的景象,心里总觉得二者此时的状态莫名相似,海树好似也被庞贝给“开机”了一样。 还没等帕拉丁惊讶完,巨树竟然缓缓脱离了微微露出海平面的根须,如同一架升空的飞机般,缓缓漂浮了起来。 “火神在上——我的天呐——”帕拉丁觉得自己要爆粗口了,一棵高达二十米的参天巨树,正一点点升高,悬浮在自己面前,并且树枝不断挥舞扭曲结合在一起,竟是要生出四肢来的感觉! 第一百五十五章 突飞猛进 时间来到三天后,黑齿、狄安娜以及帕拉丁都在祭坛上完成了进化,英格瓦和利昂两人由于还要时常往来于沃尔姆斯和荒角之间,为了不让他们太显眼,所以暂且搁置了他们的进化。 黑齿进化以后与庞贝的外形很相似,皮肤变成另一种透明的蓝色,里面仿佛有星星点点的光斑闪耀,除了速度、力量等方面的提升外,他也获得了与索尔心灵交流的能力。 也终于明白了庞贝一直说的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光点到底是什么。 “这可真奇妙——”黑齿刚完成进化时,心里一直反复地嘀咕着这句话,这让索尔觉得仿佛交流频道里加入了一只苍蝇,恨不得将他给屏蔽掉。 自然在能力方面黑齿与庞贝也相差无几,也许是体质缘故,进化后的黑齿肉体要比庞贝稍微强上一点,同样的平地起跳,黑齿能高高跃起超过十米,而庞贝垂直高度大概在7到8米。 索尔想大概其他索斯人进化后的模板应该都和黑齿、庞贝是一个样子的。 狄安娜是索尔用系统召唤出来的,严格来讲与索斯人并不是同一族类,进化后的狄安娜也和其他人大不相同。 原本小麦色的皮肤,变得好似霜雪一般洁白,身上像擦了荧光粉一样,发出淡淡的微光,纤细的手臂变得凝实了一些,如果用力的话,就能看见紧促在一起的肌肉。 看着他裸露在亚麻长袍外的手臂和不时露出些微的紧实小腿,好像一头猎豹一样,索尔判断凭狄安娜现在的肉体力量,寻常三五个索斯男子恐怕都近不了她的身。 打着卷的波浪长发发色变浅,成了浅黄色,最突出的改变是狄安娜的眼睛。 瞳孔像是山猫的眸子一样,成了亮金色,这冷淡的颜色让狄安娜如今在看人的时候仿佛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给人透心凉的感觉。 虽然,外表的变化并没有改变她的性格,但不得不说进化后的狄安娜真的颇有一些行走在凡世间的女神的感觉,让人只想顶膜礼拜,却不敢逾矩近身。 狄安娜也获得了心灵交流的能力,索尔现在明白了这是因为精神本质的提升所造成的结果,强大的精神力取代声音成为交流的媒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相比于庞贝等人,狄安娜似乎在神秘的精神方面取得了更为突出的进化成就,她可以很轻松地凝聚出奥术光辉,在索尔的视线中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神秘光点仿佛被狄安娜吸引着似的,争相朝她靠拢。 并且在使用上狄安娜也更胜一筹,她可以将这种光辉凝聚成团状,也能以光束的形式激射出去,速度奇快无比,凝聚于一点好像获得了更强大的穿透力,五人合抱的大树轻易地被射线击穿,留下碗口大小的冒着青烟的空洞。 帕拉丁要属几人中变化最大的了,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矮人,帕拉丁的身高只有不到一米,而现在他霍然长到了超过两米,粗略估计大概比克拉托斯还要高,完全可以叫他“巨人”了。 浑身的皮肤如同黑曜石一般,充满了石头特有的质感,一眼望去,如果忽略那一撮大胡子和酒槽鼻的话,也许不会有人能想到这是一个矮人,反而多半会觉得他是个石巨人之类的东西。 肌肉更加分明的隆起,帕拉丁此时一条胳膊足有从前的五六倍粗,拿着他打铁用的石锤,就好似一个大人拿着把婴儿的玩具,他不得不拿定主意为自己早一把更加趁手的巨锤。 在几人里,老矮人得到的力量强化是最多的,他超越了年轻时的自己好几倍,但同时他也是精神视界提升最小的,在描述中,帕拉丁说他只能勉强看清一些光亮,远不如狄安娜他们能清晰的看见飞蚊状的光斑。 索尔此时早已明白了大家进化后看到的光斑是什么东西了,那就是世界的本源之力,或者说就是索斯的力量,只不过这些能够被精神强大,灵视极高的生物看见的本源力量不过是极小的一部分,远非真正的本源。 精神强悍的存在能够借用这些力量,而精神弱小的普通生物甚至不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所以帕拉丁虽然力量变得强横无比,却不能像黑齿、庞贝他们那样使用奥术,好在他还能勉强插入到精神交流的频道中来,虽然有些时候会断断续续的。 除了狄安娜觉得自己眼睛变得有些吓人之外,三人对自身的进化都显得极为满意,无论是肉体、精神、乃至寿命都获得了极大地强化,已经步入老年的帕拉丁告诉索尔,他现在觉得自己好想重新回到了壮年时期。 这看得利昂、英格瓦都是十分眼热,身为康拉德家族长子的利昂?康拉德是最羡慕的,他曾经追随伟大者就是为了超越平凡的自身,想要成为更加伟大的物种。 如今索尔就能做到这点,他如何能不心动?无奈,现在对他来说,索尔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出于种种需要,显然利昂的外形如果发生什么大的改变,一定会引起怀疑,他又不会一直呆在荒角,这与索尔的计划不符。 故而利昂只能无奈地接受命令,看着令他心动的祭坛近在咫尺,却迟迟不能爬上去,实在是让人难受,好在他相信只要听从新的“伟大者”索尔的命令,早晚一定会获得进化的机会的。 对于索斯部落的核心成员来说,索尔回来后的三天时间是波澜起伏的,对普通索斯人又何尝不是? 他们受到的冲击反而更大,不光是在部落中凭空出现的雄伟祭坛,还有那突然从崖角下的深海中冒出来的参天大树,所有人都清楚在第二天来到之前,那里明明还是空旷的海面,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长出棵这样巨大的树来呢? 他们只能将这一切都归结到索尔身上,归结到已经被他们视为神的化身的部落诺姆身上去,更为重要的是,最近几天的夜晚,所有索斯人开始不约而同地做起同一个梦来。 梦中,他们或是梦见了自己已经离开现世,回归先祖之灵的父母,或是更为久远的祖父、祖母乃至前任、前前任的部落诺姆。 这些人在梦中异口同声地告诉他们,加入索斯教,信奉索尔,将会为他们带来无穷无尽地好处,他们死后将可以复归先祖之灵与家人重聚,那些已经离世的家人也会受到先祖的庇佑,前往更加美好的神国去。 等到醒过来,渐渐听说大家都做起了相同梦境的索斯人,开始在别人口中寻求自己梦境的印证。 “你梦到了父亲?”“是呀——我祖母在梦里也是这么说的。” 于是几乎每天都会有大批的索斯人聚集到中央广场,或是围着索尔的屋子,或是绕着进化祭坛,跪拜祈求,祈祷着诺姆能够批准他们加入索斯教,让他们信奉。 无论是新索斯人,还是老族人,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新索斯人的代表库赫也在其中,现在的他已经成了索尔最忠实的信徒之一,他深恨自己心里曾经受到欲望的蛊惑,有过幻想着要代替诺姆,统治这个部落的可笑想法。 所以他决定听从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曾经他的小部落上一任诺姆在梦里的训诫,用毕生的虔诚来赎罪,如今他正带头跪倒在索尔的房子前,祈求诺姆能允许他加入索斯教,虽然他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当然,索尔说的索斯教的确还只是个空壳而已,而他也正为了这个即将成为他掌控部落的利器的教派与利昂、狄安娜等人激烈地讨论着。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计划 “嗡昂——嗡昂——”蝉鸣声从远处的丛林里传来,荒角的气候来到牧月中旬便开始变得越发炎热起来。 屋子里的空气又闷又燥,这座当初索尔指挥着盖出来的简易土房,显然没什么散热功能,临近房顶的位置孤零零地开了三个窗口,根本没有一丝风灌进来。 利昂觉得自己快要热晕过去了,温莎堡每到这个季节便会在城堡里安置冰桶,地下冰库冷藏的葡萄酒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在阴凉爽快的房间里喝上一杯冰镇葡萄酒才,听侍从们讲述最近发生的趣事,才是他在夏天通常会做的事情,何曾在荒岛上受过这样的罪? 英格瓦也同样不好受,他神情古怪地看着即便坐下也高出众人一大截,一个人要占将近三个人的位置的帕拉丁,老矮人像是一座小山一样坐在众人之间,房间里如此闷热,他起码要负一半的责任。 除了他们两个“正常人”之外,其他人倒是都不觉得热,帕拉丁坚硬如黑曜石的皮肤上泛着冷光,丝毫不减汗液,神色如常的样子谁能想到不久之前他还是个已入暮年的老矮人呢。 黑齿和庞贝蓝色的皮肤看着像是极北之地最冰冷海水的颜色,细腻而润泽,仿佛自带降温功能,英格瓦总感觉靠在他们身边似乎连自己也会变得凉快一些。 狄安娜的额头上倒是渗出几滴汗水,但她仿若浑然不觉似的,也没又露出感到炎热或辛苦的神色。 索尔则更不用说了,作为神子的实体幻象,不要说冷热这种小事情,其实进食索尔都可以不需要,这点热度对他来说完全不觉得在意。 化作黑猫模样的系统,盘屈成一团,老实地卧在索尔身边,脑袋搭在胳膊上,睡着了一样,但其实索尔知道,对这家伙来说外在活动永远都是最不重要的,别看它好像在睡觉,说不定精神正在观察着其他族人做什么呢。 如果不是担心梦境世界的免疫系统,黑猫早就对世界进行全方位的扫描了,而不用像现在这样,连免疫系统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古神们,都要搜集证据来确认。 “索尔大人——这件事情您真的不打算和莫雷先生商量之后再决定吗?”狄安娜金黄色的瞳孔望过来,连索尔都不自觉地上身一颤,好像是真的被一位不带任何感情的神明视线扫过。 心里暗暗嘀咕“难怪族人们都这么听她的话呢——靠这副卖相也值得让人迷信啊……” 之前还在门外请求索尔允许他们加入索斯教的族人们,已经被狄安娜劝走了,毕竟部落还要运转,各种事务不能没人去做,索斯教现在还没个雏形,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在门外跪着等吧。 “放心,我会写封信让英格瓦带到沃尔姆斯去,而行动最快也要在他们第二次回来的时候再开始。”索尔依旧坐在最靠里的主位上淡然自若地回答道。 “但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狄安娜虽然看起来是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但语气已经相当柔和了,尽量斟酌着与索尔商量道: “瑟维洛人光本部的咆哮武士就有1万人,其他各渠寇的战士们加起来也有2万人——全部人口加在一块恐怕要接近10万,而我们整个部落最多也不过5000人,和这样庞大的势力开战……” 狄安娜迟疑地扫视了众人一圈后缓缓说道:“和这样庞大的势力开战,即使有索尔大人的能力……我们也是处于劣势的。” 众人此刻聚在一起讨论的是两个问题,一个是关于索斯教的建立,另一个则是索尔突然提出的,要对北方的瑟维洛人开战,这着实让狄安娜这样的稳重派猝不及防,于是围绕这个问题他们展开了讨论。 庞贝和利昂都是无条件地听从索尔的命令,自然从一开始便站在他这一边,黑齿身为部落里有数的好斗之人,心里早就对称霸荒角的瑟维洛人不服气了,如今进化以后获得了新的能力,自然举双手赞成索尔对瑟维洛人开战。 帕拉丁老成持重,也和狄安娜一样觉得索尔的决定或许有些太冒失了,还是希望能召集克拉托斯、莫雷等人一起听听意见再说。 英格瓦显得左右为难,一面是熟稔如父亲的帕拉丁,一面是崇敬无比的诺姆,他只好无奈地选择中立。 “人数不是问题——”索尔笑着挥了挥手,为狄安娜分析道:“瑟维洛人虽然人多,但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 说着,他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坐在左右手两侧获得了进化,变得完全不同的心腹们说道; “你们完全可以不必害怕瑟维洛人,觉得他们很强大或是不可战胜——那不过是些被赶出了大陆的丧家之犬罢了,现在的我们完全可以战胜他们。” 说着索尔伸出五根手指,一字一顿地对众人说道:“我有五条理由足以证明索斯部族可以战胜瑟维洛人。” 听诺姆这样说,大家都端正了姿态,狄安娜和帕拉丁也侧耳倾听,大家都想听听诺姆为何如此自信,虽然他们也觉得部落的实力已经突飞猛进但那毕竟是荒角长年的霸主啊。 索尔竖起一根大拇指,率先说道:“首先,我们有明暗之胜——” “明暗之胜?”帕拉丁嘴里轻轻重复一遍,一听到这个,他便猜到了几分,点点头,对于这一点老矮人认为的确是他们优势。 “敌人在明,我们在暗——瑟维洛人渠寇众多,信息不畅,而我们聚集在一起,伺机而动,这是我们的大优势——”索尔轻笑着对众人说: “等我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然后施以雷霆一击的时候,瑟维洛人恐怕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粮草、物资、战士的召集都完全没有准备,这就是我们的胜机之一。” “嗯——”狄安娜也不得不点头承认索尔说的有道理,身处在南岛广袤的森林之后,本身就是他们的优势,这片荒僻的环境里野人极少,谁能想到他们会突然袭击北方呢。 “那么还有四条是什么?”心中莫名的增加了几丝信心,狄安娜不禁对索尔另外四条理由产生了好奇,也无暇反对,而是认真听取起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五胜 索尔紧接着伸出食指笑道:“我们还有气势之胜。” “气势之胜?”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索尔解释道:“瑟维洛人自从黄金王朝结束以后,便被赶到了荒角,这么多年,不思进取,满足于偏安在这片荒僻之地,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称霸沃坦南大陆的黄金王族了。” 在和莫雷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大陆历史后,索尔对瑟维洛人的故事也算清楚,当年因为对沃坦南陆的残暴统治,最终被圣子伊文率领的各部族推翻。 伊文也顺势建立了亚美尼斯,直到后来又分割成东西两部,最终西亚美尼斯被推翻,维克洛大帝雄视西方,再到帝国瓦解化作法兰、欧博坦、洛兰不过一转眼之间。 瑟维洛人仿佛已经失去了当年的凶悍气焰,役使些野人奴隶,在荒角上作威作福似乎已经满足了他们的全部野心,以至于对面大陆上发生了这么多王朝更迭却始终未曾见到过曾经的黄金王族的影子。 由此,索尔断定瑟维洛人已经“暮气昭昭”,有衰落走向灭亡已经是必然的,即使索斯部族不动手,未来说不定便会被其他野人们推翻统治。 听了索尔的话,大家都开始有些赞同,在荒角这么久,每个人都对瑟维洛人有着各自的看法,但此刻被索尔点明才发现——“不思进取”似乎是对与瑟维洛人共同的看法。 似乎这些人只是凭着曾经的伟大王朝为他们留下来的遗产,而在这片荒僻之地上欺负些没什么能耐的野人罢了。 索尔还没说完,他接着说道:“瑟维洛人气势日益衰减,根本无心战事,但我们不同。” 他的目光扫视过在座的每一位可以算作部族头领的人,沉声道:“我们挣扎着从中部迁徙过来,走过的每一步都曾经艰难无比,索斯人知道生存意味着什么,那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没有人比我们的族人们更加清楚。” “况且——”索尔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神秘的微笑继续说道:“况且我们可以用加入索斯教作为鼓励——” 坐在左手边最外侧的利昂双目骤然亮了起来,在门与眼呆了这么久,他非常清楚狂信徒是什么样的存在,几乎马上就明白了索尔的意思。 “我们依战功行赏,杀敌越多意味着越虔诚,就可以在索斯教中获得更高的地位,并且赐予进化仪式——” 帕拉丁、黑齿等人对望了一眼,喉结轻轻蠕动,顿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如果是这样的话,看刚才聚集起来的族人们的模样,怕是每个人都会为了展现自己的虔诚而成倍地奋勇作战吧,以一敌十也许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活着可以获得进化,加入索斯教——死了也能复归先祖之灵的怀抱,和祖先家人们一起去神国享乐——”利昂喃喃的声音代替索尔说出了想说的话,屋子里陷入了沉静,帕拉丁为难地看了狄安娜一眼。 他动摇了,在听了这些话以后,老矮人忽然发觉战胜瑟维洛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索尔没打算给他们迟疑的机会,赞赏的看了利昂一眼后,他伸出中指继续说道:“我们还有精兵之胜——” 环视众人,索尔以及为自信和高昂的语气对大家说:“相信你们对进化后自己的能力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估量,说实话在战场上,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近乎无敌的存在,是可以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 索尔的话戳中了黑齿的兴奋点,他早已迫不及待了,此时恨不得挥舞拳头狠狠捶捶自己胸口,骄傲地告诉诺姆:“自己愿意以一敌万为他奋战到死。” 同为战士的庞贝与帕拉丁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昂起头来,他们都认同索尔说的,在战场上,他们绝对是最强大的战士,帕拉丁彻底告别了狄安娜的阵营,他开始思考为自己打造一双什么样的战锤才能在战场上横扫敌人合适了。 “我们还有装备精良,掌握了狂化能力的战士!”矮人们打造的铁器百分之七十都优先制成了锋利的环首刀,索尔到沃尔姆斯以后,更是运送回来不少用于冶炼的装备。 以至于保证了每个战士都人手一刀后,矮人们又开始为他们锻造盔甲,从头盔、胸甲、护臂一直到腿甲、钢靴一应俱全,都是特大号的蛮族铠甲,几乎可以将五百名部族军人武装到牙齿上。 “我们还有恐狼!”索尔一声比一声高,清楚地分析着局势,这让所有人都开始感到奇怪,为什么听起来我们竟然比荒角的霸主瑟维洛人还要强? 恐狼部族在与索斯人建立共生关系后,繁衍的日益兴旺,简直成了整个南岛最兴盛的兽群。 成年恐狼的数量已经快要接近五百匹,各个体重超过400公斤,长度接近4米比森林里的猛虎体型还要大,单只的恐狼已经是怪兽级别,而当它们被来自部落的亲密伙伴骑乘后,更是会化作生命的收割机器,恐怖的战斗能力是索斯人的利器。 狄安娜沉默着,他不得不承认索尔说的有道理,但她还想听听诺姆大人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于是问道: “那么您说的另外两条优势又是什么呢?” 索尔摇了摇手指,将无名指和小拇指一块儿竖起来,摊开一个手掌微笑着说道:“我们还有情报之胜和外交之胜。” 话音刚落,他指着坐在左侧的利昂说道:“这位是康拉德家族的利昂?康拉德,他就是我们的情报来源。”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利昂,对于康拉德家族的大名,即使身处荒角,众人都有所耳闻,本以为只是诺姆在沃尔姆斯招揽的新人,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利昂拨弄了一下耳畔的暗金色头发,用充满磁性的声音昂然说道:“想必各位都知道,瑟维洛人一直与康拉德家族保持着贸易关系,双方一直进行着关于铁、粮食和奴隶的交易。” “所以对于瑟维洛人,康拉德家族算是再熟悉不过了,这也包括他们的本部——乌戎潘当周边的地形,而我,恰好可以弄到这份地图的复本。”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说敌明我暗还只能算小优势的话,如果对地方地形、地势了如指掌那可就是大优势了。 但这时狄安娜忽然说道:“瑟维洛人背后站着的是康拉德家族——”她金色的瞳孔扫过利昂,然后看向索尔轻声问道:“难道索尔大人已经与康拉德家族达成什么协议了吗?” 索尔笑了笑,知道狄安娜这是误会了,摇摇头告诉她:“这和利昂无关,现在也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我们要对瑟维洛人动手——” 说着他挥了挥竖起五根指头的手掌道:“但这正是我要说的外交之胜——我相信很快我们就会同康拉德家族达成一份协约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争论 略有些昏暗闷热的小屋里,所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索尔说话。 “……我打算让出索斯商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交给雷奥妮?康拉德小姐——并且承诺在沃坦发生战争时,坚定地站在雷奥妮小姐一边——” “瑟维洛人进行的交易我们会维持不变,仍然按照应有的模式同康拉德家族贸易。” 众人细细琢磨着索尔的话,索斯商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对于康拉德家族来说,看起来是可有可无的,只是表达了索尔的决心。 这几条中,最具吸引力的恐怕就是派兵的选项了,狄安娜思考了片刻,在心中确认了索尔说的这些其实本意主要是想拉拢那位雷奥妮小姐。 两天秀眉蹙在一起,威严的金黄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狄安娜想不通,为什么诺姆觉得索斯人的派兵支援承诺会为那位康拉德家族的大小姐所看重呢? 依康拉德家族控制的势力,应该也不缺索斯人这点儿兵力吧,毕竟对方并不了解索斯部落的真正实力——除非——是那个雷奥妮小姐自己需要帮手,而不是康拉德家族? 狄安娜其实已经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在回崖角之前,苏菲已经将打算推荐索斯商会加入铂金琥珀的计划在通信中告诉索尔了,还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他的部族究竟有多少能战之兵,并且稍微提到了自己的大姐最近急需人手,索尔手里的战士能成为他加入铂金琥珀的重要筹码。 普尔法人与萨利克人、法兰王室和佩兰大公、这其中的矛盾早不是一天两天了,时至今日,已经逝世的王后科琳?佩兰?巴铎的儿子,作为大王子的查理还被以“密谋不轨”的罪名软禁在美泉宫中。 现任王后伊文捷琳?莱菲布勒和宫相埃尔南斯?福列陷害了大王子的流言在法兰贵族圈里流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更甚的还有人说,无论是科琳王后亦或是凯瑟琳王妃都是伊文捷琳毒害的。 莫雷早已和索尔说过这些法兰贵族的传闻,皆因为凯瑟琳王妃正是伯莎的生母,也是在凯瑟琳死后,莫雷才带着伯莎逃出了法兰。 而今年西北领,佩兰大公土地上的征税迟迟不肯缴纳,以各种理由拖延,就连九疏政事,几乎被人遗忘的法兰国王,“懒王”弗兰克都曾在酒后怒骂佩兰“心怀不轨的老狗”,战争迟早会爆发,这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的。 “这样就很有可能让瑟维洛人失去康拉德家族的支援——”索尔说完又重新向后靠着墙面,把手搭在一条竖起来的膝盖上,伸手摸了摸趴在旁边黑猫的毛。 对众人笑道:“其实这第五条可以算作均势,不能保证雷奥妮小姐会同意这样的约定,但对我们来说也不过是种提前考虑罢了。” “以瑟维洛人在岛上高慢自大,目中无人的情况,起初的袭击大概只会被他们当做小部落的零星反抗——等他们真被逼到需要向康拉德家族求援的那一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利昂听索尔说完,见无人说话,便恰到好处地补充道:“只要稍作拖延,我妹妹就只能接受既成事实,反正她又没有损失,还得到了不少好处,到时候怕是没理由拒绝了吧。” 待得他说完话,屋子里复归沉寂,每个人都在消化着刚才讨论的内容,虽然索尔说的似乎听起来已经万无一失,可对索斯人来说这同样是个挑战,毕竟他们扫荡过比自己弱小的多的野人,却从未正面同一个超过万人,甚至十万人的大部落作战过。 指挥、调度、战略等等方面,恐怕都会出现经验或者人手不足的情况,这也是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狄安娜静静坐在索尔右边下首的第一位,在沉默了片刻后,提出了自己最后的问题: “索尔大人,我承认您刚才说的都非常有道理——但我想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索尔挠了挠头,狄安娜一本正经的样子倒真有些像神话传说中的女神天使,尤其是那双金黄色的瞳孔,让人很难直视。 但这一次索尔的目光没有移开,他顺着女人优雅的脖颈向上看去,对上了狄安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对视着开口道: “你说——” 狄安娜也同样不闪不避,脸上略带一丝担忧之色,整理一下情绪,看着索尔开口道:“若是同瑟维洛人开战,我们哪儿来的粮食?部落现在的存粮只勉强能维持一月半月而已,现在开战不但田地要荒废大半,恐怕下半年的收成也要赶不上了,万一输了……那部落就真的走上绝路了。” “放心——用不上一个半月。”索尔朝她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道:“只要准备万全了,不用半个月我们就能结束战斗。” “况且——”他顿了顿,把手从黑猫背上抽回,搭在自己大腿上,盘膝坐正了说道: “况且此战一开,便是死战,若是败了,哪怕部落还有存粮,这荒角也没有索斯人的容身之处了,所以这是兵临绝境,伸出悬崖,一定要胜利的战争。” “至于粮食问题,我想应该不会成为大问题——瑟维洛人的各个渠寇的部落中,存量一定不会少,我们若是以战养战,短时间内根本不用发愁。” 他说着眼睛里冒出火光似的有些激动:“而且在瑟维洛人的本部乌戎潘当,一定有更多的数不尽的粮食、牲畜和奴隶,我们损失这一季的收成,不是什么大问题。” 索尔双目坚定地看着狄安娜,似乎在无声的诉说着什么,他能听见自己脑海里闪过狄安娜的一声叹息,随后女人垂下头,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吧——我没有其他意见了,我同意诺姆的决定。” 狄安娜其实还是不明白索尔为何要如此急切地突然对瑟维洛人发动战争,正如索尔所说,胸无大志的瑟维洛人只会一天比一天衰朽,而索斯人每天都变得更加强盛,多等一段时间显然是更好的选择,为何要急于一时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定局 索尔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首先便是他觊觎瑟维洛人庞大的人口——眼下索斯人已经将南岛的树丛中为数不多的野人部落扫了个干净,人口很难在短期内大量增加了,而这就限制了部落的发展。 其次南岛树林丛生,没有牧场也没有大片用于耕地的平原,唯一珍贵的资源也许就是矿洞中的铁矿了,而北岛不同,瑟维洛人圈养了大批牲畜,那里有肥美的草场,一望无际的麦田原野,为瑟维洛人提供着大量的食物。 食物和人口,驱动着索尔想要吞并瑟维洛人的心,再加上他不但成为了索斯的神子,获得了超出凡人的能力,让索斯部落具备了与瑟维洛人作战的资本,他又怎么能按奈得住,不去发动这场战争呢? 况且自从受到苏菲的信以后,他便明白,在法兰早晚会发生的战争中,无论是自愿还是被动,索斯人是一定会参加进去的。 苏菲和雷奥妮都会讲这个小部落的战士当做自己的筹码,前者是想借此扩大自己在铂金琥珀中的影响,后者则更是为了保证自己在商会和家族乃至投靠的下属面前的地位。 毫无疑问如果不想和康拉德家族立刻翻脸,索尔无论怎样都是要带着自己族中的战士们在沃坦大陆上替别人卖命打一仗的。 可替人卖命也有不同的卖法,沃尔姆斯最大的佣兵团长安泽?科比塔控制着手下大大小小的佣兵团加起来接近1万3千人。 实际上已经成了一方庞大的势力,而不是单纯依附于铂金琥珀的存在,所以战争对他来说不是噩耗,而是盛宴,佣兵们会因为一场战争瞬间把自己的腰包鼓起来,每个人都能在这样血与火的宴会中饱餐一顿。 索尔也想坐到宴会的桌椅上,而不是沦为什么冲锋在前的炮灰。 那么显而易见的,一个不过几千人,战士不足两千的小部落同一个10万人,能战之兵过万的大部落,在整盘棋局上的话语权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索尔要做下棋的人,再不济至少也要做个车或者马,而不要当个拱在最前头的卒子。 那么抢在沃坦大陆的战争爆发之前,率先让自己的部落膨胀起来,然后再用下一场战争消化掉得来的俘虏和奴隶成了索尔最好的选择。 一个统一的荒角不但有利于部落的发展,也能保证自己后院的稳定,不然万一索尔带着战士们在沃坦大陆作战,这边部族被瑟维洛人发现或者偷袭了,那岂不是糟了。 所以索尔怎么考虑都觉得自己必须要尽快将瑟维洛人拿下。 而且除了为部落考量以外,索尔还有些关系到自身的理由。 在他和系统的推断下,一致认为沃坦世界的免疫机制是上古神明们,但是为何这些神明如今全都不见了踪影,而且沃坦世界几乎见不到人使用传说中的魔法,他曾见过的杰文斯所使用的也更偏向于奥术而不是传说中的魔法。 这一切都像是谜团,让索尔感到束手束脚,对于沃坦大陆他仍旧是陌生而迷茫。 作为曾经统治了整个沃坦南陆的存在,瑟维洛人虽说如今没落的不成样子,但他们辉煌的历史中必然记载了什么。 据说在乌戎潘当还有一座记载着瑟维洛人先贤创立黄金王朝等等事迹的图书馆,这就是索尔的个人目的。 他希望能从这个拥有者古老文明的衰落种族中,获取更多关于古代的信息,关于古神们究竟是否存在,又去了哪里的信息。 显然这种信息很不好获取,沃坦大陆上光明教会非常有可能知道些什么,但索尔对于光明教会更加忌惮,门与眼曾经的成员,释放过奥术的杰文斯在加入门与眼之前,便是光明教会的修士,利昂告诉过他,杰文斯的奥术是在加入门与眼之前就会的。 而另一个被伟大种族交换过身体,如今疯疯癫癫的男人马库斯,每天都念叨着什么维亚拉斯、梅斯?巴铎、观月台之类听不懂的话,这让索尔毫无头绪,他只能将目标瞄准看起来最近,最古老又最好对付的势力。 此刻,所有人都对索尔的计划没有异议,坐在他左右手两侧的心腹们,齐齐望向索尔,随时等待着他的命令,黑齿眼眶里已经开始燃烧火焰了,他迫切地想要试一试这副新身躯,在战场上究竟会有怎样的表现。 “英格瓦——”索尔清了清嗓子,见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发话,于是也不迟疑,直接喊道: “我会写一封信,由你带回沃尔姆斯,亲手交给莫雷他们,这一次我就不和你一块儿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索尔要呆在部落里,战斗前的准备还远远未完成,无论是战前部署,编队,乃至战斗流程的讨论,都需要他慢慢同黑齿他们找出一个可行的方法来,而沃尔姆斯有马尔藤在,暂时到不需要他。 “是——”矮人出列单膝跪倒在地,沉声应道。 “另外,你这次还要在沃尔姆斯多采购些铁器、粮食来,有必要的话可以让马尔藤以索斯商会的名义进行借贷——这些我都会告诉莫雷,你要和他们商量着来。” 索尔耐心地嘱咐着,他相信莫雷老成持重,再加上个马尔藤,这些事情一定能够办好。 “另外回来的时候把克拉托斯、克图玛、还有克图玛在下水道的同伴也尽量带上,这次战斗需要他们。” 克拉托斯作为部落中的第一武力自然是一定要回来的,狗头人骑士剑术精妙虽然不知道统兵作战的能力如何,但索尔还是决定将它叫回来,这场不容有失的战斗中能多一份力当然最好。 英格瓦点头应诺,索尔又看向利昂,后者迎着视线站起身来,单膝跪在英格瓦身旁,低下头嗓音浑厚的开腔说道: “尊敬的伟大者——我一定不负所望——” 索尔点点头,门与眼也有一笔不菲的运作资金,这次利昂回去的任务除了要搞到乌戎潘当的地形图外,也有筹集物资的任务,两人早已交流过,此时不必多言语。 “嗯——以后不必叫我伟大者了,叫我诺姆吧。”索尔视线略过利昂,望向屋外,有些出神地对他说: “等你回来,就进行进化仪式吧。”说完不顾利昂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情,站起身来,从墙壁的阴影中走出来,凝视纷纷站起来的黑齿、庞贝、帕拉丁等人。 一只手轻轻虚按在腰间的环首刀把上,另一只手自然垂下,仿佛刚才做的并不是同另一个部族开战这样的重大决定,他平静的开口道: “好了,散会吧——各自去准备,这一战若是输了,索斯人就再无未来可言,胜了,面前就是康庄大道!” “是——!” 第一百六十章 教派 阳光从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滑过,穿越南海洒向明珠般孤悬在沃坦大陆之外的荒角。 阳光是圣洁而纯净的,光明神教赞美这美丽的光线,认为是光明神对世间万物的赐福,纯洁的阳光看不见凡世间的暗流涌动,只是一如既往地把温暖和光辉献给世界。 位于崖角最南端,茂密的大森林身后的索斯部落,如同一台开足马力,全速运转起来的机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准备。 索尔还没有对族人们宣布自己的战争计划,而是率先着手确立了索斯教的体系和制度。 他再一次将族人们召集在一起,宣布自己是“神选之子”,并且正式成立以崇拜“神子”为教旨,信徒们期冀获得进化以及死后灵魂安宁的教派——索斯教。 整个教派采用的是线性管理结构,位于整个索斯教顶点的自然是“行走于现世的神子”“神的化身”——索尔,在作为神子的同时他还兼任着索斯教的教宗。 教宗之下则是最为核心的机构“枢机议会”,枢机议会对教宗负责,由教宗召开和管理,是处理索斯教,乃至整个部落大小事务的决策机构。 枢机议会之下则是各有司,它们分别负责处理不同种类的事务,例如:执法司负责索斯部落的审议,裁决;戒律司则专职对索斯教内部的教众进行裁决。 政务司负责的是部落中最繁杂的大大小小事务,下辖着农事局、工事局、等等。 军务司是原本部落军队的变形,职责自然是护卫索尔、索斯教、部落的人民和财产。 商务司还没有确立,毕竟部落内部目前还只停留在物物交换的阶段,索尔也没有能力发行货币,外部的贸易手段基本全靠索斯商会,所以暂时还不考虑成立。 这些事务司的负责人是司议长,而司议长通常会获得枢机主教的称号,只有拥有枢机主教称号的人才能参加枢机议会,但也并非只有司议长才能成为枢机主教。 如果索尔愿意的话,他也可以赐予普通教徒枢机主教的称号,这样这位教徒就获得了参与至高无上的枢机议会,讨论部落方针的机会。 在司议长之下的则是正常的线性晋升机制,为使徒——大主教——主教——祭司——践行者。 索尔初步确立了索斯教的结构,这样,一个十分方便有效的控制部落的工具便形成了,教派当然不是人人都可以随便加入的,在成立了索斯教以后,索尔当着全族人的面,宣布了第一批入教者的名单。 加起来也不过十人左右,包括了狄安娜、黑齿、庞贝、帕拉丁、英格瓦、利昂这样的核心成员,也同样加入了库赫、阿查尔、寇斯、雷蹄这样的普通族人。 其中库赫和阿查尔还是刚被征服不久的野人,因为聪明有能力,所以在原先的农事局中被狄安娜为宜了重任,而寇斯、雷蹄则是最早的一批索斯人,是索尔最开始的小部落中一直跟着他走到现在的战士。 寇斯和黑齿比较像,除了作战勇猛之外,在日常事务上也有些急智和小聪明,倒也能处理不少事情,雷蹄则和以前的庞贝一样,高大强壮,忠心耿耿。 至于远在沃尔姆斯的莫雷、克拉托斯、卡兹巴乃至马尔藤、克图玛等人也被索尔用山鸡血制成的红色颜料写在羊皮纸上,算作第一批加入的成员,只不过入教仪式就得日后再说了。 第一批加入索斯教的人,都被赋予了践行者的职介,狄安娜、黑齿等核心成员索尔还给予他们枢机主教的称号,以保证自己可以召开枢机议会,事实上,就和从前在他屋子里聚在一起讨论问题没有太大区别。 而因为人手的短缺,索尔同时不得不让狄安娜等人以践行者的身份来负责各事务司的管理。 执法司交由庞贝负责、政务司和戒律司本打算交给莫雷与克拉托斯,但他们两人不在,只好由索尔自己暂管戒律司,狄安娜就辛苦一些同时兼管政务司和它下辖的农事局。 政务司下的工事局交给了帕拉丁,部落的采矿、冶炼方面的工作一直也都是矮人们在负责,交给帕拉丁也算是正式将其规范化。 军务司不过是将原本的就军队换了个名字,依然是黑齿负责。 各有司都有权自己募集管理的人手,索尔也很无奈,部落可用之人不多,他也只能把架子先搭起来,至于具体改用谁,就让狄安娜他们慢慢发现去吧。 随后索尔又着重说明了一些部族规矩,例如同族之间不得互相残害;不得抢劫同族财产;不得偷窃等等,简单来说相当于索斯人的法律规范,凡是有违反这些规定的,都要受到索斯教执法司的审判和处罚。 处罚的方式除了最极端的死刑外,还有关押、罚款等,罚款通常是以没收土地或奴隶的形式实现的。 至于教派内部的法律则以戒律的方式体现,由戒律司来执行,目前索尔心中的戒律司司议长人选“克拉托斯”不在,只好由他暂且代替这一职务,于是他在宣布了部族法律后,又把新加入的索斯教践行者们聚在一起,对他们诉说了教派内部的戒律。 好在目前整个索斯教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人,而且基本上还都是索尔熟悉的核心成员,管理上不需要担忧什么,等克拉托斯回来以后,交给他去管理就好了。 索尔心里想着:“反正大概整个部落也没几个人敢在每天冷着脸的克拉托斯眼皮子底下违法吧,那是个绝对不会留任何情面的人。” 因为人手不够,索尔也没有特意规定参与管理的必须是索斯教成员身份,政务司下辖的农事局、工事局依然可以任用普通的索斯人。 只不过部落仅有的十几位索斯教践行者,其身份地位之高当然是不用说的,每一个普通族人,都暗地里牟足了劲希望自己也能加入索斯教,不单单是发自内心地对索尔掌握的不可思议力量崇拜,也有对于地位的渴望。 教派的事务安排完毕,利昂和英格瓦也带着索尔写给莫雷和克拉托斯的信返回了沃尔姆斯,索尔知道,等下一次这艘帆船载着克拉托斯他们回来,就是对瑟维洛人发动进攻的时候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战备 “叮叮咣咣”打铁声不绝于耳,从崖角的半坡下来,经过一段相对平整的田地,就是索斯人曾经从中部迁徙过来的幽深山洞,当时索尔带着族人们整整在山洞里走了三天,才来到岛的最南端,谁也不知道这么长的洞窟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洞里有极为丰富的铁矿资源,按帕拉丁的说法,这些都是非常优质的矿藏出铁率很高,索尔于是便让人就近建起了冶炼厂,无数炼钢的高炉就地堆砌,矮人们用他们祖传的冶炼工艺日夜不息地为部落锻造耕种农具、盔甲、和武器。 索尔看着帕拉丁将一块儿锻打的火红足有两米长的战锤形状武器,用钳子钳住,丢进装满清水的水槽里——“嘶啦嘶啦”伴随着响声,蒸腾的白色雾气云彩般冒了起来。 战锤的头部镶嵌着铆钉状的凸起物,整个头部像一块儿笨重的铁疙瘩,能挥舞起来的人一定拥有者难以想象的臂力,绝对不会有生物愿意被这东西砸中。 老矮人轻松自如地抓起经过淬火的半成品战锤,又重新将其丢入火炉中,无论是锻打还是淬火、回火、帕拉丁都仿佛生来就会一样,如同吃饭喝水般简练地完成着手上的工序。 索尔站在一旁都快看呆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老矮人的手艺,心里不由得赞叹起来,矮人们早已总结出了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冶炼工艺,这种技术应该是领先于整个时代的。 难怪沃尔姆斯的工匠之手要拉拢铁炉山曾经的矮人部落加入了,他们虽然一没有钱,二人也不多,但人家技术好啊。 索尔往前走了几步,简单支起的木头小棚子里热的很,大火炉烧的通红,稍微靠近几步就能让人满头大汗。 旁边石头围起来的半身高墙壁上,放着些亮锃锃的银色钢盔,这些头盔被做成狼面盔的模样,合上面甲以后是一只狰狞的狼首。 索尔曾经佩戴过早期的“实验版”后来据说是帕拉丁在索尔离开崖角的这段时期又对面甲进行了改良,并且照着恐狼群里长相最凶恶的恐狼绘制了画像,以此为标准锻造了新的头盔。 “这些是给狼骑兵们准备的?”索尔好奇地问道,他看了看屋棚里的狼首头盔数量,估算着差不多这种头盔足够狼骑兵们人手一个了。 “哈哈哈——是的诺姆,黑齿那小子现在可是财大气粗。”老矮人在部族里也算是辈分最大的人之一了,私下里称呼起比他小的人,除了索尔和克拉托斯以外,总会不自觉地让自己占些便宜。 索尔看着进化后比自己都要高的矮人,心里稍微有点奇怪的感觉,不过被他忽略掉,然后摸摸鼻子有趣地问道:“哦?他花了多少?” 索尔心里清楚黑齿最近的确如帕拉丁所说,发了大财了。 由于确定了接下来要以与瑟维洛人的战争为核心战略,故而一切物资都向着战备方向倾斜。 虽然索斯人还没有自己的钱币,但物物交换已经成了部落中常见的交易手段,家家户户都时常会以自家的存粮来交换些需要的东西。 矮人们也是需要吃饭的,索尔不可能什么也不给就凭白使唤人家,平日里的武器锻造也都是由农事局替军队支付粮食给矮人们,战士们才获得了大刀长矛和铠甲。 但很少见黑齿会亲自向帕拉丁定制装备,索尔不等帕拉丁开口便已经猜到了大半,而老矮人果然印证了他的想法。 “嘿——5000斤粮食——”帕拉丁脸上笑开了花,“这下子我终于能酿制喝不完的大麦酒了。” 索尔鄙视地看着这个老酒鬼,5000斤粮食相当于现在将近两百人的矮人们一个月的口粮了,而他却只想着喝酒。 “哈哈,这也不奇怪嘛——”索尔张口笑了笑,这和他猜的一样“现在部落以战备为主,想都不用想,黑齿那家伙一定没少从狄安娜那儿伸手要钱。” 虽然重新划分了体系,但其实部落运行的方式基本上变化并不是太大,除了多了几个执法部门外,基本上还是以政务司下辖的农事局和工事局等机构为主。 狄安娜也重新任用了他之前任用过的人,包括已经加入索斯教,成为践行者的库赫、阿查尔等人,只不过这些人如今撇去了自己的小心思,开始全力为建设部落而努力。 钱粮大权都在农事局手里,哪个部门多一些,哪个部门分少一些都要由狄安娜把控,这也是索尔平时说狄安娜辛苦的原因,顾全大局又要照顾到方方面面,这实在是需要很强的才能。 找遍整个部落,能将这些事务梳理的井井有条的,也不过狄安娜、莫雷两人而已,图拉也许会成为第三个,只不过小男孩儿目前为止还太嫩了。 也正是有这些人存在,索尔才能不被这些事情缠着,还有时间到处巡查,还和帕拉丁在这儿闲聊,若是被忙的焦头烂额的狄安娜看见,不一定要被如何鄙视呢。 “诺姆大人说的没错——据说狄安娜小姐现在都是躲着黑齿走的,生怕他又突发奇想,想要给战士们添什么新装备——哈哈哈。” 索尔附和着帕拉丁笑了起来,想不到狄安娜也会有躲着黑齿的一天,实在是让人感到好笑的情景,他笑了一会儿,又转头问还在锻打的老矮人道: “这就是你给自己做的新武器?” 手上的活儿并不影响两人交谈,帕拉丁一边把战锤又重新回到炉子里进行回火加工,以增加它的韧性,让其在保持坚硬的同时又不至于因为太脆而断掉,一边回话道: “正是——怎么样诺姆大人,这是暗炉部落流传下来的战锤,据说曾经是部落某位铁匠给圣子伊文身边的某位人类将军设计的,没想到有一天老朽会给自己锻造一把同样的锤子。” 点点头,索尔默默看着那把长约两米,重量估计至少超过三百斤的实心战锤,想象着帕拉丁在战场上挥舞的模样。 “恐怕会变成个人形绞肉机吧?”他不禁暗自打了个冷颤,想象出来的血腥场面使得他胃口里翻涌了一阵,然后又回到整体上来: “铁矿石和木炭可还充足?”他问道。 “狄安娜小姐给工事局也拨了粮食,我又多顾了些族人来挖矿,烧炭,目前倒也还足够,只是……” 索尔知道帕拉丁要说什么,万一战争开打,族里就几乎要全民皆兵,根本抽不出人再去砍树,挖矿了。 他举起手拍拍对方的肩膀,试着缓解老矮人忧虑地说道:“放心,瑟维洛人凭日里储存起来的钱粮和武器足够我们用的了,到时候缺的东西从缴获里补充就行,他们现在每天死死攥着的财富,早晚都得是我们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渴望轻松的生活 从帕拉丁那儿离开,索尔回到了自己在村落中的小屋。 他坐在屋子前的式台上,光着脚,任由下午的阳光把皮肤晒热,脱去在沃尔姆斯时穿的整整齐齐的长袍,赤裸上身,索尔找回了从前在村子里的感觉。 黑猫安静地趴在他旁边,如同一只真猫一样抬起头,略显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扫扫尾巴,重新又低下头,枕在搭着的一只前爪上。 虽然大战在即,可索尔却感受不到一丝紧张感,反而无比放松,用手支撑着身体,向后依去,这样他正好可以抬头看见蔚蓝的天空上,漂浮着的几片安闲的云彩。 “你为什么要创造我?”索尔突然问身旁变化成黑猫的系统。 看着幽深无际,望不到尽头的蓝天,索尔顿感有些茫然,纵使现在他已经不是渺小普通的平凡生物,纵使他已经成为了神子,能够见人所不能见,闻人所不能闻,从精神到肉体都已经超越了凡人。 可在面对更加浩渺的事物时,他仍旧会感到迷茫,尤其是当他清除真相,明白沃坦世界之外也不过是如同罩着外壳一般的一层层梦境世界,而自己只是“索斯”这个难以描述的怪异神明体内一只不起眼的爬虫罢了。 于是索尔本能地追溯起自己的本源来。 “为了生存。”黑猫保持趴在木头式台上的姿势,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舐爪子上的毛,理所当然地用冰冷的机械声说道。 这是个丝毫不处索尔预料的回答,系统似乎从始至终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一个目的,生存。 然而生存对自己来说又是什么呢?索尔疑惑了。 从一开始,他就好像在被部落推着走,为了部落的发展,为了族人的生存,他去抢回被抓走的同伴、带着族人们迁徙、他改变社会制度、航行到海另一边的沃尔姆斯,他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生存。 可为什么这样的生存会让人感到疲倦呢?索尔顺势放开向后支撑身体的双手,直接躺在了木板子搭成的式台上,夹杂着泥土味儿的木屑清香飘入鼻孔中,沁人心脾、好闻极了。 他真想每天都这样无忧无虑地躺着就好了,而不用去担心什么瑟维洛人、什么铂金琥珀,或是突然跳出个什么神明来要把他当做病毒清除掉。 他愣愣地盯着天上缓慢挪动的云彩,宛如一条条雪做成的丝带,索尔轻轻开口,对黑猫说: “生存又是为了什么呢?” 系统沉默了,似乎碰上了一个很难作答的问题,过了半晌,这只黑猫慢慢起身,步伐轻柔优雅地来到躺下的索尔面前,尾巴卷成半圆,一对黄澄澄的眼球与索尔对视着,发出它特有的机械声音: “如果一定要寻找一个意义的话……我想知道是谁创造了我……在寂寥的虚空中创造了我……” 索尔微微一愣,仿佛是幻觉一般,他头一次听见系统的语气中竟然夹杂了些许失落和难过。 揉揉耳朵,索尔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仔细看看面前的黑猫,视线早已经从自己脸上移开,伸出爪子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又像一只猫一样狠狠伸了个懒腰,居然也神在在地仰望起头顶的天空来。 “你用来构筑我原本记忆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吧?”索尔不禁又想起了自己“虚假”记忆中关于那个光怪陆离世界的景象,会飞的飞机、能跑的汽车、还有计算机、手机种种奇异的事物很难想象那会是假的。 “嗯——是存在的。”黑猫收回朝天空遥望的目光,对索尔点点头,承认了哪个世界的存在。 “我说,等我获得了沃坦世界的本源之力,下一个去那个世界看看怎么样?” “你是神子,当然有在索斯的梦境世界中穿梭的能力。”黑猫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索尔苦恼地挠了挠头,显然这个呆板的系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他进一步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当做‘旅游’,是旅游啦,就是去那个世界看一看,玩一玩,或许也可以叫上克拉托斯、狄安娜他们——” 黑猫的脑袋向左一偏,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不解和疑惑:“为什么会想到旅游?” “啊——你看,压力太大了不是吗,总觉得每天都被这些事情烦恼着,不放松放松的话,就要撑不下去了吧?” “可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吗?”黑猫的话让索尔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心口,这话没错,部落里的事务几乎已经被狄安娜他们处理完了,索尔算得上是最游手好闲之人了。 “但是我承受的压力大呀——”索尔还在试图挣扎辩解着,然后终于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能够说服系统的理由,于是果断放弃说理,直接道: “总之……就是一直工作也不行啊——谁都需要放松,狄安娜他们也是——所以旅游是很必要的事情嘛!” 他搜肠刮肚地拼凑着词句:“现在……在梦境世界中旅游……等以后我们……我们也可以去看看“索斯”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嘛,就像伟大种族他们的世界那样,说不定还能帮你找到关于制造者的线索呢?” 黑猫仍然歪着头,表情困惑地看着索尔,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似乎是考量了半天后,终于说出了令索尔感到难以置信的话来: “好吧……谢谢……” “呃——为什么要道谢——”与其说是被惊到,不如说是被吓到了,索尔还从未见过系统如此人性化的时候,好像关系到与它自身创造者有关的事情时,系统就会露出冷冰冰的机械面孔下的另一面。 “关于帮助寻找制造者的线索——”系统还是用冷冷的声音解释,但索尔总觉得这声音稍微柔和了几分。 他这才想到,系统和自己是一样的,也许比自己更惨,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是被谁所创造,一产生意识就出现在冰冷孤寂的虚空中,他们两人在这方面,更能找到彼此的共鸣。 探出手,在黑猫顺滑的皮毛上抚摸一把,索尔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很快,很快我们就解决掉瑟维洛人,然后……就能让生存变得轻松一些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始动 法兰新历219年,牧月过后,获月的头一天。 帕托丘陵遥遥坠在雄伟的格兰奈斯山脉后半段,形成法兰国境内唯一的高原地形,萨利克人世代居住在群山之巅,自诩为雄鹰之子,他们崇拜能够自由翱翔天空,俯瞰山峦的飞鸟。 以至于当今王国西北境的统领,法兰仅有的四位公爵之一的佩兰大公所在的居城,也被命名为“鹰巢城”。 公爵的城堡高高矗立在帕托丘陵最为高耸的石臼山巅,其余受封的骑士和贵族们如同拱卫月亮的群星般,散落在高原之上,除了维克洛大帝之外,还从没有人能攻下这片高绝奇险的领地。 境内的贵族们也从不认为端坐在美泉宫里,朝政被宫相把持着的昏庸“懒王”弗兰克?巴铎有资格号令他们,尤其是为了满足他和罗森达尔昏聩贵族们日益难填的欲壑而将赋税摊压到萨利克人头上。 这是生活在这片领地上的每个人都无法容忍的。 更何况,佩兰大公与法兰王室的蜜月期,早就已经过去了。当年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弗兰克的时候,萨利克人与普尔法人似乎迎来了和解的良机,近千年的对峙似乎终于有所缓解。 可随着王国对外宣称科琳?佩兰病逝,外孙查理被变相软禁于宫闱之中,二者之间再也没了一丝缓和的余地,从那一刻开始,全法兰的人民都清楚,斗争没有在一瞬间爆发,就如同狂风从没有一下子刮起来的一样。 当年宫相埃尔南斯?福列命令着王国的“基石”贝德维尔?雷克,率领两万大军兵临铁流峡谷,宣读讣告,大有一言不合就将整个西北境就地铲平的意思。 老公爵不得不战战兢兢又悲痛欲绝地从那位高高在上的骑士大人手中,接过讣告,这份屈辱铭刻在高地上每一位骑士的心中,这么多年来,他们日夜驯马磨剑,为的便是有一天能够顺着绿野河,杀下石臼山,冲出铁流峡谷,在广袤的中央大平原上,宣泄心头怒火。 而今天,这个愿望看样子就快要实现了。 烈阳当空,格温?佩兰站在雄岩堡巍峨的城墙上,静静观察着驻扎在城堡外连绵不绝的大营,他看到了象征着尤纳斯家族的雪鸮旗帜、莱利家族的黑色渡鸦、盖兰家火焰般华美而充满活力的赤鸢…… 凡是领地内受到佩兰大公册封的爵士们,全都带着自己的私军和部属们集结于此,他们有的原本在最北端的山峦间镇守着同欧博坦的边境、有的曾率领臣民一起开拓山脚下的耕地、有的世代追随佩兰家族,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如今,所有人都聚集于此,为的就是一件事,那就是开战,同不仁不义的君王开战! 作为雄岩堡的领主,佩兰家族的长男,格温常年把守着这处出入帕托高原的咽喉要道,此刻大军集结,已经派人封锁了山麓,萨利克人养育的猎鹰全部放飞,它们会毫不留情地捕杀整片天空所有的信鸽。 西北境中,再也没有一只苍蝇能从格温的手指缝中溜走,只消顺着绿野河一路向下,穿过铁流峡谷整个法兰就近在佩兰家族的掌中了。 “在看什么呢——我亲爱的哥哥!”一只有力的手臂搭在肩头,不用回头格温便能猜到是二弟加里?佩兰,全军上下也只有这个粗狂的家伙,会对自己勾肩搭背。 保持着身为大哥的威严,格温慢慢转过身来,虽然脸上不苟言笑,可嘴角仍忍不住微微上扬,来的正是他的三个弟弟。 “大哥——”“格温哥哥——” 除了搭着他肩膀的加里外,三弟恩瑞克和小弟摩西都在他一步之外停下了,这也算得上是极为亲密的距离了,四兄弟的关系非常好,不过两个弟弟都很懂得分寸,从不会像加里这样不顾礼仪。 老佩兰常常感叹格温拥有自己的气度,恩瑞克从自己这里学会了待人接物,摩西拥有上天赐予的如同他母亲般绝伦的聪明才智,而加里,只是把自己年轻时的莽撞表现了个淋漓尽致而已。 “嗯,你们来了。”点点头,格温轻轻把还在搭着他肩膀的加里的手臂拿下,走上前拍了拍恩瑞克和摩西,还特意亲昵地在小弟摩西的头上揉搓了几下。 与加里和恩瑞克不同,摩西和他们三个并非同母所生,可这并没有影响到四人的感情,相反因为担心小弟对此感到介怀,三人常常会不由自主的对摩西多些关心。 而且格温今年已经28岁了,加里和恩瑞克也都超过了20,年长的二弟加里26岁,恩瑞克也有24岁,可摩西今年才不过14岁,对于这个小弟弟,三人都宠溺的很。 “物资准备的怎么样了。”格温收回手,脸上一副不苟言笑的沉静表情,转而问起正事来。 恩瑞克冷静地回答道:“都以清点完毕,各位爵士们自备了粮草,我们的准备十分充足,随时可以行动了。” 格温点头表示明白,恩瑞克是整个西北境名副其实的大总管,他是政务能手,无论农务还是工务,都梳理地井井有条,这些年领地内粮食丰收,人口大增都是他的功劳,甚至于这一次能获得欧博坦帝国的支援,也是恩瑞克奔走的结果,他的这位三弟称之为政治天才也不为过。 “拖延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行动了——”摩西用手摩挲着下巴,一双透着单纯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格温,轻声说道: “打吧,格温哥哥——中央大平原无险可守,我们就打晨曦堡,打下了这个中心点,就能和格林奈斯山脉连成一片,就是一支探向东部的触角,出其不意之下,一定大有可为。” “是啊,大哥,行动吧——我的手都快痒死了。”加里焦急地嚷着,格温知道这个二弟虽然是四人中力气最大,剑术、枪术都是最好的,但就是性格毛躁,甚至远不如14岁的小弟。 不过也是时候了。既然制定了整个作战方案的小弟都说现在该动了,那么看来时机真的到了。 格温又望了一眼刺目的烈阳,心里嘀咕着:“不知道平原上的阳光有没有这么刺眼。”接着便一扬手,沉声道:“那好——通知各位爵士,到大厅集合!” 法兰王国一触即发的战争在新历219年的获月终于被点燃,然而同一天,远离沃坦大陆另一端的荒角,一艘从停泊在近海的单桅帆船上放下的小船缓缓靠近沙滩,也让另一场风暴在这荒僻的岛屿上卷起。 克拉托斯再一次伸脚踏在柔软的沙滩上,如同归乡的游子,这一刻他真的将索斯部落当成了自己的家。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速攻与蚕食 进入获月以后的天气仿佛直接跨越了一个季节,热的像是要把整座岛给烤化了,好在索尔的屋子还算通风,大门敞开着清爽的凉风阵阵吹入,缓解了屋子里燥热的氛围。 克拉托斯和克图玛听从索尔的吩咐,跟随英格瓦返航的船只一起回到了崖角,利昂也顺利地复刻到了乌戎潘当周边的地形图,这对康拉德家的大公子来说不成问题。 他们回到部落以后,索尔第一时间便为几人举行了进化仪式,所以此时坐在屋子里,参与索斯教的第一次枢机议会的成员,基本上都得到了进化,每个人都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力量。 每个人进化的方向似乎都因为其种族特性而趋于固定,英格瓦很像进化后的帕拉丁,都是暗炉部族的矮人,英格瓦也在进化后产生了身体上的变形,身高接近两米,比强壮的克拉托斯还要宽了将近一倍,当之无愧的成了小型巨人。 帕拉丁甚至为此打趣着说,看来自己刚锻造的战锤要分给他一柄了。 同为矮人的两个人似乎在向着同一个方向进化,利昂则似乎在狄安娜和庞贝两人之间获得了平衡。 他虽然没有获得黑齿、庞贝那样强横的爆发力,速度和力量,但却拥有着仅次于狄安娜的精神力,使用的奥术威力也比黑齿和庞贝要强。 当然几人都获得了和索尔心灵通讯的能力,但几人之间只有精神力较强的才能互相感应到,庞贝和黑齿只见则做不到心灵通讯。 克拉托斯的进化和几个人都不同,他的外形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身上的皮肤依然像是被洒上了白色的墙灰一样,上面画着几道血红色的条纹,好似某种神秘的诅咒。 可气质上和以前比却有了非常明显的不同,如果说以前的克拉托斯站在那儿,只是让人觉得危险、强大的话,那么现在的克拉托斯更像一个幽深黑暗的漩涡。 不再有那种野兽般的凶猛感觉,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更加深沉,可怕的恐怖感,仿佛不是一个人或者兽,而是来自远古的凶神,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他现在平静地坐在索尔右手第一位,和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坐在他身后的黑齿望着克拉托斯的背影,心里也深深地震撼了。 黑齿本以为自己进化以后获得的能力已经超越了克拉托斯,但现在仅仅是望着对方的身影,他便明白了自己同对方的差距,心里不甘却又不得不感叹于这位“部落第一人”的强大。 至于狗头人克图玛自然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进化以后的克图玛仿佛印证了狗头人身体里流着龙血的传说。 它的身材也没发生明显的变化,只有额头上长出一只不算很长的独角来,眼睛变成完全赤红的颜色,瞳孔中好似有滚烫的岩浆在流动,不时放射出火红的光芒。 身上那种如同被打水打湿了的狗的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硫磺味儿,毛发转为深红色,干燥蓬松,惹得索尔都忍不住上手好好摸了几把。 “阿阿——阿嚏——!”坐在黑齿身后的克图玛还是没控制住发痒的鼻子,狠狠打了个喷嚏,一股灼热的浓烟从它鼻孔里喷出来,紧接着狗头人张开嘴,打开了个饱嗝一样的向上一吐。 又一股黑烟冒出,自从进化后它就老是犯这个毛病,看样子还控制不住体内的火气。 “索尔大人……克图玛失礼了……”狗头人骑士急忙不好意思地看向索尔,为自己不雅的行为感到抱歉。 索尔心里觉得有趣,倒也没有责怪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它没关系。 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虽然吐烟表演看着很好玩儿,但这让屋子里更加闷热了,索尔开始暗自嘀咕为什么精神力制造出来的分身也能如此分明的感受到冷热。 这时候身边的狄安娜开口打断了索尔的胡思乱想。 “诺姆大人,这次会议主要是讨论关于进攻瑟维洛人的战略问题。”狄安娜用金色的瞳孔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亮金色的眸子仿佛能看穿大家心里的想法。 索尔收起笑容做聆听状侧耳微微点头,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与部落上上下下的核心成员们探讨过许多遍了,这一次其实算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最终决定,也是为刚到的克拉托斯和克图玛等人做个说明。 “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狄安娜缓缓开口,除了趴在索尔脚边睡觉的黑猫外,其他人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其一是‘速攻战略’——”狄安娜不慌不忙,一点点说明道:“如果采用这个战略,我们就要集合部落的全部兵力,穿越荒角中部,一举攻下乌戎潘当,一战平灭瑟维洛人本部。” 众人听了都纷纷低头思索起来,狄安娜则继续说着:“这样的好处是快、准、狠,一次性击溃瑟维洛人的本部主力,消灭他们的不朽之王,其他散布于各地的渠寇们肯定会陷入混乱,短时间内无法集结到一起,只能化作散沙任由我们逐个击破而无法互相救援。” 女人金色的眼瞳望向坐在左侧最后面的利昂?康拉德,徐徐说道:“因为利昂先生得到了乌戎潘当的地形图,所以这个计划有了实现的可能,一旦成功那么几乎可以说是一战平荒角。” 紧接着狄安娜话锋一转又说道:“而本计划不利的一点在于,这相当于倾我们所有对敌人施以雷霆一击,必须要又快又准,沿途碰上的瑟维洛渠寇全都要铲除干净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对乌戎潘当的偷袭。” “这样就无法留俘虏,也意味着我们失去了长时间的补给能力,若是攻不下乌戎潘当,在敌人得到支援以后可以说索斯部落就将陷入崩盘的不利局面当中。” 说完,狄安娜停顿片刻,留给众人思考的时间,过了半晌继续开口平静地对大家说: “另一个计划我们称之为‘蚕食战略’。” “蚕食战略?”克图玛瞪着大眼睛,他大概听出来这应该是一个和速攻完全相反的战略。 “是的——”狄安娜没有因为被插话而恼怒,仍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解释道“和字面意思一样,如果执行这个计划,我们就要慢慢来,先从瑟维洛人的小渠寇们身上下手,一方面消灭敌人,另一方面收编奴隶壮大自己。” “在不暴露自身实力的情况下,让瑟维洛人尽可能地轻敌,使他们以为只是小股地叛乱野人,不断蚕食他们的实力,再找机会进行决战,稳扎稳打,逐步攻向乌戎潘当。” “看起来这个计划与第一个完全相反呢。”利昂盘膝而坐,他用右手撑着下巴缓缓开口加入到讨论中来: “如果按这种蚕食方法的话,的确要稳妥许多,即使被敌人提前发现了,也有更多回旋的余地不至于使局面瞬间崩溃,但问题就是这样子难免夜长梦多,一旦瑟维洛人击中了力量,将分布的渠寇们全都召集起来,恐怕我们就要陷入慢性死亡的境地了。” 狄安娜点点头,利昂已经将她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此刻只等着在座众人做出最终的决定,而事实上真正做决定的还是索尔,毕竟大家的意见其实也是为了给予首领更多的参考而已,索斯部落该走在什么样的道路上,最后还是索尔来决定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奇袭 布尔和两个同伴拖着一只身上插了三根木矛的野猪在森林中踯躅前行。 他肩头挂着两只被他用吹箭麻醉的猴子,昏迷不醒地被他用麻绳捆着随意丢在肩膀上,嘴里哼着小调,布尔此时此刻的心情颇为愉悦。 森林里回想着火冠蜂鸟清脆的鸣叫,仿佛在随着布尔的节拍跟着他一起哼唱这首即兴小调一样,这也让布尔心情更好,决定放过这些聪明的鸟儿一条命,今天他已经幸运地收获到一头大野猪和几只猴子,接下来的几天内都不必担心食物问题。 即使是部落中最优秀的猎手之一,布尔如今也不太能轻易地从森林里捕捉到动物了,这些禽兽们都和长了人脑一样变得狡猾无比,有时候布尔真羡慕那些大部落能在更靠北的平原获得一片耕地,而不用像他们这样只能靠狩猎维生。 虽然布尔很幸运的是整个岛上说一不二的霸主,瑟维洛人的一员,但可惜瑟维洛部族并不是一个全体平等的公有社会,相反,在其内部的两极分化可以说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大渠寇占有着土地、奴隶、牲畜以及各种各样更为珍惜的矿脉,而像布尔所在的小部落就只能生存在靠近岛中央森林的地段。 他们没有或者只有很少的奴隶,连田地都没有更不要说会种田的无名者了,狩猎和采集是他们主要的食物来源,碰上运气差的时候都有饿肚子的可能,剥削和掠夺的对象也只有那些比他们更惨的野人部落。 而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小部落是很有可能成为大渠寇们的掠夺对象的,那意味着最可怕的灾难,这种内部掠夺丝毫没有温情可言,甚至比掠夺野人更加残忍。 布尔打了个寒颤,好端端的自己想这些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个伙伴,这两个壮硕的瑟维洛人脸上和布尔一样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上身的臂膀上还带着一小块儿皮质护肩及护臂,下身是经过晾晒脱水处理得野猪皮围成的裙甲,还算坚韧,也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腰间别着根细长的竹管,那是他们自制的吹箭,这种涂抹了蛇毒的吹箭能够吹出很远,即使是呆在高耸树枝上的猴子也可以轻松射落,蛇毒的麻痹效果会让被射中的猴子从树上跌落下来。 这使得猴子现在已成了部落的重要食物来源。 两个同伴奇怪地看着突然回头的布尔,跟着停下了脚步,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 布尔有些不好意思,为自己愚蠢的胡思乱想感到恼怒,但并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他是一个聪明的瑟维洛人。 一言不发地布尔又很快扭过头,抬着野猪的前蹄继续向前走,后面两个不明所以的同伴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好继续抬着野猪后脚跟着前进。 谁知布尔却突然又停了下来。 “不对!”作为一个聪明且经验丰富的猎手,布尔敏锐地察觉到森林中气氛诡异地变化。 刚才还叫的欢快的火冠蜂鸟,现在仿佛集体失声一般全都消失了,树林里鸦雀无声,甚至连昆虫们“窸窸窣窣”的活动声都停止了,整片森林好似一瞬间陷入死寂。 就如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从丛林深处袭来一样。 “不对劲——准备应战!”布尔有理由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决不能慌不择路的逃跑,无论隐藏在暗处渐渐袭来的是什么东西,背对着敌人只会让你成为猎物。 三人丢下野猪和猴子,从猪尸上拔下属于自己的锋利木矛,布尔俯下身轻轻从自己的绑腿中抽出一把锋利的铁制小刀握在左手上,这是他花了不菲的代价从其他部落的瑟维洛人那儿换来的。 铁制刀刃远比木头要锋利的多,这把小刀清楚地反射着透过层层树冠映射下来的零星太阳光斑,足可见其主人平时想必都十分爱护这把刀,保养得非常好。 三个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圆圈,警惕地环视四周,布尔心里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凭直觉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碰上出来猎食的暴虎或袋狮一类的猛兽了。 但好在自己和同伴都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如果真的碰上出来掠食的猛兽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 他轻轻用舌头舔舔左手的小刀,上面传来浓浓的血腥味儿,刺激着布尔越来越兴奋的神经,他记得这刀上的血,应该来自上一个被他划破喉咙的无名野人,舔舐的味道,令他回忆起上一场浴血厮杀的情景,唤醒了布尔作为战士的斗志。 “来吧,藏头露尾的畜生——让我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从嗓子眼里蹦出压抑着的低声嘶吼,在向藏身暗处的敌人宣战。 阳光仿佛也预感到林子里将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如同害怕看到这一幕般,光线竟然黯淡下来,布尔抬起头仰望天空,从树冠的缝隙中窥探到,原来是一朵庞大的云彩正缓缓自头顶飘过,遮住了直射下来的阳光。 “莎啦啦——”树丛突然发出响动,布尔警觉地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却听到身旁的同伴突然神经质般的大叫起来: “恐狼——完蛋了——我看到了——是恐狼!”一位同伴指着一片还在被碰到还在晃动的树丛惊呼道。 “该死的。”狠狠啐了一口,布尔用力攥紧手里的小刀,这对于三个人来说算得上最坏的结果了。 恐狼在凶猛程度和体型上与暴虎、袋狮这样的猛兽没有太大区别,真正让人恐惧的是无论暴虎还是袋狮通常都是单独行动,独自狩猎,了不起出现个两只已经是奇迹了。 可是恐狼不同,这种荒角上堪称最难缠,最可怕的生物从来都是成群结队出现的,当你见到一只恐狼时,往往意味着周围至少有十只以上埋伏着。 它们群居,有着严格的分工,更恐怖的是在狩猎时这种野兽超乎寻常的狡猾。 “这下不好对付了——”如果自己的同伴没看错的话,真的被一群恐狼包围,那对于布尔来说堪称最坏的消息了,他已经开始考虑如果丢下野猪和猴子是不是能获得一丝逃跑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打算说两句话,给自己的同伴打气,让他们不要惊慌失措的时候,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前方的树丛发出一阵“哗啦”声,紧接着一只巨大有力的毛绒绒脚掌自丛林中踏出,灰色的毛发,接近四米的身长缓缓在布尔视线中浮现,看体重起码超过三百斤,这只巨大的恐狼完全不输于岛上的任何猛兽。 而真正令布尔感到绝望的是,他看到一个浑身穿着镶嵌金属铆钉皮甲,头戴亮闪闪的钢制狼面盔甲的高大野蛮人骑跨在狼背上,一把巨大的令布尔为自己手中小铁刀感到羞愧的带环巨刃别在腰间。 有那么一刹那布尔甚至以为自己见到了来人间收割生命的死神,直到“哗啦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一头又一头恐狼从树林里走出,每一头狼背上都骑着个着甲戴盔的高大战士,环首大刀或提在手里,或是别于腰际。 布尔平日里自诩是部落里的“聪明人”,然而此时他却觉得自己失去了思考能力,或者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想起。 “为什么人会骑在恐狼背上?为什么荒角的树林里会出现这样一群人?自己是在做梦吗?”布尔茫然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空中指挥部 恐狼厚实的前爪一步步向前探伸,骑跨在它背上的高大盔甲战士从遮住脸庞的狼面盔中发出声音。 布尔听得懂他说的话,那是荒角上最常见的野蛮人语言。 “赶紧解决他们——黑齿统领就快到了。” 下意识地紧握住手中的木头长矛和铁制小刀,可在这武装到牙齿的恐怖战士面前,自己三人简陋的装备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布尔颤抖着手,第一次因为害怕和绝望而冷汗淋漓。 两只骑着恐狼的狼骑士用手贴着狼颈,缓缓从刚才说话的战士身后走上来,两人手中都提着巨大的环首刀,刀刃看起来锋利无比,泛着幽幽的冷光,照的人心慌。 布尔握着木矛的手心里蓄满了汗水,这杆陪伴了他许久的长矛此刻似乎不战而降,仿佛在哀鸣着告诉主人,下一秒对方手里的钢刀就能把木杆子一刀两断。 他感受到身后紧贴的同伴肩膀肌肉的颤抖,三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能够闻听相互之间因为紧张而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树丛里走出来的骑狼战士足有六人,其中三人正对着布尔,另外三个则遥遥的将他们包围,好像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一般。 更可怕的是,布尔还在接连不断的听见,四周的丛林中,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响起的脚步声。 “发生了什么!?”布尔不知道,他觉得在自己看不见的树丛背后,有一只庞大的军队正在缓缓经过,而眼前这些骑跨在恐狼背上的可怖骑手,只是先遣的斥候部队而已。 “唯一的机会……”布尔已经无法思考太多,他隐蔽地用后脚跟轻磕了一下自己的同伴,然后——突然间——他猛然朝前甩出自己的木矛,大喊一声:“跑!” 布尔没有丝毫迟疑,几乎在扔出自己手中长矛的同时,脚下已经迈开步子,顺势一个贴地打滚,从两名狼骑兵中间一下子滚了出去,眼看着再往前一步,钻进树丛中也许就能逃出生天! “有机会——!”布尔眼睛一亮,出其不意地袭击起作用了,自己扑向的正前方没有其他敌人,另外三个狼骑兵都在自己同伴对面,说不定自己这一次有机会逃跑。 “快——快点——再快点!”仿佛能够看见时间的流逝,布尔只觉得自己的腿再朝前跨出这一步的时候,每一个时间点都是静止的,他恨不得使出全身力气,让自己的腿能够加快哪怕零点一秒。 说时迟,那时快,在布尔冲向前的瞬间,另外两名领悟了他意思的同伴同时分散朝两边冲去,三个人一刹那好像真的出现了逃生的机会。 领头的狼骑兵被突然抛向自己的长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俯身躲闪,就这么一瞬,布尔便打着滚从他身边越过,一下子钻到了树丛中。 “该死的——”好像小队长的狼骑兵战士恼怒地骂了一句,他一拍自己胯下恐狼的脖颈,轻喝一声“追——”恐狼便扭身朝后方的树丛里追去。 两名狼骑兵立刻转身跟上,而这时,布尔的两个同伴已经失去了最后的逃跑希望,他们逃离的方向有另外三个战士遥遥把守着,两人还没迈出几步,矫健地恐狼就载着背上的骑手赶到。 手起刀落,锃亮的环首刀如同处刑时的铡刀,没有任何犹豫,霹雳般顺着逃跑之人的后身脖子斩落。 “刷——”的一声,两颗鲜血淋漓的人头“咕噜咕噜”滚落在地,无头尸体“砰”的一声倒下,溅起尘埃无数。 见对面三个狼骑兵都钻进树林里去追捕逃跑的人了,这边刚杀完人的三位战士对视一眼,尽管只能看到对方头上狰狞的狼头面具,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似乎并不担心逃跑的另外一人,好像在他们眼里那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如果此刻有目力极佳的人,抬头往天空上望的话,一定能看到云层中一块儿黑斑一样的阴影。 一棵足有三十米高,枝繁叶茂的粗壮大树,好似拔起了自己的根须,带着盘根错节的虬结须脉,飞翔在稀薄的白云之间。 阳光洒在茂密的树冠上,若是忽略四周开阔的无垠蓝天,以及下方一望无际的广阔森林,恐怕会让人以为这是棵扎根在森林中的千年老树。 索尔右手轻轻扶着中心粗壮的树干,左手将黑猫揽在怀中,他坐在大树下方最粗,最硬的一条树枝上,身后仿佛有许多树枝化作的手臂,卷曲成一个靠背模样,支撑着他的后背,让他好似坐在藤蔓编成的沙发上。 在他身边安娴静坐的是狄安娜,她两手放松地抓着坐在身下的树枝,不时抬手捋一捋被风吹乱的秀发,鹰眼般的金色瞳孔穿过云层,向下方广阔的森林投去视线,认真地观察着。 这棵巨树毫无疑问是索尔当初召唤出来的海树,此刻在树心里“驾驶”的人是庞贝,索尔发现这种海树就好像是能够飞在天上的机器人一样,庞贝和黑齿都能通过精神力将其启动。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将海树当成了临时指挥部,在空中飞行的“指挥部。” 而同时他也测试了自己和进化后的同伴们,心灵链接的范围,大概在10公里左右,也就是说,如今他们坐在海树上,飞行在距离地面约两千米的高空之上,并不影响同地面上并行的黑齿、帕拉丁等人对话。 当日索尔最终还是选择了“速攻”的战略,由于自己这边掌握了不少超出凡人理解的科技或者说能力,所以索尔认为突袭是战胜瑟维洛人的关键,若是摆开阵势想要一点点蚕食掉对方,则很有可能令他们陷入被动中来。 于是在规划好了行进线路后,便大军开拔,除了少数妇女和儿童、老人留守荒角外,几乎全族出动。 包括作为主力的两千多壮年索斯战士,其中还有装备最为精良的五百狼骑兵,另外还有近千人的蛮族女子被编成部队。 对野蛮人来说,女性同样是优秀的战力,每一个野蛮人女性都有着不逊色与沃坦大陆普通正规士兵的力气尤其在敏捷方面,这些女人更占优势。 矮人们同样派出了族中的战士,虽然只有两百人可也是披坚执锐,由进化后的帕拉丁和英格瓦带领,一般的瑟维洛渠寇想必完全不是对手。 索尔于是自己和狄安娜呆在飞翔的海树上,一边通过心灵感应进行交流和指挥,一边观察下方行进路线上的情况。 在空中,对于下方何处有野蛮人的聚落,可谓看的是清清楚楚,配合着黑齿派出的狼骑兵斥候,完全能以最隐蔽的方式奇袭乌戎潘当! 第一百六十七章 奇袭部队 天空由索尔和狄安娜进行全局指挥以及索敌观察,而地面上的主力部队则由黑齿和克拉托斯率领,;利昂、克图玛跟随其中。 帕拉丁与英格瓦率领矮人部队,近三千人在森林中如同一股滚动的洪流,向着瑟维洛人北方的本部“乌戎潘当”浩浩荡荡,而又悄无声息地行进着。 海树好像一只可以随意组合自己身体的软体动物一般,将树枝合拢在一起,越聚越多,越聚越多,最终形成一块儿又长又宽,如同木质甲板一样的地面。 索尔从树枝上跳到脚下形成的“甲板”上,他知道这是庞贝的操纵,也不感到奇怪,将系统变化的黑猫轻轻放到“地上”,自己蹲在“甲板”边,往千米下的陆地上望去。 “索尔大人——前方发现一个小型蛮族部落。”狄安娜也顺势从坐着的树枝上,跳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到索尔旁边,木头拼凑成的“甲板”承受能力非常强,根本不需要担心会踩坏这样的问题。 “挡住了我们的行进路线啊——”索尔手指搓着地上被他揪起来的一小块儿树皮,不自觉地磨着,黑齿在心灵连线中也已经汇报了,地面斥候部队,发现了落单在丛林中的野蛮人,但还无法确定是不是瑟维洛人。 这种心灵连线就好像是在同一个聊天群中,索尔是群聊里权限最高的人,可以和任意对象对话,其他人依照精神力的强弱,权限依次降低,权限越低能够对话的人就越少,接收的信息也越少。 “不要让人逃走了,可以放缓速度,但一定要保证清理干净。”索尔淡淡地说道,这也是他一再同黑齿和克拉托斯交待的。 挡在了他们行进路线上的部落是一定要消灭掉的,无论是不是瑟维洛人,只能怪他们倒霉了。 因为有索尔乘坐的海树在天空上,对地上的形式分布一览无遗,能够很好地提前看见前方有没有部落,所以路上的主力战士总能形成口袋状的包围网,以此做到将敌人一网打尽。 由于狼骑兵的存在,大大提升了主力部队的机动性和探索性,狼骑兵们就好像麻袋的口子,在索尔的指挥下,克拉托斯会命令狼骑兵们按照一定的方位展开,形成巨大的口子。 主力部队则在中间,向着前方的部落推进,随着他们的前进,两侧狼骑兵的袋子口会越收缩越小,一边清扫漏网的杂鱼,一边越过敌人部落,切断后路并将其包围起来。 到最后等主力部队抵达时,基本上袋子就完全封死了,被包在袋子中的敌人一个都跑不了,如此就使得索斯人被中途发现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而中途剿灭的部落又能成为大军短暂的落脚点和补给处,否则依索尔大门只随身带着的五天口粮恐怕还坚持不到现在。 敌人的部落巧妙地分布在索斯人行进的线路上,每隔一段路程总会有大大小小的部落,而在碰见部落分部密集的情况时,索尔和狄安娜就会提前通知克拉托斯改变行进路线,以减少不必要的损耗。 当然这种方式也未必是完美无缺的,还是有被敌人发现的可能的,但即使发现了,谁有能直接判断出有一只几千人的军队,正异想天开的打算奇袭乌戎潘当呢? 别说已经习惯了无敌于荒角,安逸地享受霸主生活的瑟维洛人了,就算是沃坦大陆最杰出的军事家,也未必能全部洞悉,毕竟这实在是兵行险着,且毫无预兆,于情于理都让人难以判断。 不提这边索尔纵览全局,在下方弥漫着危险气息的丛林中,逐渐缩紧的口袋其中一个角落,布尔正拼尽全力地夺路狂奔。 在利用对方被自己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以后,布尔逃了出来,他深知自己两条腿一定跑不过四条腿又嗅觉灵敏,擅长追踪的恐狼,所以——他选择了上树。 因为常年捕捉这一带的猴子,布尔除了精湛的吹箭技巧外,同样自己练就了熟练的爬树功夫。 手脚并用,蹭蹭蹭就爬上了十几米高的挺拔乔木,徒手在树干间灵活穿梭,由于树林茂密,避过了追来的狼骑兵射出的弓箭,布尔成功逃过一劫。 此刻他狂奔的方向正是自己的部落,他得回去通知渠寇,通知其他人,有一群可怕的家伙正在靠近自己的部落。 布尔不知道这个岛上怎么会出现一群比自己见过的那些大渠寇手下的精锐战士还要恐怕的家伙,他们甚至能够驾驭恐狼! 布尔自己搞不懂这些,也想不明白,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快一点,再快一点地回到部落,将这一切告诉那位掌控部落的瑟维洛渠寇。 但这显然不是容易的事情,最坏的情况与布尔想的不谋而合了,他在往回赶得路上,不断遇到其他的狼骑兵。 这些浑身穿着钢甲,头上统一带着狼面盔的骑手们让人不寒而栗,胯下座狼喷出的腥臭热气,布尔躲在树上仿佛都能闻到。 这些不断出现在他行进路线中的战士,极大延缓了布尔的速度,他不得不躲在树上,等对方离开后才敢继续往回跑,而每碰到一次,他都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这使得布尔的速度始终快不起来。 他甚至觉得最开始自己碰到的狼骑兵,现在也许都已经跑到他的前方去了。 然而就在他离自己的部落仅有一步之遥时,狼骑兵们又一次出现了,逼迫的他不得不再一次匆匆爬到树上躲避。 而这一次布尔真的被吓到了。 他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地呆在树上,他看见身后的树林中成群的鸟儿集体飞离树林,大地上传来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首先从树下穿过的是成群结队的狼骑兵,远比他之前见到的多半以三人为一组的小股骑兵多得多。 “一个、两个、三个……”布尔掰着手指头,用他贫乏的计数能力想要数清楚究竟有多少狼骑兵从树下经过,但他很快就数不清了。 只知道这些可怕的骑手好像蚂蚁一样成群结队地疯狂掠过,人数差不多超过了百人。 而在他们之后跟来的东西就更加让布尔恐惧了,他一度颤抖着拼命抓住树枝,才没让自己因为惊恐而从树上掉下来。 那是无数身穿铁甲、或是皮甲、还有简单的披着兽皮、乃至赤裸上身的野蛮人,无边无际如同一股洪流淹没了四面八方的树林,他们步伐坚定,隐约分成几个有序的方阵,缓慢向着布尔部落所在的方向前进。 “这是……什么?”布尔惊呆了,他用极其难看的脸色绝望地朝自己部落的方向看去,无论如何,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一点就是,这些人,绝不是来这里散步、打猎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行进路上 “呼——”重锤卷着风声狠狠砸向垂死挣扎着冲向自己的敌人,帕拉丁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怜悯。 毫无悬念的,那位身上只披着简陋兽皮的强壮男人胸口当场被砸得凹陷下去,倒退了七步后,口中喷出鲜血,跪倒在地上,用绝望的眼神看向老矮人,随后不甘的倒在地上,死掉了。 帕拉丁将战锤头部冲下,支在地上,环视喊杀声震天的战场,局势早已陷入一边倒的境地,这个不知是属于瑟维洛人还是其他野蛮人的小部落,终究逃不出覆灭的下场。 环绕村落周围的半人高篱笆墙,由粗糙的草绳和藤蔓捆绑而成,却根本挡不住狼骑兵们的一轮冲锋。 四脚着地身高将近两米的恐狼轻轻一跃,便能跳过这圈对它们来说太过矮小的防御墙,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村落中的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帕拉丁带着氏族中的矮人战士位于大部队的左前方,充当起先锋的任务,于是他理所当然地下令矮人战士们紧跟狼骑兵身后,杀入部落中。 英格瓦一马当先,帕拉丁如他所说,将自己锻造好的两柄战锤其中一把,真的送给了现任的暗炉部族族长。 只见他抡开膀子,双臂贯注力气,用力一个横扫直接将面前的篱笆墙打的稀烂,矮人们一股脑顺着缺口杀入其中。 一路上早已攻破了不止一个部落,但老矮人心里仍然会感到一丝丝怜悯和悲哀,这就是生存的无奈,他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索尔,选择了加入索斯部族,否则焉知暗炉氏族不会有这样的遭遇? 荒角上是弱肉强食最为分明的地域,只不过因为对于人口的珍惜,所以通常不会出现这般血腥暴力的屠杀罢了。 可为了掩盖行踪,保证突袭计划的实施,不得不给予敌人彻底的清除,不留一个活口。 “啊——”他正想着,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大喊,他回过头,一个上身穿着兽皮缝制而成的衣服,下身围兽皮裙子的男人手持长矛朝他冲过来。 男人脸上露出的是夹杂着绝望与恐惧的神情,帕拉丁一瞬间便看出了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进化以后的帕拉丁身高比对方还要高出一块儿,宽度足有对方的三倍,手腕儿微微用力,那柄又长又重的战锤就好像柳条一样被他轻轻向上一松,不费吹灰之力。 “啪——”手上传过强烈的震击,男人觉得自己虎口快要被震碎了,眨眼间长矛被干脆利落地磕飞,在天空打着转,风车似的旋转了几圈后,插在了身后不远的地面上。 “……”男人痛苦地抱着手腕,脸上闪过难过、迷茫的情绪,他显然不明白敌人是从哪儿来的,又为何强大得让人发抖。 他只是在凭借本能作战,生存而已。 此刻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须发皆白,头戴铁盔,冷冷盯着自己的帕拉丁时,手足无措,仿佛最后的理智也崩溃掉了,男人徒手叫喊着,扑向老矮人,犹如被逼到困境中的野兽。 而迎接他的,是炮弹般从地面飞起的铁锤。 “砰——”又是一声重击,男人像块儿破布似的飞出去几十米,狠狠摔在布满了血迹和脚印的泥地上,一动不动,再也没了声息。 “唉——”沉沉叹息一声,帕拉丁透过头盔,向四周望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战斗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喊杀声越来越小,剩下的只有残酷,恐怖的“嗤啦”声,他知道那是狼骑兵手里的钢刀入肉的声音,也许有无数野人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便被收割了生命。 而在这片小村落外围,远远的早已被狼骑兵们包围了起来,克拉托斯和黑齿统领的大部队这时候才进入战场,大批战士将村子包围的水泄不通,战斗胜利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让任何人逃跑,才是重中之重。 “辛苦啦,老爷子——”黑齿骑在一头恐狼上,缓缓来到帕拉丁身旁,拍拍老者肩膀上的铁甲护肩,发出“咣咣”的声音,面带笑容的说道。 老矮人晃晃脑袋便把心里的那丝怜悯抛开,他从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刚才也不过是战斗太过轻松,走神之中才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克拉托斯和诺姆大人他们呢——?”赶来的战士已经进入打扫战场的程序中,整场战斗的过程没有超过二十分钟,帕拉丁环顾四周却没看见大军的指挥克拉托斯。 “他——?”黑齿摆摆手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道:“他亲自去监督包围的骑兵们了,听说之前扫荡的时候,斥候们让一个野人逃跑了,克拉托斯对此很不满呢。” 黑齿的心情看样子不错,区区一个野人逃掉对大局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对他们来说,真正的困难始终只有和瑟维洛人本部的交战,无论有什么其他的优势,索斯人始终逃不开的便是人数上的劣势。 这时,刚才失去踪影的英格瓦从远处走来,他手上倒拖着一个一动不动好像昏厥过去一样的野人,那野人身上穿的竟然是全套的皮甲,只不过此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 “这个部落的渠寇——”走到近前来,英格瓦随手一抛,把野人丢到两人面前,轻松地说道。 如果不是他身上还沾满了血迹,凭这副淡定自若的模样,恐怕没人能猜到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杀掉吧,留着也没用。”看出了这个渠寇还没有死,黑齿淡淡地说道:“看来这也是个瑟维洛人的小部落,怕不是曾经野人的附属部落升格而成的吧。” 闻听黑齿的话后,英格瓦也不迟疑,他本来就是惯例将敌方首领带过来询问一下,既然作为副统帅的黑齿也说不用留了,那自然就干脆的杀掉好了。 于是他拖着那名昏厥的渠寇向树林中走去,打算单独处决他。 这时候,地面上被一团越来越大的阴影笼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朝天上望去,只见一棵巨大的树木,缓缓从天上降落下来。 好似有生命一般,树的树枝和树根仿佛成了它的手和脚,挥舞着最终稳稳落地,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片空地的树枝也纷纷抽回,还原成一棵树的模样,索尔和狄安娜依次从树上跳下来,对几人笑道: “做的不错,今夜我们就在这里休整一晚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布尔的挣扎 布尔拼命地奔跑,粗壮的手臂在经过森林时被荆棘割伤,划开一道道又细又长的口子,鲜血混合着脏污和泥土,粘在他的身上。 他却仿佛对此浑然不觉,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他做何想法,只是咬着牙向前奔跑,脑海里不停闪回部落毁灭的情景。 布尔竭尽全力想要将这记忆从脑海里驱散,但那些敌人挥舞手中钢刀的样子,总是阴魂不散地往他脑子里钻,想甩都甩不掉。 终于,前方一块儿隐藏在草丛里的石头,趁他不注意,狠狠将他绊倒,布尔重重倒在草地上。 他翻过身,抬头仰望着天空,大口呼吸着平原上令人清醒的空气,索性利用这时间短暂地休息一下。 两天前,他潜伏在村外的大树上,目睹了身份不明的恐怖军队,将自己族人屠杀干净的场面。 布尔已经说不清究竟是为了复仇,还是因为恐惧使他没有从树上下来,去和自己的族人们一起战斗,只是当部落的渠寇在自己藏身的树下,被一名身材高大,强壮的敌人,用战锤砸死时,布尔明白自己怕的差一点从树上掉下去。 等到战斗结束,敌人收拢了部队以后,布尔被吓得发木的四肢才勉强恢复知觉,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没命的跑。 布尔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里,准确的说是因为他从来也没有去过。 只是听渠寇说过,在北方,广袤无垠的北岛平原上,象征着他们瑟维洛人荣光的城市,整个荒角最耀眼的珍宝,乌戎潘当就在那片阳光终年照耀的草原上。 布尔于是拼命地向着北方跑,向着他认为的乌戎潘当所在的方向跑。 他不分日夜,渴了就喝林间树叶里蓄满的露水,饿了就用自己还别在腰上的吹箭去射杀一切他能看得见的猎物,如果什么猎物都没有,他就挖开泥土,抓土里的虫子吃。 就这样,在今天早些时候,他终于走出了丛林覆盖的区域,来到了一片从来没见过的广袤平原上。 第一眼见到如此宽广的平原时,老实说布尔惊呆了,有那么一瞬他忘记了死去的族人,被消灭的部落,还有那些可怕的骑狼战士们。 “原来这就是平原……”布尔甚至冒出一个想法来,抛弃过去,从此以后在这片平原上生存。 但这只是一闪即逝,失去了部落的人是无法单独在荒角生存的,这是岛上所有人的共识,布尔驱散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 找到乌戎潘当,回瑟维洛人的本部,告诉大祭司,有一个可怕的恶魔派来的军队出现在了岛上,他得向所有人说明,那是群多么恐怖的家伙,虽然这无异于让布尔重温一遍族人被屠杀的噩梦,但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喘匀了气,布尔翻身站了起来,轻轻拍打两下身上的泥土,他无暇多顾,又向着一个方向奔跑起来。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在正确的路线上,也许早已经跑错了方向,也许自己来到的并不是北岛平原。 他只能朝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一直跑,至于究竟能不能到乌戎潘当,布尔自己也只能祈祷不朽之王的庇佑。 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有瑟维洛人的先祖和神明庇护,布尔站起身还没跑几步便被悬崖挡住了去路,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跑到一处断崖边。 而当他顺着断崖朝下方的景物望去时,一股狂喜占据了布尔心头,他无比确定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定是想要寻找的珍宝之城,乌戎潘当。 断崖下方,是一片更加辽阔,更加无垠,更加耀眼的广袤平原,布尔能够看见那随微风倾倒向一边的油油绿草,能看到被分成一块块儿,整齐好看,他叫不出名字来的植物群,而最吸引他眼球的,就是在视野中心位置上,一座庞大的城池。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城池,即使隔了这么老远,布尔也能想象出那高耸的城墙若是屹立在自己面前,会是何等巍峨的模样。 自己部落低矮的篱笆墙与之相比,根本就称不上墙,只能算作一道土埂,甚或于土埂都不算,只当是一片平地上堆了几把泥沙。 四面高大的城墙围成一个清楚的方形,布尔眯起眼睛,用力望去,环绕在平原上方的稀薄云气略微阻挡住了他的视线,可他仍旧能看到,城市中是何等的繁华。 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高耸尖塔,离得如此之远也仍然依稀可见,他仿佛听见了喧闹声,那无数移动着的小黑点一定是自己的同胞,来自本部的瑟维洛人。 布尔突然很想哭,他想起了自己被灭的族人,想到眼前城市中的都是自己的同胞,不自禁的就感到一阵哀伤、委屈的情绪缠绕心头。 他是个坚强的战士,否则也无法走到现在,但灭族之痛又有谁能理解呢?失去了亲人、朋友、目睹了首领在眼前被人残忍地处决,布尔都快忘了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来到这里。 而当他终于见到乌戎潘当,见到自己的“另一批”族人时,内心的情绪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还不是时候——”布尔强行将涌起的感情压抑下去,轻声对自己说道。 他知道现在不是释放感情的时候,一切还要等到了乌戎潘当再说,他爬在地上,探出头观察着断崖,然后倒过身来,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后半个身子探出,用脚踩住断崖下的一块儿凸起的石头,开始向下爬去。 这段看似危险的山崖,对身手矫健的布尔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只要全神贯注,多加小心,他相信自己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乌戎潘当。 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看到的城市,绝对就是乌戎潘当,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更加雄伟的建筑了,布尔这一辈子也从没见过远看就能让他心驰神往的城池。 风流云动,高悬的太阳渐渐向西方偏转,待得布尔满头大汗,手脚酸软的从离地还有五米的石头上一跃而下时,阳光已经变成了深红色,黄昏降临了。 布尔振作精神,此时已是能够远远看见乌戎潘当城池里各种高耸建筑的身影,他也不多休息,迈开疲惫不堪的双腿,一步步朝那座庞大雄伟的城市走去。 第一百七十章 冰冷的现实 布尔跑过一片金黄色的麦田,他看见田间有穿着麻布长袍的人,在弯腰忙碌着,于是急忙跑上去试图交流起来: “我要见大祭司——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布尔语气急促,不停地喘着粗气,他拉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急匆匆地想要说明情况,然而他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所以直接点明了要见大祭司。 布尔此时的模样落魄极了,衣衫褴褛,头发又脏又乱不说,身上还发出一股馊面汤般的味道,简直和那些被从自己主人手里逃出来的奴隶没什么两样。 被他拉住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高比布尔矮小的多,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荒角上土生土长的人类,反倒更像是来自海另一边的沃坦大陆。 突然被一个陌生的野人冲过来抓住,男人显然被吓得不轻,下意识想要挣脱把手腕从对方手中挣脱出来,无奈布尔的力气比他大太多,此时更是死死抓住,任男人如何用力都挣扎不开。 男人注意到了布尔身上的血迹,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面前这个突然冲出来抓住自己的野人,怕不会是什么疯子吧。 这样想着,男人便试图先稳住布尔,而与此同时,离两人不算太远的其他在地里忙活的农人,也纷纷起身朝这边眺望过来,似乎发觉了这儿有什么事情不太对。 “求……求求你,带我去见大祭司——我也是瑟维洛人,但是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和祭司大人说——” 布尔知道自己的兴奋慌张和鲁莽让人产生了与点小误会,于是放松了手上的力度,试着尽量平静下来,语气诚恳地对面前男人说道。 男人眼神里闪过诧异的光芒,听到布尔说他是瑟维洛人的时候,轻轻弯下腰,右手搭在肩上,熟练地行了一礼。 布尔还楞了一下,然后猛然回忆起渠寇曾羡慕地对他们说过,在乌戎潘当的瑟维洛人贵族们,蓄养着一种叫做无名者的奴隶,这些奴隶与随处可见的野人不同,是岛上比金子还稀缺的资源。 他们全部都是来自于沃坦大陆,沦为奴隶之前,往往是大陆上有学问、或者有身份地位的人,贵族更是十分常见,每一个人都是不可估量价值的财宝。 这些无名者被大陆另一头的奴隶贩子卖到荒角,由瑟维洛人贵族买下,之后便为买下他们的贵族服务,通常会担任着牧养牲畜,耕种土地,纺织衣服这样的工作。 这也使得拥有无名者的大部落往往田地、牲畜、甚至布衣、麻衣样样不缺,物资极为丰富,而像布尔曾经的部落那样的小瑟维洛人聚集地,则还靠狩猎和采集维系生活。 明白了面前人的身份,布尔更加冷静了一些,他气势稍微变得强硬,昂起头,带着点命令的口吻重复说道: “带我去城里——我要见祭司大人,有非常重要的情报。” 男人叹了口气,向那些朝这边靠过来的农人们摆摆手,示意这里没事,不要过来。 布尔猜测那些人也同样是乌戎潘当城里的贵族们蓄养的无名者,看起来这些黄澄澄的田地就是渠寇曾说过的农田了吧?这上面真的能长出食物来吗?简直听着就好像诡异的巫术一样。 想到渠寇,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个手持战锤,身材高大的恶魔,布尔打个冷颤,刚刚还有些激动的心情,又冷却下来了。 “尊敬的大人,请和我来。”男人略一犹豫,还是行了个礼,伸手指向路的一边,有城市影子的方向,走上前引路。 两个人一路跑着,经过仿佛无边无际的麦田,终于来到布尔在断崖上遥遥望见过的奇崛高墙。 大青石垒起的城墙,被黏土严丝合缝地牢固粘连在一起,石头面上泛着冷光,好像在用鄙夷的目光,扫视着蝼蚁般从它身下经过的人群。 一道可以容纳二十人并排通过的高大城门敞开着,进出的人不算很多,却也从未间断,布尔抬头仰望城墙,心中踏实了下来。 怀揣着惶恐与不安,迷茫的不知道将来会何去何从的布尔一路来到这里,此刻终于安下心。 “是啊——有这样的城墙保护,再可怕的敌人又何惧之有呢。”布尔平静了,把心放回到肚子里,他慢慢走上前去。 身旁的无名者奴隶不卑不亢地对他说道:“大人,这里就是了,您去找把守城门的战士,他们也许会带您去见祭司大人。” 那男子说着,伸手指向城门口按刀而立的两名高大瑟维洛人,他们身上穿着皮甲,却将手肘、腹部、大腿等地露了出来,上面绘画着某些怪异的图画,这样狂野的防具穿着,显露了强大的自信,他们相信敌人根本伤不到自己,所以才不会去穿着笨重的全身甲。 布尔感叹着无名者不愧是贵族们才有资格蓄养的奴隶,连说话都听起来这么让人舒服,脑海里甚至零星蹦出了自己因为献上重要情报,获得祭司大人的奖励,也成为贵族,拥有几个无名者奴隶的画面。 然后接着又急忙甩甩头,把杂念从脑海里驱散,布尔快走两步,来到看守城门的两名战士其中一人面前。 在布尔接近的时候,两人已经开始警觉,腰间悬着的弯刀已经抽出了一半。 “站住——”冷冷地冲布尔呵斥道。 布尔急忙停住,举起双手表明自己没有任何恶意,接着缓缓靠近到方便说话,又不算很近的距离上,开口喊道: “我是来自南边丛林的瑟维洛人——我的部落受到了可怕的袭击,请让我见一见祭司大人——” 两个战士一脸疑惑地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而且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是离谱。 他们上下打量着落魄模样的布尔,离他近的那个战士,一脸鄙夷和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咒骂道: “呸,哪儿来的蛮子,不知道是什么杂毛部落被人家灭了居然还跑到乌戎潘当来了?” 一旁的高大战士也走上前来,冷冰冰地直视着布尔斥责道:“这岛上的瑟维洛人多了去了,你以为什么事情都要惊动祭司大人吗?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像你们这样的部落就算被灭了,也不值得一提,趁我们心情好,赶紧滚吧。” 说着,便抬起脚狠狠朝布尔踹去,布尔已经呆住了,傻了似的,根本没想着躲闪,这一脚结结实实正中他的胸口,将近两米的大个子就这么横着被踢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眼冒金星,等抬头四顾之下,之前的无名者已经不见了踪影,看起来是根本不想介入这些瑟维洛人之间的争斗。 第一百七十一章 巴迪亚 “求求你——带我去见祭司大人……真的很重要……”布尔从地上爬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殴打,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应该是和他同族的战士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从未离开过曾经小部落的活动范围,更不要说来到乌戎潘当这样的地方了,他只能尽量苦苦哀求,祈求两个看守城门的战士允许他见祭司一面,不然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 若是这里都不接纳自己的话,又还能去哪儿呢?丧失了生存的部落,他岂不是成了孤魂野鬼?还要如何在荒角活下去。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那名战士壮硕的右腿,与此同时站在后边一开始咒骂着的守门战士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身是用上好的钢材锻造的,如同挂在天上的弯月,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辉,光是看就能猜测到这是柄锋利无比的弯刀。 “嘿,这家伙还不听劝,难道还真以为他和我们是同族了?”抽出弯刀的战士笑眯眯地缓缓走上前来,冰冷的刀锋轻轻刮蹭布尔的脸颊,他冷笑着说道: “如果你想为我们找点乐子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反正我们两个在这儿把守已经无聊透了,或许倒不会真的玩死你呢?” 布尔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他所认为的同族,拔刀相向,下意识地按着地面挣扎向后退去。 两个站在高耸城墙下的战士,就这样冷冰冰地看着他,布尔再也没了第一次见到乌戎潘当高大城墙时的骄傲和欢喜,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寒冷和害怕。 他知道自己见不到瑟维洛人的大祭司了、甚至连乌戎潘当自己也不可能有机会踏入了,现在转身逃走,逃到树林里去,或是祈求加入一个落魄的野人部落,才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机会。 这两个战士的眼神根本不是开玩笑,再继续留在这里,或许真的会被当做玩物而杀掉。 这时,就在布尔失落而彷徨地爬起身,想要赶紧离去时,忽然传来一声怒斥: “你们在干什么!”三个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高大的青年冲他们缓缓走来。 青年留着野蛮人中不多见的长发,绑成一只高高的马尾辫束在脑后,他上身穿着件丝绸制成的长衫,外面罩着狐皮缝的马甲,白色绒毛如雪一般洁净。脚上踩着双精致的皮靴子,布尔看不出来是什么珍惜生物的皮革,但眼前之人给他一种与其他瑟维洛人完全不同的感觉,他的一生中,还从未见过如此让人眼前一亮的角色。 只见青年脸上带着怒意走过来,两名战士似乎认识他,慌张地对视一眼,随后低下头急忙问候道: “巴迪亚大人——” “砰——”还不等他们说话,那名青年已经飞起一脚,踹向刚才踢飞布尔的瑟维洛战士胸口,那位比布尔还要高大的战士像个三岁孩子一样被青年踹飞出去老远。 他也不停手,顺势向前一探手,微一用力便直接从另一人手里夺过了弯刀,然后举起刀狠狠朝前一斩。 “嗤啦——”瑟维洛战士根本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听到声音后缓缓睁开双眼,才看见自己胸前的皮甲已经被豁开一个大口子,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受伤。 “我听到他的喊声了。”被叫做巴迪亚的马尾辫青年“咣当”一声将弯刀扔在地上,神色冰冷地注视着两名惶恐的战士,寒声说道: “他说他也是瑟维洛人——难道你们没听清楚吗?——你们刚才拔刀相向的,也同样是瑟维洛人的战士!” 两名战士低着头,一言不发,显然不觉得自己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但又明显不想得罪面前的青年,所以选择了沉默。 而巴迪亚仿佛也对此十分无奈,最终还是恨恨地看了两人一眼,接着叹息一声来到布尔身边,表情略微缓和,轻声问道: “我刚好经过这里,听见你叫喊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见祭司大人?”他的语气平缓,而此刻周围已经有不少出入城门的瑟维洛人渐渐围拢起来,布尔的余光甚至瞅见了许多穿着打扮,都不似来自荒角的人类。 “是……是的,大人——”围过来的人群让布尔有些紧张,巴迪亚看了出来,于是他回头驱散众人,又对两个战士冰冷地训斥道: “你们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对拉斯里叔叔说明的。”说完也不像再多言语地挥挥手,让两名城门守卫走开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巴迪亚的语气变得温和下来,大大缓解了布尔的焦虑,但骤然遭受到如此强烈的反差待遇,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下子冰冷到极点,一下子又能重新燃起一分希望。 布尔尽力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开口慢慢地对巴迪亚说: “大人,是的……我要见祭司大人……因为我的部落在两天前遭受到了一群……一群非常可怕的家伙的袭击……”说到这儿,布尔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脑海里的恐狼、带着狼面盔甲的可怖战士、以及在树下处决了渠口的高大战士,仿佛全都出现在眼前一样。 情不自禁地发抖,布尔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巴迪亚认真地听布尔说着,脸色显得十分严肃,他尝试安慰着布尔道:“好的,我知道了……你的部落在哪里?能不能说清袭击你们的人,人数有多少?” 布尔强迫自己驱散脑海里恐怖的回忆,声带颤抖着回答道:“我的部落……在……在往南的森林里,距这里大概有两到三天的路程……” 巴迪亚点着头,表示自己了解,同时鼓励地看着布尔,让布尔感到安心不少。 他声音稍微镇定了一些,继续说道:“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我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战士,他们骑着恐狼……” “等一下,你说什么?”巴迪亚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打断了布尔:“你说他们骑着什么?” “骑着恐狼……” 巴迪亚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他本以为眼前只是个被其他同族或是野人部落袭击而失去了家园的可怜人,上来帮助他也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一贯的一些政治主张而已。 但没想到似乎得到了不得了的情报。 “我们说的恐狼是同一种吧?”他凝神细问,直直地盯着布尔。 “是的,先生——”布尔说话顺畅多了:“三米多长,几百公斤重的那种凶残野兽……” “嘶——”巴迪亚用不可思议的语气低声喊道:“不可能——我还从未听说这片岛上有哪个部落能够驯服恐狼的。” “请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大人——”布尔生怕巴迪亚以为自己在胡编乱造,竭力恳求着说道:“他们都穿着铁甲——带着可怕的头盔——胯下骑着座狼,还有很多不骑狼的战士——都很强壮——都很可怕……” 虽然布尔的话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他那股恐惧感也深深感染了巴迪亚。 “骑恐狼……穿铁甲……天呐,荒角上什么时候有这么一群人了?”不好的预感从年轻人心里骤然升起,“而且还消灭了一个距离乌戎潘当两天路程的瑟维洛人部落?” 巴迪亚感觉不妙,他拽过布尔,拉着他急匆匆地往城门里走去: “跟我来——我带你去见祭司大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入城 布尔跟随着巴迪亚穿过乌戎潘当高大的城墙,来到城市中。 他对于城市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之前站在墙外面看,只看到雄伟壮丽,而此时真正走进来,才见识到什么叫繁华。 对比自己生长的小部落,布尔震惊极了,道路两旁都是泥土或木头搭建的结实房子,他甚至还看到了有两、三层的小楼。 过了城门正中央是一条宽敞的大道,行人们穿梭期间,在道路两旁许多人静坐着,面前摊开张白布,上面放着许多布尔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卖东西的人也同样穿的各式各样,有的穿着白布长袍,有的是丝质的,还有人身上是和瑟维洛人一样的兽皮,但身材却明显不是来自于荒角上。 巴迪亚走在前面,见布尔东张西望十分好奇似的,便主动说道:“那些都是来自沃尔姆斯的商人,他们从沃坦大陆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到这里来交换我们手里的粮食或金子。” 年轻人皱着眉头,似乎心里很不认同这种交换方式,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快走了两步,对布尔催促道: “好了,我们现在得赶快去见祭司大人,你要把你说的话再对祭司大人说一遍。” 看着巴迪亚认真的神情,布尔心中激动又有些害怕,当真的要去面对管理着所有瑟维洛人的部落大祭司的时候,他心里慌张的不行。 可现在也容不得布尔反悔了,他只好紧紧跟在巴迪亚身后,一路穿过宽敞的大街,又来到城市里的第二道围墙处。 这是一道比外墙要矮上许多的围墙,同样开了城门,有两名腰间悬挂弯刀的战士把守,显然他们都认识巴迪亚,纷纷躬身行礼,布尔也跟着毫无阻碍的进入内城之中。 穿过这道城门后,城内的建筑以及街道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道路上不再是黄土,而是铺满了坚硬的大青石,平整极了。 路上喧哗叫卖的商人不见了,行走的路人几乎全部穿着锦袍或是丝绸缎子,脚上清一色的踩着好看的靴子或者布鞋,身后跟着的随从人高马大,布尔暗暗猜测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贵族。 内城的楼房相比于之前见到的,就要讲究得多啦。布尔看不出来其中究竟有何不同,可他就是觉得,此时眼前的一栋栋红色、白色用一种极为整齐的石块儿堆成的房子,看起来漂亮极了。 尤其是那几座小白楼,远远的顶部冒着尖儿,楼前几根雪白的柱子支撑着二楼的阳台,周身没有一丝瑕疵,在布尔一生有限的见识当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他难以想象究竟用什么东西才能建造出这样的房屋来。 在巴迪亚的带领下,两人很快穿过这片贵族区,来到内城最里端的一处庞大建筑前。 布尔仔细数着眼前的石柱,每一根都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它们共同撑起一片宽阔巨大的平顶,使得下方用石板铺成的地面好似广场一样。 巴迪亚敏捷地走上石柱前的近三十级台阶,两名手持长矛的卫兵一动不动地站在台阶两侧,两人显然也认识巴迪亚,但不同于之前卫兵们的反应,他们将年轻人拦住了。 “请通报——我有重要的事情见大祭司大人。”巴迪亚止住脚步,也不硬闯,而是和颜悦色地对守卫说道。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然后缓缓点头,其中一人说道:“等一下——” 然后另外一人转身朝广场一样的大平台后走去,布尔张望着看见在石柱支撑起的广场后方,还有一片规模庞大的房屋建筑群,仿佛还有很多人居住在其中一样。 “这里是祭司的神宫,大祭司以及手下的文书们都在这让生活,你等下一定要注意言语和举止,看我眼色,千万不要做出不当的举动来。” 巴迪亚善意地提醒着布尔,他对这个失去部落的同族怀有一丝同情和好感,当然不希望他因为紧张或是什么原因惹恼了大祭司,而丢了性命。 布尔已经忘记了数石柱,他数了一百一十八根也才数了一半不到,此刻听见巴迪亚的叮嘱。脸上露出感激和紧张的神情,急忙说道: “好的,大人——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驱赶心中的杂念,准备起等会儿见到祭司大人以后的说辞来,免得一紧张又忘掉了。 大祭司来的很快,布尔原本以为需要什么更隆重的仪式才对,没想到守卫进去还不到一刻钟,便有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色长袍,上锈金色滚边的老人,手里拿着把长长的黑铁权杖,权杖上似乎镶嵌着一颗诡异的金色宝石。 老人步子迈的很大,尽管披在脑后的头发都白了,却丝毫不显老态,每走近一些,布尔便觉得他年轻几分,等走到两人眼前,巴迪亚开始鞠躬行礼时,布尔已经傻了,他愣愣地看着刚才看着好像还是老者的大祭司,此时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巴迪亚弯下腰却感到身旁一空,他立刻发现了呆住的布尔,用手悄悄压了一下他的后背,清醒过来的布尔急忙慌张地跪倒在地上,开始行礼。 “你来了,巴迪亚——”大祭司的声音分外好听,短短几个音符让布尔觉得自己仿佛被暖阳包裹着似的。 手中的权杖轻轻横起,顶部挡住了正在行礼的巴迪亚,借用手杖将年轻人搀起,接着大祭司又对布尔轻声道: “你也起来吧——” 布尔不敢迟疑,急忙听从吩咐的站起身来,目光不敢投注到祭司大人身上,只是朝那些和他一同走过来,站在身后的人群看去。 除了之前的卫兵外,还有许多身穿白袍的瑟维洛青年,这些人看起来与自己差不多大,却仿佛没接受过战斗训练一样,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静静侍立在祭司身后。 “这大概就是巴迪亚大人说的‘文书’了吧。”布尔心中暗暗想道。 “祭司大人您怎么亲自出来了——我本想托人通报,再接受您的召见——” 巴迪亚脸上泛着疑惑的神情,不解地问道,却被大祭司伸出罩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掌摇了摇,强行打断了。 “来不及了,我知道你一定有要事找我,权杖给了我启示——那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关系到所有瑟维洛人的未来。” 见大祭司一脸严肃,巴迪亚心头也是巨震,他不敢耽搁,急忙推了推一旁的布尔,低头说道: “是这样的祭司大人,这是我们在南方丛林的同族,两天前他的部落被一伙儿奇怪的敌人摧毁了,关于那些人的来历,我想……” “那是……什么……?”巴迪亚正说着却被大祭司身后一位年轻文书的低语打断了,他抬起头,却发现对面的祭司和文书们,包括两名手持长矛的护卫都纷纷抬头朝天空望去。 迷惑的巴迪亚不由得停止自己的发言,也抬头向天空看去。 “见鬼的……那是什么……?”他不由当着祭司大人的面爆出了一句粗口,因为他看见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 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的天空上,一团巨大的黑影正漂浮在乌戎潘当上空,巴迪亚的目力极好,所以他能够看清楚,那黑影分明是一棵张牙舞爪的参天巨树!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战斗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索尔大人?”狄安娜站在树枝盘绕形成的圆形地面上,向着下方的城市望去。 地面上越来越多发现她们的小黑点聚在了一起,狄安娜甚至能看清楚对方指指点点的样子。 “放心好了,这个高度凭瑟维洛人的弓箭是射不到的。”索尔坐在更高一层的一棵树枝上,也朝下面望去。 利昂从沃尔姆斯带来的地形图,大大节省了索斯人的时间,在摧毁了之前的瑟维洛人小部落后,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便来到了乌戎潘当。 此刻黑齿与克拉托斯率领的主力部队,已经踏破瑟维洛人城外的田野,向城内进攻了。 索尔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看清楚城内部局,以及瑟维洛人主力军队的位置,他明白,那一万咆哮武士绝不会像之前的野人一样好对付了。 另一方面,乌戎潘当高大的城墙对索斯人来说还真算个难题,他们毕竟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人,如果等对方远远的发现自己,关上城门然后再强攻的话,必然损失惨重。 是故索尔此刻突然出现城中心的上空,一方面是观察敌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制造混乱,好给主力部队制造奇袭的空当,当然若是能再将敌人的大军吸引过来就更好了。 “克拉托斯,你们那里怎么样了?”由于心灵连线的存在,索尔可以随时随地的知晓己方动态,这也让合作和指挥变得更加协调。 “先锋部队已经攻下一座城门,我们准备从这里入城。”克拉托斯的声音虽然没有任何波动,但索尔听到这个好消息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喜。 “成了!”他不禁狠狠拍了两下手。 对于没有攻城器械的索斯人来说,-城墙可以说是最难逾越的障碍,若是攻入城门,那已经成功了一半。 “先锋部队——”索尔拍着脑袋想了想,先锋部队应该是黑齿率领的一部分狼骑兵,以及帕拉丁和他的矮人战士们,这两支部队是目前索斯军队中作战能力最强的两支。 狼骑兵自是不用说,恐狼本身已经十分恐怖,和族中最精锐的索斯战士结合在一起,培养出十足的默契以后,绝不是单纯的一加一大于二,而是远远超出了各自战力组合的效果。 更加出人意料的还是矮人们,帕拉丁和英格瓦进化以后,有了这两人率领的矮人军团,彻底成了绞肉机般的存在,他们作战的方式甚至比索斯人还要凶残,平时看起来只会打铁喝酒的矮人们,在战场上用锤子告诉所有人,他们的战斗能力同样可怕。 索尔仔细向下望去,只见东边的一点有大量黑点聚集,看样子正是克拉托斯他们突破的城门。 索尔已经观察清楚了整座城市的部局,最外围城墙包裹着的,是一大片城内区域,而在其中,他还瞥见了圈稍微矮小一些的城墙围起一座内城。 内城中的建筑布局,从高空看来,明显要比外城整齐太多,索尔立刻明白那里才是整个乌戎潘当的中心,他们的首领恐怕也在内城之中。 与此同时,在内城里,有一大批密密麻麻的黑点开始集结,索尔猜测恐怕正是瑟维洛人的咆哮武士。 “我们去内城。”他在心中与操纵着海树的庞贝交流着,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去干扰敌人,尽量为克拉托斯他们争取时间,让他们迅速抢占外城,只要能攻入乌戎潘当,其他的问题就都还好说。 海树缓缓升起一点高度,随后如同一只飞在天空中的树人一样,直直朝内城上空飞去,所过之处,引起下面瑟维洛人的阵阵惊呼,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的巨树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居住的城市已经悄无声息地遭受到了攻击。 而距离克拉托斯他们进攻的城门比较近的人,则都纷纷夺路而逃,慌乱一下子蔓延开来,有人喊着“打仗了,打仗了”的满城乱跑,有人还在对天空的巨树交头接耳。 与此同时,还有守卫,战士们纷纷集结,向着不同的方向跑去,整个城市一下子乱了套。 而索尔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内城上方。 但是事情并非他所想象的那样,只要瑟维洛人的弓箭射不到他,他就是绝对安全的。 就在海树同刚才一样下降一些,保持着与地面的安全距离时,一道金色的光芒骤然升起,接着一团光球以极快的速度飞快射向索尔他们。 突然发起的袭击超出了索尔的想象,甚至是操纵海树的庞贝都措手不及,眼看着诡异莫名的金色光球就要撞到海树上,狄安娜金色的瞳孔骤然亮起光芒,紧接着一道金色的精神力护盾在海树外围撑起。 光球直直撞到护盾上,发出“轰隆”一声惊天巨响,与护盾一起同归泯灭。 而这一刻的城市中,祭司神宫前,大祭司高举着手中的权杖,刚才的金色光球正是由他发出,此时他面色难看的盯着天空中的怪树,喃喃开口道: “预兆果然没错——” “大祭司大人——”巴迪亚还没反应过来,他只看见天空上突然出现的巨树,之后祭司大人就突然用他难以理解的方式释放出了一道金色的光球,这让他想起在另一片大陆上传说的魔法。 作为瑟维洛人的贵族,巴迪亚并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蛮人,他曾经在沃尔姆斯学习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什么是魔法。 “巴迪亚,你去找拉斯里将军,瑟维洛人的生死存亡就在今天,敌人一定不止这一个,你现在就去找将军,召集咆哮武士们。” 说着,这位大祭司不顾众人的惊讶,撑起手杖,又是一道金色光柱狠狠射出,这一次来的更快更急,但飞在天空的巨树似乎这一次有了准备,护罩早早张开,在被光柱击碎的同时也抵消了进攻。 与此同时,巨树开始缓缓爬升,仿佛在忌惮着大祭司的“魔法”。 巴迪亚明白情况紧急,他眼看着大祭司还要再释放“魔法”,急忙站起身子,拉了身边的布尔一把,急匆匆地向内城军营跑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面对面 “那是什么!?”索尔惊诧地从海树树枝上跳了下来,大声喊道。 但狄安娜没工夫回答他,因为一道更加猛烈的光柱已然袭来,狠狠撞击在女人用精神力构建的第二层护盾上。 绚烂瑰丽的“魔法”在常人看来也许只是奇妙的光线而已,可在索尔眼中并不是这样。 无论是之前杰文斯、庞贝使用的奥术,还是如今狄安娜用精神力张开的护盾,都是基于一个原理,那便是对空气中存在的常人不可见的微小发光体的使用。 此刻从地面上突然射出的光柱和光球,正是汇聚了无数细微,渺小的光点后释放出来的。 索尔更深一步地知道,这些普通人不可见,只有灵视极高的人才能看见的小光点,正是世界本源之力的外泄,可以称之为小本源之力。 “为何瑟维洛人中居然有能运用本源之力的人!?”这是让索尔感到震惊的事情。 “先升到天空上去,庞贝!”索尔急忙通过心灵感应命令操控海树的庞贝升空,同时冲一旁的狄安娜大声喊道: “怎么样狄安娜,你没事吧!” 狄安娜回过头来,她弓着腰,两只脚前后叉开,处在极其警戒的状态当中,双眼已经变成了发出灿灿光芒的金色,金色的眼珠中,瞳孔开始放射出一丝幽幽的黑芒,显然已经在全力运转自己的能力。 “我没事,对方的法术很强——”狄安娜的语气冷冰冰的,似乎进入某种极为理性的状态,情绪起伏几乎消除,好像是一台自律行动的机器人。 对方突如其来的“魔法”攻击干扰了索尔的计划,因为原本在他的考虑中,己方的奥术力量是很大的优势,甚至足以左右战局。 像海树、包括心灵交流、狄安娜和庞贝、黑齿的奥术能力这些都是瑟维洛人不具备的,可现在对方居然也出现了能使用特殊能力的人,这让索斯人在原本就人数劣势的情况下,更加不利了。 好在,好消息是此时黑齿和克拉托斯率领的军队已经攻破城门,杀入了乌戎潘当城中。 “我们得拖住对方的施法者!”索尔大声对身旁的狄安娜喊道,由于急速升空,气流疯狂地灌进他的嘴里,令他发出的声音都变得不清楚了。 但狄安娜显然听懂了他的话,不光是狄安娜,操纵海树的庞贝也清楚地听到了。 于是只见升空的巨树不断伸出无数条枝丫来,有粗的、有细的、有弯曲盘绕着的、也有笔直似长枪的、纷纷悬在半空中,仿佛千万支时刻等待射出的利箭般已经蓄满力量,上足了弓弦。 下一刻,这些树枝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好像一颗颗威力巨大的导弹,不停伸长、加快、伸长、加快——紧接着狠狠撞击到刚才发出法术光芒的地方,索尔能隐约看清楚,那里是一处巨大的建筑群,有一块儿广场般的广阔大平台。 “砰——轰隆隆!”无数条树枝好像千万条触手,狠狠砸在地面上,这些从天空中的巨树上,延伸而出插入百米下的城市地面上,看起来好像是末日降临一般。 乌戎潘当城中,还在奔惶逃命或者茫然四顾的瑟维洛群众们,早已吓得傻掉了,这景象实在有些挑战他们的接受能力。 不时有人喃喃自问着:“发生了什么?是神来讨伐我们了吗?” 而那些在来自沃坦大陆,平素自诩见多识广的外地商人们也混杂在人群当中,无论多么广博的见识对于眼前的情况都丝毫没有帮助,此时他们也如同身边从未踏出过荒角、在他们眼中与野人无异的瑟维洛人一样,茫然无助。 在力量面前,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粘的粉碎。 “小心——”索尔骤然高声喊道,庞贝操控着海树伸出无数枝干的攻击看起来破坏力十足,杀伤范围十分可观,但对于他们真正要解决的那个施放“魔法”的敌人究竟能造成多少伤害,索尔心中是抱有疑问的。 于是很快他的疑问就得到了验证,在他眼中一团由本源之力凝聚的光团正急速冲向他们,于是他大声敦促身边的狄安娜和庞贝小心。 很快,一位浑身裹着金色光芒的高大男人硬生生飞离地面,悬停在索尔和狄安娜眼前。 “灾祸——”他盯着面前的两人,冷冷吐着一个词。 索尔心中惊疑不定,盖因突然飞到他眼前的男人身上包裹着太强大的本源之力,这力量远不是狄安娜或者庞贝所能相比的,甚至连自己的幻象分身都无法匹敌。 系统黑猫早已不见了之前睡眼惺忪的模样,它此刻静悄悄地躲在索尔身后,用精神与之沟通道: “就是他,就是他了!”系统少见的情绪激动起来,即使是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索尔也能想象出系统现在恨不得高高跳起来的样子。 “他一定和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有关系。”系统恢复冰冷的机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是说他与这个世界的古神有关联?”索尔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须发皆白的中年男人,与此同时快速地在心底与系统交流着。 “我不能肯定他和上古之神间是否有联系,但他一定和此世界的免疫系统有关,否则绝不会出现如此庞大,以至于实体化的本源之力。” 的确,索尔点点头,只见对方白色的长袍边包裹着数不清的金色光点,这些光点正是庞贝、黑齿、狄安娜等人进化以后才看到的,时刻在空中如同飞蚊一样的东西。 即使是进化后,灵视获得了提升也未必能看见如此数量庞大的光点,更不用说将其具现化并操控起来了。 “那根权杖有问题。”系统冷冷地声音在索尔脑海里回荡,于是他把视线转向男人手握的金色权杖上,那是根黑铁铸成的权杖,然而此刻黑铁也被染成了金色,或许这才是它本来的颜色。 在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金色宝石,仔细看去,索尔竟发现宝石周围是金色光点最浓密的地方,仿佛这些光斑形态的本源之力,都是被这块儿宝石所操纵的一样。 第一百七十五章 降临 “灾祸——”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举起手中权杖,冷冷地又说了一遍,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一团灼热的白色火球在权杖尖端凝聚,其中散发的热量即使隔着老远索尔都感觉得到。 可真正让他吃惊的并不是火球的高温,而是他居然第一次见识到了本源之力转化成其他能量形式。 这火球分明是属于元素范畴的能量,不同于之前以本源之力发射出的光球,对方释放的法术从外部形式上发生了改变,而这看起来似乎也很有效果。 即使狄安娜在第一时间用精神力控制着她所能见到的光斑汇聚成防御护盾,但这一次收效甚微。 火球撞击在护盾上并没有产生很强烈的冲击波,但极其强烈的高温却令狄安娜不再能轻松自如地集中精神,于是护盾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裂痕。 以裂痕为圆心,眨眼之间更大的裂纹蛛网般遍布在护盾外壳,索尔瞬间明白狄安娜支撑不住了。 “轰隆——”爆炸紧随其后,成为了压垮狄安娜用精神力构筑出屏障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护盾刹那间碎成粉末。 冲击波刮起一阵飓风,席卷而来,狄安娜首当其冲直接被从半空中吹飞出去,身下庞贝操控的巨大海树也被吹出几百米远,索尔只来得及下意识抓起身旁的黑猫,便失去了落脚之地,开始急速下坠。 但他完全不担心下坠的问题,反而借用这来之不易的一丝空隙,双目死死盯住此刻烈焰缠身的白发男人,精神力全力发动,疯狂地开始入侵对方的心灵。 在这一瞬间,时间对于索尔来说已经停止了,他下落的身躯停滞在半空,远处的狄安娜和海树,乃至白发男人身上跳动的火焰都不在变幻,下方索斯人的狼骑兵与瑟维洛战士的喊杀声都在此刻静止。 索尔的精神就这样入侵了对方的心海。 “你怎么也进来了?”索尔诧异地看着出现在自己脚边的黑猫,惊讶问道。 “别忘了我们两个还算是有着特殊联系的,你是我的半个宿主你忘记了吗?”黑猫用爪子挠挠嘴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懒洋洋地说道: “所以,这家伙的意识空间就是这么个地方吗?” 索尔这才开始环顾四周,他所在的是一块儿如同宇宙般浩渺无边的星空,甚至能看到远处如同恒星般闪耀着光芒的星星点点。 而出现在索尔眼前的,是一个巨大、诡异、难以形容的六面体盒子,仿佛由某种不知名金属构成,盒子周身被长长的锁链锁住,但索尔却能感受到其中渗透出来的那股庞大本源之力。 “起码有一半——”黑猫也收起了慵懒的模样,眯着一双黄色猫瞳,神色认真地张嘴说话道: “这里面起码封存着这个世界一半的本源之力。” 索尔跟着点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凭借直觉或者说自身的精神感知,他相信黑猫说的没错,因为他现在体内有种饥饿感被唤醒的感觉,恨不得上前一口将整个六面体盒子吞噬掉。 “但我们要如何打开这东西?”索尔挠着脑袋犯了难,四周星空慢慢变得黑暗起来,仿佛远处的恒星都失去了光辉,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声音自远及近地响起。 “滚……滚出去……滚出去——!”咆哮声雷霆万钧地传来,好似雷神在敲打用雷龙皮制成的巨鼓,若不是清楚地明白自己如今只是意识体的话,索尔相信自己的耳膜一定被震裂了。 “麻烦来了。”黑猫淡淡地说道,然而不用它说,索尔也已经看见了,他咧咧嘴苦笑着说: “想要把这个盒子打开,看来得先对付这些麻烦的东西了。” “你来解决。”黑猫轻巧地说着,随后灵活跳跃到索尔身后很远的地方,和他拉开老远的距离。 与此同时,索尔满脸苦相地看着好似从深空中冲出的无数奇形怪状的家伙。 一只巨大的被火焰包裹着的火焰巨灵、还有和它类似的由雷电构成的蓝色怪物,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朝索尔冲了过来,沿途发出震天的鸣响,好像意识空间都要被撕裂一般。 与此同时另一面放出无数光芒,一团由光辉凝聚而成的人形虚影骤然浮现,索尔耳边响起阵阵圣歌,不断低语赞颂着什么。 再转头看向方面,各种各样的奇怪生物声势浩大地显现出来,索尔甚至瞥见了翅膀遮天蔽日的巨龙,美丽优雅的精灵,还有隐藏在一团阴影之中的不知名东西。 索尔觉得自己仿佛见到了沃坦世界诸神的幻想,统统在这个白衣男子的意识世界中浮现。 “这下不好办了。”他苦涩地喃喃自语道,这些出现后如同神灵般的东西,无论是实体存在也好,或是某种幻象、投影也罢,他们看起来态度都是非常不友好,被这群家伙围攻,索尔骤然感到压力巨大。 “不用压箱底的东西看来不行了啊——”面对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能和自己印象中的神灵建立起一丝联系的怪物们,索尔似乎显得并不慌忙。 一方面是他感受到这些向他冲过来的东西身上,并没有汇聚多么强大的力量。 另一方面也在于他始终还有保留的手段未用。 于是浩瀚的星海中骤然荡漾起一丝涟漪,紧接着“淅沥——淅沥”的水声响起,水滴滴答的声音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盖过了所有咆哮声,仿佛整个意识空间只存留这空灵的“淅沥”声。 整个世界好像是被手指轻触的湖面,以索尔面前为基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在黑暗的宇宙般的空间里不那么显眼,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如同迅速膨胀的黑洞般,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胀大成一座圆形的巨大黑暗通道。 随后一只极为庞大,湿漉漉的触手轻轻探过,从通道里伸了出来,很快无数只触手伸了出来,那是如同乌贼鱼的触须一般密密麻麻,又细又长。 虽然以其比例来看算得上是细的,但若以普通人类大小来比较的话,每一根都算得上巨大无比,在繁多的触须后面,索尔幼年神子的躯体终于出现。 此刻,索尔的本体降临在瑟维洛人大祭司的意识空间之中。 第一百七十六章 脱离 随着索尔的神子本体降临,整个意识空间发出莫大的震颤,被铁链所在虚空中的六面体巨型盒子也强烈地抖动。 “黑猫你看这些怪物,会不会是沃坦大陆的诸神啊?”在梦境核心只有手臂大小的鱿鱼,真正以实体降临却是广大无边,连远处怒吼着冲来的金色巨龙都不及祂的一半大小。 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一群幻象,索尔却从中感受不到多少真正的力量。 “说不好,但祂们应该与诸神有些关系,别忘了,这人一开始可是口口声声说着什么‘灾祸’的。”黑猫用精神力与索尔交流,此刻幻象实体已经退开好远。 化身为大鱿鱼的索尔做不出皱眉或是点头这样的表情,又黑又粗的巨大触手平静地舒展在如同无边宇宙的意识虚空里,给人一种他正在思考的感觉。 “为何这人的意识空间里会有沃坦诸神的幻想呢?”他想不明白,但想不明白索性先不想那么多就好了。 若是面对真正的沃坦诸神,哪怕是一位神明,即使是本体降临索尔也不敢保证定能胜过。 虽说他是索斯的神子,本身就和梦境世界诸神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可他毕竟连一个世界的本源都没获得,连自己的梦境核心都未能构造,如果面对神力俱全的真神,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可现在出现的在索尔看来不过是群力量微小的幻想而已,徒有其型罢了。 正思索间,冲的最猛的金色巨龙已然冲到他面前,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龙爪上覆盖着一层很微薄但却让索尔感到熟悉的信仰之力。 “这不会是龙神安卡拉斯吧?”索尔在心里暗自纳闷儿,但也不管那么多,是不是龙神他不知道,但冲过来的金龙外强中干却早已被他看破,也不犹豫,巨大的黑色触手横扫而去。 “哗啦——”仿佛有一声清脆的响声传遍整个空间,宛若龙神的虚影在巨型触手雷霆闪电般的一扫之下,碎成粉末,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对能量和精神力分外敏感的索尔第一时间便发现,化成碎末后,虚影的能量全部回归到后方巨大的六面体盒子中去了。 “看来这东西才是真正的核心——”虽然变成大鱿鱼形态,但索尔心思转的很快,心念电转之间触手猛然全部伸出。 一根根粗大如同通天高塔的触手在仿佛是漆黑宇宙的空间中,急速伸长,眨眼之间便延伸到巨型盒子前。 紧接着如同盘绕树干的虬结根须一样,触手攀缘着死死缠住停滞在虚空中的大盒子,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一拉—— “既然这东西是核心,那我就先收下好了。”所有触手一齐有力,那悬停在虚空中,不知有多沉重的盒子就这样被拉动了。 整个空间中都发出一种“吱啦——吱啦——”好似玻璃被用小刀划过的声音,诸神幻影更加狂躁地朝索尔冲了过来。 但触手显然拥有者非人的力量,拉动大盒子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同时还有许多没有纠缠在箱子上的触手,四下翻飞,将一些扑过来的神明幻象打的粉碎,这些幻象碎掉后,能量又都重新进入盒子中去。 “你想干嘛?”虚空不断发出“吱啦”的声音,并开始产生强烈的震动,一旁的黑猫不明所以地看向身旁比它庞大千万倍的大鱿鱼,猫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地问道。 这是系统第一次搞不清楚索尔究竟要做什么,这让它感到担心,毕竟处于共生关系的两人无法承受另一人出现什么意外。 “我要吃了它——”索尔的精神力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志,他十分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疯了?吃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干嘛?我们都还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系统知道自己无力阻止索尔,但却炸毛了一样四脚跳了起来。 “我不知道,可我很饿,好想吃掉这个东西,这里面一定有我非常想要的东西!” 索尔显然已经听不下任何劝告,明明是在虚空中,却好似有飓风扑面,伴随着刺耳的响声和强烈的震颤,巨型六面体盒子被触手捆绑着,拉到了索尔面前。 “啊——呜——”接着,和其他鱿鱼、章鱼这样的生物进食时没有区别的收回触手,把绑住的盒子往身体中间已经张开的黑洞般的巨口中送去。 按道理说,此刻处于瑟维洛人祭司的精神空间内,一切皆应是虚幻,然而索斯身为通过梦境来铸造实体世界的可怕存在,虚实之间早已不存在明显的界限,身为神子的索尔又怎会被此束缚呢。 此刻当他吞下这只巨大的盒子,整个精神世界产生了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刚才还拼命冲向索尔的诸神幻象,此刻都如同末日来临般发出种种索尔听不懂的哀嚎。 然而他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于是又在虚空中凭空张开一道黑洞,巨大的鱿鱼本体缓缓进入其中,不到片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结束了,我们赶紧从这儿离开。”此时幻象分身上前抱起黑猫,双目空灵地望着前方,切断了同大祭司的精深联系。 无边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索尔仿佛在原地转了无数个圈,头昏脑涨地恢复意识,接着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急速升高的天空。 不,不是天空在上升,而是他在下落。 但他并不在意自己眼看就要摔成粉碎的状况,眼尖的索尔遥遥看到,浮在高空之上的白发中年男人,此刻正迅速地开始衰老。 他的皮肤变得褶皱不堪,原本银白色的头发和胡须渐渐开始呈现灰白色的腐败模样,整个过程进行的很快,甚至要快过索尔身体下坠的速度。 不到一秒钟,男人已经从中年变成老年,随后皮肉开始腐烂,由烂肉化作白骨,一眨眼的功夫,已是没了性命,只余下惨白的骸骨静静落向地面。 索尔没空去感叹这位刚才还如同人形法力炮台般的男人转眼变为白骨,他的目光全都被对方手中的权杖所吸引。 此时,脱离了主人役使的权杖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一般,漂浮在空中,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散发出的金光未见有丝毫削减。 索尔已然明了,之前发出法术的主力根本还是这根权杖,死去的男人不过是个提供生命力的祭品罢了。 看来一切疑问还要等得到权杖以后再说了,好在之前在对方的意识空间里,自己已经获得了解开答案的钥匙,那个六面体盒子无疑与权杖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然后索尔才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摔倒地上,粉身碎骨了。 虽然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人,但从这么高的天空坠落,索尔也不是不死之身,这具幻象分身终究有他的极限,凭借他的灵视又无法操控到足够支撑他悬浮或是飞翔的本源之力。 “估计要重做一具分身了——”索尔叹了口气,好在庞贝有海树保护,狄安娜精神力比自己的分身强大,飞翔做不到,但减速漂浮着下落应该没问题,这两人生命安全,索尔对自己分身的安危也就看得很淡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前因 已经接受了命运的索尔静静等待着与地面的亲切接触,他脑海里开始思考如何迅速做出下一个分身,然后降临于此,取走还飞在天上的权杖。 出乎他意料的是,腰间忽然被一根柔软的树枝缠上,树枝护送着他一边减缓下落速度,一边轻轻往上拉扯。 当速度降低到临界点时,树枝猛然一提,索尔被重新拉了上来。 他偏头一看,正是庞贝操控的海树伸出的树枝。 “送我上去——权杖——庞贝,权杖——”他下意识地通过心灵感应对庞贝大声喊道。 庞贝已经用树枝同时拖住了索尔、狄安娜和黑猫,虽然黑猫并不需要他救援,系统原本就具有漂浮的能力。 听了索尔的吩咐,庞贝不敢迟疑,树枝急忙将他擎上天空,好像是在坐升降梯一样,索尔腰间缠绕着巨树枝丫,很快便被送到了还在空中发着光的权杖前。 他毫不迟疑一把抓住了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权杖。 刹那间无数股强大的精神力好像要摧垮索尔的意识一样,拼命向他袭来。 若是普通人恐怕瞬间就会失去抵抗能力,从此沦为权杖的奴隶,从精神上受到彻底的控制。 但索尔毕竟不是普通的人类,作为神子,即使幻象分身的肉体可能还不如进化后的克拉托斯强大,但精神力可是与本体共同的。 而他的本体精神起码也达到了神的级别,也就是说与沃坦曾经存在过的神祇是一个等级的。 这股袭来的精神力量虽然强大,却也透着股奄奄一息的绝望劲儿,根本奈何不了索尔。 他只是凝聚自己的精神力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便任由外部海浪如何侵袭怒啸,也是纹丝不动。 紧接着,在已经化为白骨的男人意识空间里吞下的六面体盒子,以某种形态被放置在索尔的精神世界当中。 现在忽然像是钥匙遇上了锁孔一般,绽放出绚丽的光华,盒子上紧缚的铁链一条条松开掉落下来。 一团金色的光芒从索尔精神中冲出,投入权杖放射出的精神力海洋之中,仿佛在二者之间架起了一道桥梁,让索尔与权杖产生了某种莫名的联系。 随后一阵阵回忆在索尔脑海中浮现,无数画面突兀地出现,而他也一下子明白了前因后果。 在脑海中的画面里,索尔见到了远古时期的沃坦世界,那是个和传说极为相似的世界。 他看到了在意识空间中见到的诸神幻象,都以实体显现在他的记忆中。 “原来真的是沃坦诸神呐。”索尔喃喃自语:“这么说那条龙真的是龙神安卡拉斯咯?” 在记忆中金色巨龙当空飞舞,无数其他颜色的巨龙遮蔽在他犹若天空的巨翅下,象征着光明神的金色虚影贯通天地,无数其他神明环绕身周默默唱诵赞歌。 其他的诸如火神、海神、阴影之身、黑暗之神、无数神明都在这个世界中浮现,那是个诸神未亡,凡人未兴的昌盛时代。 “原来这里果真曾经是神明们的乐园。”索尔感叹着,很快脑海里现出新的记忆。 就在神话时代的某个日子里,灾祸降临了。 那是一个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日子,只是无边无际的天空在一息之间尽被染成黑色,诸神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电闪雷鸣,空中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一只可怕丑陋的巨大眼睛透过裂缝窥视过来。 然后它伸出了一只能从天际触碰到地面的枯瘦,灰白的手臂,紧接着是怪异的非人型的可怕脑袋。 那是颗只有一只眼睛和一只血盆大口的奇怪脑袋,它三百六十度不停旋转着,又伸出另一只手臂。 它用两只手臂支撑着地面,远在天空的头颅向下伸去,这只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大怪物,显得如此可怖而难以理解。 他的身体像是瘦到极点的人类腰部,只能透出一根根圆圈状的肋骨似的骨头,被苍白粘有血迹的皮囊包裹着,好似刚从母亲怀里出生一样。 随后慢慢把整个身子探了出来,两条和手臂一样又细又长,布满了某种不知名脏污的长腿跨过撕裂的空间,迈步来到这里。 它蹲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响亮凄厉、悲惨又让人心慌的号哭声,一瞬间,无数非神的巨龙、精灵、以及其他神明的同族或是眷属们,纷纷死于非命。 巨大的怪物出现在天地之间,沃坦诸神们第一时间便明白这是来自其他世界的灾祸。 于是他们第一时间赶到,与怪物展开了旷世大战。 那是场十分惨烈的战斗,诸神的眷属们甚至无法靠近战场,而一些神力弱小的神祇同样帮不上忙,在怪物面前祂们有的几乎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真正能够作为主力的也不过是以光明神、龙神等信众广泛,神力强大的神明。 但即使集合众神之力也不是这怪物的对手,谁也不知道这怪物来自哪里,是什么东西,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它绝不是本世界之物。 做为沃坦世界秩序的化身,守护着沃坦世界的平衡,成为此梦境世界免疫系统存在的诸神们,誓死都是一定要守卫这个世界的平稳运行的。 在最终施展了所有能力却不能奈何怪物分毫以后,诸神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他们牺牲了自己,用尽全部本源之力终于将怪物击杀,而此刻世界也已经来到崩溃边缘,凡族们所剩无几,众神也即将陨落。 承载着沃坦世界大半本源之力的神明们一旦陨落,即意味着世界将要崩溃,化作尘埃。 为了不至使沃坦世界消失,神明们最后耗尽本源神力,稳固住世界,又发现怪物虽死却尸身不灭,不得已只得再将尸身封印起来。 到此所有神明通通耗尽本源之力,沃坦世界的本源也几近枯竭,整个世界的能量水平跌至临界点,就这样以一种苟延残喘的姿态存活下来。 而众神则将最后的一丝神力汇聚在工匠之神打造的这把权杖中,并不是期待依此复活,诸神皆知复活已经无望,唯一可能的便是最后这些神力凝聚在一起,或许有机会诞生一位新的神子。 于是沃坦大陆的神明时代结束,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真神,甚至曾经神明的眷属种族在沃坦现身,知道过了无数个年头,才重又有一些弱小的种族慢慢兴盛起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后果 “原来是这样。”索尔点头喃喃道,他总算明白了为何沃坦世界有着关于神明的传说,却始终未曾有过神明降世,甚至连魔法的影子都很难见到。 “怪不得当初系统会侵入到这个世界来,这里根本就是个残破的世界。”握着权杖,索尔默默感受其中的本源之力。 这力量实在是太小了,虽然这只是相对而言,但对于一个世界来说,其本源之力不应该只有这么多。 索尔大约估计,权杖中的本源力量顶多也就和一位沃坦世界曾经的古神所掌握的力量相当,这里果然是个破败了的世界。 全部的本源之力也只有这么一点,难怪世界的发展近乎处于停滞状态,这样稀薄的世界支撑下,也很难出现能施展和凝聚魔法的人。 “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大大的好处。”索尔心中又惊又喜,如果沃坦是个完整无缺的世界,或者说回到记忆中恐怖怪物入侵之前,不要说获取本源之力了。 光是索尔一出现就会受到曾经诸神的关注,然后当做一个弱小的灾祸毫不留情地灭杀。 而如果古神们当初在消灭怪物以后,没有到达枯竭的地步,世界本源没能消耗的如此严重,对索尔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本源力量太过庞大的话,他甚至怀疑自己能否吸收,而眼前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了。 象征着世界免疫系统的诸神们都以陨落,本源之力受到重创只余下这么一小点儿,对索尔来说,不可能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本来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瑟维洛人这里发现点儿关于神明或是免疫系统的情报,却没想到,直接正中要害。 与本源连同后,索尔也知道了瑟维洛人为何会持有这根权杖。 原来自从黄金王朝开始,瑟维洛人便一直将精力集中于上古的地下墓穴探索中,在墓穴中他们发现了大量的预言和碑文,指明了一件掌握了便能拥有世界的圣器的位置。 后来王朝覆灭,剩余的瑟维洛人佯装避祸荒角,其实也正是为了那件圣器而来。 寻找到圣器以后,按照瑟维洛人的传统,他们将其命名为不朽之王权杖,最开始由部落的首领“不朽之王”掌管,漫长的时间过去,瑟维洛人内部也发生了重大变化。 几经周折到如今,权杖已经转交部落的大祭司来保管,至于首领,因为没做出什么值得称颂的功绩,已经有好几代人未能获得“不朽之王”的称号了。 每一代保管权杖的人,无论是不朽之王也好,亦或是大祭司也罢,都妄图参透其中能够掌控世界的秘密。 他们也确实因为接触世界本源的力量而改变了自己的生命形式。 可这就好像将大海的海水全部灌进一只小小的空杯子里一样,以杯子的气量是绝对无法容纳整个大海的。 故而每一代保管权杖的人,都事实上丧失了自我的心智,成为了受权杖驱使的信徒,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力,许多年下来,也已经隐约要让诸神残余的力量融二为一,诞生一位新的自主精神。 可偏偏在这时候,索尔插手,将未能成活的神子扼杀在摇篮中,抢夺过了权杖中所有的本源之力。 与历代不朽之王和大祭司们不同,索尔的生命形式要远远高过他们,甚至超过沃坦世界。 如果说沃坦世界如今剩余的这些本源之力,和凡人们相比是大海和空杯子的话,和索尔比较就要颠倒过来,索尔才是一片汪洋,这与一位普通神明力量相当的本源之力,则是一只小小的茶杯。 “不管怎么说,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获得了沃坦世界的本源。”索尔兴奋地掂量着手里的权杖,他知道这意味着他终于能够收获自己的第一个梦境世界了。 所以他恨不得立刻结束这场战斗,回去梦境空间中,由本体完全吸纳掉沃坦这个残破的梦境世界。 “索尔大人,您没事吧——!”狄安娜也被庞贝用树枝卷住,送到了索尔身旁,她一脸焦急地看着索尔痴痴傻傻地望着手里的权杖,还以为诺姆出了什么事情。 “噢,我没事。”索尔回过神来,见庞贝和狄安娜安好无事,刚才化作白骨的大祭司早已坠落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再向下凝望,乌戎潘当城池里早已乱做一片,他能看到两股敬畏分明的洪流在城市中碰撞。 一团是鲜艳的红色,如同血水,蔓延整座城邦,定睛细瞧会发现,那是群身上披着红色披风的强壮战士,他们头戴红色金属头盔,身着暗红色皮甲,后背披着披风,人数要远远多过另一方。 “那就是瑟维洛人的咆哮武士吧。”索尔指了指不知道是在问庞贝还是狄安娜。 庞贝还是先操控着海树重新稳住阵脚,用树枝盘绕在一起构建出一块儿可供落脚的平地,然后将索尔和狄安娜放在上面。 狄安娜金色的瞳孔闪着光芒,看起来之前大祭司的攻击对她伤害不大,索尔判断可能还是因为祭司本人的生命层次不够,否则再怎么说权杖里也蕴含着一位普通神明的力量,击杀狄安娜和庞贝,以及自己的精神幻象应该是绰绰有余,一击足矣。 “咱们的人好像陷入劣势了。”狄安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索尔点点头,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的祭司大人已经身亡的消息,天空离地面的距离又这么远,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像他们这样进化后的非人视力的。 看不清天上发生了什么也实属正常。 地面上与红色的咆哮武士大军战成一团的另一方自然是索斯人,他们大部分都是黑色,那是披在身上的黑铁甲或是胯下黑色座狼所发出的颜色。 与人数几倍于己方,仿佛充斥了城中大街小巷的咆哮武士不同,索斯人的阵型相对来说较为松散。 一大部分军人都集中在东边的一处城门附近,索尔不用问都知道那里是克拉托斯他们的本阵,而在其余各处,则有抱成小股与敌人战斗的一圈圈黑点。 索尔能猜到那些一定是狼骑兵的小队、以及矮人的战士小队。 接着,他接通了和黑齿、克拉托斯等人的心灵连线。 “克拉托斯,你们那边的状况怎么样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结束 “诺姆大人——您没事吧!”由于是同时向克拉托斯和黑齿两人发出的交流信号,还没等克拉托斯开口,黑齿的声音率先在索尔脑海里响起。 “放心,我没事,狄安娜和庞贝也都很好。”索尔有些哭笑不得,他能理解黑齿的心情,但和克拉托斯相比,这家伙还是多多少少给人种莽撞的感觉。 黑齿听到这儿才长舒了口气,地面上的战斗虽然打得激烈,但其实所有人都同样关注着天空中发生的事情。 黑齿最后只看到一撮巨大的火球爆炸开后,搭载诺姆的海树便被吹飞了,所以他十分担心,此刻收到索尔的心灵连接便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沉默了片刻,克拉托斯的声音才又想起来,他似乎情绪十分平静,听不出喜怒地说道: “对方人数很多,目前我们处在劣势中,不过我和黑齿还没有出击,正准备听你的指示。” 索尔长长叹了口气道:“那太好了,克拉托斯,你先率领族人们后撤。” 索尔突然要求己方部队后撤实在是个匪夷所思的指令,但克拉托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应道: “是。” 随后,过了不久,在天空中索尔便能看到黑色的小点一个个向东边的城门处靠拢,收缩,而其他地方迅速被红色的咆哮武士们占领。 “大人——他们后撤了?”狄安娜虽然没有收到索尔的心灵连接,但看见下面的战士们突然开始收缩撤退,便能猜到这是索尔的命令。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索尔问道:“难道目的已经达成了,所以放弃这次进攻吗……?” 系统又化作黑猫,翘着尾巴来到索尔脚边,蹭了蹭他的腿,然后懒洋洋地趴下,向下望去,刚才它在被震飞的时候,恢复了光球形态,自己飘回了海树上。 索尔紧握住手中的权杖,微微摇头,神色复杂地望着下面繁杂的人群。 “当然不是,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弃?”自言自语一般喃喃说道,索尔轻轻举起手中的不朽之王权杖。 虽然还没有吸收其中的本源之力,但幻象分身仍旧可以借用一部分的力量,让其暂且拥有一丝属于曾经的神明的力量,索尔正打算用这股力量来结束这场胜负未定的战争。 “大概只能坚持15秒。”索尔心里估算着,与被权杖奴役的大祭司不同,自己想要借用的力量要远远超过他,而自己的这具幻象分身顶多能承受15秒对于这样庞大的力量的使用。 如果超过15秒,恐怕身体会立刻被能量挤爆,或是如同之前的大祭司一样化作一堆白骨。 凝视着下方的人群,瑟维洛人的咆哮武士似乎也对这些不知从哪来的凶悍敌人,为何忽然撤退而感到迷惑。 “或许是祭司大人已经取得了胜利?”他们抬头望去,天空又恢复了平静,那棵巨大的怪树仍然平静地漂浮在天上,却找不到散发金色光芒的祭司大人的身影。 所有人心底都隐隐产生了一些不安,跟随在拉斯里将军身旁的巴迪亚更是如此,他沾满脏污和血迹的脸庞上充斥着忧愁,不时紧张地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已经不见了之前飞上去的祭司大人的身影。 布尔一直跟在巴迪亚身边,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右手大臂被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水泊泊流淌,他只用随手捡来的布条,草草捆住下方,好让血流的不那么汹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骤然见到袭击自己部落的敌人们都出现在战场上,布尔这一次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加入到战斗中来。 “大人,他们为什么跑了?”双目还是赤红的,血丝尚未消退,布尔抹了把脏兮兮的脸抬头看向一旁的巴迪亚,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原来这个带他进城的好心瑟维洛贵族,是咆哮武士的统领之一。 在那位神秘莫测的祭司大人飞上天后,巴迪亚就脚步急匆匆地朝内城更深处跑去,自己只得紧紧跟随,然后便见到了统领整个咆哮武士军团的首领“拉斯里”将军。 等他们赶到时,咆哮军团已经整队,这时他俩才得到消息,敌人已经攻入城中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两人仓促的加入了战斗中。 布尔一番战斗下来,早已将巴迪亚当做日后的依靠,是故寸步不离他身边,一是心理将他当做了日后生活的靠山,二是真心感谢他的帮助,同时也敬畏对方的贵族身份。 可这位在作战中勇猛地让布尔自叹弗如的战士,此刻却愁眉紧锁,不住地在撤退的敌军和天空之间打量。 “大人,我们要不要追击……”布尔又问了一句,己方的咆哮武士们也都不约而同穿着粗气,目光聚集在巴迪亚身上,等待着他的命令。 然而他们却看见自己的统领抬头看着天空,瞳孔猛然一缩,失声尖叫出来:“那是什么——!” 索尔眼看着一黑一红两团纠缠在一起的颜料逐渐泾渭分明地远离,仿佛在忌惮着索斯人的阴谋诡计一般,瑟维洛人没敢追击,就这样让狼骑兵和其他战士们,顺利地往东城门处撤离了。 他轻轻搓了搓手指,只觉得手心冒汗,头一次使用如此强大的力量,他也害怕自己驾驭不住。 然而此刻没有抉择,他必须尽快解决掉瑟维洛人,然后才有时间去吸收从权杖里获得的本源之力。 “上古诸神掌握着许多强大的魔法。”狄安娜一愣,抬头疑惑地看向突然说起莫名话语的索尔。 接着,只见索尔将不朽之王权杖高高举起,权杖上放射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其中有一种能够从异空间召来陨石。”随着索尔的话音落下,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疯狂翻涌,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将要从云墙后面冲出来。 “来一颗超小的就好了,既方便控制,又不至于造成太大杀伤。”索尔自言自语轻声说着,随后一颗刺目炙热的火球,炮弹般扒开云层,猛地滑落下来。 “嘶啦——”这颗不算大的陨石带着破空之声,直直飞向乌戎潘当城池的西边,咆哮武士聚集最多的地方。 还未及近前,那股灼人的炙热和劲风已经扑面而来,甚至连城东的索斯人亦有所感。 “完了……”巴迪亚了怔怔望着袭来的恐怖陨石,嘴里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轰隆”一声,震天的巨响下,火焰和冲击波一瞬间蔓延开来。 第一百八十章 安排 陨石与地面的强烈撞击产生了巨大的爆炸和冲击波,火焰好似出笼的猛虎,肆无忌惮吞噬起四周已经呆住的瑟维洛人战士。 “大人——”布尔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过神来的,他只是下意识地朝还愣在原地的巴迪亚扑去,一下子将他压在身下,两人被坍塌下来的墙面形成的斜壁遮挡住。 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了,布尔闭着眼用双手罩住头部,死死压住身下的巴迪亚,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祈祷这可怕的一切尽快过去。 热浪、灰尘、火焰、糅合着被砸毁的房屋碎沫,人类残肢被吹得到处都是,布尔感到后背一热,然后升起强烈的疼痛感,他知道刚才还掩盖在两人上方的墙壁被吹飞了。 “我们究竟是在和谁战斗……”忍受着背后难耐的灼人痛感,布尔不甘心地喃喃自语,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突然袭击了自己村落,又造成眼下让人难以置信一幕的是什么人。 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巴迪亚仿佛已经感受不到四周的情况,他下意识闭着眼睛,嘴里不停重复一句话: “大祭司,不在了——完了——我们,完了——” 索尔站在海树枝干盘区而成的平面上,喘着粗气向下面望去。 对于这个陨石术的效果他还是很满意的,原本聚集在西城的红色人流一瞬间消失了一半,剩下的分散城中各处的人流也动摇的厉害,一击之下基本上宣告了瑟维洛人的覆灭。 冲击波以陨石撞击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索斯人驻扎的东城也稍微受到了一些影响,风压将大火迅速刮向四周,乌戎潘当霎时间陷入一片火海。 这无形中也为索斯人的进攻带来了一些困难,毕竟火焰可不分敌我,凡是碰触的都定会被灼伤。 “克拉托斯,让战士们上吧,敌人的抵抗应该已经不大了,注意灭火,这座城市能保护下来的地方,还是保护一下吧。” 索尔显然不会放过进攻良机,在敌人大部分已经丧失抵抗能力的情况下,他优先考虑的还是保留乌戎潘当这座城池。 毕竟无论规模还是基础建设,乌戎潘当都要比崖角超出太多,日后索斯人的首都很可能会坐落于此。 这也是索尔克制力量,只使用最小型缩微版陨石术的原因,他并不希望将这座城市彻底摧毁掉。 “是——”克拉托斯干脆利落地回复,索斯人也对天外飞来的陨石而震惊不已,但随即听到黑齿和克拉托斯纷纷大喊,这是诺姆大人召来的陨石,便振奋不已。 “是啊,诺姆大人是索斯教的神子,我们是有神明庇佑的一方,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想到这里,索斯战士们的悍勇更胜之前,如狼似虎地朝着火场里杀去。 ———————————————————————————————— 最后的陨石术击垮了瑟维洛人的心理防线,更重要的是除了拉斯里将军外,他们再没见到过其他首领贵族,并不掌握大权,只是作为象征的大统领权且不说。 瑟维洛人心目中最尊敬的大祭司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更有甚者说祭司大人已经在同施放魔法的邪恶敌人的战斗中,牺牲了。 这让英勇的咆哮武士们彻底陷入了迷茫,面对着好似人力不可抵挡的凶残对手,己方的精神支柱又始终未曾现身,甚或已经死去。 他们又哪还有什么心思抵抗,索斯战士们没花多大功夫便接连攻陷了内城,以及其他各处城门。 受到抵抗最强烈的地方并非是位于内城的简陋王宫,反而是属于祭司和文书们的神宫。 在那里最精锐的索斯狼骑兵和矮人们遭到了强烈的反抗,虽然这些并不精通作战技巧的司仪和文书们肉搏能力远远无法和索斯战士相比,但他们就是不肯投降。 惨烈的一战杀得这片华美的,多由白色大理石建成的神宫血流成河,活活给染成了红色。 当索尔同狄安娜、庞贝、克图玛、利昂……等人一同走进神宫的时候,看着还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迹以及一些横七竖八,布满刀伤的尸体时,也不禁为这些祭司的精神感到赞叹,他们有着咆哮武士都不能及的强韧精神。 在确定战斗大略已经结束之后,索尔第一时间命令庞贝将海树降落下来,随后宣布以神宫为临时指挥所。 本打算将瑟维洛人的王宫当做指挥所,但了解到瑟维洛人内部王权根本没什么威慑力,所有贵族和族人几乎都以神宫和大祭司为主时,索尔便将自己的指挥地点定在了神宫。 这倒也符合索斯人的传统,毕竟他们的体制也是以宗教为核心的。 穿过一片开阔的有顶广场,进入一扇红木雕花的大门中,索尔来到了一间类似大教堂一样的建筑中。 高高的天棚约有几十米,越往上越狭窄,穹顶似乎是尖塔形状。 室内长约一百五十米,宽度在百米左右,看样子起码能同时容纳几万人在其中,两侧由高大的石柱支撑,柱子下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雕像。 有龙、有人、还有人首兽身,或是兽头人身的雕塑,仔细看去竟然好像都是沃坦远古诸神的样子。 正后方一左一右各有两个小门,东西两侧加起来有四扇门,那是通往神宫内其他建筑的路径。 索尔带着众人来到正中央一座最大的塑像前,那是无数神明头像的合体,被糅合在一起,仿佛下一秒这些神明们就将要集体显现似的。 索尔也不去管它们,而是自顾自拖过一条长桌,抓过几把椅子,示意众人就坐。 战斗还未完全结束,大家也没工夫去在意这些不重要的细节,于是都纷纷围着长桌两侧,就近坐了下来。 双目直勾勾地看着索尔,等待他发话。 索尔扫视一圈,克拉托斯和黑齿还在军队中,除了这两人外,其他人倒是到齐了。 当然还包括他们统领的小队人马,有帕拉丁和英格瓦手下的矮人,还有克图玛与利昂被分配到的几个小队的索斯战士。 索尔清了清嗓子,平静地说道:“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定住乌戎潘当的局势,然后再逐步消灭其他残余的瑟维洛人渠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未来计划 “利昂你带手下的战士去扑灭城中的大火,克图玛你带人维持秩序把守好乌戎潘当四门,暂时禁止任何人出城。” 目前救火和临时的维持秩序工作由克拉托斯和黑齿率领的军队本部在执行,索尔派利昂和克图玛去是为了能让克拉托斯抽出手来,集中力量对残余的瑟维洛战士清剿。 “是——”利昂和克图玛不敢耽搁,都急忙领命,转身向神宫大门外走去。 “帕拉丁。”索尔接着呼唤到老矮人的名字。 “在,大人——”宛若一堵小山般的巨型老矮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垂头听命。 “你带着你的人去城中巡逻吧,通知瑟维洛的平民和奴隶们不许出门,非战斗人员不得发生冲突,无论敌我,都交给你负责。” “遵命,诺姆大人。”虽然对索尔后面的命令稍感疑惑,但老矮人没有多问,恭恭敬敬地领命出去了。 索尔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已经通知过克拉托斯和黑齿,要看管好部族的战士们,禁止烧杀抢掠,但战事一开,两人未必顾忌的过来,他派帕拉丁去维持街道上的秩序,也是慎重的决定。 索尔可不想在这里尽情屠戮一番后就离开,这里是荒角最大的城市,拥有最大的港口,沃坦的商人来荒角唯一的落脚点。 索尔又怎么可能杀鸡取卵呢。 况且他对瑟维洛人发动战争的一个重要目的便是人口,他要吞并瑟维洛人庞大的人口,自然不能搞屠城那一套,而且还要想办法好好安抚剩余的瑟维洛人。 “索尔大人——终于——”狄安娜闪烁着金色的瞳孔,略显激动地看向索尔,他是最早跟随索尔的人之一,看着部落一点一滴,从一群被暴风雨赶得无家可归的野人,到现在攻入瑟维洛人首都的神宫之中,内心自然会感到激动。 索尔也面带笑容,他缓缓起身抬头仰望这座宏伟的建筑,雕栏玉柱,檐角画梁,难以想象瑟维洛人也能修建出这样美丽的宫殿来。 “以后这里就当做索斯教的大教堂好了。”索尔轻声说道:“只不过这些雕像都应该改一改。” 那些雕刻着沃坦古神的雕像自然不能出现在索斯人的教堂里,索尔此刻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符合自己审美的神像了。 “如何才能把一只鱿鱼雕刻的神秘又令人敬畏呢?” “大人我们在崖角的族人该怎么办?”狄安娜已经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开始思索起部落未来的计划。 她是践行者,又是农事局的主管,一下子就想到了关于民生上的问题。 索尔点点头,却不着急回答她,关于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很多方案,但最终还要看实际情况来决定。 征服了瑟维洛人,索尔打算就以乌戎潘当为首都,建立属于索斯人自己的国家,如此一来自然日后整个部族的中心都将转移到乌戎潘当来。 可偏偏索斯人是从崖角发迹的,那里不光有索斯人,还有矮人、恐狼、那里才是索尔真正的大本营。 恰恰相反的是乌戎潘当的瑟维洛人刚刚战败,不同于那些没有文明的野人,瑟维洛人未必会那么容易屈服,想必城中一定会潜伏着无数不甘心的人,再加上外部尚且还有没平定的渠寇们。 可以说,即使夺得了乌戎潘当,消灭了咆哮武士,索尔也没有坐稳掌管荒角的宝座,还有许多不稳定的因素在挑战着他,挑战着索斯人。 狄安娜的意思其实是在问索尔,要不要将崖角的族人迁移到乌戎潘当来,好借此增加索斯人的比例,用以压制瑟维洛人。 偏偏脑袋,目光越过不知何时跳到桌子上,静静趴下闭目养神的黑猫,索尔轻声说道: “崖角的族人们都有自己的田地,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舍弃土地,来另一个城市生存的。” 即使明白,若自己强硬的命令还是可以动员全族人举族迁往乌戎潘当的,但那样或多或少总会有损自己的威信,已经开始逐步觉醒的索斯人,早已有了个人利益的概念。 索尔眼珠子转了转,看着面前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神色颇为紧张的庞贝、狄安娜、和英格瓦三人,他们似乎都为这个难题而感到费神。 可索尔却咧开嘴角“噗嗤”轻笑了一声说道:“无需如此烦恼,难道你忘了在这城里,其实瑟维洛人也并不是数量最多的群体吗?” 索尔的话仿佛一下子点醒了狄安娜,另外两人仍旧一副茫然的表情,可狄安娜却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道:“奴隶!” “说的不错,正是。”索尔展颜一笑,挥动着手指露出一个“你答对了”的表情。 他继续对三人说道:“这次战争最大的收益之一便是瑟维洛人的奴隶们,不谈那些从四处抓来的,数目庞大,吃苦耐劳的野人们,我最想要的还是‘无名者’!” 三人心头一凛,庞贝和英格瓦也总算明白了索尔的意思。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提高无名者的待遇,甚至那些甘愿为我们索斯人效力,崇拜神子,愿意加入索斯教的无名者我们可以恢复他们的自由民身份。” 他一边说,视线一边扫过三人,朝广阔的神宫门外望去,说道: “不光是无名者,其他奴隶我们也可以酌情恢复自由民身份,而一部分瑟维洛人,则需要打入奴隶之中,不需要依靠咱们在崖角的族人,也完全可以将这乌戎潘当城中的人们分批化简,平衡而治。” 三人目光大亮,都是笑逐颜开,齐声称赞,索尔这也算是解决了他们心头的大难题,对于维系这座新攻占的城市稳定大有益处。 但索尔还没说完:“而且我们还要从这些曾经被瑟维洛人奴役的奴隶中征兵,让他们帮我们去攻打散落在外的瑟维洛人渠寇们,我们完全可以提供给他们兵器嘛。” 狄安娜不由得拍手叫好道:“的确,我们攻下乌戎潘当,人手已经有些不足,想要继续和其他渠寇战斗未免有些后继乏力,但如果从这些被奴役的奴隶中征召战士,就方便多啦。” 这些奴隶们长期受到瑟维洛人的奴役,当然不可能怀着感恩戴德的心情,多半是积攒了一肚子仇恨和怨气,若是听到征兵打瑟维洛渠寇的消息,一定会万分踊跃。 “这些事情还是等彻底平定乌戎潘当再说吧,你们先去帮助克拉托斯他们,尽快消灭还在顽抗的瑟维洛人,等结束了战斗,咱们再回这里讨论。” 索尔大手一挥,三人都低头遵命,缓缓走出了神宫。 第一百八十二章 伪核心 等到狄安娜三人离开,神宫中只剩索尔坐在无人的长桌前,黑猫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无聊地打着哈欠。 索尔手中紧紧握着那根不朽之王权杖,轻轻闭上双眼,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逐渐虚化,好像慢慢消失的虚拟影像,几秒种后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此时,索尔本体所在的梦境核心中,幻象分身手持权杖刚一踏入便瞬间移动到城堡的顶层,在中心的宝座前,一条浑身漆黑,手臂大小的鱿鱼一样的怪物半靠在座位上。 人形索尔将不朽之王权杖向前一送,权杖稳稳地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终于得到第一个世界的本源了。”索尔的神子本体,愣愣看着权杖,祂能感受到权杖所蕴含的本源之力在强烈地吸引着他。 虽然沃坦是个残破的世界,如今剩余的这些本源之力也不过只相当于一位普通神明的神力大小,但对索尔来说仍然至关重要。 因为虽然凝聚梦境核心需要三个世界的本源之力,但在吸收了一个世界的本源之后,他便可以凝聚一个伪梦境核心,虽然还不是真正的核心,但却足以让他穿梭于一些壁垒不那么严密的世界,这是记忆中属于神子的知识告诉索尔的。 索尔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祂伸出触须将权杖卷向自己,与此同时有泊泊如流水般的金色光华顺着触须,流入鱿鱼般的神子体内。 这时,黑猫系统骤然出现在索尔脚下,神色不慌不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抬起猫头对索尔说道: “你这是在干嘛?” 身为幻象分身的人形索尔对黑猫突然出现在这里没有惊讶,毕竟两人有着不同寻常的联系,系统怎么说也算是半寄生在神子身上。 “吸收本源之力啊。”他做了个耸肩的动作,解释道。 黑猫点点头,不再说话,平静地注视着身上金色光芒越来越盛的神子。 而此刻正在吸收着来自权杖上本源之力的索尔却无暇他顾,身为神子的祂所知,所见原本都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可如今却又一次有了灵魂得到提升的感觉。 他仿佛看见眼前的一切都在解构、重组,世界变成了一块块儿方砖,它们金色的边缘不断挪动,好像他自己也可以将其摆布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那是一种十分难以言喻的感受,于是索尔开始着手实践一下。 他轻易地从虚空中找出一个缝隙,随后开始“挪动”这些构建成世界的方砖,好像堆积木一样,将它们围成一个平面。 这些“方砖”每一块儿都沉重无比,沉重并不是说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移动它,这与力量无关,纯粹是需要另一种更加高级的驱动形式,才能够发现它们并且真正令他们移动。 索尔感到刚刚注入自己身体内的本源之力,好似倾泻而出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地涌现他想要挪动的“砖块”处,他终于明白为何构建一个完整的梦境核心需要三个世界的本源之力了,因为一个世界根本不够。 何况沃坦还只是个残破的世界,不朽之王权杖中蕴含的力量实在算是“少得可怜”。 于是索尔只好尽量减小自己想要构建出的空间的面积,反正日后若是得到了其他世界的本源也仍然有扩充的余地。 此刻在外部的黑猫和人形索尔看来,将权杖缠绕住的索尔身影开始不停晃动,同时在这城堡顶层似乎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黑洞,仿佛要将一切事物全都吸入进去似的。 紧接着,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面前索尔的神子躯体一下子连同权杖齐齐消失不见,很快一股莫大的吸力朝二者袭来,根本不容反抗的将一人一猫吸入到一处莫名的空间中。 身为幻象分身,人形索尔对一切也都了然于胸,他环顾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空间,知道这正是索尔未完成的“伪梦境核心”。 黑猫摇晃着尾巴向前走去,这里上下左右,全都是漆黑一片,但这并不能让系统感到畏惧,它知道这是索尔创造出来的空间,在这里它自然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黑猫向前走去,眼前的黑暗好似没有终结,空间如同没有边际,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在前面看见了人形索尔,和浮在半空的神子索尔。 它明明是向前走,却从自己出发点的后方回来了,很快系统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里还不完整吧?”它又重新趴在黑暗的虚空中,舔起了爪子,长期变幻成一只猫的样子,似乎令系统真的以为自己是一只猫了,从刻意模仿猫的动作,到如今索尔都觉得它已经将这些动作培养成习惯了。 嘿嘿一笑,将奇怪的想法置之脑后,索尔回答道:“构造一个完整的梦境核心需要庞大的本源之力,这里还差得远,所以空间也没那么大。” “既然用的是沃坦的本源之力,那么这里难道和沃坦相连着?”黑猫冷静地问道。 黑暗虚空中的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因为人形索尔和他的本体神子都在一起,也不只是哪一个在说话,当他们同时出声,声音就会这样好像是从两人口中同时发出,自虚空中传来。 “是的,这里的确连通着沃坦。”人形索尔伸出一根手指,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而且不光是沃坦,这里也可以当作起点,降临到其他壁垒薄弱的梦境世界中去。” 听到这儿黑猫的眼睛亮了,它顺着索尔的思路往下说道:“那么若是构建了真正的梦境核心,是不是就有机会脱离索斯的“体内”从无尽的梦境世界中出去?” 索尔点了点头,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说道:“我想正常的神子发育过程,应当也是这样,在索斯体内构建梦境核心的过程,就好像胎儿在母体中成长,而一旦构建了自己的核心,就算是顺利出生,这时候自然要离开母体的。” “那么你准备让这里先和哪个陌生的世界连通?”黑猫问道。 “我已经有了些想法,你构造我之前记忆的世界就不错,那里能被你扫描到,想必多半也是个残破或者壁垒薄弱的世界,而且关于那里,我有个不错的计划。”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战后事务 乌戎潘当城西残损的瓦砾上,升起滚滚浓烟,被落日的余晖吞噬。 战斗已经过去了一天,城中剩余仍在顽抗的瑟维洛人基本被消灭干净。 大火被黑齿组织的人手扑灭了,但压盖在废墟下的暗火仍会不时点着些木材或是兽皮,虽不能死灰复燃,却仍可灼烧出阵阵烟雾,只能任由其自行烧个干净。 曾经的神宫,如今已是索尔休息和办公的场所,在最前方的教堂般大殿后,有成片的建筑群,以前是供大祭司手下的文书们住宿的,现在被索尔安排给了索斯的战士们。 反倒是原本就颇为简陋的皇宫被弃用了,索尔只是命人把守好,毕竟虽然简陋,但里面仍有不少值钱的建筑和财物。 这一次召集众人,几乎所有的索斯部族内,还留在荒角上的重要人物都到齐了,他们依次分列在教堂宽阔的大殿两侧,索尔坐在最中央雕塑下的一把宝座上。 那宝座是从皇宫中搬来的,本是属于瑟维洛人的大统领,名义上的不朽之王的。 在索尔身侧除了克拉托斯、黑齿、狄安娜、帕拉丁这些人之外,库赫、阿查尔、寇斯和雷蹄等刚刚加入索斯教的索斯人,也分列两旁。 索尔平静的坐在宝座之上,静静看着被绳索紧紧捆绑束缚着,跪在正中央的一位高大男子。 男人身上的皮甲都破烂的不成样子了,隐约还能看得出来身上罩着的本是件颇为精致的狐皮马甲,他留着长发,绑成马尾高高扎在脑后,双目有些无神地看着地面,仿佛感受不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他就是瑟维洛人现存的最有分量的贵族了吗?”索尔的声音没有波动,回声在宽敞的建筑中回响。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个身材矮小,秃顶的男人贼眉鼠眼地站了出来,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跪倒在地四肢匍匐着回话道: “尊敬的大人,巴迪亚是咆哮军团的副统领,拉斯里死后,他是说话最有分量的贵族了。” 索尔右手手肘搭在宝座扶手上,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朝下看去,随后轻声对跪着的男人说: “嗯,我知道了,起来吧——玛德恩。” 名为玛德恩的秃顶瘦小男人急忙站起身来,脸上充斥着惶恐和谄媚两种表情,混杂在一起,看起来既矛盾又有趣。 这人原本也是瑟维洛的一个贵族,在大军战败后,城中无论是瑟维洛人或者奴隶,乃至来自沃坦的商人们全都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面对不知从何处突然杀出,又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摧毁咆哮武士军团,攻陷乌戎潘当的索斯人,所有人都心里没底。 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会怎么做,自己的生命,和钱财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好在战斗最激烈的那天,索尔刻意约束了部下的战士们,没有发生过多的烧杀抢掠,城中治安也在随后很快被接应的帕拉丁、庞贝等人维持住。 一日之间整个城市就换了主人,这让城中所有人都变得不知所措,而一些精明的,善于谋划又贪生怕死的瑟维洛人便率先打开了同索尔的对话之门。 玛德恩正是其中之一,他第一时间选择了投靠索尔,为人又很机灵,对于乌戎潘当以及瑟维洛人的事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说首鼠两端,改换门庭来的太快了一些,让人不免觉得他太过没有下线,但对索尔来说,好用即可。 “巴迪亚统领,你可愿意投降?”索尔看着双目发呆,头上马尾辫沾满血迹的巴迪亚,开口朗声问道。 对于这个作战英勇,在瑟维洛人中评价又很高的贵族,索尔还是有些兴趣的,索斯人具有领导能力的人太少了,所以他心中不免泛起求贤若渴的思绪。 索尔的话好像让巴迪亚回过一点神来,他抬起头,看向宝座上的高大男人,又望向两侧,那里站着不少他从未见过,模样十分怪异的人。 有提着巨型战锤强壮的不像样子的“小巨人”,他在战场上远远瞥见过,对方不可阻挡的身影,至今还镶嵌在脑海中。 还有浑身皮肤呈蓝色,身上闪烁着神秘光点,望之非人的家伙。 一位女士身着亚麻长袍,瞳孔泛起刺目的金光,逼视着他,巴迪亚只曾在大祭司大人那儿感受过如此强的压迫力,心里一寒不敢再和她对视。 然而脑海里想起据说已经被那位坐在王座上的可怕敌人杀死的大祭司,巴迪亚又是一阵黯然,只觉得四肢都没了力气。 对于瑟维洛人突然遭逢大难,以至于今日被攻破乌戎潘当,其实巴迪亚并不惊讶,他一直以瑟维洛贵族中的改革派自居,向来宣扬要团结各部族,不断融合在外的渠寇,其野心直指海峡对面的沃坦大陆,终极理想是有一天,能够重新回到沃坦大陆上去,恢复黄金王朝的荣光。 然而早就习惯了在岛上作威作福的其他贵族们,对巴迪亚的想法嗤之以鼻,并且也更加看不惯那些渠寇们,只认为乌戎潘当以外的瑟维洛人,都算不得本部,只把他们看成是乡巴佬、不入流的家伙。 面对这样的环境,巴迪亚早就猜想一旦岛上崛起另一只强大的部族,届时已经忘记了先祖们是如何征战,失却雄心壮志的瑟维洛人还能否压制他们呢。 果不其然,安稳的生活在一夕之间荡然无存,他这位最年轻的统领也成了阶下囚。 如果说唯一让巴迪亚感到不可思议的一点就是一切发生的太迅速了,快到他几乎反应不及,才刚看见敌人的身影,乌戎潘当就失陷了。 想到这儿,他抬起头看都不看一旁眼神鄙夷地看向自己的同胞玛德恩,想到瑟维洛人已败,咆哮军团被剿灭,外面的渠寇们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对付些野人部落还可以,但是…… 想起那枚从天空坠落的陨石,巴迪亚万念俱灰,瑟维洛人已经不可能再有翻盘的希望了,这次进攻他们的也许不是什么野人,而是神吧。 他摇了摇头,灰心丧气地说道:“杀了我吧,我们败了。” 投降并不在巴迪亚的选项当中,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给神一样的对手并不冤枉,但他不会投降,就是为了保住属于瑟维洛人的最后一点荣光。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奴隶赛门 索尔平静地注视着摇头拒绝的巴迪亚,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挥挥手道:“先押下去,关起来吧。”说完摆了摆手,便有两名索斯战士上前,又将巴迪亚带了下去。 “嗯……下面是……”索尔轻轻用手指尖揉揉额头,战后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即使有狄安娜等人帮忙,也没轻松多少。 “是瑟维洛人统治的普通奴隶……”狄安娜小声在旁边提醒了一句,随后淡淡地冲后排喊了一声: “赛门——” 随着她话音刚落,一位身材强壮,有着黑色肌肤的壮汉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上半身赤裸着,用破布做成围裙遮掩住下体,肌肉像一座座隆起的小山丘,光头,圆眼。 眼眶深深凹陷下去,一看便是个受尽磨难之人,他脸上没有谄媚的神态,只是紧咬着嘴唇,似乎有一点紧张。 他从队列中站出来,又向前走了几步,让索尔能够看清楚他,接着缓缓单膝跪地,用蛮族之间的通用语说道: “我叫赛门,尊敬的大人……感谢您的召见……” 索尔点点头,他想起了之前狄安娜跟他介绍过的话。 这个赛门是被瑟维洛人奴役的众多奴隶中,最有威望的一个,他曾经是某个野人部落最强壮的勇士,后来部落被瑟维洛人征服,他也沦为了奴隶。 但是身为奴隶,赛门依然尽力保护着曾经部落的同胞,甚至后来向越来越多的奴隶们伸出援助之手。 为此他没少受瑟维洛人的虐待和毒打,甚至多次被逼入角斗场和其他恐怖的野兽搏斗,命悬一线。 索尔仔细凝视,的确能看见他赤裸的身上露出一条条狰狞的疤痕,常常卷曲着的是鞭子留下来的印记,其中还有好多兽爪,刀伤似的伤疤,仿佛被猛兽撕裂过一样。 “这是个硬汉。”索尔在心中喃喃自语。 “赛门……是吧……”他缓缓开口,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赛门急忙抬起头,看向距离自己大约十步之遥的索尔。 这个坐在宝座上的男人竟然击败了瑟维洛人,陨石坠地的那一刻,赛门也在乌戎潘当城中,从未见过魔法的他只能将一切当做神迹。 而在之前,有人找到他,将他带到这里,告诉他“乌戎潘当新的统治者,或许会给他和其他奴隶们,一个新的自由身份。” 这让赛门激动不已,虽然长年的奴隶生活培养出了他特有的警戒心,但面对如此强烈的诱惑,赛门仍然控制不住地生出一点希望之心。 “赛门——”索尔突然提高声调。 “是!” “如果我让你去召集奴隶们为我攻打周边的瑟维洛人渠寇,你能召来多少人?”他静静地问道,紧接着又补充一句说: “当然,武器、盔甲和粮食都由我来提供。”瑟维洛人的粮仓和金库都在内城,克拉托斯在攻入内城后,第一时间便派重兵在两地把守,这一次索斯人可算是发了财,狄安娜终于不用每天为部落消耗的武器和粮食而愁眉苦脸了。 况且这还只是从大粮仓和金库得到的收获,索尔越发相信那些瑟维洛贵族们一定都私藏着相当大量的钱粮,只不过现在人心初定,外部又有渠寇们捣乱,故而无暇对他们下手。 等彻底平定了瑟维洛人,索尔想的是,这些贵族们一个都跑不掉。 “召集……奴隶……?”赛门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虽然块头很大,反应同样机敏。 “至少两千人——大人。”稍微预估了一下,赛门直接回答道。 瑟维洛人控制的奴隶数量庞大,平时都屈服于咆哮武士军团的压制下,私下里奴隶和奴隶之间,也是存在争斗的。 是人就会争斗,争斗就会划分出阵营,奴隶们自然也不例外。 赛门勇猛又能打,平时也会帮助许多奴隶,所以获得了不少人的拥戴,渐渐的许多奴隶都聚集到赛门身边,他此刻说自己起码能召集两千人并不是胡吹大气,而是自己心里的底气。 那些以他马首是瞻的奴隶们加起来就不止两千人,他还是往少了说的。 “克拉托斯——”听了赛门的话,索尔并不回答,反而唤出了自己身边的大将克拉托斯。 克拉托斯浑身仿佛涂满了白色的油彩,他一出列便吸引了赛门的目光。 只见他缓步而出,静静转过身,一股杀气便扑面而来,那是如同洪荒猛兽降临般的凶悍气息,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某种可怕的怪兽一样。 “赛门就交给你了,他召来的军队也安排在索斯军团下辖,由你来编制。” 对于这样繁杂的工作,索尔还是习惯直接交托给自己最为信赖的这些下属们,莫雷老爷子不在,狄安娜和克拉托斯就成了他的左右手。 政务上的事情交给狄安娜准没错,克拉托斯更天生就是个当将军的料子,索斯人原本和野人没什么区别的军队,如今被他和黑齿调理的和从前完全不同,无论是精气神,还是战斗能力,服从能力,都已经接近了咆哮军团,甚至超过他们的级别。 随后他又扭头对落在克拉托斯身后半步的赛门说道: “你放心,那些入了克拉托斯眼,被编入索斯军团中的奴隶,我都会赦免他们的奴隶身份,给予其索斯人的自由民身份,所以你还要好好听从克拉托斯的才是,日后他就是你的上级了。” 赛门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也许是期待地太久,惊喜骤然降临他反倒不知该如何表示了,只能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好像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于所有奴隶来说,毕生所期待的只有一件事,无非是两个字“自由”,此刻听到这词语从索尔口中说出,赛门除了浑身颤抖的激动外,别无他感。 一种“面前的人一定是来拯救我们的神吧”这样的念头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对了,我记得带我来的狄安娜小姐似乎提到过,大人他们崇拜的宗教,是叫‘索斯教’——”一颗崇拜的种子悄然在赛门心底发芽,他暗暗发誓若是真能让奴隶们都重获自由,自己必将用剩余的生命,加入索斯教,虔诚奉献自己的信仰。 第一百八十五章 无名者的选择 赛门兴奋又激动地应下了索尔的要求,脸上浮现的笑容十分真挚,如果索尔真的按照他说的给予奴隶们自由民身份的话,那对这些瑟维洛人的奴隶们来说,无异于神明。 在赛门恭恭敬敬地退出大殿后,狄安娜轻轻上前一步。 她望了望下面站着的人,随后喊道:“格拉提亚——” 接着,一名模样普通,方形脸孔,长满了浓密络腮胡,年龄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应声而出。 男子的身材和野蛮人极为不符,反而更像索尔在荒角见到的沃坦人,高不过一百七十公分左右,身形和普通人比还算结实,头发打着卷缠在一起,还算是浓密,但是因为长时间未能梳洗而变得发油。 他身上完全没有其他野蛮人的悍勇之气,反倒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 此人的身份和赛门有些相似,他是瑟维洛人的奴隶中,无名者的领袖人物,在无名者中威信颇高。 无名者这个群体与单纯的其他瑟维洛人奴隶不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最珍惜的人力资源,一位无名者甚至抵得上一百名普通野蛮人。 这些无名者或多或少都是在沃坦大陆上无法生存下去,才会沦为高级奴隶被贩卖的荒角。 这些人生前或多或少都曾识文习字,有得懂算学、有得懂天文、有得懂农耕、有得懂建造。 这些人许多年前就开始被默默卖往荒角,这让他们成了瑟维洛人生活的重要一部分。 于是,瑟维洛人开垦田地,教授播种要靠无名者、蓄养牲畜也要靠无名者、纺织、建造、甚至许多行政类的机构日常运转,都要让熟悉这种事情的无名者来操纵。 这也使得无名者的身份地位,远高于普通的瑟维洛人奴隶,他们在这里受到了更多的尊敬。 这些无名者中,甚至有许多人是沃坦曾经的贵族或是大商人、大家族衰落后的模样。 名为格拉提亚的男子在索尔的呼唤中显得异常平静,好似根本不受影响一般。 “我愿意赐予你和你的同伴们自由民的身份,你们可以选择作为新的索斯人生活在这里,或是以新的身份重新回到沃坦大陆。” 索尔沉声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这也作为他对无名者们的承诺而被永恒挂在了墙壁上。 他甚至允许无名者自己选择日后的生活方式,这实在是太过宽仁。 即使是内部一向对无名者们颇为尊敬的瑟维洛人,也不曾说过让无名者自己决定这样的话,他们依靠着无名者的同时,也死死将他们攥在手里,当成一件十分好用的工具。 格拉提亚迟疑地看着索尔,他明白事到如今,索尔完全没有欺骗或是隐瞒他的必要,他已经将索斯人最真实的一切展现在了无名者面前,给予的待遇也是前所未有的优越了。 无论如何渲染无名者对于一个部落的帮助,都无法掩盖他们事实上是一群高级奴隶的事实。 长期受到瑟维洛人奴役的无名者,若是骤然给予他们极大的自主权,难保他们不产生分歧。 也许年龄越大的无名者越畏惧反回沃坦,因为那里还有他们想要遗忘的记忆。 而那些年龄较小之人,则更加希望回到沃坦,他们始终相信,在海的另一边地那片土地上,才是他们的故乡。 格拉提亚并没有给自己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很快便单膝跪倒在地上,虔诚地用额头贴住地面,朗声回答道: “无名者愿意听从索尔大人的指令,格拉提亚愿意为索斯人效命。” 他做出了极为明智的决定。 没有因为索尔说出的给予他们非常大的自由度,而真的由着自己心情来选择。 因为聪明的格拉提亚十分清楚地认识到了,无名者在这场战争结束后,被摆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 这些人有各式各样的能力,是曾经的瑟维洛人需要的,也是现在的索斯人急需的,看似他们有了坐地还钱,讨价还价的余地。 然而这座岛上,实际上还是将就实力的,在索尔给予这些无名者非常大的权限下,格拉提亚如果选择带着无名者们回沃坦,那么他现在面对的也许就不是来自索尔的笑脸了。 需知这座岛上,如今终究还是索斯人说的算的,既然已经愿意给予无名者们巨大的优待,格拉提亚也就顺势借坡而下,表达了他们愿意跟从索尔,服从索斯人的决心。 这令索尔异常开心,他本以为面对于己方有利的条件,这些无名者们会自持身价,大开口,将自己和索斯人的关系定位雇佣关系。 若真到了那样的地步,索尔说不得便真的要让索斯战士们,再一次令无名者们明白,这里究竟是谁说的算。 好在,格拉提亚是个识时务的人,索尔不费吹灰之力又获得了无名者们的支持,或许从眼前看,这群战斗力不高的无名奴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但从长远发展上看,这批无名者的投效,对索斯人来说绝对至关重要,他们会带来属于沃坦的技术、理念、让从野人部落发展到如今的索斯人,拥有更加先进的文明程度。 索尔心里从没想过放过这批无名者,他只是提出一个非常优渥的条件,如果这些无名者愿意接受,那自然最好,甚至取消他们的奴隶身份,恢复正常自由身也不是不可能。 相反,为了平衡瑟维洛人在部落中所占的比例,索尔急需恢复一大批奴隶和无名者的平民身份,好让乌戎潘当的平民人数取得平衡。 此刻赛门的投效,意味着普通奴隶中人数最多的一派成为索尔手中的棋子,克拉提亚的话则说明了无名者也最终选择站在索尔这一边。 他抬头又看看瑟维洛贵族玛德恩,以他为首的一小批“原”瑟维洛贵族正战战兢兢地聚集在一侧。 除了他们之外,剩下的人索尔没有再给予选择的机会,他只会去拉拢这三批人,普通奴隶、无名者、以及最早的投降者。 如此,整个乌戎潘当的局势被索尔掌握在手中,他依靠奴隶和投降的贵族均衡了局势,使得这座新占领的城市稳定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新形式 获月的风带着热浪阵阵吹拂人脸,纵使紧靠海边,乌戎潘当也没有因此获得一点额外的清凉,反而因为咸腥的海潮气息而更加让人感到燥热。 索尔站在西城的城墙上,注视着另一半倒塌的墙垣,陨石术造成的破坏正在被一点点修复,在他视野里是忙碌的奴隶和瑟维洛人。 由于索斯人的交易方式和瑟维洛人还不一样,二者之间的货币体系也完全不同,狄安娜虽然已经在尝试着慢慢修改,但对于目前的统治还是十分不便。 于是索尔推出了一种更为方便的计算方法,适用于一切的索斯人、瑟维洛人和奴隶。 索尔提出了名为“工分”的概念,意思是每当完成一项由农事局或工事局安排下来的工作后,就能获得一定的工分。 用工分可以换来人们日常生活所需要的物资,例如粮食和水。 战争不但摧毁了城市,也严重影响了日常的交易,粮仓被索尔派人把持住,普通的瑟维洛居民手里存粮有限,这时候也没人会出来将自己的粮食换给别人。 所以为了活下去,就迫使所有人不得不走出家门,参与到索尔分派的各种工作中来,以换取工分。 实际上就是索尔用粮食替代了金钱,支付给工作的人,工分不过是一种方便换算的概念罢了。 对于普通瑟维洛人来说,工分自然是换吃的用,但对于那些曾经的奴隶来说,工分有更加重要的意义。 因为在规定里,索尔明确说明了只要积攒够十万工分,就可以恢复自由民的身份。 目前在乌戎潘当工作一天,如果是诸如修缮房屋,清理街道这样轻松的工作,一天大约可以换得10个工分,而如果是一些更加艰苦,劳累的工作则能换得30-40个不等。 看上去靠做普通的工作想要获得自由身,似乎是遥遥无期的,但同时还有另一项可以让奴隶们获得大量工分的任务,那就是参军。 在规定中每一位加入军队的奴隶都能立刻获得500个工分,而在战斗中每次杀敌还能获得100工分,再加上胜利后的各种奖赏,十万个工分也变得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了。 故而大部分身强力壮,合乎标准的奴隶们都加入了军队,他们在索尔的计划中也是第一批能够脱离奴隶身份的人。 而剩余的老弱病残奴隶,索尔也没打算彻底灭绝他们的希望,为了维持稳定就需要给他们以希望。 所以索尔又规定,奴隶身份的人若是在十年内都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便可以自动获得赦免,成为自由人。 这样也算是给了那些无力参与战斗或者身体素质不合格的人以希望,让他们不至于成为城中的不稳定因素。 当然,无名者们面临的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他们大部分拥有野蛮人不具备的技能,所以获得工分的机会更大,获得的更多,而索尔对他们的限制也更少,只需要其他奴隶一半的工分,就可以换来自由民身份。 “噔噔噔——”脚步声从脑后传来,索尔回过头,只见狄安娜风尘仆仆地向他跑来。 “索尔大人,克拉托斯的部队已经出发了——”这段时间里,狄安娜是最为忙碌的人了,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务,几乎都被索尔分派给了他们几个核心人物,其中狄安娜接手的事务最多,最繁杂,她又是向索尔汇报的人,所以这可把她给累得不轻。 索尔也明白她的辛苦,用体谅的语气轻声道:“辛苦你了,奴隶战士们怎么样?” 克拉托斯这次带出去的部队,是要剿灭剩余的瑟维洛渠寇的,除了本部的一些狼骑兵和索斯战士外,还有大量的瑟维洛人奴隶,合计起来足有七千多人。 “他们的士气很高涨,粮食补给也很充裕,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狄安娜展颜一笑,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索尔点点头,还好这些瑟维洛人家底够厚,才能支撑他攻下乌戎潘当后,立刻扫平其他渠寇,否则单靠索斯人自己的粮食储备,别说征召奴隶军团出征了,怕是供应全城近十万人的吃喝就要捉襟见肘了。 狄安娜这些日子最主要的一项工作就是人口普查,统计下来,整座乌戎潘当的瑟维洛人、奴隶、无名者再加上崖角和眼前的索斯人,索尔控制的势力人口,已经达到了十万人。 这相比以前来说,简直是质的飞跃,拥有了超过从前十倍的劳动力,索尔相信很多工作都将会开展的更加顺利了。 更不要说,环绕着乌戎潘当还有肥美的牧场,数不尽的牲畜和农田,周边被开采的矿洞,有一座铁矿、一座银矿和一座金矿。 不过唯一的问题在于,听狄安娜说,那三座矿脉的所有权虽然仍旧在瑟维洛人手里,但开采权却被卖给了康拉德家族,也就是说索尔并没有开采的权力。 直到现在,那三座矿洞都还被康拉德家族的私兵们看守着,而负责此事的主事人因为索尔封锁了港口,一直呆在乌戎潘当里。 他倒也算谨慎,对身份不明的索尔等人始终未曾表现的太过嚣张,只是不断强调站在他背后的康拉德家族,是何等庞大的存在。 此时的索尔对于康拉德家族倒也算不上惧怕,只不过还是充满忌惮的。 他手下的势力刚刚走向稳固,如果和大陆另一端的沃尔姆斯发生冲突的话,实在对他大大不利,所以他倒也没有派人强占矿洞,而是就这样先搁着,准备等过些时候再说。 其实把开采权交给康拉德家族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交易需要改一改,索尔可不打算接受瑟维洛人那亏到家的条款。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解除港禁,那些被困在城里的商人们已经越来越不耐了,最近有很多人找我,或是故意透露自己在沃坦有什么深厚背景,或是想花钱贿赂买通我,让他们回航。” 狄安娜抿了抿嘴唇,吐气说道:“看样子,滞留在乌戎潘当对他们的损失很大呢,我们这样平白得罪了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索尔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些,于是沉吟着开口说:“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们的建国典礼召开后,就放他们离开,毕竟典礼还是需要一些观众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构想 听索尔提到建国典礼,狄安娜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攻陷乌戎潘当,征服瑟维洛人,在其余的渠寇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的情况下,索斯人已经成了荒角上绝对的霸主,虽然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开,况且沃坦大陆也未必对一块儿偏僻的荒岛会有多么重视。 但对索斯人来说,这着实是一件大事。 索尔已经决定建立自己的国家,不同于以往部落组织的模式,建国显然是让自己掌控的势力向着更高层次的一种进化。 这件事甚至超过了克拉托斯出征,成为了最近索尔计划里的重中之重。 “但是我们的人手最近都用在城市的修缮上,农田还需要有人耕种,典礼的布置……” 狄安娜皱着眉头有些迟疑地说道:“典礼的布置可能达不到……” “没关系。”索尔知道狄安娜想要说什么,但他并不在意,轻声打断了她,扭过头说道: “重要的不是排场如何,狄安娜。”冷静的目光注视着城墙下,还在将一块块儿新搬来的巨石垒起的工人们,索尔缓缓开口道: “瑟维洛人是很讲究这些的,但他们在沃坦人眼里也不过是群蛮族罢了。” 狄安娜一怔,没想到索尔会这样说,她本以为以索尔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怕是要办的非常隆重才是。 索尔继续说道:“瑟维洛人想依靠排场来让别人尊敬他们,如今却连自己的家都丢掉了……” 索尔一字一顿,让脸上浮现吃惊神色的狄安娜,渐渐低头思索起来。 “我们不需要这些——”索尔把头抬起,平和地注视这位已经被他依为左右手的女人,慢慢说道: “一个名头就足够了,只要先让沃坦大陆的家伙们知道,这里有一个新的国家诞生了就足矣。” “可是这样恐怕会被人瞧不起……”狄安娜也赞同索尔的某些观点,可她仍然有着属于自己的担忧。 “说实话,狄安娜,沃坦大陆的人又何尝瞧得起过这片荒岛上的野蛮人?” 狄安娜默然无语,这段时间与那些来自沃坦的商人们交流最多的,便是她自己了。 这些商人个顶个的精明,都是圆滑无比,言语和交流上从来没有什么凌人之气,一个个都笑眯眯的,好似任凭自己吩咐一样。 可一旦触及到他们的一点儿利益,便会搬出身后的某个所谓大人物出来,一张口必定说“那是在沃坦大陆上也能呼风唤雨的人物。” 言外之意便是,这么个荒僻的小岛,我背后之人随便跺跺脚便让你们呆不下去了。 说到底,还是从未把他们当一回事儿过,现在礼貌客气,也只是吃不准索尔他们的来历和脾气,就是瑟维洛人当初也未必被他们瞧得起过。 单看康拉德家族给出的不平等的开采条约上,便能看的出来。 “我说过了狄安娜,我们只是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岛上,有一个叫做索斯的国家,就够了——至于是否被沃坦大陆的人们瞧得起,反倒不重要。” 索尔说着嗤笑一声继续道:“倒不如说,他们瞧不起反而更好。” 狄安娜微微讶然,没想到索尔竟然是这样想的,她略显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被瞧不起还更好呢?” 索尔轻轻一笑,对她解释道:“这岛上的三座矿脉已经被康拉德家族占据了,其他人也再捞不到什么油水,自然视线就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我们现在若是大张旗鼓,大肆操办一场建国典礼,想必是能引起沃坦上的人们注意的。” 停顿了一下,索尔酝酿着用词,接着说:“那样岂不是将那些麻烦人物的视线又拉回荒角来?窥探这片岛上财富的人岂不是又要横插一杠,又要生出许多敌人来?” 狄安娜有些明白了,她点点头顺着索尔的话说道:“也就是说,我们是要释放出一种,‘我们建国了,但我们很穷,这座岛上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样的信号吗?” 索尔满意地点点头,和狄安娜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不用费事。 “说得对,我们只要让海对面的人们知道,荒角有一群野蛮人打败了瑟维洛人,他们建立起了名为索斯的国度,可却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这样就不会有人想着趁我们立足未稳的时候,来这里做些什么了。” “没有好处,反而可能崩掉一颗牙的事情,是没人会去做的。” “可是攻入乌戎潘当那天,海树还有那些魔法……”狄安娜蹙着眉头说道:“这些可瞒不过那些商人,他们在城中也亲眼见到过了。” 索尔笑着摆摆手对她说:“这不用担心,你觉得沃坦大陆上会有多少人相信那种匪夷所思的说辞?大多数人只会当做是商人们自己为这个泛善可陈的故事加入的新鲜花样罢了。” 狄安娜见索尔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便不再担心,眉头舒展开来,索尔也笑望着她说道: “等我们彻底扫平了荒角,稳定下局势,依靠丰富的劳力想必会有非常快速的发展,而如今沃坦大陆局势动荡,到时候,静守一方,坐看纷争的就会是我们了。” 索尔此时还不知道法兰境内的内战已经爆发,佩兰大公对王室的战争已经打响,双方的战势发展还没有索斯人这边快,盖因从出兵,到攻陷乌戎潘当索尔一共只花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堪称神速,这也为他争取到了相当好的情势。 而他建国却又刻意想保持低调的原因一方面是想稳固局势,真正实现对全岛的掌控。 另一方面也来自于他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伪梦境核心,依靠这个伪核心他已经能够连接一个屏障较弱的梦境世界了。 这也和他的发展大计,息息相关,只不过没有对狄安娜说罢了。 而这个被他选中的世界,正是当初系统创造作为病毒的“他”时,为构建记忆而扫描过的世界。 凭借脑海中的记忆,索尔知道那个世界虽然也和沃坦一样,没有诞生力量强大的神或是其他生物,但在那里的人类却创造了十分强大的名为“科技”的力量。 这令索尔十分垂涎,他已经决定通过自己的力量,将那个世界的科技弄到手。 第一百八十八章 艾迪 某世界,M国。 艾迪从睡梦中醒来,浑身打了个颤,翻身从床上下地,窗外柔和的阳光照射到他赤裸的身上,对面的床上空无一人,看来室友又是一夜未归。 深深地吸了口气,艾迪随手抓起床上的T恤套在头上,又重新坐下,把一条棕色短裤穿上,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发呆。 “刚才的梦……到底是什么?”回忆起之前的梦境,艾迪浑身忍不住瞬间升起无数鸡皮疙瘩,他说不清这是因为恐惧亦或者是兴奋。 艾迪从小便是个对灵异、神秘十分好奇的孩子,他还记得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到图书馆借来的一本又厚又难读懂的关于神秘学和黑暗恶魔之类的书籍。 当时他怀着满腔的兴奋将其读完,很难相信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即便是成年人恐怕也会因为书里晦涩的语言和怪诞的描述而望而却步,艾迪却硬凭着自己的兴趣看完了整本书。 自那以后,他就开始尝试绘制一些流传在网络上或者书中的魔法图,甚至偷偷进行所谓的“恶魔召唤”仪式,尽管从来没有成功过。 但艾迪从来没有放弃过,也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将这些事情当做童年无知的产物,对此嗤之以鼻。 已经身在纽约艺术大学,作为一名大学生的他,私下里仍然在进行着对于神秘学和一些诸如炼金术这样的古老知识的研究。 昨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地在网络上一个交流神秘学的社区中下线,又看了一阵子早已滚瓜烂熟,铭记在脑海中的各种魔法阵图后,迷迷糊糊地就躺在床上睡去了。 接着,他便经历了有生以来最为神奇的梦境。 首先这是个十分清楚的梦,艾迪还从没尝试过能将做过的梦,如此清晰地回忆起来。 他记得梦中自己走在某处地下道里,那或许是上东区马路下的某个地下道,宽敞、明亮用水泥涂抹在四周的墙垣上,每隔几米就有头顶上的小小灯泡把路面照亮。 艾迪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他只是一味地往前走,那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他甚至能够闻到飘扬在地下道里那股略带潮湿,腐朽的气息。 然后紧接着从甬道中传来了一个清晰的音符,艾迪起初没有听清楚,可越来越大的回音却把音符清楚地传入他耳朵里. “soth——”那个声音好像在念一句咒语,又像是某人的名字,总之声音十分清楚地传入艾迪耳中,他能感受到好似有人在通过这个音符呼唤他一样。 于是他朝着那个无边无际的幽深、黑暗甬道里走去,越往前走,那呼唤声就越强烈,他也听得更加清楚,的确喊的是“索斯——”无误。 浑身鸡皮疙瘩泛起,艾迪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睡梦中,可自身的实感又是这样强烈,比现实更像现实,这简直让他无所适从,脑海里各种关于神秘学的话题又齐齐涌入脑海,竟然都记忆分明。 他能在梦境中冷静地回忆起自己曾经的知识,并且开始分析,这大概是艾迪有生以来,唯一一次在梦境中这样做。 随着他越来越深入那黑暗的甬道,周身不详之感愈发强烈,艾迪明白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做这样的尝试简直是作死,或许源自自己求生的本能,他心里产生了一丝退缩的情绪。 看着眼前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又在呼唤着他的地下道,艾迪害怕了,他本能地回头逃跑,可耳后传来的那声“索斯——”的呼唤竟也跟着更加急促。 艾迪彻底害怕了,他没命地跑,然后终于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一阵恍惚,和日日夜夜所做的其他梦境没有分别的,艾迪醒了过来,或许过程和经历是前所未有的,但苏醒的方法也都相同。 坐在床沿,艾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跃,平常对于这样神秘事件极为敏感的他明白,那绝不是一场普通的梦境,因为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甚至怀疑自己真的在某个地下道里,发狂地奔跑过。 棕色短裤堪堪盖住膝盖,他将右边裤脚向上微微卷起一块儿,露出膝盖上一抹青灰色的印记,用大拇指轻轻按压,一阵疼痛感袭来,那里分明是摔伤造成的。 脸上露出警惕、惶恐却又压抑不住的兴奋神情,如果没记错的话,艾迪知道自己睡前膝盖根本没有摔伤过,反而是在梦中逃跑的时候,最后摔倒在地,碰触的正是自己的右膝。 “冷静——冷静——”用手在胸口处上下平举着翻腾两下,艾迪深吸一口气不断提醒着自己。 从小到大一直追求的,这样神秘的、奇怪的事情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和他有了联系,他又怎能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艾迪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在中途逃跑的行为,他在想如果自己在梦中一直顺着那条黑暗的甬道走下去又会怎样呢? “嚯——”地一声,艾迪猛然起身坐到书桌前的转椅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起有关“梦境”“噩梦”“自主控制睡梦”之类的消息来。 月升日下,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在这间二人寝室里回响了好久,一天的时间仿佛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渡过,由于兴趣爱好,以及个人习惯的原因。 艾迪在大学中的死党和朋友并不算多,室友每天晚上都会去酒吧或者各种派对上鬼混,连着几周不回来都是常态。 “啊——”伸了个懒腰,抬起头望向窗外,艾迪才发现天色已经变黑,不知不觉竟然真的过了一整个白天。 他沉迷在搜索中,竟然没觉得腹中饥饿,而且这也已经不是他关注的重点,重点是搜索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关于自己目前面临的情况的解答。 他也找到了一些关于和他相似经历的文章,但基本上都大同小异,这些人往往不过是一次偶然的体验而已,在那之后生活大多都恢复原样,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至于控制自己梦境的方法,艾迪很早以前便已经看过,也进行了相当长的练习,可自己的梦境根本不需要去刻意练习控制啊,昨晚的梦是他做过的所有梦中,最真实的,他能百分百的感受和控制自己的身体。 如此真实的感觉是在从前未曾有过的。 “如果只是一次偶然体验的话,今晚……”艾迪合上电脑,坐回到床边,忍不住后悔地喃喃自语起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降临 一整天里,他控制不住地遐想,如果自己没有转身逃掉,而是一直向着黑暗甬道地尽头走去,会发现什么呢? 这种未知的诱惑折磨着艾迪,令他越想越无法自拔,然后愈加后悔,若是今晚无梦或只能梦见些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的东西,那恐怕这会成为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想到这儿艾迪甚至觉得腹内的饥饿都不算什么了,他只想回到床上去静静躺着,进入梦乡,进入昨天梦到过的梦境中。 说来也巧得很,困意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席卷而来。 艾迪打了个哈欠,拽下身上的T恤衫又扯掉腿上的短裤,一闪身躺倒柔软的单人床上。 似乎因为对着电脑检索了一天,又看了大量的文章,连饭都没来得及吃而让艾迪变得更加困倦,脑袋依靠着枕头,不过片刻功夫,艾迪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屋子里只余下“呼——呼——”如此轻微缓慢的鼾声。 “滴答——滴答——”黑暗的地下道里不知从何处传来有节奏的水滴声,似乎是凝结在顶部钢管上的露水,从早晨一直滴到深夜,未曾停歇。 艾迪脸上充满了兴奋,一种诡异的潮红布满了双颊,他脚踩在结实的水泥地上,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地下道里潮湿,陈腐的气味。 他竟然真的又来到这个梦境中了! 这简直是这些年来,最能让艾迪兴奋地事情了,绝对没有之一。 如果说第一次进入诡异的梦境里,大概还不会引起什么特别兴奋的反应的话,那么第二次在睡着以后,进入相同的梦境中,这代表的事情就远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对于追求神秘学,渴望着与那些未知的东西有所关联的艾迪来说,这实在是意味着一些事情了。 脑海里甚至止不住闪过,“难道是我被选中了?”这样的想法来。 各种其他念头纷至沓来,他已经开始担心万一下一次做梦,没办法到这里来怎么办,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控制自己自由进入这样的梦境中呢?这样的问题。 但是很快,一阵遥远不知名的声音又从甬道另一头传来“soth——” 这样深沉的叹息声亦或是呼唤声,令艾迪驱散了心中所想的杂念,他脚步一转,缓缓朝之前行进过的黑暗地道里走去。 这一次,艾迪没有退却,他心中怀着万一下一次再也没法来到这样的梦中该怎么办的想法,不想留有任何遗憾。 对于艾迪这样的神秘爱好者来说,这样的体验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于是他顺着这条无边无际的甬道,一路朝更深处走去,甚至于加快了脚步,以期能更快到达通道的尽头。 心里充满了迫不及待、兴奋、和激动,尽管也有恐惧掺杂其中,但此时已经被其他情绪远远盖过。 就这样他一路深入,只听得耳边“soth——”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有时候仿佛是有人刻意在他耳后,吹着气轻轻念叨似的。 “这是什么……?”随着越来越深入,艾迪猛然发现自己脚下原本干燥的水泥地上,渗出水来,那是些黑色的水,夹杂着一丝黑色,化作一条条竖线一样从正前方流淌过来。 这时候艾迪才注意到,自己脚上踩着的还是在寝室中穿的拖鞋,此刻早已经脏的不成样子。 不过他已无暇顾及这些,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到通道尽头看看,这些莫名流出的黑水不但没有让他想要退缩,反而加重了他的好奇心。 脚上步伐又快了几分,眨眼已是缓缓接近甬道的尽头。 “呼哧——呼哧——”艾迪喘着粗气,他没想到在梦中奔跑也会这样费力气,甚至自己肺部剧烈的收缩都能清楚地感知到,这哪里是梦,简直和现实无异。 好在似乎已经不需要继续奔跑了,因为艾迪有种直觉,再往前走便是整座通道的尽头,他已经感受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冷风从前方吹过来。 虽然会让自己有些毛骨悚然,但艾迪仍旧在脑海里升起这样的感想,他怀疑那并不是什么“风”,反倒更像是从生物嘴里吐出来的气息。 这样的念头,让他的步伐禁不住一顿,但随即又被他摇摇头抛在脑后,心中的执念早已经不容许他后退,今晚他非要看看这甬道后面有什么东西不可。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艾迪鼓起勇气,将力量灌注到双腿中,加快最后的脚步,向前小跑一段路,然后终于看见了在终点处等待着他的东西。 那是一团隐匿在黑暗中的巨大黑影,看不清形状,只能勉强看见有许多触须一样的东西在沿着甬道四周的墙壁来回抚动,攀缘。 那生物正中心好像是长条形状的,仿佛是某种乌贼鱼,海马的躯体给人又长又软的感觉。 然而就在艾迪内心充满了恐惧、激动、难以言喻的强烈情感的时候,一条触须又急又快地横扫过来,没费丝毫力气便将艾迪懒腰卷起。 一种浓浓的不安刹那间在艾迪心中升腾,他想要大声尖叫出来,他想要从触须中挣脱,他忽然后悔自己仿佛失了神志一般拼命想要探索到黑暗通道的尽头。 但此刻早已没了任何作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触须卷着自己,将他拉近、拉近、再拉近。 艾迪终于看见了藏在黑暗中的是怎样的一个怪物,那的确和他想象的差不多是个好似乌贼鱼或者海马一类的生物,但它要大的多得多。 无数条盘卷的触手覆满整个通道尽头,但这一切都已经与艾迪无关了。 他只看见了那只莫名怪物的一双黑溜溜,在黑暗中也竟然如此清楚的眼睛。 对视的一刹那间,艾迪只感觉到自己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他浑身像是被大肆挤压一般瞬间充血,整个心脏好似要自己从胸口蹦出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毕生的经历,记忆全都在脑海中开始同时播放起来,这就好像要在同一时间思考一千万件事情一样,让艾迪的头针扎,钻心似的疼痛起来。 很快,痛苦便过去了,艾迪被触手卷着再没了一丝声息,漆黑的通道里除了水声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一转眼,艾迪已经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位于寝室中的艾迪,猛然睁开双眼。 他脸上并没有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惊慌,反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M国嘛,那我选的降临之地看起来还不错——”明明是艾迪自己的声线,可若是有对艾迪十分熟悉的人在边上,一定会觉得非常奇怪。 纵使语音语调全都一样,那也绝不是艾迪?巴里。 第一百九十章 目的 “呼——”索尔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做起来,窗外的月光皎洁明亮,照耀着大地,夜风吹拂,谁都不会想到就读于纽约艺术学院的艾迪?巴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为什么会选中这孩子?”一只黑猫从被窝里翻出来,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索尔问道。 索尔耸耸肩,无所谓地回答:“我并不是刻意选中谁啊……只不过是恰好被他感应到了我散发的电波而已。” 受限于梦境世界之间的壁垒屏障,索尔只能设法先和他想要去的世界建立联系,创造一个信标,然后才能用其他的手段来到这个世界。 在没有属于自己的梦境核心前,索尔没法做到这一点,因为梦境核心的作用就像是一个超级信号发收器,没有它索尔就没办法和其他世界建立联系。 “还好这个世界的屏障薄弱,不然靠伪核心,恐怕还真的没法降临——”索尔嘟囔着:“虽然我更希望接收到我呼唤的会是什么身份更高一点的家伙,那样也许对我们行动会方便一些。” 发着牢骚,索尔站起身来,坐到一旁的书桌前,轻轻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盖子。 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触感,索尔不禁有些恍然,在沃坦世界呆了太久,这种现代的科技重新摆在他面前,不禁令他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虽说他的记忆也不过是系统编织出来的幻象罢了,但总归还是以目前的这个世界为基础的,索尔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出现诸多相关联的回忆。 在吞噬掉艾迪的精神和人格,占据这具躯体以后,索尔已经获得了对方全部的记忆和知识。 “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想要来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黑猫好整以暇地趴在床边,继续舔舐它的爪子,索尔一度怀疑系统是否真的将自己当成一只猫了。 “呃……”索尔一边将电脑开机,一边坐在转椅上愉快地转了个圈儿,思索了一瞬然后回答道: “你知道我们很需要人才吧,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索尔把目光投注到洁白月光照射的窗外草坪上,缓缓说: “这个世界有许多科学家、工程师、建筑师……等等我们需要的人才,我打算尽可能的蛊惑一批这样的人才,将他们带回沃坦去。” “哦?是吗?你认为这样可以提升索斯人的科技水平?”系统黑猫看似只是寻常的聊天道,它其实并不是很在意索斯人会怎么样,整个沃坦估计也只有索尔本身才能引起它的注意,否则它也不会亲自随索尔来到这个世界了。 “倒不会在一瞬间改变什么,但长远来看,我认为是有必要的,如果单纯依靠索斯人自己摸索的话,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达到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 “那你有没有想过让索斯人走和这个世界不同的道路呢?毕竟根据我对你现在这具身体的测算,沃坦世界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上,可比这里的人要强悍不止一两倍。” “叮咚当当——”一声悦耳的音效后,电脑开机了,索尔握住鼠标,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同时说道: “那也许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沃坦世界的神明已经都死光了,力量体系没有传承,整个大陆都找不出几个魔法师来,而且世界残破,能够用来施法的能量明显不够,所以这条路怕是暂时无法考虑的。” 他说完话便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上,黑猫也不再反驳,而是舒展身躯,从床上一跃而下,开始在房间里寻找些感兴趣的东西。 索尔也不再管它,专心致志地开始自己要做的事情,语言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障碍,融合了艾迪的记忆他完美地掌握了这种名为“英语”的语言。 况且即便从头学起,凭借强大的精神力,索尔也能够在一分钟内记忆住所有的单词,然后再下一刻将其融会贯通,不管怎么说,索尔作为神子,毕竟是远超出人类的生命形式。 他不慌不忙地打开浏览器,开始在网上四处搜索,翻看起来。 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索尔想要更加全面的了解这个世界,毕竟自己之前的记忆都是系统以此为基础改编的,难免可能有所偏差,而艾迪的记忆中更多侧重的是各种关于神秘学、天使、恶魔这样的话题。 索尔想知道的一些更为普通,大众化的东西,艾迪的记忆中却是没有。 “果然还是需要钱啊……”索尔一边上网,一边不由得发出感叹,这是个有着严密秩序的国家,相比于稍显混乱的沃坦以及几乎没什么法制可言的荒角,这里显然不允许人们肆意妄为。 所以想要完成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目标,最好的武器或者说魔法便是金钱。 索尔并不能直接发挥自己的神力将这个世界铲平,毕竟即使是他的本体如今也不过和一位沃坦世界的普通神明力量相当,强行降临在异世界难保不会引起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比如触发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或是其他的什么防卫机制。 而他此刻占据的这具身体,这个名为艾迪?巴里的人类身躯,实在孱弱的可怜,不要说与在沃坦世界的幻象分身相比了,就是和索斯部落里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比较,都处于完败的境地中。 因为躯体脆弱,所能容纳的力量就少,于是索尔从沃坦诸神那儿获得的一些关于施法的知识,就完全派不上用场,即使他可以清晰的看到漂浮在空气中稀薄的本源力量和其他能够构成魔法的元素,也不敢轻易调用。 到头来,现在的索尔唯一能依靠的便是他那强大的精神力量,这种大神级别的精神力完全可以将人类这种普通物种的精神摧毁,但这同样受到身体的限制。 和作为神子的躯体不同,以人身驱使精神力时,他要通过的一点便是大脑,索尔已经撤除了许多限制在大脑上的生理枷锁,但这仍无法让他完全发挥出自己的精神力,否则恐怕大脑也会承受不住。 所以其实说到底,索尔目前能够使用的手段大概都是诸如迷惑、催眠、入梦之类的精神干扰手段,这也要求他必须谨慎,至少在目的达成以前要尽量遵循这里的人类制定的法律,毕竟凭借这幅身躯和这个世界敌对是极为不明智的选择。 第一百九十一章 聚会 “啊——有目标了。”索尔紧紧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小声喊道。 屏幕上显示出一小条密密麻麻的信息,索尔鼠标悬停的地方正用英文写着:“尤里?哈罗德——化学工程(教授)——哥伦比亚大学。” 在这条信息下面还有许多条类似的链接,把鼠标移动到上面还会弹出带有照片的窗框,索尔正在浏览的自然是位于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官网。 既然目标是科学家,大学校园里的教授们当然被索尔列举为首要目标,而且哥伦比亚大学位于纽约,正好是他目前所在的地方。 “不过从这儿去曼哈顿还是有些距离的,艾迪这家伙又没有车……”索尔喃喃自语,为日后的行动不便而发愁。 他不可能只去哥伦比亚大学一趟,毕竟既要做调查,又要准备好万全的对策,他的目标也不会只放在这位名叫“尤里”的化学教授一个人身上,所以日后想来一定会非常频繁的穿梭在纽约城中。 而没有车对他来说会让这一切变得非常不方便。 “该去哪里弄钱搞来一辆车呢?”索尔盯着电脑屏幕发起呆来,按他的计划,他也不能继续住在寝室里,虽然另一个室友似乎常年不归,但终究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好些。 所以他需要租一间房子,接着还需要一辆车,这就意味着他需要一个快速来钱的方法,因为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呆很久,沃坦大陆的局势不稳,瑟维洛人也刚刚平定。 索尔不过是想利用这个空隙,将工作交给狄安娜他们,他自己再出来搜罗一批人才罢了,可不打算长久的呆在这儿。 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索尔脑海里浮现出属于艾迪的记忆,犹如划破夜空的霹雳骤然闪过,将他一下子惊醒,一刹那间他想到了赚钱的方法。 “对啊——我可是神子,还有什么比收取信徒的供奉更理所应当的赚钱方法吗?” 索尔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虽说现在在这个世界他还没有任何信徒,但他相信很快就会出现一大批他的忠实追随者。 抬手将电脑合上,索尔从单人床旁边的衣架上拽过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随手套在身上,把腿上的棕色短裤,换做一件黑色的长裤,踩上床下的帆布鞋,索尔抓着黑猫脖子提了起来。 “走啦,不要把这屋里的东西都弄乱了,我们出去一趟。”说着不顾黑猫的反抗,走出了屋子。 屋外是一条不算宽敞的走廊,头上白炽灯亮着耀眼的白光把走廊照亮,其他屋子里传来响亮的音乐声,叫喊声,索尔甚至听见了男女运动时的喘息声。 看样子不知道哪几个宿舍在屋子里举办派对呢。 索尔放下黑猫,将自己脑后的兜帽拉起来,戴在头上,双手插入裤兜慢慢走出了宿舍。 纽约艺术学院位于布鲁克林区,这里居住着各个种族的人,民族特色十分浓厚,与此同时,民族的多样也伴随着一定程度的混乱,夜晚的布鲁克林街头并不算十分安全。 索尔一路低着头出了校门,左转走上一条主大街,黑猫就好像一只他养的小猫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索尔能从心灵感应中接收到黑猫的抱怨: “喂,索尔我觉得你应该停下,让我到你的肩膀上去呆会儿,这样跟着走太累了。” 天知道为什么一个系统居然还会觉得累,索尔很鄙视系统这种光明正大的偷懒,况且走在街上肩头站着只猫什么的还是太过引人注目,所以也没有停下。 绕过一片街区,他很快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巷里,昏黄的路灯洒下一片黯淡的光晕,小巷里只有两个靠在阴影里说话的人,索尔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明显能感到随着自己的到来,两人看向了他。 这里在艾迪的记忆中是一处神秘学爱好者的聚集地,或者说是一群有着狂信徒倾向的家伙聚会的地方。 他们中有的人崇拜撒旦,有的人热爱来自印第安人或非洲的一些所谓巫术,还有人深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恶魔,幽灵等等神奇的生物。 艾迪曾经来过这里一次,但因为气氛实在令他感到害怕,而且他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这个地方的,所以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来过第二次。 “嘿,你是干嘛的?”随着索尔左转想要推开阴影下的一扇大门,小巷另一边的两个人终于从靠着的墙边站直,走了出来,盯着索尔问道。 索尔这才看清楚两个人都是白人,他们穿着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彩色的纹身一直延长到脖子上,其中一人脸上也有刺青,鼻子上,嘴唇上还穿孔打着环,看起来十分怪异。 此刻两人缓缓朝索尔走过来,警惕地看着他。 “啊——我是来参加聚会的——”索尔缓缓摘下自己的兜帽,抬起头直视对方的双眼,用一种怪异,迷离的腔调开口说话。 “聚会——?”两人和索尔对视的一瞬间,不知为何,不自然地放松了一些,在听到对方是来参加聚会的时候,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穿着鼻环的那人对索尔说道: “这里没什么聚会,好了,来错地方了,现在该走了——” 索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继续用诡异的腔调出声说道:“哦?但是我真的是来参加聚会的——你们这一套唬人的东西对我来说可不管用。” 穿鼻环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他心中也泛起一丝奇怪来,要按平常自己也许早就把人赶走了,哪里会在这儿啰嗦这么多,他看着同伴,居然说道: “呃——好吧,既然你是来参加聚会的,那你的‘请柬’在哪儿呢?” 索尔见两人的瞳孔都不约而同收缩起来,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茫然、麻木,心中明白催眠术已经生效了,于是也不再多加诱导,而是直接伸出空无一物的手掌对他们说道: “诺——请柬在这儿呢。” 那个脸上扎满唇环、鼻环的男人木然地伸手接过一团从索尔手上递过来的空气,居然似模似样地查看了一番,随后语调平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机器人一样对他说: “好吧,看来你真是受到邀请的人,为什么不早点来,我想聚会已经开始了,你快点进去吧。” 说着上前为索尔拉开了那扇包裹着铁皮的双扇大门。 第一百九十二章 幌子 随着铁皮大门被打开,索尔悄然进入其中,然而入目的却和他想象中并不相同。 巨大刺耳的音乐声在昏暗的室内狂响,变幻迷眼的彩色灯光不断在摇摆着身躯的人们脸上扫过,这哪里像是神秘学集会,反倒更像是某个地下舞厅的派对。 “借过……让一下……”这里聚满了跟随音乐节怕晃动自己身体的人们,索尔不得不推开他们,才能往屋子更深处走去。 黑猫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完全不受影响,令索尔看的有些嫉妒了,他在上面开路可是累得满头大汗。 艾迪的这具身体实在太孱弱了,不过才挤开几个人,就已经要没力气了。 “让我看看——”总算从人群中挤出来,来到一块儿还算宽敞的地方,索尔举目四望,搜寻着他想要找的蛛丝马迹。 视线略过跳舞的人群,索尔不放过每一个边边角角,终于在一块儿聚光灯照耀不到的地方发现一些不同寻常。 那里和周围比明显要空旷许多,并没有手持啤酒,甩头扭腰跳舞的年轻男女,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短袖T恤衫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看似悠闲地四下打量,但索尔分明看出来,两人是在为身后的那道门站岗放哨。 “看样子就是那儿了——”索尔喃喃道,没想到这一次来这里的聚会竟然变得隐秘了许多,也许是被警察们扫荡过了吧,所以这些人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 索尔带着黑猫又一次从人群中朝两个黑衣男人所在的门前挤过去,当距离他们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便引起了他们的警惕。 “嘿——你,退后一点儿,这里不是跳舞的地方。”其中一个光头的黑衣男人伸出手,对索尔做了个禁止的动作,与此同时右手摸向后腰,他的同伴也一脸警惕的将手放到腰间。 索尔顿时止步,急忙伸出两只手做出一副无害的表情,笑着对两人说道: “放轻松,朋友,放轻松点——我只是被挤过来了。” 同时心中泛起一股疑惑,如果这不过是一些神秘学爱好者的聚会,这些家伙为何会如此小心翼翼,这么警惕。 这反常让索尔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但他总不能就这样转身回去,那岂不是白来一趟。 “你叫什么名字?”索尔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我叫什么和你有什么……啊……”光头大汉手已经探入后腰,那把别在腰后面的手枪被抽出了一半,他正想着这小子绝对是来捣乱的,先给他点颜色看看。 随后却对上了索尔死死盯着自己的双眼,一瞬间,只觉得身体发热,紧接着一轻好像灵魂都被夺走了,然后他就看着自己和另一名与索尔对上眼的同伴一齐让开路,为索尔打开门,放他走了进去。 “天呐——我在干什么,怎么能让他进去,该死的,诺德你在干嘛?”光头大汉如同灵魂出窍一样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却没法操控他的身体,而他的同伴也仿佛陷入了同样的境地,脸上充满了麻木与呆滞,完全服从索尔的命令。 两人就这样看着索尔闪身进入门里,消失在黑暗的长廊中,与此同时,自身也仿佛在一团无边的黑暗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最终完全无力挣扎,只能木然地看着自己如同木偶般的一举一动。 “这里比想象的要大不少啊。”索尔进了门里后,发现那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过道,两侧是悬挂着一些画像的雪白墙面,走廊顶吊着几盏昏黄的灯泡,为人提供仅有的光明。 “前面有人。”走了一段路后,索尔发觉前方又是一扇小门,在门前同样有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把守,生命结构的不同,提前感知这两人的存在,对索尔来说不算什么。 “为什么要把守的这么严密,单纯的神秘学甚至一些孤僻宗教者的集会,都不应该搞得如此紧张才是,这简直就好像是在进行什么军火交易。” “不管了,总要进去看一看的。”索尔这一次没有多费工夫,因为他怀疑如果在这条走廊里被看门人发现的话,想必会直接吃枪子了,所以他直接动用精神力碾压了过去。 这样动用精神力对于身体还是有一定程度的损害的,但索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况且这也算不得是他自己的躯体。 磅礴的精神力如同从天空坠落的巨型山脉,一瞬间将两人的意志,精神全部摧垮,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彻底抹消了意识,仿佛两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和前面的人有所不同,在进入这里之前的两个人,索尔只是用了一些诱导,让他们以为索尔有受到邀请,不过是处在很浅层的催眠状态,也许睡上一觉就会回过神来,不过这件事情也多半就会被他们忘记了。 而在舞厅里的两个男人则是受到了索尔的完全催眠,他们的意识被关闭在阴冷的意识空间里,取而代之的是索尔催眠下构造出来的假意识,他们的真意识将被永远囚禁,直到彻底消失,也就是说两人成了对索尔唯命是从的人偶。 但这也需要双目对视这样的特殊条件,索尔才能做到。 至于眼下的两人,则是被索尔直接动用他属于神子的强大精神力,抹掉了意识,连生物本能都丧失掉了,就在刚才两人已经因为不再主动呼吸而窒息死掉了。 “1、2、3……”索尔用精神力默默扫过房间里,内部足有十多个人,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身上都佩带着手枪,索尔感受到了强烈的热量。 “十几个人,带着枪,聚在这样把守严密的小屋子里。”索尔喃喃自语:“怎么看都不像是神秘学爱好者的集会啊。” 他本打算蛊惑一批像曾经的艾迪这样的人为他所用,替他办事,但如果是一群身上带枪的黑帮成员,那也许就不一样了,毕竟艾迪还是血肉之躯,被枪打中仍然是会死的。 况且索尔也不打算立刻和这些被警察盯住的家伙有什么联系,他诱拐科学家的计划可不能在一开始就暴露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交易与幻象 就在索尔有些犹豫的时候,黑猫却已经走到了他的前方,用爪子轻轻推开了那扇狭窄的小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房间内十几个穿着各色西服,或站或坐的人齐齐看向门口,黑猫脚步轻盈地跳向一边,把站在门前的索尔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啊——各位晚上好——”索尔哭笑不得地挥挥手,没想到黑猫倒是先替他做了决定。 “我听说这里有神秘学聚会——”他话还没说到一半儿,坐在棕色皮沙发上的一名叼着雪茄的凶恶男人已经掏出了枪,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看起来是他的手下的两个黑西服男人也从怀中掏出了手枪。 不过几秒钟的空当,房间里霎时响起不绝于耳的“砰砰——砰砰——”声,子弹冒着火光,毫不留情地将桌子上的花瓶,白色墙壁,还有挂在墙上的画打了个粉碎。 烟雾在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然后枪声停下,所有人都举着枪,静静凝视索尔刚才站着的门口,那里已经被手枪打出了无数个窟窿。 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索尔仍然毫发无伤地站在门口,四周的地板和墙壁明明已经被弹孔打穿,可他却好像躲过了所有的子弹一样,愣愣地站在门前。 “shit——见鬼的,什么东西。”在座诸人已经有人忍不住爆出了粗口,他们难以相信眼前所见,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却发现刚才还站在门口的索尔,已经消失不见了。 “诶?原来你们不是在搞什么宗教聚会,而是在交易药丸呐?”索尔的声音就在叼着雪茄的凶恶男人身旁响起,他惊愕地扭过头,只见索尔头上戴着卫衣帽子,正伸手掀开两只扣在桌面上的手提式保险箱。 一包包白色的面粉一样的东西整齐码放在一只箱子当中,另一只则装满了绿色的美元钞票,一捆捆整齐捆着,整个箱子里应该是正正好好一百万美元。 “该死的——见鬼的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慌忙举枪朝索尔站立的地方开枪射击,霎时间又是枪声大作。 他们不知道索尔是谁,从哪里来,只不过在交易的过程中索尔刚好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他开枪而已,却没想到进来的仿佛是个幽灵,竟然神出鬼没,子弹都难以伤他分毫。 “砰砰——砰砰——”火光从枪口猛烈喷出,打的皮质沙发尘屑飞扬,洒满了室内的上空,伴随着阵阵烟尘不断飘零旋转。 过了好一会儿,枪声终于停止,所有人提心吊胆地看向索尔之前站的地方,那里同样一片狼藉,却不见索尔半分身影,反倒是两个之前站在那个位置后方的打手已经倒在了血泊中,看身上的弹孔分明是被众人开枪打死的。 “天呐——上帝——这是什么见鬼的家伙!”一个戴着墨镜,留着金发马尾的瘦高男人从沙发上猛地跳了起来,举起手枪开始冲着天花板和四周无人的地方疯狂开枪,一边射击一边大声喊道: “你这该死的东西,给我滚出来——”他大叫着疯了一样朝四下里开枪,众人立刻抱着头散开成一团,有人开口大喊 “索伦蒂诺,你疯了吗!这样会伤到我们的!” 但开枪的金马尾男人却仿佛听不见一般,举枪向着一面空墙壁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激动地叫喊道: “对——就站在这里——不要动——看我打死你——”说着,连扣扳机,枪口喷涌着火药将一面空无一物的雪白墙壁射烂。 “见鬼的,索伦蒂诺疯了——我也快疯了。”留着平头,抽雪茄的凶恶男人伏在刚才坐的沙发后面,咬着牙不知是对身后的手下说的,还是自言自语。 他抬头朝门口瞥去,只见索尔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玛德——该死,不管他了。”他一把将口中的雪茄扔到地上,黑皮鞋狠狠踩灭趁着索伦蒂诺发狂似地射击墙面时对身后的两名手下说道: “我们走——带上我们的钱——快走——”说完便一个平地打滚朝沙发中间,放着钱和白色粉末的茶几滚了过去。 他生平从经历过如此诡异的事情,本能让他只想尽快逃离这里,突然发生的一切难以用他所知道的常识解释,所以此刻已经没心情去管索尔了,他只知道交易失败了,现在重要的是活着回到自己的地盘儿上去。 然而从茶几周围伸出的另外机双手说明了大家显然有着同样的想法,凶恶男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面对同时抓向钱箱和药箱的其他人,他毫不犹豫地抽出手枪,又一次狠狠扣下扳机,只不过这一次射击的目标是普通人类,他们显然没法在子弹下逃生。 不知为何,当看到对方胸前血花四溅的时候,凶恶男人竟然升起一股放松的感觉,他所依仗的武器原来还是有效果的,不然他也许会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快——把货也带上。”反应极快的光头男人瞬间抢占了优势,其他冲到茶几边的人很快便被射到在地,他抓住自己带来的钱箱子同时,不禁又升起了将货一块儿抢走的念头。 索尔不慌不忙地站在门口,看向屋子里突然乱做一团的人们,心中大定。 之前他也是通过精神力的干扰,让这些人出现了集体幻象,所以才会出现自己如同鬼魂一样被射中却没事的情形。 事实上这些人射击的不过是空气而已,自己始终站在门口这里没有动过,除了第一次他躲在门外,用站在门口的幻象迷惑了众人外,在那之后都一直站在门口没有移动过。 这种群体精神干扰,对艾迪这具身体来说,施展起来对自身的损耗,比刚才彻底抹消掉他人的意识还要大,而且实际上持续的时间只有几十秒,之后就要显出真形,然后才能再次用幻象迷惑敌人。 所以这些黑帮成员们第二次看见索尔站在门口实际上那就是他的真身,这就好像在等待技能CD冷却一样。 但没办法,索尔也不可能一下子抹消十几人的意识,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他们,不过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自相残杀起来,这对索尔倒是个好消息。 他这一趟出来本就是想要蛊惑一些手下,然后搞到点钱财,如今看样子一切都摆在了面前,索尔倒是感叹起自己的好运气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安排 狭小的屋子里硝烟弥漫仿佛刚刚有两只军队在这里交火。 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凶恶的光头男人也在其中,他前胸中了几发子弹,鲜血浸满衣衫,早已没有呼吸。 手还死死抓着地上那只装满美元的银色手提保险箱,另一只装着“交易货物”的箱子摊开着被丢在不远处,好像在呼唤着让人将他捡起来。 索尔脚踩着帆布鞋,轻轻跨过逐渐变得冰冷的尸体,蹲下身子,一点点掰开光头男人死去后越发僵硬的手指,将箱子从他手里拿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他正对面不时传来嚓嚓的声音,那是名叫索伦蒂诺的金发马尾男子,他最先中了索尔的幻觉,对着白墙壁猛地开了一阵子枪,打光了自己所有的子弹,此刻屋子里除了索尔和黑猫,只剩他一个活人了。 “诶嘿——”索尔用力扒开死者的手指,好不容易才将箱子从对方手中抠出来,然后又向前跨一步,探身取过张开在地面上,装着白色粉末的箱子,拿过来,轻轻合上盖子。 “成了——”索尔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看了看正对面的金发马尾男,提醒道: “喂——你的手枪里没子弹了,别白费力气啦。” 一句话仿佛骤然唤醒了男人的意识,他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用惊恐的目光看着面前脸带微笑的索尔,颤抖着声音下意识发问道: “你……你到底是谁……” “我?谁也不是——只不过是个原本以为这里有神秘学讨论会的大学生而已。”索尔耸耸肩,将两只箱子提在手中,又跨过一具尸体,来到马尾男前面,蹲了下来。 “你叫索伦蒂诺是吧?——意大利人?”索尔盯着对方的眼睛,看起来很轻松地问他。 “……”男人犹豫了片刻,似乎承受不住索尔眼神中所带来的压力,主动避开视线,点了点头说道: “意大利裔。” “噢,好吧,索伦蒂诺。”索尔拍拍手,用自己的手腕把马尾男拖着站了起来,对他说: “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索伦蒂诺先生?” 索伦蒂诺心虚地瞅了索尔一眼,心里嘀咕着我倒想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呢,应该你来解释才对吧——突然闯出来…… 但他显然不敢把这番话说出来,于是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脑后的马尾辫,轻轻整理一下身上的浅灰色条纹西装,镇定了心情开口道: “我们……我们在这里进行交易……然后交易还没开始,你就突然闯进来,我们以为是条子来了,就开枪——我看到好多人……” “好了,我明白了,索伦蒂诺。”索尔伸手制止了对方,他可没工夫听这男人见到的幻象。 揉了揉下巴,索尔又继续问道:“和你们交易的是什么人?你又是做什么的?嗯?——索伦蒂诺?” 马尾男人直视着索尔,他眼中的光彩越来越少,声调变得逐渐平缓,犹如一台恒定不变的机器般回话道: “对方是一群阿尔巴尼亚人,他们从北泽西来到这儿,这里是他们的临时落脚点,我们最近都在以各种名义进行交易。”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于我……我在第七大道经营着一间车辆维修厂,在湾脊还有一间酒吧,副业是——如你所见,黑手党。” 索尔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和呕吐感,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都没体验过了,自从成为神子以后,他还从未产生过眩晕这样的状况。 “看来是精神力使用过量,这具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了。”索尔暗暗嘀咕道,刚才同时令那么多人陷入幻象中,对于被他占据的这具身体来说实在有些超过极限了,所以此刻身体已经给出了反馈。 但他却不得不继续施加精神力对索伦蒂诺进行催眠,否则的话,若是这里的人全部死掉,那也许他的处境就会变得危险,他现在需要一个替罪羊。 更何况,若是说寻找一个能够派的上用场的手下的话,索伦蒂诺似乎倒是比那些所谓的神秘学爱好者要好上许多,毕竟黑手党似乎在势力和消息灵通方面要更厉害一些。 “好了,索伦蒂诺——”索尔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双目对视着说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翻遍裤兜随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那是属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艾迪的。 “把你的电话留给我——”索尔拨开电话上的通讯录,新建起一个名为“索伦”的新联系人。 “646——XXXXXX”索伦蒂诺声音僵硬,十分顺从地回答了索尔的问题。 记下了这位黑手党的电话后,索尔又盯着对方的双眼,认真说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给我收集纽约各个大学知名教授的情报,最好是工科专业的教授们,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吧。” “我会做的。”索伦蒂诺继续点头答应,索尔笑了笑,他对眼前人的催眠并不是永久的,大约七天以后就会自动解除,也就是说如果想维持催眠效果,自己就要每隔七天再和他见面一次,再次对索伦蒂诺进行催眠。 接着,索尔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用沙发上露出来的破布在装满白色粉末的手提箱上轻轻擦拭了一番,随后递给索伦蒂诺道: “这个交给你去处理吧。”他把箱子交给了索伦蒂诺,又接着问道:“你那里还有没有枪?” 意大利人很配合的将西裤裤脚卷起,露出一把被皮带子捆在脚踝处的黑色自动手枪。 索尔接过手枪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然后轻轻将枪别在后裤腰处。 之所以向索伦蒂诺要了把手枪来,一是因为肉体太脆弱,索尔发现自己缺少直接保护自己和杀伤敌人的手段,和对自己消耗巨大的精神力抹消相比,手枪这种热武器要方便许多。 二来则是用精神力无论是催眠、亦或者是蛊惑、制造幻想所造成的损耗都比索尔想象的要更加巨大,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比他想的还要脆弱。 “好了,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联系你的。”索尔做了个“走”的手势,示意索伦蒂诺从后门离开,那里也是之前那位阿尔巴尼亚人的带头人,凶恶的光头男人想要逃跑的地方。 而他自己则取了块儿破布将箱子轻轻包裹起来,然后抱在怀中,打算原路返回。 看门的保镖已经被他催眠,等时间一过他们便会什么也不记得,而大厅里此时正混乱着呢,也不会有人注意他。 第一百九十五章 探员 “滋——”一辆银色的LEXUS轿车在一声响亮的刹车后,停在小巷口外。 四周停着几辆闪烁警灯的警车,黄白相间的警戒线不断被拉起,封锁了通往小巷的路口,四周似乎有好奇围观的群众们在慢慢聚集,但都被身着制服的警察阻拦在外。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深锁着眉头,脸上有股沉重的疲态,伸手入怀掏出一张属于警局探员的ID卡别在胸前,抬起警戒线,男人走进了小巷里。 “马修探长——”呼喊声中,另一位身穿白色衬衫的俊朗青年从小巷口走了过来,他似乎专门在这里等人的,看样子正是在等这个叫做马修的男人。 “早上好啊,戴夫。”中年男人打了个哈欠,捋了捋头顶已经有些稀疏的头发,没有停下脚步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往小巷里走去。 “已经快到中午了探长——”被称作戴夫的年轻人紧紧跟在马修身旁,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看起来似乎很兴奋的样子,他胸前也别着一只代表纽约警察局,有组织犯罪控制监察科探员的ID卡,看样子还是刚成为探员的新人。 “里面什么情况?”马修似乎并不在意身旁略显活泼的戴夫探员,他一边向周围站着维持秩序,看守现场的警员们点头示意,一边走向一道拉起警戒线敞开的大门前。 听见自己的上司问话,戴夫收敛起脸上兴奋的笑容,肌肉绷紧了缓缓说道:“一如既往,你知道的——交易火拼,想必是有什么事情没谈拢,反正不是爱尔兰人,就是意大利佬和俄罗斯人搞得好事。” 青年脸上显露出抱怨的神色,不自觉地挥了挥拳头。 “死了几个?”马修推开门,绕过一旁拿着相机正在不断拍照的调查科同事,四下打量着走进房子里。 “呃——这个——”戴夫有些为难地犹疑着,仿佛是不知该如何报告才好。 马修停下脚步,透着股疲惫颓废气息的双眼奇怪的看向他,静静等待着戴夫组织语言。 “呃——是这样的——有些难解释……”戴夫双手在胸前比划着,好像是在规划自己的措辞结构一样,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现场有13个人死亡……还有……还有四个人失去了记忆……而且……” “失忆了?”还没等戴夫说完,马修便强行打断了他,稍显佝偻的腰背挺直了,眼神也明亮了一些。 “嗯……是的……而且……而且还有两个人死的非常奇怪……”两个人说着又继续走起来,他们看向不远处冲他们挥手的警员,朝一处不显眼的小门那儿走去。 “具体的你还是问现场法医吧……”戴夫在一阵非常别扭的解释过后,将问题丢给了自己的同事们。 马修翻了个白眼,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脚下步伐加快,朝挥手的警员走过去。 “在里面?”他问道。 那警员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都在里面,昨晚有人在这儿聚会开派对,嗨疯了,今天早上有人误打误撞进了里面,看见到处都是尸体,接着就报了警。” 马修点头拍拍对方的肩膀表示感谢,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是一条狭小细长的走廊,走廊中不时有来回走动的现场法医,和负责拍照的调查科探员以及其他警员。 马修迈开长腿,快步走上前去,没走几步便看见了两名瘫倒在地的黑衣大汉。 两人了无生气的躺在地上,看倒地的方向似乎是失去力气自然落地的,很显然他们俩已经死去多时了,马修想这两人应该在当时是负责看着门外的。 “现场保护的如何?” “保存比较完整,据报案者说他只是推开门进了那个屋子,之后就吓得跑出去了,并没有碰这些尸体。”戴夫指了指两个保镖身后的门,轻声说道。 马修来到两具尸体前,蹲下身子静静凝视尸体的脸,心里想着:“这两人既然是负责看守门外,那么应该是有人需要进入屋子里,所以才杀死了他们两个。” “呃——马修,我想你最好听听法医们怎么说——” 这时戴夫在身后提醒道,马修转过头,一旁身穿白大褂的法医组长走了过来,他紧锁着眉头,手中捧着一摞用文件夹夹好的白纸。 “你好马修探长。”法医率先开口道。 马修回头奇怪地看了戴夫一眼,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这会儿又建议他听听法医的话,不由引得探长心里起了好奇心。 “一共有13具尸体,其中两具在屋外,11具在屋内,屋内的11人都是死于枪伤,而屋外的这两个人……” 法医说到这儿戛然而止,似乎有些说不下去的样子。 “这两个人?”马修疑惑地接话。 “这两个人……是窒息而死……”法医长长叹了口气道:“他们是窒息而死,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挣扎的痕迹,简直就好像是……” 他顿了顿仿佛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得出的结论:“就好像是他们自己有意把自己憋死的一样。” “自己把自己憋死?”马修眉头紧紧蹙起,他用手不自觉地揪着头顶本就已经不多的头发,深深凝望了斜靠在门前墙壁下的两具身体,目光从他们安详的脸孔上扫过。 沉默不语,马修两手插在腰际,不停思考着,却只见眉头越皱越深,好像陷入了谜团之中。 “我们进去看看——”想了一会儿,他还是跨过这倒在门边的两具尸体,率先推开房门,走进最尽头的屋子中去。 “真够激烈的——”跟在他身后的戴夫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屋子里仿佛被人用机关枪扫射过一样,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弹孔,被打的粉碎的花瓶和画像满地都是,与沙发里露出的海绵和羽绒碎屑一起铺满整个房间的地毯。 马修探长紧走两步来到一具尸体前,观察着死者身上的弹孔位置,以及掉落在地上的枪械,这屋子里的死者还算正常,似乎真的是火拼中丢掉性命的。 “查清楚这些是什么人了吗?”他抬头问自己的搭档道。 “还在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戴夫有些紧张的说道。 马修低下头,双目中不见了那股疲惫和颓废感,反而透出一股精光四射,他隐隐感觉,这一切似乎简单而又充满了不简单,无论如何,目前之能尽快弄清楚这些人的身份,才能确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九十六章 强尼 “呼……啊……”呻吟声从耳畔隐隐传来,索尔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有些刺眼的阳光从头顶窗帘的缝隙中透过,射到他的枕头上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忘记了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沉睡过了,以他的精神力原本是根本不需要通过睡眠来休息的,无奈昨晚耗费巨大,身体又是占据了艾迪这个凡人的,所以回到宿舍不知不觉就沉睡过去了。 “啊……”呻吟声还在继续,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偏过头,另一侧的单人床上,两个身影正一上一下的起伏运动着,并发出猛烈的“啪啪”声。 一捂脑袋,索尔通过记忆便能够想到,这是艾迪的室友约瑟夫?强尼回来了。 没过多久伴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喘息和震动声终于停止了,索尔用余光瞥过,另一张床上的两个身影瘫坐一团,不再动弹,只是在呼吸的时候微微起伏,仿佛在回味刚才的余韵。 对此索尔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他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看了眼身旁瞪着眼,卧在被子上的黑猫,心里有些好笑,也不知道系统对刚才对床发生的那一幕做何感想。 “你都看到了……?”他打趣着问系统。 “什么?” “那两个家伙。”索尔难得地开起了玩笑,露出一副你懂的神色。 黑猫毫不在意地伸出猫爪舔了舔,随后站起身子弯成一张弓的形状,牟足劲伸个懒腰后用心灵感应道: “没什么奇怪的,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的交配方式与沃坦世界一样,两者毕竟都是索斯创造出来的梦境世界,在这方面类似或者相同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索尔撇撇嘴,对一本正经的系统感到无聊,随后抓起衣服套在头上,便起身下地。 他抬手摸向床底下,那里有一只蓝灰色的旅行袋,索尔昨晚回来后,简单的把保险箱里的一百万美金装到了旅行袋里,然后将箱子也藏在了床底下。 毕竟银色的手提式保险箱看起来太过招摇了一些,而这个他经常背着到处走的旅行袋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嘿——艾迪!我亲爱的兄弟!”索尔刚把旅行袋提出来,踩上鞋准备出门,对床刚做完“晨练运动”的强尼就一脸兴奋地光着身子,下身只穿一件橙色的裤头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有没有想我啊——我亲爱的兄弟?”他一脸热情地凑过来,身上结实的肌肉还黏着汗珠,索尔在心里念叨着“千万不要碰到我,千万不要蹭到我……” 鉴于使用催眠等等的方法来控制别人会消耗自己的精神力,而且或许还会出现一些不自然的因素,索尔不打算控制住身边每一个人,像强尼这样的家伙,他本就没打算接触,抱有的想法也只是将其打发走就可以了。 但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强尼果真来到索尔身边,张开宽阔的臂膀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索尔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衬衫粘上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我很抱歉——兄弟——我不该自己出去玩不带你的。”在索尔很快就要忍不住丢给他一发精神控制的时候,强尼终于松开了手,他脸上带着歉意地说道: “但是我保证,下一次一定给你介绍一位非常性感火辣的姑娘!我保证——”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索尔只能回以苦笑,在艾迪的记忆里,约瑟夫和他的关系还真的不错,两人从大学刚开始就住在同一个寝室中。 约瑟夫生性开朗,身材高大,样貌也算得上俊朗,更兼有一身健美的肌肉,非常有女人缘,艾迪几乎记得刚开学没多久,他就开始带女孩子回寝室来,其间也多次邀请艾迪去酒吧或者各种派对。 但都被沉迷在各种神秘学和奇闻异事中的艾迪拒绝了。可两人的关系却没受到影响,约瑟夫似乎还对艾迪在自己广泛的两性关系上没有表示介意,甚至经常主动为他腾出地方来而感动。 所以像这种要给艾迪介绍个性感火辣的女孩儿的话,强尼从来没有少说过。 “不用了,约瑟夫——”索尔学着艾迪的口气说道:“我不需要,你知道的,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噢——你还养猫了!”强尼似乎对索尔的话充耳不闻,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黑猫身上,他上前一步想要抱过黑猫,却被灵活地躲过了,随后黑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哈哈——这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很好,养一只这样的猫对你很有帮助,艾迪。”约瑟夫满脸欣慰的样子,索尔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以前一直以为艾迪有抑郁症之类的病,所以才会露出这种表情来。 “说真的,艾迪,你一定要见见那个女孩儿,我一定会把她介绍给你的,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你可不能成天呆在这里,不然日后一定会后悔的。”他说着促狭地挤了挤眼睛,冲索尔嘿嘿一乐。 索尔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反驳,不用说,依他来自艾迪记忆里的了解,强尼一定是碰上了他自己没办法拿下的妹子,所以才会说什么要介绍给自己。 这大概也算是某种迂回路线,之前也有过那么几次,不过大多数时候艾迪都只不过是用来攻克难关的武器而已,虽然事实上艾迪本人当初也没有过太多其他的想法。 “好了我要走了,约瑟夫。”索尔提起蓝灰色的旅行袋,从约瑟夫?强尼身边绕过,黑猫灵巧地从床上一跃而下,跟在他身后。 索尔一路走向门口,眼神并没有特意向另一张床上望去,但还是隐约瞥见了一具棕色的姣好胴体携裹在被单间。 “拜拜——小帅哥——”床上传来一声女孩儿的轻浮问候,接着强尼的声音传来: “嘿——拜托,别作弄他朱迪。”接着强尼又冲索尔喊道:“艾迪——我联系好了会告诉你的,你一定得见见那个女孩儿,她真的很适合你,我是真心这么说的。” 索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走出了房门,还好这室友每周大概只回来几次而已,不然他每天也许会比耗光自己的精神力更加疲惫。 不过好在,他很快应该就要从这里搬走了,今天出门索尔正打算租一处新房子自己住,反正有美金在手,他当然不需要发愁。 第一百九十七章 买车租房 索尔背着右手提着装满美金的旅行包走出了纽约艺术学院的校门,黑猫像一只优雅的小精灵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虽说他已经决定要在外面租一栋房子,但当前最紧要的事情还是买一辆车,毕竟单靠双脚办事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好在艾迪虽说一直没有买车,但他早已经考下了驾照,这倒是给索尔省去了不少麻烦,虽然索尔实际上并不在意这个世界的法律,但在完成自己的目标前,他都得在这个框架下去行动才行,否则给他惹上麻烦虽然倒也不能造成什么伤害,但至少会让他白忙活一场,这自然是索尔不想见到的。 出了校门走过两个街区的拐角处,一片比较繁华的商圈中,索尔找到了一家销售汽车的专营店,一块儿大大的牌匾上面是一个椭圆形的标志,绿色地面上用白色的英文字母写着:LANDROVER字样。 “就这里吧。”索尔也不打算多寻找了,这是他碰见的第一家销售汽车的店面,虽说买车也可以网上订购,而且这也成为越来越多人买车的途径,但索尔毕竟不是打算在这里长期居住,他只不过是个过客而已。 所以一切对索尔来说都是越简便越好,于是他迈步走进了汽车店。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刚一进店,前台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就走了过来,冲索尔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问道。 “我想买车。” “好的,请您到这边来……” 很快工作人员便开始带索尔看起车型来,索尔得知这家汽车的品牌叫做路虎,看起来卖的基本上都是中型和大型的SUV车辆。 索尔对于车其实没什么要求,他只是恰好需要一辆代步工具而已,而内部空间足够大的SUV恰好满足他的需求,稍微看了几眼后,索尔就选定了一款型号为揽胜VOGUE的车型,车身色系为黑色,据接待他的金发美女说,黑色系有现车可以当天开走,所以索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黑色。 签下合同后,索尔便开始付款,他打开旅行袋,缓缓取出一沓沓绿色的美金,整车加上各种各样的手续和保险等费用总计将近二十万美元,索尔于是便取出了二十沓美金,每一沓是一万美金。 收款的工作人员有些吃惊,用奇怪地眼神看了看索尔,索尔也微微感到一丝不好意思,他也不是没想过把钱存到银行,直接划卡付款。 但鉴于昨晚发生的命案警察一定会调查,而他突然怀揣大笔现金去银行存款,难免不会被调查到,所以最终他还是没有将钱存进银行里。 收银员摇了摇头也释然了,她也工作很久了,算得上什么样人都见过,带着一大包现金来买车的人算不上稀奇,只是很久没有人这么干了才让她微微楞了一下神,回过神来后便很平常地将钱放进验钞机中,很快就清点好了需要的钱。 一共是十八万美元出头,索尔将找回的钱收回旅行袋中,接着又和之前接待他的金发美女去验车,试驾。 就这样忙碌了接近一上午,他终于将一台崭新的黑色路虎揽胜开出了汽车经销店,经销商已经为索尔提供了临时的牌照,之后正规的牌照和手续文件之类的东西,会在两周内寄给索尔,索尔留下了自己学校的地址。 “没想到本以为简单的事情居然忙了一上午呢……”索尔看着坐在副驾驶上舔着爪子的黑猫,笑呵呵地说道。 “你真的会操作这个东西吗?”黑猫似乎对索尔的驾驶能力有所怀疑,瞪着黄澄澄的眼睛凝视着他。 “当然会,这种简单的机器怎么可能难得倒我?”说着便踩下油门,猛地提速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车技。 在吸收了艾迪的记忆后,索尔已经对汽车的操作有所了解了,他只要特意去回想一下便能明白究竟该如何驾驶,所以开车对他来说自然不成问题。 “我们现在要去哪?”黑猫因为太矮了,看不到车窗外面的样子,于是它让自己浮在半空,好方便浏览窗外的风景。 索尔还是第一次见到系统对风景这样好奇的,他想也许是这段时间让它感到无聊了吧。 “我们去看房子。”索尔兴冲冲地回答,随即一提车速,向着记忆中的街区驶去。 在艾迪的记忆中,布鲁克林区的艾芙洛礼大街两旁可是长年有很多待售或是出租的房屋的,那里距离索尔的学校,以及到曼哈顿的距离都还算适中,索尔一早就看中了那里。 虽然艾芙洛礼大街的治安并不如宣传的那样好,常会有混帮派的家伙或是毒贩出没,但这对索尔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暂时的私密一点的空间而已,至于周围环境如何,对他来说很无所谓。 在马路上风驰电掣,索尔娴熟地驾驶着新买的车,由于精神力的强大,在操控机械上的预判,以及反映和细微操作上,索尔自然比普通人类要高出不止一两个级别,汽车这种简单的机械,他操作起来可以说完全没有难度,不到十分钟就已经开到了艾芙洛礼大街。 “我们来看看,这周围有没有出租或是售卖的房子?”索尔降下车速,沿着整洁的街道缓慢行驶,一边探头看向两侧的独栋小房屋,门前有没有贴着“出售”的告示牌。 也许在网络上寻找会更容易一些,但索尔毕竟来自沃坦,对于任何事情首先求助的还是自己的能力,并没有率先想到网络。 但幸运的是,虽然这样在路边慢慢搜寻效率不高,但他很快也同样找到了心仪的房屋。 那是一栋精美的独栋小屋,棕红色的木板搭建,左侧有一个和房子相连的车库,屋前和屋后各有一个带草坪的小院,所处的这片街区十分幽静,路上的行人也不算多,道路两旁静静伫立着许多梧桐树,索尔一下子就看中了这里。 “走我们去看看。”说着他靠边停车,打开车门走了下去,黑猫紧随其后,一人一猫来到屋子前,只见房子似乎已经打扫过,门牢牢锁着,屋子里没人。 草坪上插着一块儿告示牌,上面写着:出租,详情请拨打——917XXXXXX后面显示着一排电话号码。 “就这里吧,怎么样,我觉得这里很安静,非常不错呢。”索尔看着黑猫掏出了手机,他已经决定租下这处房子,主要看重的还是安静的氛围,手里还剩下八十多万美金,相信租下这里的房子根本是绰绰有余。 第一百九十八章 租房和联络 在通过房子前的门牌联系到房主之后,索尔成功租下了这栋位于艾芙洛礼的单层独栋小屋。 每月的租金为800美金,这对索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毫不犹豫地痛快答应后,房东太太脸上露出了欣喜的微笑,她看到了索尔停在门外崭新的车,估计面前这位并不是什么差钱的人。 告别了房东,被叮嘱了一番后,索尔带着黑猫在房子里慢悠悠地溜达起来。 这是间两室一厅的房子,主卧和正厅各有一个卫生间,加上厨房前后院和旁边的车库也是很大的面积了。 客厅比较宽敞,宽大的三件套沙发中间摆着一张透明的茶几,前面是棕红色电视柜,墙上挂着彩电,整体环境倒是非常舒适。 同时在车库里还有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对于这栋房子能有地下室这一点索尔简直不能更满意,这也是他最终定死注意要租下这里的原因。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想带回一些能促进索斯人科技发展的科学家,但科学家只是普通人,并不能像他这样只通过梦境核心就能入侵别人的精神,然后占据人家的身体。 也就是说,他最终还是要将这些科学家以一个实体的形态带回沃坦,这就意味着实体穿越。 虽说无论沃坦也好,还是这个世界也罢,壁垒屏障的阻碍都非常小,可哪怕只有窗户纸那么薄薄的一层对于普通生物来说也是如隔天堑,也只有索尔能够借助自己梦境核心的能力,采用一些取巧的方法来往于两界。 现在要将活生生的人从这里带到沃坦,索尔首先要做的就是构造一扇门。 说起来原理其实大同小异,无非还是借由梦境核心做中转,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承接其中的信息传输。 只是传输实体需要的本源之力要远远超过传输精神力的耗费,索尔保守估计如果通过最为寻常的“献祭”这种方式的话,大概要献祭成百上千万普通人的生命才能凑够传输实体的本源能量。 索尔站在空旷的地下室里,略显苦恼地挠着头,他可真的没能力一下子搞来几百万,几千万的普通人在这里自杀,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他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况且以这个世界的管控力度,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早就引起注意了,凭索尔这个样子也对付不了国家机器。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纠合了大量本源之力的存在。”索尔发着呆喃喃自语道。 如果这个世界有人自身纠结了大量的本源之力的话,那么对于他的计划就方便多了,据他估计,只要献祭大概5-10个这样的人,就足以替代成百上千万的普通人了。 这些自身被大量本源环绕的人其实也就是所谓的异能者、超人或是其他什么奇怪的种族。 虽然看不见,但本源力量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精神,让他们或是获得了异于常人的力量,或是渐渐演变成一种新的物种。 一般来说每个世界都应该有这样的存在,但索尔现在的麻烦就是到底该去哪里寻找这样的人。 “如果能找到一个就好了——”索尔暗自在心中思索道:“特殊的人总会不自觉地形成小圈子,只要找到一个,也许就能发现一大堆。” 他回过神,见黑猫悠闲地在地下室东瞅瞅,西嗅嗅,不是跳到木头工作台上,拨弄几下上面放着的似乎已经没用的图纸,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起来。 “也是,担心那么多有什么用呢,科学家的事儿还八字没一撇呢。” 想到这里,索尔稍稍缓解了自己焦躁的心情,扭头对黑猫说道: “走了——”说着迈步往楼梯上走去,与此同时掏出手机来,翻开电话本,点开一个他刚刚加上去的新号码。 号码主人的名字用英文写着的是“索伦蒂诺”正是之前索尔诱导催眠控制的黑手党成员。 按下拨号键,在几声“嘟嘟——”后,响起了一个男人浑厚的嗓音“下午好——?” “嘿,你好啊,索伦蒂诺。”索尔手里不停颠着刚从房东那儿得到的钥匙,来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懒懒地向后一躺说道: “你还记得我吗?之前见过的艾迪?” “原来是您——当然记得。”索伦蒂诺的声音一下子压低严肃起来,同时索尔听见那头传来一阵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卡啦”声,似乎是索伦蒂诺刚才特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停顿了大约几秒钟,伴随着“啪啪”的脚步声,索伦蒂诺的声音再次响起。 “噢噢,不要紧张索伦蒂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索尔躺在沙发里用左手抚摸着身边黑猫的毛发,被对方嫌弃的目光瞅了一下后,又拿开手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眼前的电视。 “只是想问问关于我拜托你帮我搜集的消息,你做的怎么样了?” “我在调查,很抱歉,先生——时间太短了,昨天才刚刚……”索伦蒂诺略显紧张地解释起来。 “啊,我说过了不用担心,索伦蒂诺,这只是正常的聊天,没什么特别的,你做的很好,继续去做就是了。” 索尔的话似乎让对方长舒了一口气,隔着电话也能听到一声长长的喘息。 “除了那件事之外,最近我又有个新的事情想要拜托你。” “先生,您请尽管说。” 索尔无聊地换着眼前的频道,双目焦点并不在电视机上,显然他在思考别的事情。 “我想买点儿枪,不光是手枪,也许会需要一些大家伙,你知道在纽约想买到这些东西可不容易。” 听了索尔的话,对方沉默了半晌,随后缓缓开口道:“……艾迪先生,您具体需要的是什么呢?” “嗯……半自动的,霰弹枪这类,然后还要很多子弹。” 索尔并非突发奇想想要买枪,而是手里恰好还剩余很多闲钱,说实在的他真的是有钱没地方花,八十多万美金在手里完全花不出去让他觉得很浪费。 想到反正都要回沃坦,如果能带些军火回去,哪怕只是组建一支几十人的热武器部队,对索斯人的战斗力也会是相当巨大的提升。 而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对枪支的管理是相当严格的,以索尔眼下的身份,想要合法买到如此多的枪支是不现实的,于是他只好求助于精通这种事情的索伦蒂诺。 第一百九十九章 买武器 “啊……先生,让我考虑一下……让我考虑一下。”索伦蒂诺在电话另一头沉默起来,似乎索尔的要求让他十分为难。 “你知道的艾迪先生,在纽约这样的城市里,很难搞到那么多像您说的那样……”他向索尔解释着,看样子要弄到这么多枪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是黑手党也一样。 “尤其是最近风声很紧,您知道那天……”索伦蒂诺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之前的枪战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索尔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究竟是回老窝继续经营,还是找了个什么地方躲起来了。 想到这儿,索尔也觉得这事情恐怕办不成了,他想实在不行大概只有临走的时候再想办法了,不过只怕到时候再生出什么变数来。 “好吧,索伦蒂诺——如果办不到……” “等等……艾迪先生。”索伦蒂诺打断了索尔的话,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我还是有办法的——只不过恐怕您得和我去一趟佐治亚州,在纽约可搞不来那么多枪。” 索尔听到他真的能帮自己买到枪,一下子又生出柳暗花明的感觉,心中暗喜同时不动声色地问道: “好,那我们怎么联系。” 索伦蒂诺似乎非常小心,他又等了片刻才回答道:“您知道最近风声很紧,无论是警察还是其他黑手党都在找我,为了那箱子货……” 索尔知道他说的是那箱子自己留给他的毒品,参与交易的人只有他还活着,所以无论警察还是其他黑道的人,肯定都在寻找他,无论是想破案或者想拿到他手里的货,都必然要先找到索伦蒂诺。 想到此节,索尔才觉得自己冒然给他打电话还真的是有些冒失了,很有可能将对方置于险地之中。 好在索伦蒂诺已经被他催眠控制,脑海里自然不会升起反抗索尔的念头,于是只听他在电话另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在伍德布里奇的郊外的一处度假区里藏身……” “好,那我去找你。”索尔默默回忆了一下艾迪的记忆,伍德布里奇在纽约郊外临近新泽西南部,从这里去的话大概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够了。 “好的,等您到了我们再联络。”索伦蒂诺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走咯——我们又得出门了。”索尔从沙发上弹起随手关上了电视,却换来系统的一阵白眼,它正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我想我就不用去了吧——哦——把遥控器拿来。”黑猫一跃到前面的茶几上,用爪子灵活地拨弄了几下,又打开了电视机,兴致盎然地看了起来。 “你说你不去了?”索尔有些惊讶地看着黑猫。 “是的,我就待在家里看电视了。” 面对突然被电视节目迷惑的黑猫索尔也无话可说,捂了一把脸索尔也不再管它,径直往门外去了。 系统又不是真的是一只猫,自然不需要索尔担心,而且说实话现在也没什么需要它帮忙的地方,既然它喜欢看电视,索尔倒也不想打扰它,索尔的本意便是让黑猫将这趟旅程当做度假就好了。 自己出了屋子,上了车,索尔开启导航一路向伍德布里奇驶去,他驱车往南过纳罗斯大桥来到斯塔滕岛,期间路过了纽约艺术学院索尔还考虑了一番要不要回寝室一趟。 最终还是觉得正事要紧,于是开车上了斯塔滕岛高速公路,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来到了位于新泽西南部的伍德布里奇。 这里是一片宁静的小村庄,鲜有人烟,到处都是森林和乔木,有几顶帐篷倒像是来郊外度假的人,索尔相信森林里一定还有许许多多的度假小屋,而索伦蒂诺说不定就藏身于其中某个。 “我到了,索伦蒂诺。”很快拨通了意大利人的电话,索伦蒂诺很干脆地问清了索尔的车子,然后表示他马上就到。 没过多久,索尔就看见一位头顶遮阳草帽,脸上带着墨镜,身穿一件牛仔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 索尔正疑惑这人究竟是不是索伦蒂诺,因为他记得意大利人脑后有一条令他印象深刻的金发马尾小辫,可眼前之人却是短发,根本不见哪儿有什么辫子。 随后男人径直来到车前,轻轻敲了敲车窗压低帽檐露出了墨镜下的面庞,真的是索伦蒂诺。 “哦,天呐——你把头发都剪了?”索尔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上车来,随后关紧车门车窗,才惊呼道。 “为了躲开追捕,一些乔庄打扮也是必要的——”索伦蒂诺讪讪地说道。 索尔也不再多做纠结,直接问他道:“怎么样,你在佐治亚州的朋友已经安排好了吗?” 一边说着一边启动了汽车,沿着新泽西高速公路一路向南驶去。 “是的,联系好了,是一群爱尔兰人,我想您要的东西他们应该都有,而且价格要比纽约这里便宜太多——” 索伦蒂诺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习惯性地夹住、点火,深深吸了一口后说道:“和纽约相比,在那儿买枪简直就是去超市买快餐盒,便宜又好用。” 索尔并不懂意大利人关于快餐盒的笑话,他只是明白索伦蒂诺大概在表述佐治亚州的枪支要比纽约便宜的多。 “但是我们得连续开12个小时才能到呢。”索尔摇摇头打趣道,高速公路宽敞又开阔,两旁道路上绿树如茵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没关系,艾迪先生你要是开累了的话,我们两个可以换着开。”索伦蒂诺又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对索尔说道。 索尔笑着扭扭脖子,轻轻按下两侧的车窗,让清醒的空气灌进来,长途驾驶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甚至连续几天不睡觉都不成问题。 两侧车窗的风景不断远去,索尔深吸一口气,默默思索着日后的计划,等买到武器后,就着手蛊惑几位或是有疯狂想法,或是郁郁不得志的科学家回到沃坦去。 想到这儿,他不禁就有些头疼,最为关键的用来做为打通两个世界通道的人还没有着落,这也确实是他最需要先完成的事情,否则连一个子弹壳儿都运不回沃坦去。 第二百章 交易 在索伦蒂诺的陪同下,索尔驱车一路向南,十几个小时后,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赶到了佐治亚州的贝林县的一个名为安迪斯维尔的小镇当中。 天气热的烫人,被大太阳直射的感觉非常不好,索伦蒂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副驾驶的位置躲到后面去了,索尔虽然熬夜开了一晚上的车,却没觉得有什么不适,毕竟他拥有远超常人的精力。 “从这里上去——拐个弯,沿着小路一直走。”索伦蒂诺给索尔指着路,两人驱车绕过小镇正中,反而冲着郊外开去。 “这些人呆的地方还真是隐蔽是吧?”索尔看着车窗外的树丛和植物,一路上也没见到几个人影,经过的镇子规模算不上大,无论怎么看这个叫做安迪斯维尔的小镇都荒僻的可以。 “他们在镇子外有一个仓库和工厂——”索伦蒂诺试着对索尔解释,索尔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所谓的仓库应该是用来存放枪支的,至于“工厂”是用来干什么的,索尔也猜到了一点,不过既然与此行无关,他也不再多问。 很快两人驱车来到一处空旷的森林里,索伦蒂诺打了个电话后两人便静静在车里等着,不一会儿,索尔的精神感应到有两个人从远处接近。 他叫上索伦蒂诺,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下来,看着逐渐露出身形的两名身穿白色T恤衫的健壮白人问道: “是他们吗?” 索伦蒂诺点点头说道:“是的,我想就是他们。” 两名白人显然也看到了索尔他们很快走了过来,待走得近了,索伦蒂诺似乎才认出脸来,他走上前去和其中一人拥抱然后说道: “嘿,好久不见了,鲍勃——”那位名叫鲍勃的男人也给了索伦蒂诺一个熊抱,他五官硬朗看起来三十多岁,下巴上胡子拉碴似乎在这荒山野岭呆了有一段时间了。 “好久不见,索伦。”白人男子也兴奋地上前拥抱索伦蒂诺。 随后他目光转向索尔,索伦蒂诺并没有刻意介绍索尔,这也是他的吩咐,这次前来,两人计划好表面上以索伦蒂诺为主。 所以名叫鲍勃的男人也只是打量了索尔一眼,微微冲他点头示意,也许是将他当做了司机之类的人。 “走吧,跟我来。”一时无话,鲍勃招了招手,招呼索尔和索伦蒂诺跟着他往树林深处走去。 四人行不到十分钟,远远看见一座小木屋,木屋旁,几个和鲍勃一样强壮的白人男子正从屋里往外搬着一个个大木箱子。 看见索尔四人走过来,都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上前与鲍勃和索伦蒂诺打招呼。 几人互相击掌碰肩过后,鲍勃拉着索伦蒂诺來到一排大箱子面前,兴致勃勃地说道: “快来看看,我亲爱的朋友,得到你的消息后,我第一时间就为你准备了这些最棒的家伙,绝对符合你的要求,都是为大场面而生的!” 索尔跟在索伦蒂诺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箱子,随后在鲍勃的示意下,几个爱尔兰裔白人将木箱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AR-15半自动步枪,火力强劲,口径为5.56mm……”随着一个个大箱子打开,鲍勃口若悬河地介绍道: “这可是特意为你搞到的抢手货,虽然在枪店里也能买到,但绝对不会有人一次性卖给你50把的人。” 他看着索伦蒂诺脸上的表情,同时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地说道:“我们合作过这么多次朋友,你懂我的,你知道你绝不会吃亏的,每支枪配备六个弹匣,一支只要2600美元——” 索伦蒂诺一边听着对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回头微微看向索尔,索尔轻轻点了点头,他对于花多少钱其实并不太在意,毕竟终究要回沃坦去,这个世界的钱不花白不花。 见索伦蒂诺脚步往前移动,鲍勃也跟着向前走,同时示意自己的同伴打开了摆在前面的几个大箱子。 箱子里是一把把黑色的长条形霰弹枪,刚冷的黑色给人一种极其铁血的感觉,索尔看到的第一眼就有些眼热。 “噢噢——看看,我还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鲍勃也故作夸张地大声喊道: “温彻斯特1300——这家伙绝对物超所值,你能把任何你不想见到的人用这家伙打成一团浆糊。” 他比划着手势,竭力诉说着自己的货有多么棒。 “每一支枪用的都是12口径的霰弹,弹容量7发,每支重量3千克,拿在手里绝对轻便。” 索伦蒂诺仿佛也对这种霰弹枪颇感兴趣,上前拿起几把试了试,鲍伯笑着对他说道: “放心,每一支都是崭新无损的,耐用极了,你可以随便试射索伦。” 索伦蒂诺又隐蔽地瞄了索尔一眼,后者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于是意大利人开口问对方道: “嗯——那么价格是——?” 鲍勃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从一旁健硕的同伴手里结果一个计算器,在上边噼里啪啦敲击了一阵子,然后慢慢说: “AR-15每支加6个弹匣一共是50把,温彻斯特1300每把1500美元共30把,我这里还有几箱子弹,每箱子900发一箱是1000美元。” 索伦蒂诺偏偏头,也许这与正规途径买到的枪支弹药价格要贵上不少,但这种交易中,鲍勃给他的价格的确已经算得上是“良心价”了,所以他也一直保持着微笑静静听着。 “子弹我要20箱。”见索尔的手在袖子里比划了一个数字,索伦蒂诺突然开口道。 “呃——你这是要和军队作战吗——”鲍勃嘀咕了一句,但他当然不会真的去问索伦蒂诺要用这些军火做什么,不问的太多是他能把生意一直干到现在的秘诀之一。 他搓了搓手掌,有些为难地说道;“可以,但是很抱歉朋友,我想这里现在可拿不出20箱子弹,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别的地方……” “没关系,这些抢我们也不会一次拿完,我们会分批次地带回去。”索伦蒂诺摆摆手说道。 “那好,一共是21万,多出来的五千美元就当我送你们的弹药了。”鲍勃大方的笑着说道。 第二百零一章 大学 佐治亚州位于美国南部,接壤佛罗里达,夏天的气候炎热极了,索尔站在亚特兰大的中央购物广场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刺眼的阳光晒晕了。 他没有和索伦蒂诺一起回纽约,而是选择了来到佐治亚州首府的亚特兰大,因为这里有两所全美闻名的大学,佐治亚州立大学以及佐治亚理工学院。 二者都是公立大学,同时也是公立大学中十分出色的,佐治亚理工学院是北美顶尖大学联盟,美国大学协会的成员,它的工程学院能在全美排名第4位,这也是索尔来这里的主要目标之一。 对于这些科研人才们,索尔向来是来者不拒的,既然来了佐治亚州,自然没有理由不去大学里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蛊惑的人才。 于是让索伦蒂诺带着一部分枪支和弹药先回纽约去,自己则从鲍勃那里又花钱临时买了一辆二手的代步车,开到了亚特兰大。 对于索伦蒂诺,索尔一点也不担心,他知道这个意大利人是多么的经验丰富,他会小心翼翼地携带枪支回到纽约郊外,也许不是他之前藏身的地方,但他会不断换地方,躲避一切需要躲避的人。 把这一切交给索伦蒂诺,索尔还是很放心的。 他也把身上大部分的钱给了索伦蒂诺,大约有五十多万美元,而自己身上只留下了两万美元以供不时之需。 此时,他正在亚特兰大市区的商场里偷懒歇息一会儿,今天是个大晴天,外面的太阳太毒辣了,从鲍勃那儿买来的老爷车空调早就坏了,呆在车里索尔怀疑自己会直接化成人干。 从商场的咨询站那里买了一张亚特兰大的地图,坐到长椅上索尔仔细地看了起来。 “让我找找——理工学院在哪儿呢?”佐治亚州理工学院自然是索尔的第一目标,这所以工程学闻名于世的学府简直太符合索尔的要求了,很快他就在地图上找到了大学的位置。 “没想到两个大学的距离还挺近的嘛。”索尔喃喃自语着,随即起身从座位上站起来,这种一个人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让他不由生出几分独自外出旅行的兴奋感,此时黑猫又没陪在身边,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一些。 离开商场,回到闷热的车上,索尔顿时又觉得苦不堪言,无奈只有期望赶紧到达目的地,好脱离这个火炉一般的地方,他有些后悔从鲍勃那儿买来这辆破旧的老车了。 开着车在陌生的城市里绕着圈,好在索尔记忆力足够好,地图上记述的每一条道路都清晰地在他脑海里被勾勒出来,否则如果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即使有地图他也未必能找到理工学院的所在。 驱车来到校门前,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块儿黑色的大理石碑,上面用金属字母镶嵌着佐治亚理工学院的名字,在名字旁边是学校的校徽。 索尔把车停到停车场后,便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实在无法忍受车上的高温了,在外面虽然难免遭受太阳光的炙烤,但总还算有些微风吹来,能够缓解一丝难熬的闷热。 “来吧,来吧,让我赶紧把这事儿弄完……”索尔已经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老老实实和索伦蒂诺一起回纽约了,这里的夏天的确要难熬很多,当然,或许也有另一个原因是艾迪的这具身体太脆弱了。 校园不算很大,但美丽极了,到处都是花园和树木,以及红色砖墙的三角顶房屋,索尔不费什么力气的就用催眠术控制了一个学生,然后得知了学校的研究室和实验室的位置。 在被催眠的学生带领下,索尔很快来到了学校的实验楼,这是一座透明玻璃打造的充满科幻感觉的高楼,比其他楼都要更高一些。 “谢谢你——”索尔转身赶走了被他控制的学生,独自一人走进实验楼中,楼里面静谧极了,一楼有几扇门敞开着,索尔就像一位观光的游客一般,信步走了过去。 “没错乔治——就像你说的,这的确与亚当斯密提出的劳动分工概念有关,但它更多的还是对人、物料、设备和能源等组成的系统进行设计、改善和实施的科学。” 索尔站在门外,只见屋子里一位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男性教授正举着碳素笔,在身后大白板上一边写,一边说着些什么,似乎是在给下面的人上课。 随后这位教授在扭头的一瞬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索尔。 “噢,你是来晚了吗?还好我们的课程才刚开始——你可以进来坐。”男人指了指屋子里空着的座位对索尔说道,与此同时其他学生面露好奇地看着索尔,他们还从没在学校里见过这个人。 “噢,我不太确定,先生。”索尔假装迷糊地问他道:“我不知道你在上的是什么课,我想我找不到自己的教室了。” “哦哈哈,马虎的家伙——”这位教授看起来非常亲切,他笑着打趣了索尔一声,随后告诉他: “这里在上我的选修课工业工程,你有没有选这门课?” “很抱歉先生,我想我要找的不是这里,天呐,我得先走了,我要来不及了……”索尔摇了摇头便装作慌张地跑开了,留下愣愣的教授和一屋子学生。 “工业工程吗?”索尔嘴角滑过一丝微笑,他刚才偷偷在那人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印记,也就是说,自己可以凭借这枚印记随时找到他。 凡是他觉得有用的人才,索尔都打算留下一枚这样的印记,然后通过各种方法将他们弄到沃坦大陆去,等到了沃坦自己不必受限制于艾迪凡人的身躯,自然有各种方法诱导和蛊惑他们。 当下他需要做的是寻找,而刚才的男教授就非常符合索尔的目标,工程学可是佐治亚理工学院的强项,它们甚至和美国政府有许多工程方面的机密实验合作。 索尔对此自然是大有兴趣,对于这些优秀的工程学教授们,他恨不得全都给拐回沃坦去,说不定也能引领索斯人来一次科学技术革命,这可要让索尔省去不少的麻烦。 第二百零二章 好运来 在佐治亚理工学院的工程学大楼里转悠了一圈,索尔将正在上课的讲师和教授全都用精神印记标注起来,全部作为日后带回沃坦的目标。 就这么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标注了十余人,随后他转身离开工程学院的大楼,在校园里催眠了另一个学生后,问出了其他学系的系楼。 他今天中午到学校的时候,天上的太阳毒辣的很,如今在学校里一圈下来,已经是日落西山,晚霞满天了。 凉风吹来,燥热的感觉也缓解不少,索尔心中泛起一股满足感,这一趟没白来。 他至少标记了将近七八十名大学讲师和教授,若是把这些人都弄到荒角去,也许说不定真的能引领起一场技术革命。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多人,恐怕不能指望索尔一个个蛊惑,催眠了,依艾迪的精神存量,他没有办法同时控制这么多人。 于是索尔暗自打算:“实在不行的话,恐怕要请索伦蒂诺派人明抢了。” 只是如果真的那样做的话,就真的闹了大乱子了整个美国的警察怕是都要乱套了巴。 可是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自己似乎需要建造两座连通梦境核心的门才行了。 建造“门”其实倒不是什么难事,需要的不过是索尔自己的精神力作为信标而已,难题是打开门、激活门的钥匙。 索尔现在连一个具有大量本源之力加身的人都没找到,更不用说开两座门了,那样他就需要再找5个特殊的人。 “算了,解决不了多想也没有用,一点点来好了,先回纽约,去趟哥伦比亚大学,把那里需要带走的科学家们也标记上,其余的到时候再说。”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索尔又上了那辆从鲍勃那儿买来的二手破车,车里被高温炙烤了一下午,一打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索尔满脸无奈,只能站在车边等热气散去,同时依靠着车身,闲来无事地在停车场里望来望去。 此时正是下班的时间,露天停车场里不时有人从学校里走出来,三三两两的提车回家。 索尔的目光很快被两高一矮三名学生吸引了,他双目瞪得溜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味道。 那三人身上同时散发出强烈的本源之力,虽然在这个世界的艾迪并没有达到沃坦世界中,索尔幻象分身的灵视水平,看不见犹若实质的一个个金色小光点。 但能看到一层朦朦胧胧的金色雾气笼罩在三人身上,毫无疑问,三个人都是被本源之力纠缠之人,换句话说,这三个人都具备普通人没有的能力,他们不是超能力者,就是吸血鬼或者巫师之类的家伙。 而这也正是索尔苦苦寻找的“祭品”。 三人里,两个是白人,一位是黑人,走在中间的白人男孩儿瘦瘦高高的,单肩背着包似乎是学校的学生,其余两人似乎是他的同学。 那名个头矮一些的白人男生肩膀上斜挎着一只挎包,双手插在兜里正听中间的男孩儿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 另一侧的高个黑人带着一只棒球帽,满脸笑意地聆听着,仿佛中间的男孩儿说的事情非常有趣。 三人一路不停径直上了一辆白色的SUV,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索尔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他反身回到自己的车子上。 点着火,不顾车内还好似蒸笼一般炎热难耐,紧紧追上快要远去的SUV,遥遥跟在三人的车后面。 这一次,他对这三个人是势在必得,这次鬼使神差地让他如此好运碰上了这样的人,如果让机会从自己手中溜走,下一次再碰见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索尔驱车牢牢跟在三人驾驶的那辆白色丰田SUV后面,却见三人越开越远,方向根本不是市区,而是往郊外开去,似乎并不准备回家的样子。 来到郊外的高速公路上,索尔已经在对方身后跟了太长时间,显然开车的三人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们在几个岔路口处转弯,试探着索尔。 索尔没办法,只能咬着牙跟到底,这也彻底让前面的三人明白了他们已经被跟踪,郊外的高速公路上,三人驾驶的SUV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狂奔起来。 索尔只得将自己这辆二手老爷车的速度提到极致,勉强跟随在他们后面。 然而这时,他隐约看见对面的后车窗上,露出一张人脸来,那是三人中身材最矮小的那位白人男孩的。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精神力犹如水银泻地般朝索尔的车子袭来,仿佛一道在海面上奔涌的巨浪,要把他的车子整个掀翻过去。 索尔一惊,急忙用自己的精神力抵抗,二手轿车的车头已经被微微掀起,好在索尔及时用自己的精神力驱散对方的意念攻击,这才让车勉强平稳下来。 这也把索尔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惊醒,对方也是具备超人能力的存在,并不是之前被他随意支配的普通人,自己不能再幻想依靠常规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他们。 自己的精神力攻击居然没有起到效果显然让对方大大吃惊,索尔眉头一凝,抓住这个间隙不再留任何余地。 强大、磅礴的精神力倾巢而出,犹如风暴般席卷了正在他前面行驶的SUV车厢,这三个年轻人显然经验不足,没有预料到会突然遭到强猛的袭击,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地便被索尔入侵了意识海。 索尔不再留手,他担心会有什么意外,于是直接毫不犹豫地摧毁了他们的意识、记忆和情感等等精神感知。 前方的车子猛地左摇右晃了一下,然后“轰”地一声撞到了左侧的护栏上。 索尔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走下车去。 这段路还算偏僻,索尔找不到有监视器探头的样子,估计这里只是在雷达测速的范围里,并没有监视器。 但为了保险起见,索尔还是用T恤衫遮住头部,这样起码碰上最坏的情况,这里正被美国警察监视着,自己也不会暴露身份,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么对他来说恐怕就真的是极其糟糕的处境了。 随后,索尔轻抬脚步,向前方撞在护栏上的白色SUV缓缓走去。 第二百零三章 曲折的旅途 车头被撞瘪了,正慢慢冒着白烟,好在行驶的速度并不算快,所以并没有发生太过严重的损伤,这也就意味着车内的人很大概率不会当场死亡。 当然索尔已经凭借精神感应到了车内三人的呼吸,都还算平缓,证明他们都未受到什么重伤。 “砰——”地一声打开车门,主驾驶上高个白人男子趴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已经弹出,他只是额头磕破了点儿皮,流出一丝鲜红的血液。 索尔上前将他腰间的安全带解开,然后用尽力气才把他拖到地上,随后又绕过车后方,来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副驾驶上坐着的黑人男子情况和旁边的驾驶员差不多,也只是头部有些轻微的擦伤,问题不大,索尔依样把他也从车子里拖出来,放在马路上,心里暗暗祈祷这时候可千万别来什么车经过,否则自己说不得便要杀人灭口了。 他也在心里抱怨着,自己占据的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过于孱弱了一些,这不过将两个人拖下车而已,就已经累得有些气喘吁吁了。 他只好强撑起身体,再来到后车,打开车门,把伏在后车座上,同样晕过去的矮小男孩儿拖出车子。 这样三个人并排被放在大马路上。 索尔已经通过自己最为强烈的精神攻击彻底抹消了他们的意识,说白了这三人如今的状态和痴呆的植物人没什么区别。 但这也消耗了索尔非常多的精力,甚至比之前黑帮枪战的时候消耗还要大。 他感到一阵阵眩晕,脑后流出虚汗,这在他使用自己幻象分身的时候,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这让索尔禁不住再一次感叹人类身体的脆弱。 他把抹了把汗,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只得加快动作,将躺在路边的三个人一个个拖到自己的车上去。 二手轿车的空间十分狭小,但后座放上三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这期间有两辆车从这里经过,都让索尔浑身直冒冷汗,好在两辆车的车主都不是什么乐于助人之人,他们驾车毫不迟疑地驶过了车祸发生的地点,也免去了索尔对他们下手的麻烦。 重新回到车上,索尔的心情十分愉悦,没想到来一趟佐治亚州竟然会有如此巨大的意外收获。 三个祭品已经获得,也就是说他只要再找到两个祭品就能打开一扇通往沃坦的传送门了。 唯一遗憾的地方在于,索尔没有手下留情,彻彻底底地抹去了三人的意识,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法得知这三人是如何获得这份超能力,以及他们知不知道有其他人也具备这样的超能力的了。 但这些索尔现在已经无暇多响,他从SUV的后备箱里找到了一张发黄的大布,将它罩在自己的后车座上,盖住叠在一起的三个人。 毫无疑问这是非常可疑的,如果被路上的警察或是在经过收费站的时候被发现异常,都有可能被直接拦下来,好在索尔预估自己还能对普通人再进行一两次催眠,足够他糊弄过去。 美国高速公路上的收费路卡并不算多,从这里回纽约他尽量走一些荒僻的小路,虽然会多花一些时间,但至少能大幅降低自己被发现的概率。 等这三个男孩的家人朋友发现他们失踪以后,一定会向警方求助,到时候,这车祸现场一定会被发现,索尔只能尽量让自己隐藏下来。 他知道从鲍勃那里买到的这辆车也保不住了,无论是市区,还是上高速前的摄像探头都一定会记录下自己的行踪,而当车祸发生以后,自己这辆车独自驶出这段路说不定就会引起警方怀疑。 所以在中途换一辆车势在必行,否则早晚会被警察追查到纽约。 对索尔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拖延到他找到剩下的“祭品”他就能带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回沃坦,才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呢。 但在能回沃坦之前,他就一定要尽量低调,不要让警察怀疑到他身上,那会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流水。 接下来的路可谓一波三折,索尔没有按原路返回纽约,他要特意绕路,以此来迷惑警察的视线。 但在此之前,他先将车子开进了一片无人的丛林里,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让自己的精神力恢复了大半后才开始启程。 索尔没有沿着向东北方向的高速公路去往比较近的弗吉尼亚,而是特意向西来到了西弗吉尼亚的查尔斯顿。 他在路过的小镇里采购了大量的吃的、喝的,然后又催眠了一位镇上的居民,得到了他的车子。 把从鲍勃那儿买来的二手轿车扔在一处偏僻的树林中后,索尔开着蛊惑来的新轿车载着三人上路了。 由于是催眠蛊惑得来的,这就杜绝了警方追查的可能,因为车主不会报警,就算警察追到西弗吉尼亚,发现了那辆有嫌疑的二手轿车,线索也就此中断了,他们不会知道索尔接下来是开着什么车上路的。 一路上索尔总要找些小镇来购买食物,虽然三人变成了植物人,但基本的进食,呼吸等功能还是存在的,索尔还要一口口地喂他们吃东西,毕竟在献祭之前,这些祭品都得好好活着才行。 他一路从西弗吉尼亚向北到达了俄亥俄州,在一段儿偏僻的公路上又催眠了一位路人,和他交换了车辆,如是在路上一共换了三次,索尔彻底安心了,警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查出他在哪里了。 于是他安心地开车从俄亥俄州转向宾夕法尼亚州随后回到了自己的目的地,纽约州。 给索伦蒂诺打了个电话,告知了对方自己的方位后,索尔便开始静静等待,这一等就是一天,从上午,直到天已经黑了,那辆熟悉的路虎的身影才从夜色中显现。 索伦蒂诺开着他的车来接他了。 “先生——这是——?” “先别管那么多,帮我把他们都抬到车上去。”索伦蒂诺对后车座上古怪的三个人显然有些疑惑,但干他这一行对于这样的事情最明白何时该闭嘴。 当下不再言语,安安静静地将三个人依次抱到索尔的路虎上去。 索尔则将这辆车上的指纹等等痕迹清理干净后,驶入树林之中,然后敲碎了玻璃,渣爆了车轮弄成一副破旧的模样,又在上面盖了层泥土和树叶,随后回到索伦蒂诺面前,上车长舒一口气道: “走吧——我们回你藏身的地方去,这一趟,可算是回来了。” 第二百零四章 劳伦 大费一番周章后,索尔总算是回到了“家”,这是一片郊外的小树林,索伦蒂诺带着几个手下就藏身在这里的小木屋中。 “我们的货怎么样了?”索尔问他,他们两个在佐治亚州分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周的时间,索尔估摸着自己买的枪应该都差不多快送到了。 “基本上已经都到了。”索伦蒂诺满脸享受地抽着雪茄,站起身来打开身后一间屋子的房门,索尔看见几只熟悉的大木箱子整整齐齐码放在屋子里。 “大部分现在都在这里了。”索伦蒂诺略显得意地说道,这件事情他自认为还算办得干净利落,是笔十分成功的交易。 “还剩几箱子弹会在两天后运过来。” “你手头还有多少钱?”索尔突然问道。 此刻屋中只有他们俩,倒是没有别人,索伦蒂诺仍然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还剩50万。” “那我们再要20箱。”索尔决定道,反正把钱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索尔觉得还是多换些弹药比较好,反正短时间内他不会再降临这里,所以一次性该带走的都带走才是。 “另外剩下的钱,你再帮我买点卡尺,扳手,之类的工具。”荒角现在虽然不缺少资源,但是这种稍微精密一些的工具却是十分稀缺,然而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都是十分廉价的,索尔不介意多带一些回去。 “好的,先生。”索伦蒂诺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安排完了枪的事情,索尔又看向被平放在沙发上的三个人,揉了揉额头转身继续对索伦蒂诺说道: “这三个人这段时间你一定给我看好了,他们无法自己进食你就让人喂给他们吃,无论如何绝对不容有失。” 听索尔语气严肃,意大利人也明白这三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十分重要,于是急忙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有事情都吩咐好了以后,索尔离开了索伦蒂诺的藏身处,驱车返回学校。 他之前查看自己的手机,发现了今天有好几个室友约瑟夫打来的电话,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学校一趟,免得被人家以为自己失踪了或是死在某条无名的小巷子里,到时候惊动了警察就没有必要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会出乎人意料的巧合,当索尔开着车来到校园停车场,把车子刚刚停好下车的时候,身后便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 “艾迪,你什么时候买车了?!”喊他的正是室友约瑟夫?强尼。 索尔身子微微一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着想办法解释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买下一辆这样的车。 “哈哈——是啊,强尼,我看到你给我的电话就回来了——”索尔一边说这一边转过身去。 强尼高大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不用说,在他身旁还跟着两个女生,一个索尔有些印象是之前被强尼带回寝室的那个女孩儿,此刻正紧紧挽着强尼的手臂,而另一个让索尔看呆了眼。 “天呐——这车太酷了,它应该能装得下我们所有人吧!”强尼止不住围着索尔黑色路虎的车身转圈,上下打量着一脸喜爱的模样,偶然一抬头瞥见索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位女生,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站起身来。 来到索尔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嘟囔道:“嘿——老兄,我说什么来着,我说这次给你介绍的女孩棒呆了吧——快把你的口水收一收。” 强尼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索尔的心思,他一脸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次你可有展现的机会了,回来的刚刚好,我们今晚正要出去庆祝一下,正好可以坐你的车,怎么样——这机会不赖吧。” 索尔木然地点了点头,强尼立刻兴奋地大喊道:“那好哦——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喊其他人——这真是太棒了。” 索尔仍旧不理不睬,满脸呆滞地看着那个新来的女孩儿,仿佛她脸上长了花一样。 那女孩儿是个白人,一头亮眼的金发,皮肤细白如雪,含笑盈盈地站在阳光小的确无比耀眼,她五官精巧,身材火辣性感,强尼有一点没有说错,这的确是个极品女孩儿。 面对索尔炙热的目光,女孩似乎并不奇怪,她虽然站在一旁与强尼的女友聊天,仍会不时转过头来和索尔对视一下,然后对她轻轻一笑,风情万种的样子。 索尔确实愣住了,但他不是因为对眼前的女孩一见钟情,或是彻底爱上她什么的。 而是他在这女孩身上也看到了大量的金黄色光雾,这意味着眼前的女孩儿也是一位拥有特殊能力,被本源力量纠缠的存在。 能接二连三地碰见自己想见的存在,索尔都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的过分了。 他愣了好久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可眼中的惊喜却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不过这份惊喜只被别人当成了是对这位女孩儿的喜爱,到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你好,我叫拉娜,上次匆匆见了一面,没想到你还蛮有钱的嘛,帅哥——”这时候强尼的那位“女友”走上前来,主动伸出手和索尔问候起来。 索尔也伸手问好,介绍自己,他对这位强尼的“女朋友”并不感冒,在艾迪的记忆中,强尼的历任女友还没有能和他相处超过一个月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位女朋友就会换人了吧。 接着,那位身具本源之力的女孩儿也走上前来,伸出手柔声对索尔说道: “你好,我是劳伦——” 她声音甜美,犹若天籁,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完美,难怪在强尼口中会将她描述的如此完美,事实上,这位劳伦小姐就是个这样完美的人。 索尔心里想着:估计强尼也从没想过把劳伦介绍给自己,自己不过是个幌子,以方便他吃着碗里的还能再从锅里捞两块儿鲜肉。 只不过自己突然开着车回来产生了点儿意外,强尼就借着把劳伦介绍给自己的名义,骗自己的车子用。 不过索尔对此毫无介怀,他现在想的是一定要跟着这个劳伦,这一次他不打算抢先动手,他要试着跟着这个女孩儿,看能不能找到和她接触的其他身具本源之力的人。 第二百零五章 老巢 很快强尼便回来了,他又带回一个黑人小伙和一位脸上长着雀斑,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儿,这两人索尔都认识。 黑人小伙是经常和强尼混在一起的好朋友叫做泰勒?库姆,而那个长着雀斑的女孩儿是库姆的女朋友叫做康多丽?琳娜。 “人都到齐了我们还等什么?——艾迪这车子坐得下我们这么多人吧!” 强尼手里还举着杯啤酒,他将拉娜搂到怀中狠狠亲了一口随后高举酒杯兴奋地大声喊道,看样子今晚他要彻底嗨翻一样。 “坐得下——”索尔苦笑着点点头,做出和平常一样的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打开车门上了车,其余几人也载歌载舞,兴奋地鱼贯而入。 另外两队都是男女朋友的身份,于是劳伦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副驾驶上,索尔隐约瞥见强尼脸上的一丝嫉妒神色。 他不禁在心中暗笑道:这个劳伦可不是什么好勾搭的货。他从这女人身上感受到一股血腥气息,要知道索尔的精神力还是相当敏锐的,如果他感受到了血腥气,那就说明劳伦应该是杀过人的。 强尼这么着急的往上凑,怕是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这个劳伦似乎对索尔异常的感兴趣,应该说当这位“艾迪”一出现,仿佛一下子唤醒了劳伦,她一路上坐在索尔身边,不停地和他搭话,向他问各种各样的问题,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这女孩儿对索尔有好感。 坐在后座将拉娜揽在怀里的强尼有些不是滋味了,他自觉自己比那个呆瓜室友艾迪强上无数倍,要不是有个拉娜在这里碍事,他有自信自己早就把劳伦拿下了。 现在看着心中的女神不断对别人暗送秋波,心里越发羡慕嫉妒,嘴里也忍不住开始酸起来: “哈哈——劳伦你就省省事儿吧,我们的艾迪对这种事情兴趣可不大,是吧,人家在院里的外号叫做‘神秘者艾迪’呢!” 他说完一旁的拉娜以及他的死党库姆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康多丽虽然没大笑但似乎也觉得这个外号很有趣,抿着嘴“咯咯”轻笑着。 索尔心中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一脸淡然地上扬着嘴角,微微附和着他们跟着笑了几下。 而身边的劳伦似乎听不见强尼所说的话一样,一路上只顾着死死盯着身边的索尔,仿佛他是一块儿鲜美的肉块儿,被含在嘴边,让她忍不住一口吞下去似的。 一行人就这样在调侃说笑中很快抵达了目的地,一家关着门的酒吧。 下了车众人疑惑地站在门前,强尼眉头紧锁,奇怪地说道:“咦?怎么会关门了?” 此时夜幕已然降临,应该正是酒吧开门营业的时候,不知为何这间酒吧会突然关门。 然而劳伦却不慌不忙地站出来对大家说道: “不不,这里没关门,我们要进去的话,得走后门才行,这里只允许认识的熟客进去。” 众人释然地点点头,的确这里是劳伦提议要来的,看起来她似乎就是这里的“熟客”。 于是他们不再多说什么,跟在劳伦身后从酒吧旁的一条小巷子走去,穿过黑暗的小巷,绕了两下之后,终于见到一扇破旧的木门半遮半掩地斜放着。 劳伦比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跟上,她走上前去轻推木门,后面是一条地毯铺着,上面朦胧的霓虹灯光闪烁的小长廊。 几人走进去,在一个拐角处,两名彪形大汉站在那里,守着一台金属检测器,看起来这里正是一个通道的入口。 几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只有走在前面的劳伦大摇大摆,她上前和两个大汉打了个招呼,随后指了指在后面的强尼、索尔等人,似乎在说“那是我带来的朋友。” 接着众人就看到两名大汉点了点头,做了个“进去”的手势,示意他们几人可以进去了。 “yes——”强尼狠狠比划了一个手势,似乎对于能进来感到很兴奋,他悄悄对身边的库姆和拉娜说道:“我打赌今晚的派对一定会非常非常棒!” 两个人都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一般来说这种只对熟客开放,带有一些私人俱乐部性质的酒吧都会有更多的节目,更嗨的音乐,更劲爆的体验,说不定他们还能找到一些特别的东西,来度过这个不平常的夜晚。 “我们走这边——”劳伦指了个方向就带着几人往里面走去。 很快,刚拐过一个拐角,震耳欲聋的音乐轰鸣声便在耳边响起,索尔甚至听见了超音速战机在耳边划过的引擎轰鸣声。 强尼、拉娜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摇摆身体,库姆一脸兴奋地低声吼道:“天呐——太棒了,我要兴奋起来了,这里的DJ绝对是最顶级的!” 他们又往前走了没几步,终于窥见了酒吧的模样,真正进入其中索尔才感受到,自己的耳朵快要被轰鸣的音箱给震聋了,其他几人却更加兴奋,舞池里无数俊男美女在跟随着快节奏的音乐摇摆。 强尼似乎恨不得立刻置身其中,他拍着手嘴里呼喊着“哇哦——哦呜——耶”然而却被劳伦抬手制止了。 “我定了一间包房,我们先去那里再说。” “哇喔,你真是太慷慨了劳伦,其实我们在舞池里就可以玩的很开心了,不需要那些大人物才定的包房的——” “没关系,这里的包房有个单向透明玻璃,你可以看见外面舞池的样子,也随时都可以加入他们。” 劳伦说着已经抬腿迈步朝另一侧的通道里走去,众人也都一脸兴奋地抬腿走了过去。 索尔眼神中蕴含着一股难以克制的激动,他深感这次自己是真的来对地方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第一眼看见舞池中狂舞的人群时就止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了,他看见舞池里弥漫着缕缕金色的雾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什么了,那就是本源之力。 这意味着舞池里的这些人要么其中有身具本源之力的特殊能力者,要么是他们经常和这些特殊能力者们呆在一起,所以自己也有了一丝本源的气息。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索尔开心的了,他明白自己这回恐怕是真的进了这些“祭品”的老巢了,他又怎能不开心呢? 第二百零六章 吸血鬼 五人跟在劳伦身后进了包房,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大屋子,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墙壁上贴着隔音泡沫,用华美的皮子缝在外面装饰,上面挂着许多不知是何来历的挂画,索尔觉得或许是某个知名画家的作品。 “嘿,这真是太棒了,我们开始庆祝吧?”强尼兴奋地躺在中央的大沙发里,抓起一瓶放在前面酒桌上的香槟,开始猛烈摇晃起来。 拉娜也一下子依靠过去,像一团海绵一样往强尼身上挤过去,一边库姆与康多丽也早早地抱在一起,就仿佛这房间里有什么催情迷药一样。 “难道你不孤单吗?”不知什么时候,劳伦凑了过来,索尔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发晕,于是他狠狠地暗自掐了手臂一把,疼痛让他变得稍稍清醒。 如果是一般人对于自己头脑发晕之类的事情一定不会觉得有什么关系,可索尔不同,以他的精神力即使几天几夜不睡,大脑也不会觉得疲惫,更不要说什么晕眩感了。 所以当发觉自己头晕的那一刹那,索尔就明白这里一定有问题。 劳伦像一条水蛇一样慢慢缠上他的身体,莫名好闻的香味儿不断刺激着索尔的鼻孔,对方的嘴唇若有似无地轻轻滑过索尔脖颈,留下一抹淡淡的唇印。 索尔并不着急动手,他表面上装作手足无措的模样,慌张应对,心里却冷静极了,他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屋子里的人们已经将啤酒和香槟开瓶,肆意地喝了起来,索尔隐隐觉得众人的反应有些不正常,虽然强尼一向都擅长玩的很嗨,但今天确实兴奋地有点古怪了。 “来,我们来喝一杯。”劳伦拉着索尔的手走向坐在沙发上的众人,端起两只酒杯,递给索尔一只,然后轻轻碰杯,率先将杯口靠近红唇,酒水流入口中,看起来诱人无比。 无论是意志多么坚定的人类,面对此情此景,一定会忍不住端起酒杯与面前的美人共同一饮而尽。 索尔已经有了防备,心中暗暗警惕,但为了窥见对方的图谋,也只得先喝下了啤酒。 清亮甘冽的啤酒一下肚,便有股眩晕感和飘升感袭来,索尔隐约觉得世界开始模糊,内心涌起一股对啤酒更强烈的渴望,仿佛他喝的不是酒,而是某种迷幻药剂。 好在索尔已经警觉,立即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克制住这股渴望,随后装出和强尼他们一样的神色,似乎已经被迷惑。 他瞥见劳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色,随后很快,好像是确定了他已经中招了,劳伦转身离开了包厢,只留下他们几个人在房间里尽情狂欢。 而强尼他们还对此毫无所觉,依然在纵情玩着、闹着、喝着。 索尔等劳伦出去后,用自己的精神力锁定着对方,他把自己的精神力扩展开来,如同雷达一样扫视起整间酒吧来。 他发现劳伦并没有走远,而是转身走向另一边的一个包厢里,包厢中似乎还有其他人,最让索尔吃惊的是,他在其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本源之力气息。 “看来这些人就是她的同伙了。” 索尔明白以后便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离开了包房,顺着自己的精神力感应,来到劳伦进去的门外,把耳朵附在门缝中,想仔细听清楚里面在说什么。 “……留给……”但由于这里的墙壁和门上,都有隔音的泡沫,索尔很难听清楚里面在说什么,只能勉强听见几个不连贯的单词。 不过索尔已经猜测出了对方的意图,无非是将强尼他们当成普通人蛊惑至此,要么是什么邪教用来做祭品,要么就是有一些其他不好的用途,反正总不会是真的请他们来这里开派对的。 索尔也不多做犹豫,这一次面对这么多拥有本源之力的特殊能力者,他也不敢托大,毕竟艾迪这具身体无论力量还是精神,本质上都是十分孱弱的,只不过因为他的改造,强行刺激了大脑的封闭区域,才让精神力有了极其恐怖的提升。 但要是真正随心所欲地运用这股力量的话,恐怕他自己的大脑也会承受不住,所以索尔平时都会尽量克制使用自己的能力。 但如今再克制也没有用了,已经到了生死一搏的时候,况且如果能控制住这批特殊能力者,就相当于他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任务,获得了回家的祭品。 于是索尔展开自己的精神力,如同透视一般直接明了了屋子里的情况。 里面一共七个人,六个人坐在沙发上,劳伦站在正中央似乎对他们说着什么。 索尔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不过那已经不重要,索尔解开这具身体的大脑所有的限制,完全展开自己的精神力。 瞬间侵入其中一人的精神中,虽然遭到了一刹那的抵抗,但就好像捅破一层窗户纸一样轻松,海啸般的精神力冲击,在一秒钟之内摧毁了此人的意识,大量的信息涌入对方意识海中,一下子把它给挤爆了。 “砰——”毫无预兆的,屋子里突然倒下一个人,从沙发上软软地瘫倒下来,这一刻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一个——”索尔听不到屋内的声音,只是如同一个狙击手一样默默计数着,只见屋子里一下子好像开锅的沸水似的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有人扑到倒在地上的那人身边,有人警惕地张望起四周,劳伦更是一脸警惕,她距离门的距离更近门后隐隐有股让她觉得不好的力量。 索尔毫不迟疑,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瞬间再次发动精神力冲击起另一个人的大脑。 他能感受到在紧张状态下,这些人的精神力警惕程度成倍提高,如果说刚才还像捅破窗户纸一样容易的话,此刻就仿佛是要搬开一块儿几倍于自己体重的大石头了。 索尔明白在对方人多的情况下,他绝不能拖延,于是鼓起自己全部精神力,掀起最后的狂风巨浪朝对方死扑过去,终于掀翻了石块儿。 只见又有一人莫名倒地,这下子吓坏了所有的人,其中一人身子一卷,一团黑雾冒出来竟然变成了一只蝙蝠,飞到墙角的角落里去。 索尔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一群吸血鬼。 第二百零七章 完成 劳伦果断地来到门边一脚踹开了大门,她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索尔,正满脸笑容地看着自己。 “是你!”她惊呼起来。 原本劳伦是把索尔当成自己今晚的美食,到嘴的肥肉,谁知道肥肉突然活了起来,而且还化身成要吃人的老虎,反要吃用餐者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嘴上虽然还在问着话,但手上可没有半点迟疑,劳伦一拳砸了过去,这一拳带着无比刚猛强劲的力量,即使是最厉害的职业拳击手,恐怕也使不出如此有力的直拳。 吸血鬼拥有远超凡人的速度和力量,从某方面来说,他们完全可以说自己是超人。 劳伦就是这样一个拥有超人之躯的吸血鬼。 这一拳毫无意外地击中了索尔的脸庞,劳伦看见对方的脑袋直接被狠狠砸凹陷了进去,血水和脑浆如同喷泉一样嘶嘶流淌了出来。 “呼——”喘着粗气,劳伦心里不知为何总还有些不安,原因在于索尔死的太干脆利落了,她有些不相信一个能不知不觉让自己两名同伴无声倒下的人,会就这样被自己杀掉。 很显然,劳伦的估计没有错误。 就在她喘息的时刻,地上索尔的尸体不知怎么的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同伴。 劳伦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四周,其余的同伴一脸惊疑不定的围绕自己,环成一个圆圈,惊声冲他尖叫着: “你疯了吗!劳伦!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对格罗夫出手!” “我,我没线对他出手——”劳伦苍白无力地辩解着,于此同时,她看见索尔正笑意盈盈地站在房门口,一如刚才那样笑着看向自己。 “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她伸手指向房门,却发现没人理会自己,而是满脸怪笑地看向自己,这让劳伦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嗖——”一道黑影猛然冲向自己,那是刚才惊慌中变成蝙蝠的特里梅达,她一向胆子最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吓得不行,完全不像是个吸血鬼。 “为什么要攻击我,你怎么了,特里梅达!”然而这位平时胆小如鼠的同伴,此时却好像失去理智一样,疯狂地攻击起所有人来,他变成蝙蝠的形态,速度又快又猛,刚才一下子就抓伤了劳伦的胳膊。 “是他,是那个家伙,一定是那个家伙。”劳伦此刻完全确定了这一切都是索尔搞的鬼,她明白那是个和他们一样拥有特殊能力的家伙。 目光瞥向门外,只见索尔依然面带微笑的看着屋内众人,此刻众人已经乱作一团,仿佛着了魔似的大打出手。 “该死的家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阴沟里翻了船,本来蛊惑过来的猎物,竟然成了猎杀自己的猎人,劳伦不甘心地握紧拳头,狠狠朝索尔冲了过去。 一拳击出,直中对方的面门,画面几乎一模一样,索尔的脑袋被轻松地砸扁了。 但劳伦却有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果不其然,她很快再次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过,脚下又倒了一个人,这次是奥利安娜,同伴中和她关系最好的朋友。 “天呐——劳伦。” 周围同伴们的惊呼已经渐渐变得模糊,劳伦还从没有过这样无助的感觉,她捂着脸想要拼命解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干的” 可心中又不断冒出疑惑:“我现在究竟是在现实中,还是在虚幻里,眼前的同伴是真的,亦或者如刚才那样,只是假象。” 这恐怖的困扰让劳伦变得快要疯掉,作为吸血鬼她拥有极为强横的肉体,却没有如同肉体那样强大的精神,这个世界的特殊能力者并不多,劳伦也还没碰见过除他们这些吸血鬼以外的超能力者。 第一次遇见能力如此诡异的索尔,她真的感受到恐惧和害怕了,她分不清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象,这让她现在即使再一次看见索尔站在门口,也不敢上去攻击。 劳伦开始害怕,她想逃跑,离开这儿,她不知道索尔的来历,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如果被抓住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于是劳伦选择了逃避。 但从她恐惧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落入索尔手掌中的蝴蝶,再也不能逃离了。 当劳伦自以为找到空隙,从屋子的房门夺路而出时,其实早已陷入幻象之中,在几番挣扎无果之后,被自己的陷入幻象的同伴所击倒。 “呼呼——”索尔喘着粗气,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裂开了,仿佛刚刚原地快速转了一百个圈一样,那种恶心又头晕的感觉,他明白是自己使用精神力过度了。 可他现在还不能睡去,看着屋子里七只黑色的小蝙蝠躺在地上,两只爪子都朝着天,一个个仿佛失去了意识。 索尔不敢托大,挨个走过去,伸手在蝙蝠狰狞的小脑袋上抚摸一下,榨取着自己最后的精神,将这些吸血鬼的意识抹去,换句话说就是把它们弄成白痴。 已经在幻境中自相残杀或是被打晕,或是被索尔催眠的吸血鬼们都纷纷露出了原型,索尔挨个将它们的意识抹去,然后扯下一段桌布,一卷就将七只蝙蝠兜在了里面。 “七个……”索尔算了算,加上之前他捉到的三个超能力者,算是凑齐了是个被本源之力纠缠的人,如此便可以同时打开两座通往沃坦的传送门。 想到这儿索尔不再迟疑,他匆匆将包袱一裹拿在手里,忍住不断上涌的恶心感和呕吐感,忍受住强烈的头痛,按照之前记忆中的路线,朝外面走去。 至于强尼等人早已被他抛在了脑后,根本不去考虑他们的事情了,在凑齐了祭品以后,索尔也已经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多做停留,他要带着科学家和武器回到沃坦去。 整间酒吧里除了这些吸血鬼之外,还有他们的子嗣和族裔们,索尔此刻恍然明白那些在舞池里跳舞的人为什么会有金色雾气存在了,那应该是被吸血鬼咬过后,成为他们族裔的普通人。 索尔用他最后的精神力,控制了一个子嗣,因为门口的守卫有两个,他如今的精神力已经不足以控制两个人。 于是只好让这个子嗣鱼目混珠,带着他混出去,好在这里似乎对于进入盘查很严密,但对出去并不多做限制。 索尔背着装满七只蝙蝠的包袱,最终回到了自己的车上,他从车的手套箱里取出一把小刀来,毫不犹豫地一刀插死了身旁被控制的子嗣。 维持这股控制需要的精神力太多,索尔已经无法支撑,草草将尸体按到座位下面,索尔有种油尽灯枯的感觉,他知道这具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没办法他只好先把车子驶离这间酒吧,尽力往自己的家里开去。 第二百零八章 门 “嗡嗡嗡——”飞虫振翅的声音将索尔惊醒,他从闷热的车子里醒过来。 车窗外是不认识的街道,索尔恍然自己之前最终还是没有撑住,耗光了自己的精神力,迫不得已把车停在了这个陌生的巷道内,就这样睡了过去。 副驾驶的座椅上,一个包袱正平静地放着,索尔伸手抓过去一摸,还是鼓着的。 他把包袱打开来看,里面静静躺着七只毛色漆黑发亮,体型大小不一的蝙蝠。 长长舒了一口气,索尔将包袱系紧,重新放到副驾驶的座椅上去,观察着车窗外有无异常。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夜风静静吹拂着街道旁的柳树,发出一阵阵安详的沙沙声,不时从树上响起几声鸟鸣,道上还能看到三三两两似乎是在散步的行人,索尔在确认了没有危险后,重新打着了火。 车灯无声无息地被点亮,索尔启动车子往自己位于艾芙洛礼大街的房子处驶去。 车窗外一路霓虹灯光闪耀,可索尔无心欣赏纽约的夜景,按着导航指引的方向,很快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家,把车停到车库里,索尔拎着包袱下了车。 顺着车库后面通往房子里的小门进去,一走进客厅,索尔就听到了电视机的响声,他拐过拐角一看,果然没猜错。 黑猫正趴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画面,仿佛完全入了迷一样,对于索尔的到来只是微微扭过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 “你回来了啊——” “你这家伙……”索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系统迷上电视机感到哭笑不得,但此刻也没法说什么,于是他也不多说话,径直往地下室走去。 这时候黑猫终于离开沙发,它优雅地从上面跳下来,扬着尾巴跟在索尔身后问他道: “你这么急匆匆的样子,难道是找到祭品了?” 索尔没走几步就到了地下室,他跑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那儿有几块儿之前屋子主人留下的木板和长木条,似乎是用来做书架之类的东西时,剩下的边角木料。 “嗯,我找到了。”他一边将合适的木头捡出来,一边回答黒猫道。 “那么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吗?”黑猫在他身后静静趴了下来,舔舔爪子不慌不忙地问索尔。 “当然不是现在——”索尔手中的活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挑拣起来说道: “但我们把门搭好以后,就可以随时想走就能走了。” 短暂的休息并没有让索尔的精神力完全恢复,他还是感到身体和大脑有一丝丝的疲惫,看样子他刚才实在是太过于透支自己的精神力了。 “嘿你知道的索尔,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不知为何黑猫竟然少见的腼腆起来,它用谁都听得出来的迟疑语气问索尔道: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听它说的颇为隆重,索尔甚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望着黑猫轻声道: “你说——是什么事?” “我们能不能把电视机带走——” “噗——”黑猫的话好悬没让索尔喷出口血来,他认真等了半天,本以为它会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居然是想要把电视机带回沃坦,这顿时让索尔感到哭笑不得。 “就算带回去也没用的,乌戎潘当没有电,也没有电视台,电视搬回去也只是一堆废铁块儿而已。” 这个回答似乎彻底伤透了黑猫的心,这家伙听了索尔的话,连回答都没回答,一脸难过的缓缓走向地下室的一角,颓废地趴在地上,尾巴耷拢着再也没有摇晃过。 不要问索尔是如何分辨出猫脸上的难过表情的,黑猫此刻的情绪表达太过明显,仿佛连它周围的环境都跟着阴郁了几分,不用多想就能看出它有多难过。 “这家伙……”索尔摇摇头,没想到系统居然会真的迷上电视,但他现在也没工夫管它,选好了几段长短合适的木头以后,索尔就试着将它们靠墙壁搭在一起,然后解开一旁的包袱从里面取出四只蝙蝠来。 门的外形是什么样,甚至搭建的结不结实都不重要,当通过索尔的梦境核心与沃坦世界连通以后,这扇再简陋不过的门就是全世界最坚固的门,因为支撑它的,将会是两个世界的本源之力。 当精神重新回到自己的本体上时,所有的疲惫和虚弱感尽消,那种强大的感觉又回到了索尔身上,他又一次体会到自己仿佛无所不能的状态。 很容易地搜索到相当于自己另一个分身“艾迪”的信号,索尔确定了位于美国的门的位置。 祂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抵触感在拒绝着祂,排斥着祂,即使索尔可以透过自己的精神力投射到那个世界中,但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始终挡在面前,阻止任何具有实体的东西通过这里。 索尔猜测那就是世界屏障,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却让此刻本体的索尔感到完全无力抗衡,没办法破坏,也没办法直接通过,这就是世界的壁垒,保护着自己世界不被其他强大的存在侵入。 可索尔却选了个取巧的方法,当下也不再多犹豫,祂念起存在于神子记忆中的古老咒语,并且感应到了五团十分微弱的金色光芒,祂明白那是被放在门前的五个祭品。 随着咒语的吟唱,五道金色光芒在索尔精神视野里越来越明亮,他们就像是引导索尔来到这个世界的灯塔,又像是五条牵引目标的丝线一般,将世界的大门轻轻为索尔敞开。 紧接着,索尔控制自己的精神,在另一方自己已经非常熟悉,获得了几乎全部的本源之力的沃坦,于乌戎潘当敞开一座虚空大门。 由于沃坦世界已经被索尔构建成自己梦境核心的一部分,所以在沃坦祂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方便许多,比如现在根本不需要祭品这么麻烦的东西,也不用任何实质的门存在,仅仅凭借自己掌控的本源之力,就足够从虚空中打开一道连通两界的大门。 随着一道光芒在索尔脑海里闪过,门,打开了,这道脆弱又顽强矗立在两个世界间的虚空大门已经打开了,只待索尔完成他最后的计划。 第二百零九章 布置 索尔意识重新回到另一个世界的身体里,他喃喃看着眼前一道用几根破破烂烂的木头棍子搭成的门,门的最上方还因为长度不够而倾斜了下来。 但这座看起来好像是小孩子堆积木搭成的木框,此时正中央却闪耀着迷离的黑光和紫光,两种光线交织纠缠在一起,如同一个漩涡让人看花了眼。 索尔知道自己此刻若是扔一块儿小石子过去,那么说不定就会产生本世界第一块儿穿越时空,到达异界的石头。 但他并没有因为好奇心而这样做。 索尔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以他当下所在的时间来计算的话,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扇门就会消失掉,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完成剩下的工作。 而每有一个单位从这扇门里通过,都要消耗掉门的一些“耐久”,这也是索尔没有随意往另一边扔东西的缘故,他希望这扇门尽量长时间的保留住,为他留下充裕的时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索尔目前只需要去哥伦比亚大学,寻找一些他认为合适的讲师或者教授,然后将他们标记下来,之后再通过无论什么手段,让他们从这扇门里走过去就行了。 与此同时,佐治亚州还有一扇门需要索尔打开,但他显然不能在两地同时动手了,这就意味着他需要一个帮手。 索尔第一时间想到了被他催眠的索伦蒂诺,于是他看了看还在墙角无精打采,萎靡不振地趴着的黑猫,对它说道: “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情,黑猫。” “……”系统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对于任何事情都表现的兴趣缺缺的样子,此刻对索尔的问话没什么反应。 “嘿,别这样,等我们把这些科学家带回沃坦以后,同样也能在咱们的世界创造出电视机,电视台,到时候你完全可以想看什么节目就看什么节目,何必这样闷闷不乐呢?” 听到索尔的话,黑猫小小的猫眼中恢复了一丝明亮,它站了起来,慢慢朝索尔走过来,猫嘴微张,疑问道: “真的?我在沃坦也能看上电视?” “当然……只要给那些科学家时间,早晚能看上电视的,而你我的寿命根本不用在乎时间的问题,我们几乎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去等待电视机造出来。” “可是等待的过程很无聊。”黑猫居然皱起了眉头,索尔在这只猫脸上见到了太多人性化的表情,以至于他只好下意识忽略,以免被分心忘记自己想要说的是什么。 “我保证这个过程不会太久,一定会很快,很快——” 在索尔三言两语的劝慰下,终于安抚住了燃起一丝期待感的黑猫,他抓紧机会说道: “我有一件事情要你帮忙——” 这次黑猫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小猫脸变得兴致勃勃地看向索尔,似乎在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你也能感受到我留下的精神力标记,我要你和一个人去一趟佐治亚理工学院,将我标记的人都带到门中去。” 黑猫奇怪的歪歪头,说道:“可是我没办法打开传送门啊。” 索尔摆摆手,脸上充满自信的笑着说道:“这你不用担心,只要把祭品带过去,我自然会为你们打开通往沃坦世界的大门。” 这种开门的仪式并不需要索尔亲自到场,只要给他一个门的位置的坐标,他就可以利用梦境核心中的本体,构造出此世界与沃坦世界之间的门户。 而黑猫和他在某些方面上来说,有着宿主和寄宿者的关系,所以通过精神力感应到黑猫所在并不是什么问题。 黑猫听到这儿点点头表示明白,索尔心中也落下了一块儿大石头,对系统的能力他还是十分认同的,毕竟自己也是由眼前的系统创造的,索尔十分清楚它可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一只猫而已。 离开地下室,索尔将门锁好急急忙忙地带着包袱里剩余的两只蝙蝠和黑猫一起上了车,并连夜驱车赶往索伦蒂诺所在的纽约郊外的藏身处。 他如此着急的开始行动的原因之一,正是自己这次抓回来的这些蝙蝠们,显然他们还有不少眷属,而发现自己主人们失踪,这些眷属想必会拼了命地搜索才是,故而索尔不打算慢慢等着别人找到自己身上,他要尽快结束这边的计划,回到沃坦去。 夜晚马路上的车并不算多,索尔一路风驰电掣,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来到郊外索伦蒂诺的藏身处。 他早已经和对方通过电话,此时车灯照射下,索伦蒂诺带着一个手下,正在这片森林小屋外等着他们。 “先生——”索尔打开车门下车,索伦蒂诺迎了上来,索尔瞥见站在他身后的手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由于这是最后的阶段,为了保险起见,索尔也不多言语,直接耗费掉自己的精神力,通过精神控制控制住了这名手下。 索伦蒂诺自然对此毫无察觉,他虽然之前在电话里得知索尔突然要深夜造访,可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索伦蒂诺。”索尔开门见山地说道。 “请您吩咐——”索伦蒂诺躬身弯腰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位黑手党教父,反倒像是某些大户人家的忠实仆人。 “我要你跟着它去佐治亚理工学院,把它找出来的人无论用什么方式,都给带到一个地方去。” 索尔朝身后的小屋望了望,又问道:“之前我带过来的三个人呢?” “都在屋里,有人照顾着呢。”索伦蒂诺回答道。 索尔点点头,抬脚往屋子里走去,房门紧闭着,索伦蒂诺上前敲了敲门,随后用意大利语说了几句话,门便被打开了。 除了一副呆滞模样坐在屋子正中的沙发上的三人外,还有三名看起来是索伦蒂诺手下的人正警惕地四下张望着,为了保险起见,索尔还是耗费他的精神力将这三人控制起来。 此刻他刚刚恢复些许的精神力又一次快要透支,并且他能感受到艾迪的这具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他只好强打起精神,对索伦蒂诺解释起他需要做的事情。 在一番解释,确认无误后,索尔长舒一口气,困意潮水般向他袭来,他借了一间房,倒头栽在床上便沉沉睡了过去,他知道,明天就将会是一切的开始,而完成这一切,他只有一周的时间。 无论如何,索尔知道只有他恢复到精神力完好的状态下,他才有更多的机会去完成自己的计划,更何况再又控制了三人后,他精力再次见底,此刻不需要做什么,自然而然地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百一十章 再探大学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索尔睁开眼,看见空荡荡的屋子。 索伦蒂诺和黑猫等人已经离开,-他们将远赴佐治亚州,在那里献祭剩下的祭品,并打开第二座通往沃坦世界的传送门。 休息了一晚上,索尔觉得自己精神好多了,就在这时房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索伦蒂诺其中一个手下,也被索尔用精神控制控制了起来,索伦蒂诺并没有带走所有的手下,毕竟只有索尔自己的话办事会很不方便,无论如何,他至少需要有个人来为他开车。 “唔——”揉了揉额头,索尔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大汉,光头,身材高大,穿着紧身黑色背心,看起来更像是从海军陆战队退役的队员。 “还不错。”在心里默默评估一番,虽然明知道这种小人物能起到的帮助和影响不大,但没人希望自己的手下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 “我们走吧。”望了眼窗外的天色,索尔抖落盖在身上的毛毯,从床上缓缓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随后便越过索尔留下来的手下,径直往房门外走去。 “哦,对了,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索尔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比艾迪要高将近两个头的大汉,问他道。 “马克。”大汉面无表情地回答。 “好吧,马克,等一下你来开车,我们去哥伦比亚大学好吗?”索尔双手摊开在胸前,歪着头看向对方说道: “你认识路的,对吧?” “是的,先生。” “ok,那没问题,我们走吧。”察觉到这位马克似乎并不是什么健谈之人,看样子以前在索伦蒂诺手下便是个沉默寡言类型的,索尔也不多说,转身走出了屋子。 “嘶——”一走出房门,屋外清新的空气便扑鼻而来,由于这栋小木屋建在一片森林中间,它位置是如此荒僻以至于索尔可以享受到野外清晨的最美妙空气。 深深吸入一口,索尔感到头脑都清醒了许多,他忍不住自嘲起来:“没想到我也会有因为呼吸到新鲜空气而感到精力倍增的时候。” 在得到了神子的躯体后,索尔已经太久没感受过精力不济是什么状态了,而这次占据艾迪这个凡人的身体,他算是彻底了解了凡人的精神力是个什么级别。 而且艾迪已经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凡人了,索尔强行打开了他大脑中的一些未能开发和封闭起来的部分,虽然这或许减少了整个躯体的寿命,但也让艾迪的身体产生的精神力远远超过那些普通人。 “走,我们上车。”伸了个懒腰,纵使林子里空气新鲜诱人,索尔也没打算在这里多浪费时间,他呼唤着马克同时走向了停在房子边上的黑色路虎。 车子很快被启动,两人在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没过多久便驶入了市区内,从索尔来时的路先是回到了布鲁克林区,虽然索尔的目的地并不是他自己的家,但想要去曼哈顿就必须得从这条路走,否则的话,恐怕要往北绕一大圈。 坐在副驾驶的索尔透过玻璃窗观察着车外,试图找出一丝因为吸血鬼失踪而产生的混乱景象,他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因此发生什么乱子,如果有的话,那就意味着他更要抓紧时间了,留给他的日子已经不多。 但马克开过的街道都是一片祥和的景象,没有大量警车聚集,也没能看见拉起警戒线的人,索尔长舒了口气,还好,看样子那群吸血鬼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是个十分有序的组织。 或许只是一群有着相同经历的“人”聚集在一起形成的俱乐部性质的组织罢了,那些眷属们失去了自己的主人,或许此刻已经作鸟兽散,重新混迹入普通人的生活中了。 当索尔在思考着这些各种各样的问题时,车子已经逐渐开出布鲁克林区,来到位于曼哈顿岛与皇后区之间的威廉斯堡桥头,穿过这座桥便能抵达纽约的中心,曼哈顿岛。 而当他们通过这座跨海大桥后,首先注意到的却是纽约大学,索尔并没有让马克在纽约大学停留,他此时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以他们两个人的人力,能从哥伦比亚大学带走一些需要的人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 根本无力再从纽约大学寻找其他目标了,事实上按索尔原本的打算是想要在佐治亚州立大学也寻找一些值得带走的科学家的,但人手不足,只能专心蛊惑佐治亚理工学院的学者们了。 甚至他现在还为索伦蒂诺在心里默默捏了一把汗,不知道他能不能胜任这个任务,但想到还有黑猫在帮忙,就又安下心来。 车子一路向北行去,驶过帝国大厦,穿过时代广场,在经过中央公园后终于瞥见了哥伦比亚大学的影子。 这是个堪比一座小城市的巨大校园,车子缓缓驶入其中,索尔向走在路边的学生们问出了具体的几个学院的教学楼所在,于是便让马克先把车子停好,自己则下车步行朝教学楼走去。 夏季炎热的天气没有因为纬度的提升而产生变化,索尔产生一种纽约和亚特兰大一样热的感觉。 这大学里实在大得惊人,单靠双脚索尔十分费力地在其中跋涉,他不停穿梭于物理学、生物学、化学以及其他工科学系的教学楼,搜寻着每一位他认为是教授或者讲师的人。 用自己的精神力给他们表上印记,然后再悄悄离开,他就像一只穿梭在花丛中忙碌的蜜蜂一般不停歇。 等索尔回到马克车上的时候,日头到了最高点,最是猛烈的中午,火辣辣的阳光晒得人脸颊疼。 索尔默默感应了一下,他最终大概标记了四十余人左右,虽然这个数目远远比不上他在佐治亚理工学院标记的人数,但想要把这些人都给弄到沃坦去,单靠他和马克的力量也是不容易的。 这样大范围的教授失踪事件,一定会立刻引起M国政府的注意,想都不用想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引起轰动,索尔一旦开始行动,就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结束,也就意味着他只能选择一次性蛊惑掉所有人,这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第二百一十一章 布置完成 “走,我们回布鲁克林去。”索尔在车内静静地看了大学城一会儿,扭头对身旁的马克吩咐道。 光头意大利人没有说话,默默地启动汽车往回开去。 索尔的目的地不用说自然是他的家,在圈定了自己的目标范围以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在梦境核心中的本体一旦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呼唤,就会打开传送门。 到时候,等索伦蒂诺他们那边位于亚特兰大的传送门建立好,就是行动的时候。 他得尽量让两个地方的人同时行动,否则的话,后来行动的一方多多少少一定都会受到影响,这些大学教授的警惕程度应该也会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 马克开着车,再次回到索尔位于布鲁克林租下的房子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晚霞盖满了天空,索尔让马可把车停好,两人匆匆回到了屋子里。 一进屋,索尔便急匆匆地赶往地下室,仔细检查了一番有没有人来过。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万一或许有人通过各种蛛丝马迹,追查到他,然后概率很小的找到了他租的这栋房子,发现了传送门,那可就是彻底破坏他的计划了。 好在这种概率实在很小,即使室友强尼他们可能会被吸血鬼的眷属们找到,但其实连他们都不知道索尔住在哪里,索尔还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新租的房子。 占据了艾迪的这具尸体后,他还没上过一节课,甚至和艾迪的家人朋友都几乎断了联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一定会引人怀疑,所以索尔不打算在拖延时间,他时刻准备着行动。 行动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自己家里呆了一天一夜之后,索尔手机接到了索伦蒂诺打来的电话。 “先生,我们已经到亚特兰大了——”索伦蒂诺的声音响起,他语调轻快,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我们租下了一栋房子,按您的要求,已经在这儿搭了一座简易的木门。” 索尔在电话另一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开口问道: “有没有被警察盯上?在亚特兰大有人认识你吧。”这也是索尔很担心的点,索伦蒂诺作为黑手党,无论走到哪儿想必都有可能碰见认识他的人,万一再被撞见,横生枝节,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对索尔来说就很讨厌了。 “没有被警察盯上——”索伦蒂诺的声音一滞,降低了几分对索尔说道:“我在这里倒是的确有几个‘老朋友’但我想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来这里,先生。” “那就好,你明白情况,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加小心,谨慎一些——”索尔提醒道。 “是的,先生。”索伦蒂诺心中一凛,之前轻佻的语气再次变得沉稳一些,似乎听进去了索尔说的话。 索尔也不再多说别的,他知道该办正事儿了,于是说道:“把那几只蝙蝠和那三个人带到门前,其余的交给那只黑猫就行了。” 说完索尔挂断了电话,他慢慢仰躺在沙发里,合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位于梦境核心中一个巨大的鱿鱼怪物睁开了一双恐怖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投射到另一个世界上,并且顺着一阵莫名咒语的牵引,很快来到了黑猫他们所在的门前。 和之前在自家地下室打开传送门时几乎一样的情形,地上作为祭品的两只蝙蝠和三个已经不能动弹的人类,开始缓缓融化。 无论是血肉还是骨骼都像碰到岩浆一般,被吸收进面前的大门里,这一幕让索伦蒂诺和他的两个手下张大了嘴巴,彻底傻掉了。 虽然被催眠、精神控制,可这不意味着他们丧失了一些正常的逻辑,对于这种被判定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感到极其惊讶也是正常的。 虽然在艾迪先生指派给他这只古怪的黑猫时,索伦蒂诺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可他的大脑下意识地忽略掉这些事情,而是专心致志地为艾迪先生服务。 这一次,出现在面前的诡异场景却再也没办法让大脑忽略,他只能通过这样不可思议的情绪来纾解掉自身的情感。 而更令几个“正常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后面,“祭品”们被吸入木头门框里以后,门框立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一团团银色、灰色、黑色、金色的光晕开始凭空浮现,迷离耀眼犹如绚烂多姿的宇宙空间,这景象是索伦蒂诺等人从来未曾见过的。 接着这些光团开始互相碰撞融合,又分裂、变幻,最终形成一道不断变动着的光晕帷幕,遮盖在原本破破烂烂,平凡的不能更平凡的木头门框上。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刚刚搭好不到半个小时的木头门框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它后面一定是什么超出人们正常认知的东西存在。 确定们已经造好,来自索尔神子身体的精神力犹如潮水般后退,祂静静地返回梦境核心,看护起两条通往沃坦世界的通道来。 这就好像架构在两片大陆间的大桥,梦境核心就是大桥最中央处的桥墩,又像是两台信号发收器之间,隔着极远的距离发收信号,原本没办法收到,但梦境核心就好像一个中继站一样,让接收变得可能。 躺在沙发里的索尔缓缓睁开眼睛,腰间的手机在这时候又“嗡嗡”的响了起来,他取出来接起电话,另一头正是索伦蒂诺。 他语气十分激动地对索尔说道:“先生!艾迪先生!我的天呐,这一切简直太神奇了,您不知道我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相信我,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听着对方似乎有点语无伦次,索尔放缓声调试图让他平静下来,陷入催眠和精神控制的人是十分忌讳情绪上的剧烈起伏的,那也许会影响对他们的控制,所以索尔尝试着尽量让索伦蒂诺恢复平静。 “这如果都是您做到的,那真的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您是……巫师……之类的存在吗?” “离答案已经很接近了。”索尔淡淡回应着然后岔开话题:“这都不重要索伦蒂诺,你只要知道你在参与一件非常伟大的事业,然后为之奉献你的一切就是了,不需要思考太多其他的东西,也许我早晚会将一切都告诉你,在这之后……” “……是的……先生……是我太激动了。” 索尔松了口气,又安抚了索伦蒂诺一番后,轻轻挂断电话,他望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喃喃自语道:“一切就要开始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麦斯威尔 次日清晨,索尔再一次驱车前往哥伦比亚大学。 昨晚他并非坐在房间里枯等白天降临,通过网络搜索,索尔很快得知了自己白天所标记的人的身份。 他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园网上认出了其中一人是应用科学学院的副院长,这让索尔暗自欣喜的同时,隐约有了一个计划。 车子驶过风景已经变得逐渐熟悉起来的大街小巷,索尔默默看着窗外,莫名地有些想念起荒角的风景。 那里虽然没有这么多又高又大,华美壮丽的建筑和设施,也没有满街跑的各式汽车,却总能让索尔感到安心和平静。 在这里,索尔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催促着往前行走的发条木偶,片刻也不得自由。 “赶紧结束这一切,回到沃坦去吧。”索尔心里想着,就这样没过一会儿,他和马克又一次来到了哥伦比亚大学。 和之前一样,索尔独自离开车子,步入校园中,通过精神力印记他可以很轻松的找到自己想找的人,比如昨晚才确认身份的那位副院长,罗斯威尔?麦克里尔。 通过感应,索尔发现此刻罗斯威尔正呆在一栋办公楼里,距离他的位置不算太远,于是稍稍加快脚步,带着微笑,索尔朝那里走去。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一幢八九层高,用透明玻璃装饰着的高大建筑前,这里人来人往,既有学生模样的人,也有年纪看起来已经很大的教师进进出出。 索尔并不算显眼,他毫无阻碍地走了进去。 坐着电梯,索尔不断拨弄着自己的手指,这并非是心中忐忑不安,只是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他大脑主要意识仍然还是集中在那位罗斯威尔副院长身上。 一直乘坐电梯来到七楼,同样乘坐电梯的人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地看向索尔,那是因为这一层多数都是行政办公室,很少见到学生会往这里来,况且索尔又是个新面孔。 不过或许是索尔毫无迟疑的坚定步伐迷惑了他们,没有人问什么多余的问题,索尔下了电梯,径直向右侧走廊走去,在拐过两个弯后,终于在一扇雕刻着花纹的红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门,里面是间很宽敞的房间,一个头发泛白,但仍然梳理的整整齐齐的白人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戴着眼镜,丝毫不显老态,看起来顶多四十岁的模样,此时正伏案不知在修改些什么。 索尔突然进来似乎让他有些惊讶,他很快开口问道: “我想你进来之前应该先敲门,先生——” 索尔倒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间宽敞明亮的屋子,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似乎对整间屋子的布局显得十分满意一样。 他很快就来到办公桌前,也不说话,随手拉过来一把转移,一屁股坐在上面,转了个圈,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男人,嘴角轻扬微笑道: “麦斯威尔教授是吧。” 麦斯威尔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的人绝不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可没有哪个学生在见自己的教授时,会是这幅样子的。 于是他伸手够过桌子上的电话,佯做在办事一样,一边嘴上对索尔说着: “你这样做真的是非常没礼貌先生,或许我应该替你报一门关于日常礼仪的选修课程。” 同时一边悄悄拨打起安保的电话来。 但这一下子就被索尔识破了,他一把抓过电话的听筒,在麦斯威尔震惊的眼神下,狠狠扣在了电话机上,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容,用难以琢磨的语气死死盯着对方双眼说道: “偷偷摸摸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副院长大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意识到来者不善,这让麦斯威尔略微有些惊慌,他眼神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后,蹙起了眉头,双手摊开平放在办公桌上,有些奇怪地看着索尔问道: “这该不会是什么恶作剧吧,你知道这并不像想象的那样有趣,我的学生应该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索尔站起身子,索性坐到办公桌上,把头靠近麦斯威尔教授,双目与其对视的距离更近了一些,伸手拽住对方的上衣领子说道: “这当然不是恶作剧,先生,我可没有那种闲工夫。” 他促狭一笑,嘴上虽然说不是恶作剧,可又露出几分只有恶作剧时才会露出的得意表情,腔调奇怪的说道: “我只是希望您能向您的同僚们,那些优秀的讲师和教授发布一份邀请,一份邀请他们到我布鲁克林区的小房子里,进行一场学术研究聚会的邀请。” 麦斯威尔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某个荒诞不经的怪梦,他甚至怀疑自己可能是刚才在处理日常的办公文书时,不经意间睡着了才会经历这样的怪事。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学生一样的男孩儿突然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极其无礼的揪着自己衣领告诉自己,要他邀请其他教授一起开一场学术研究聚会? 这简直比神话故事更加离谱,麦斯威尔暗地里掐了掐自己右手手背,直到疼痛感无比清晰地传来他才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你说什么?” 索尔笑了起来,他并没有丝毫不耐烦,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麦斯威尔,有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麦斯威尔差点没哈哈大笑起来,他已经开始左顾右盼地想要寻找隐藏在不知什么地方的摄像机了,虽然他一度认为自己的学生不回去搞那些无聊的恶作剧。 但不得不承认自己年龄大了,的确有时候猜不准年轻人的想法,眼前的一切毫无疑问是一场恶作剧。 可是就在他打算笑着推开爬到自己桌子上的索尔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迟钝起来,有点儿不听他使唤了。 上一秒他还在想,这些年轻人或许总能想到什么有趣的点子,可这一次未免有些不着边际,做的有些过头了,也许自己真的该教教他们什么才叫做礼仪。 可下一秒,他不自觉地张开了嘴,跟着索尔念了起来: “邀请我的同僚们,今晚一起去您在布鲁克林区的宅邸,参加一场学术研究的集会,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会尽量确保您名单中的每一个人到场……” “天呐,我到底在说什么!”麦斯威尔无声地呐喊起来,他仿佛灵魂出窍般,惊恐又绝望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 索尔则嘴角上扬,脸上露出快意的微笑。 第二百一十三章 学术聚会 哥伦比亚大学的许多教授和学者们今天都收到了一份算得上奇怪的邀请。 应用科学学院的副院长,麦斯威尔教授邀请他们到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一处房子里参与一项重要的科学会议。 麦斯威尔声称这是为了一项重大的科研发现,据他所说,这项发现能够轰动全世界,影响整个地球的未来,但对于关键点又只字不提,实在是吊足了人们的胃口。 “布鲁克林区?艾芙洛礼街D大道2106号?”兰比尔教授满脸疑惑的喃喃自语起来,坐在他旁边的詹娜副教授也同样露出不解的神色,对于麦斯威尔突然的邀请感到十分茫然。 “我可没听过麦斯威尔最近有参与到什么科研项目中,学校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詹娜抽了抽鼻子说道,她唯一能想到为什么会突然发出这样邀请的理由便是,麦斯威尔是偶然获得了他所说的重大发现,而且非常重要,必须一刻也不能等待的将学界重人聚集起来。 送过来的邀请函上,特意说明了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并且居然罕见的声称“若是错过了,那就是错过了科学史上举足轻重的一页。” 一般在科学聚会的邀请函上是很难见到这样强烈的措辞的,科学家们更偏向于用书面化的方式进行邀请,因为一般这样的邀请都会有一段很长时间的准备,而且是否参加也都全凭自愿。 像今天这样吊足人胃口,逼得人不得不参加,却又不告诉究竟是关于哪方面的发现,而且时间又这么赶,就在晚上就要进行的会议,兰比尔和詹娜还是第一次碰见。 而今天哥伦比亚大学中的许多教授和讲师们都被这个问题所困扰住了。 由于这次会议的发起人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卒子,而是应用科学学院的副院长,麦斯威尔教授。 作为哥伦比亚大学十分重要的学院组成,闻名全美的应用科学学院,其地位不言而喻。 同时麦斯威尔还是学校三个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虽说他很少去,但人们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开始怀疑起自己曾经的看法来。 这些重点项目的科研实验室都和M国政府有着密切合作,麦斯威尔本人也是政府方面的高级顾问,参与了许多重要的研究设计。 既然是他说这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发现,那就一定不会是胡言乱语,这实在让人心里痒痒,恨不得立刻知道他究竟发现了什么,人们甚至开始觉得即使发现外星人恐怕都未必敢使用这样的措辞。 最终大部分的人还是选择了去看看,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艾芙洛礼街在哪儿,也不晓得麦斯威尔教授何时在那儿买了房子,但他们还是非常想要知道这位平时多以严肃形象示人的教授究竟有了什么发现,才能让他表现的如此夸张。 ——————————————————————————————— 索尔和索伦蒂诺通过了话,佐治亚理工学院的方面稍稍出了些问题,虽然在系统的帮助下,他们还是成功催眠和控制了一部分人,但效率太低,仍有将近一半被索尔标记的人没有蛊惑成功。 但索尔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从哥伦比亚大学也能蛊惑到不少学者,于是他敦促索伦蒂诺快点行动,剩下的目标该放手就放手吧。 索伦蒂诺自然是完全服从他的命令,立刻就开始了行动,索尔合上手机,心里估摸着此刻黑猫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控制学者们穿越门扉,前往沃坦世界了。 再一抬头,窗外已经逐渐月明星稀,夜幕降临,此刻已经来到了麦斯威尔教授指定的学术研讨会议时间了。 麦斯威尔被索尔催眠控制了,自然是一天都没离开索尔身旁,第一个跟在他身边来到位于艾芙洛礼街的房子,静静站在门口准备将来的教授们迎接进去。 或许是这里的路比较难找,距离邀请函中的时间还有两分钟的时候,第一位学者才匆忙赶到,从车子里下来。 麦斯威尔立即上前相迎,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将对方带到屋子里。 索尔庆幸起自己当初选择了这个僻静,人少的街道,路两旁空挡无比,没有车辆停靠,否则的话,恐怕今晚外面来的车都要没地方停了。 进了屋子里的学者见到个年轻的过分,好像是个学生一样的索尔,以及如同保全人员般高大威猛的马克,心中泛起层层疑惑。 这场学术会议为何会有这样两个人坐在这里,麦斯威尔是打算让他们也参加会议嘛?为何自己在哥伦比亚大学里从没见过他们,即使是其他大学也不应该有索尔这样年轻的教授的。 想是这样想,可无奈索尔从始至终都冰着一副脸,根本不愿意与他多交流的样子,让这位教授想要开口询问,也无从问起,只能讪讪地坐在沙发上,玩弄着手指等待其他人到来。 很快,在超过规定时间两三分钟以后,学者们开始大批感到,他们似乎大多都是迷了路,因为这里实在是有些偏僻不好找,不过好在最终人们似乎还是都找到了这里。 他们对麦斯威尔说的“重大发现”的渴望,驱使他们克服这些困难尽可能早的赶到这儿来。 屋子内的空间不一会儿就被占满,足足有四五十人挤在这栋还算的上宽敞的房子里。 他们三三两两聚集着,如果每个人手里再添上一支酒杯,那可能就会让人以为这里正在举办什么party。 事实上这也许就是一场科学界的派对,教授和博士们互相和认识的人围成一圈,交流起彼此之间对麦斯威尔突如其来的邀请的看法,他们各抒己见,有的甚至逐渐高声地争辩起来。 但他们争论的内容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都相信,麦斯威尔这一次一定会带来爆炸性的,影响学界的重要发现。 人很快就到齐了,没到的人索尔也不打算再等,麦斯威尔回到屋子里,他一回来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这让副院长先生非常满意,他没有说什么感想或是前言,而是开门见山地对众人说道: “请大家跟我来,我说的重大发现就在这里,请你们一起来吧。”说着,他缓缓朝通往地下室的小隔道走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异空间 兰比尔和詹娜也在人群中,他们打量着这栋不算大的单层独栋房子,不知道麦斯威尔教授为什么要在这里举行会议,还神神秘秘地要到楼下去。 虽说这里环境的确还算幽静,但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民宅,教授绝不会把研究设备搬到这里来的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仿佛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一瞬间他们几乎同时想到,或许还真的不能忽视这种可能。 走在人群里,跟着教授的步伐缓缓走向地下室,兰比尔和詹娜只听到前面的人发出了一声极其震惊的呼喊声。 紧接着呼喊声越来越大,仿佛整个地下室漏风了一样在拼命发出“嘶嘶——”的倒吸凉气声音。 这也勾起了两人的好奇心,恨不得挤开前面的人群,赶紧跑到下面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那些走在前面的教授和学者们发出异口同声的惊叹。 不得不说这栋多亏了这栋房子的地下室特别宽敞,否则来自哥伦比亚大学的这四十余名学者还真的没办法都进到下面来。 即使是现在,四十余人挤在一块儿也仍然显得十分拥挤,人们摩肩接踵,相互之间如同挤在公车上一般,只有很小的距离。 可显然此刻没人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扇发出神秘光芒的木框门上。 那扇门的门框好像就是几根最普通的木头架子搭成的,但在门里面发出的那种犹若莫测宇宙中的闪耀星辰般光辉,才是吸引人的关键。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光芒绝不是用什么投影仪或是摄像机照在屏幕上所搞出来的,如果那样的话,这一切就都沦为一场恶作剧了,麦斯威尔教授绝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最讨厌恶作剧了。 结合之前这位副院长所说的,“无与伦比的伟大发现”“科学史上新的篇章”联想到这一切的学者们不禁纷纷屏住呼吸,脸上涨得通红,兴奋地快要抑制不住自己。 看着麦斯威尔教授一脸得意地站在那扇古怪的门前,兰比尔和詹娜也不禁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兰比尔瞪大了他那蓝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还在莫测变化着的门扉,向自己的同僚问道。 詹娜半张着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作为物理学讲师,她很希望这是她心中所想的东西,却又感到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怎么可能会突然在这里出现这种东西。 但她还是平复了一下心态,并没有转头去看问自己话的兰比尔,而是死死盯着那扇门,缓缓开口,用不太自信的语气说道: “嗯……我想……这会不会是……虫洞……之类的东西?” 兰比尔扭过头来,神情严肃却对詹娜看似荒诞不经的回答并未显得有什么惊讶,显然或许他也认同自己同事的说法。 “等等看吧,麦斯威尔教授会对这一切做个解释的。” 兰比尔又重新把目光集中到前方的木门和教授身上,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刻,似乎是看见所有人都来到了地下室,麦斯威尔清了清嗓子,然后所有人都停止了议论,大家静静等待着教授揭晓他那“重大的发现”。 “咳咳……看来大家已经很清楚了,眼前这扇门扉就是我在邀请函中所说的重大发现——” 索尔静静站在麦斯威尔左侧大概两步左右的距离,左右也不时有学者对他报以疑惑的目光,好像惊讶于他的年轻又奇怪这副陌生的面孔是哪儿来的,不过好在他靠的不算近,人群注意力又都集中在麦斯威尔和传送门上,所以索尔不算太显眼。 “首先我要请各位相信我,这绝对不是什么恶作剧,你们都知道我不喜欢那个——”麦斯威尔试图用这种方式稍稍缓解下紧张的气氛,他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人群中传来几声轻笑,地下室凝固了的空气又松动起来。 “这绝对是科学史上最伟大的发现,也绝对是能够轰动世界的成果,相信你们中的不少人也有了猜测,我想说没错,你们猜对了,这就是一扇通往异空间的传送门——” “噢——!嘶——!”人群中霎时响起一片惊呼和喘粗气的声音,有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有人脸上的神色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白、还有人握紧了拳头满脸兴奋的神情。 “竟然真的是这样!”詹娜和兰比尔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激动。 通往异空间的传送门!——詹娜忍不住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下,才敢确定一切都不是自己在做梦,盖因这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了,让人难以置信,太多的信息一下子涌入脑海。 就仿佛昨天世界还在正常运转,而今天突然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一个异空间,无数繁杂的念头涌进在场诸人的脑海里,所有人都能想象到世界将经受怎样的冲击。 异空间里会有什么样的资源,究竟会有多少国家得知这个消息,是否还有别的异空间传送门存在?麦斯威尔把他们叫到这里独独告诉他们又是什么用意? 想法得到印证瞬间的兴奋劲头渐渐过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开始考量着一切背后代表的意义。 想的越深入,就会开始感到自己好像被一个巨大的阴谋包裹住,兰比尔眉头紧紧锁住,他有种想要起身离开这里的冲动,此时内心隐隐为自己被好奇心勾引着来到这里而感到后悔。 可麦斯威尔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的想法止住了,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门边,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轻声对正思绪万千的众人说道: “诸位,我非常荣幸地告诉大家,在这扇门的后面,是一个完整的世界,那里有大地、天空、绿草、微风——” 所有人一下子被他的话头吸引过去,聚精会神地听他说起来:“最为重要的是,我本人已经亲自去过那里了——这次把大家聚集在一起,也是为了我们共同见证地球人第一次踏入异界!” “去过了——!?”人们全部瞪大了双眼,充满了激动、好奇与渴望,踏足一个从未到过的异世界——谁会不想这么做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进入 麦斯威尔微笑着站在变幻莫测的木门旁,脸上洋溢着微笑却好像是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 最前排的几名学者双眼通红地盯着门扉,迟疑着究竟要不要迈出这一步来。 毕竟一切似乎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了,世界好似一刹那间就产生了重大变化,他们居然要决定是否要踏入另一个世界。 在今天来之前,所有人想的还是,大概是麦斯威尔教授又提出什么新的科学理论,却从未想到会是这样挑战他们价值观的事物。 终于,在人群沉默了一分钟左右之后,一位须发已经花白,穿着西装,戴着眼镜,大约五六十岁的教授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他眼神中有着浓浓的渴望,看向麦斯威尔似乎是再一次向他确认,究竟是否能够直接进入门中。 麦斯威尔冲他笑着点了点头,于是老人不再言语,好似鼓起了全身的勇气一般,抬脚迈入了门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认出了走进大门的老教授。 那是位一生致力于构建多元宇宙的科学理论的教授,这种异世界的出现想必对他的冲击是最大的。 “诸位,我也要再去那里看一看了——恕我先离开一阵子。”麦斯威尔突然开口对众人说道,说完他一转身,也跟着老教授身后,进了门里。 留在外面的人顿时好像沸腾的热水一般议论纷纷起来,连麦斯威尔也走进去了,显然这或许真的是一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这让这些教授和学者们完全难以控制自己激动的内心,当大多数人还在互相议论的时候,已经又有几位或是好奇心旺盛,或是对异空间假说非常感兴趣的人,走进了门里。 而互相讨论着的人也越来越心不在焉,他们嘴上聊着天,却愣愣地看着那扇木门,然后不断有人突然结束聊天走进木门中。 转眼之间,门前剩余的不到十个人,兰比尔和詹娜就在其中。 “你不进去吗?”詹娜好奇地看向身旁的男同事,她眼神中充满了发现新事物的激动与好奇,似乎下一刻就想要和其他人一样,冲进那扇门扉之中。 兰比尔却皱着眉头,他环视了四周一圈,除了剩下的几个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同事外,地下室里只剩下一个从没见过,颇为古怪的年轻人。 他摇摇头对詹娜说:“我不想进去——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儿奇怪……” “当然,我知道兰比尔,这一切的确